據譚達先在《中國傳說概述》一書中所整合的傳說定義則為:
在中國古代,所謂傳說應包兩種:一種是廣義的傳說,它指口耳相傳,缺 乏故事情節掌故或逸聞,有的全文完整,有的卻是片斷的,代代相傳這是 一種逸聞性片斷性傳說。可以說它在歷來文人和下層平民口頭上都曾流傳 過。另一種是指狹義的傳說,他是一種與一定的歷史人物、歷史事件、山 川風物、地方特產相聯繫,但也具有虛構、想像、誇張的藝術成分。這是 一種來自民間平民大眾的為他所創作、傳播、並反映他們的思想和藝術的 口頭故事。如果為了研究的方便,要下個界說的話,我認為:如就收集進 古籍中的傳說應包括:一、廣義傳說,即流傳於平民中的口頭故事、掌故、
逸聞;二、狹義傳說,純指藝術結構完整的文學性口頭故事。(頁 3)
林文寶在〈台灣民間故事書目──並序〉一書中, 對傳說的解釋則為:
傳說,不是要說明什麼,而是敘述大家所共信為確實且曾經發生過的某件 事。它像神話那樣,往往帶有某種程度的真實性。比方說:傳說所述事蹟,
有時一部份是符合真確的史蹟;有時卻完全毫無根據,然而其中的人物或 場地卻往往是真實的。(頁 225)
另,程薔於《中國民間傳說》一書中,把傳說定義為:
民間傳說的概念,一般有廣義狹義之分。廣義的民間傳說概念,是把一切 以口頭形式表達的散文體作品都包括在內,凡是民間頭上傳傳說說的東 西,都可以列入。從民間文藝學的觀點來看,實際是就是神話、民間傳說 和民間故事的總和。……
狹義的傳說概念,則是把傳說與神話、故事加以區分。一定的歷史人物、
歷史事件和地方風物、社會習俗有關的那些口頭作品,可以算是傳說。(頁 4)
綜上所述,若以廣義來看《莊子》寓言,則皆為傳說,故不採廣義說法。而
從狹義觀點總結來說,傳說即為流傳於民間,關於某人、事的敘述;雖多少摻雜 史實,但多有所改易而與史實不同。《莊子》中以傳說作為題材的各則寓言,統 計如下:
傳說 事件
完整 事件 事件不完整,
僅以角色代表 代表角色 001 大鵬鳥的行為敘述。 003 彭祖 003 冥靈之龜與大椿樹的長壽。 007 肩吾、連叔、
004 鵬與小雀鳥的行為敘述。 011 禹 006 堯與許由的對談。 015 昭文、師曠、
016 堯與舜的對談。 017 齧缺、王倪 026 桀殺人,堯舜攻伐敵國。 019 瞿鵲子
066 堯、桀不同治理方式產生不同國情 042 肩吾、黃帝、顓頊、禺強、彭祖 067 黃帝、堯、舜的治國方式 046 許由
069 黃帝向廣成子問道 065 容成氏、大庭氏、祝融氏等。
073 黃帝尋寶珠。 067 讙兜、三苗、共工、桀 074 堯問許由治國人選 068 桀、盜跖 075 堯問華封人 076 堯、舜 076 禹邀請伯成子高從政 081 舜
086 舜問堯治國之方 100 彭祖 093 黃帝彈琴。 103 三皇五帝 098 黃帝、堯、舜等治國與禪讓繼國之道 138 羿、蓬蒙
147 舜的事蹟 164 堯、舜 153 黃帝與知的對談 194 龍逢、桀 155 舜與丞的對談 201 狶韋氏 158 妸荷甘與神農及其師之事
169 后羿、百里奚等人事蹟 180 齧缺與許由的對話 181 堯、舜治國之法 208 堯讓天下之事 221 舜讓天下之事 224 盜跖與孔子的會面
225 子張問於滿苟得、眾人之行止 237 正考父之行止
242 諸子之學說
28 則 19 則 表 4-2-1 《莊子》寓言傳說事件表
寓言中以傳說作為題材的部分,又因其敘述而可如上表再分成「事件完整」、
「事件不完整,僅以角色代表」兩部分加以分析討論。
(一)以傳說為題材且事件完整的寓言
此類型的寓言有 28 則,在此舉第 004 則寓言為例說明:
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脩者,其名 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
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 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 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頁 14)
在這一則寓言中可見其對於地方風物的描述與藝術上誇張的呈現:在北冥這 一個地方,有一種特別的魚叫做「鯤」,是針對地方風物的描述;而這一種魚的 身長竟然有超過數千里之長,可見其巨大,也可見描述中誇張的呈現,而成為一 種藝術的表達。其後,透過「有鳥焉」接續下一段的描述,道出北冥此地不僅只 有奇特的魚類,也有奇特的鳥類,並描述這一種鳥類的特徵:鳥背就像泰山一樣 廣闊,翼展則如同天上一整片的白雲。同樣的也點出地點,並加以誇張的描述地 方風物。寓言的末段,則以小麻雀的看法來作為對比:小麻雀認為,飛得高,也 不會比較快樂;我雖飛不高,但是我總是會飛,這樣就很好!飛那麼高,是為了 什麼?
可以發現,這一則寓言,是以三段描述,交代三個事件;二種傳說生物──
鯤與鵬──的活動,和一隻小麻雀的活動,呈現生物間的差異。故在前二段描述 中提及「鯤」與「鵬」的活動,便是運用了傳說的題材而融入寓言中。
此則寓言與第三章討論「動物角色」時所舉的例子──第 001 則寓言,其實 相當類似,其不同處則在於 001 則寓言是同一種動物而具變形能力,可由鯤化而 為鵬,004 則寓言卻分成「鵬」與「鯤」兩種生物加以呈現事件。但以「事件」
為基準,001 則寓言其實也是以傳說作為題材,並且完整呈現事件的寓言。在此 不舉 001 則寓言為例,除為避免過多重複引文,也為避免造成角色與事件在理解 上產生混淆。
(二)以傳說為題材,但事件不完整的寓言
此類型的寓言呈現傳說題材時,僅只以「角色」做為代表,或句話說,在這 類型的寓言中,「角色」不僅僅只為角色,不僅僅呈現形象,更代表一個事件,
讀者必須要對於此角色的有先備認知,才能明白寓言想要傳達的意念,以及寓言 中所引用的事件。在《莊子》寓言中,此類以傳說為題材卻交代不夠清楚的寓言 共佔 19 則。
在此,以第 003 則寓言為例說明: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 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
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頁 11)
在此則寓言中,明顯屬於傳說題材的事件呈現,是在於「冥靈」與「大椿」
的事件敘述,說明在楚國南方有隻冥靈之龜,五百年的時間才相當於過了一個春 季,或句話說,冥靈之龜過五百年的時間就像是人過三個月的時間。而上古時代 的某棵大椿樹更為驚人,它過八千年的時間,也不過是如同人一生中過了三個月 那麼短暫。透過這樣長壽的事例,不僅呈現其所度過的漫長時間,更是誇張的強 調這些動物和樹的長壽;不僅是形象呈現,也是告知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然而此末段,卻以「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來表示;僅僅只有以「長壽」這 樣的語詞形容彭祖,卻未說明「代表長壽」的事件;沒有說明為什麼長壽,更沒 說彭祖的長壽是活了幾年?如果沒有作為對比的基準,如果不知道彭祖的典故
59,瞭解彭祖活多少年,這樣的一句話,沒有任何意義,也無法傳遞任何意義。
唯有知道彭祖活了八百歲,才能夠理解,唯有把「彭祖」這一個角色,同時 等同於「活了八百歲」這樣的事件上,意義才的以呈現。如對應至現今並非多數 人對彭祖典故有所理解的狀況下,以此「隱含的傳說」作為題材,若非經由解釋,
反浪費此一題材。或許,在戰國當時,彭祖是家喻戶曉的人物,多數人都明白其 典故,也能夠立刻連結「彭祖」就等於是「活了八百歲」的事件,莊子才以此作 為傳說題材吧!
二、神話
關於神話的解釋,周作人於《兒童文學小論 中國新文學的源流》一書中的
〈神話與傳說〉內做了如此的解釋:
神話與傳說形式相同,但神話中所講者是神的事情,傳說是人的事情;其 性質一是宗教的,一是歷史的。(頁 46)
推就此意,可以神話可以簡單的解釋為「與神相關的故事」。林文寶在〈台 灣民間故事──並序〉一文中,對神話做出較清楚的解釋:
神話是最早的口頭散文作品,它主要產生於原始社會。它是說明的故事,
是要說明宇宙、生死、人類、動物、種族、男女、宗教儀式、古舊風俗以 及其他神秘性的事物的原因;類容雖很歧異,常出事理之外,但卻為民眾 所確信。(頁 225)
59 請自行參閱第三章當中的註腳 14。
但此意含涵蓋範圍廣大,因此再參閱譚達先在《中國神話研究》一書中較為 詳細的定義說明:
古代人們為了表達他們自己企圖認識自然、征服自然的思想願望、努力業 績,表達對於社會生活的認識,對於自然現象的解釋,通過幻想和虛構成 的神奇口頭故事,便叫做神話。假如說的嚴密和科學一些,神話就是自然 界和社會型態在原始社會人民不自覺的藝術幻想中的生動反映,也是當時 生產力低下的人民企圖支配自然的一種結果。(頁 2)
而確立的定義,蔡宗陽於《莊子之文學》一書中,總結魯迅、譚達生、王孝 廉、玄珠、袁珂等人,做出解釋:
神話者,及昔者初民,見天地萬物,變化無常,其諸現象,非人力所能及,
則自臆造說,以闡釋之;此乃初民知識之積累,其中有宇宙觀,宗教思想,
道德標準,民族歷史,最初之傳說,自然界之認識等。簡言之,凡對自然 現象之詮釋,對自然界之奮鬥與希望,以及對社會生活之反應,謂之神話。
(頁 101)
所以神話為天地的初創、神靈的奇蹟,以及說明風俗習慣、儀禮和信仰的起 源與意義的故事。多為先民對古代自然現象和社會生活的一種天真解釋和美麗的 嚮往,富有浪漫主義的精神。此外,神話亦可為文學之淵源,因其述說神之事,
所以神話為天地的初創、神靈的奇蹟,以及說明風俗習慣、儀禮和信仰的起 源與意義的故事。多為先民對古代自然現象和社會生活的一種天真解釋和美麗的 嚮往,富有浪漫主義的精神。此外,神話亦可為文學之淵源,因其述說神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