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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莫奶奶與趙爺爺 -以村子為家 (殘疾的獨居老人)

除了個別家庭內部的照顧問題之外,在紅棉新村裡有一個很特殊的現象—即 是鄰里關係的互動密切。

趙宋,為單身老兵,住在22 弄葉爺爺家隔壁。因為行動不便(中風過),所 以很少出門,平常都是一個人拿著柺杖慢慢走路。偶爾駐留在鄰居窗口,看鄰居 打牌,很少串門子或坐下來聊天。平常三餐自己煮,疏菜及日常用品多由陳媽媽 或其他人幫忙購買。

莫奶奶,今年八十三歲。先生為中校已故多年。生有子女。雖然為攜眷來台 的家庭,但是先生在多年前往生,子女又多已遷出居住或工作,所以平日都是一 個人在家,偶爾假日台北的大女兒會回來,或者到台北住。因為幾年前骨盆及大 腿分別開過刀,走路雖不必仰賴柺杖或輔助工具,但是行動上仍不便。其日常起 居生活用品,常常多是鄰居幫忙購買。

張爺爺說:「村子裡的陳媽媽除了幫趙爺爺買菜之外,也會幫行 動不便的莫奶奶買東西。村子裡的人都知道他們行動不便,所以大家 都會互相幫忙,偶爾幫他們買些日常用品。」 (田野筆記 2003/5/29)

莫奶奶,常常一個人坐在廣場的榕樹下聽著鄰人聊天。他的話不多,只有在大家 開玩笑嬉鬧時,跟著笑。

莫奶奶的特色是不會講國語,平時我跟他講話,都是他講廣東話,我講國語。

有時雞同鴨講,常惹得旁邊的人笑得東倒西歪的。莫奶奶算是村子比較特別的一 個人。因為村子裡的人—尤其是婦女,因為日常生活向是柴米油鹽的購買、或者 到加工廠當女工的緣故,溝通上許多婦女多還能講些國語。但是莫奶奶,年輕的 時候大都待在村子裡,所以除了幾個簡單的單字之外,他都不會講。在依賴程度

上,似乎又比村子的其他婦女更依賴、更以村子為中心。51

有一次,我因為好幾天沒看見莫奶奶,隨口問旁邊的莫大嫂。他說,莫奶奶 到台北的女兒家住幾天去了,再過兩天就會回來了。

莫大嫂:「大家都是老鄰居了。住在這邊久了,彼此都知道一些 生活習慣什麼的….。像莫奶奶因為身體不好,前幾年開過刀之後,

行動不便。我們都知道,所以都會特別注意他一下。像他的小孩,尤 其是住在台北的女兒,常常打電話回來。如果找不到他媽媽,都會打 到我家來問莫奶奶去那邊了。好像我跟他媽媽住在一起一樣,都比他 的女兒還瞭解他媽媽的行蹤」

陳媽媽:「住在這邊的又都是老人家,常常都是那邊不舒服之類 的。如果哪一天,看不到某某出來,我們都會趕快去他家看看。看是 怎麼樣,如果生病了,也不怕會病死在家裡。」

村子裡的居民,因為長期互動下的結果,所以對於彼此的生活習慣都能掌握。大 家都把廣場當作是整個村子的客廳(聯誼聽),常常在這邊聊天打發時間所以,

對於彼此的生活作息、甚至固定上醫院看病的日子都還比他們的家人清楚。大家 像是一家人一樣,彼此密切地提供生活起居上的照料。

在紅棉新村裡,目前有3 戶喪偶獨居的老年婦女,他們都是外省籍女性,分 別是七十八歲的莫媽媽、八十三歲的莫奶奶和另一位極少出門的施媽媽;獨居的 男性居民至少有2 戶,趙宋、林雲強。52有些個別都有好幾個子女,但是因為不 願意搬出紅棉跟小孩同住,而呈現獨居狀態。他們的子女假日時都會回來紅棉探 視。根據我這兩年多來的訪談經驗,注意到最常探視父母親或者邀請母親(莫奶 奶)到家裡的多為女兒。這些女兒平常也有自己的工作,所以返回紅棉探訪父母 的時間多為假日。他們通常多是一個人回娘家,時間大概都是從早上到傍晚才返 回自己的家。這些女兒多半留在父母家裡吃飯,或者幫忙做飯,幫忙買日常用品、

陪父母聊天。這樣的情況,跟一般老來依賴兒子照顧的寄託剛好相反。53

51莫奶奶常常會說他幾全身都是病痛,常常甚至是每天要到醫院打針吃藥。他行動不太方便,因 為骨盆跟大腿開過刀,所以走路很慢。他的三餐都是自己料理,生活用品、米食和菜大都是託鄰 居買回來。在生活或者跟村民的交際上,似乎不是很開朗樂觀。這點可以是從他常常一個人坐在 廣場的榕樹下,有時發呆,有時則聽著旁人聊天和看居民打牌等,來解釋。

52 這類的住戶,我主要是以居住型態—比如說「殘疾的獨居者」,和「喪偶生病的獨居者」這兩 類為主要討論的核心。「殘疾的獨居者」多為單身老兵,但是因為生病的關係,多半很少出門。「喪 偶生病的獨居者」主要是原來「攜眷來台」家庭類型的第一代外省籍居民,因為喪偶的關係,所 以變成一個人獨居,在平常假日時,其子女多還是會回來探訪。

53 關於老年婦女的研究,胡幼慧也提出「母—子」「母—女」這樣的血緣和養育關係,其情感之 親密度遠較「婆—媳」之間為濃,但礙於父系家庭—即是「看兒子屁股,不看女兒臉」的規範下,

尤其是把嫁出去的女兒視為潑出去的水,對兒子的期待較多的情況下,使得許多老年婦女的依賴

在漢人社會裡,家庭對於男性子孫的期待除了光宗耀祖外,多半對奉養的責 任也是在男性子孫上頭。在經濟上,雖然兒子多還是會提供援助,例如按月寄錢 回家或者幫忙分擔醫藥費和看護費用,但是在許多實證研究得到的結果,多還是 由女兒扮演經濟和情感照護者的角色。這點,主要是與傳統對於女性角色的期 待—即是提供溫暖的角色有關。所以,在漢人社會的家庭裡,造就許多女性對於 照顧老小的某種角色扮演。

5. 紅棉新村所提供的「家」的概念與意義

「家」對於人的意義與影響是重要的。「家」或許是一個避風港、一個提供 生活經濟活動和、人格發展的地方。但是,在人類的社會裡,除了像「家」一樣,

可以提供這些功能之外,在其他群體生活上是否也能夠得到同樣的影響與意義。

如果可以的話,那這種所提供的功能甚至對於人的重要意義是在哪裡?關於這個 部分,便是本研究試圖要去解析「家」所帶給人們的意義與影響是什麼?進而去 理解這種功能是否能在類似的群體組合裡發現,帶給這個群體裡的人們某些擬似

「家」的功能。

在長達二年多的訪談裡,我偶爾會在居民的家裡、甚至廣場上認識一些搬離 紅棉新村的原住戶。這些住戶有些是在民國62年從紅棉遷移到貿易三村的,有些 則是這幾年在外面自己買了房子之後搬離的。他們很常也很喜歡回來紅棉新村

「拜訪」老朋友。袁爺爺54跟吳貴城是我遇到最常過來找張爺爺或村民聊天的原 住戶。

吳貴城:我每天都要來這坐一下,喝一下張爺爺泡的茶。沒有過 來的話,我就會覺得好像有一件事沒做,心裡怪怪的。我很喜歡來這 邊跟大家聊天,我們都是廣東人,講廣東話大家都可以聊得很開 心…..。(田野筆記 2003/1/15)

吳爺爺之所以喜歡來這邊跟大家聊天的最大誘因,語言當然不是主要的問題。他 也會講國語,在談話中也喜歡穿插幾句台語。他說,雖然自己已經搬離紅棉新村,

另外買了房子,但是吸引他常「回來」紅棉新村的主要原因,不只是有老朋友和 好茶,更重要的是這裡提供了一個熟習的環境—一個他可以暢所欲言的地方,一 個像「家」一樣自在的環境。這種自在的感覺,即是Yi. Fu Tuan 所說的「親切 的場所」(Tuan,1998,133)。紅棉這個地方之所以對人有意義和價值,是從特 殊人際關係和親切感而來的。

行為多以兒子為主(胡幼慧、周雅容,1996:51)。頁 51。見胡幼慧、周雅容,〈婦女與三代同 堂:老年婦女的經濟依賴與居住困境探索〉,《婦女雨兩性學刊》,7 期,85.4,頁 27-57。

54 袁爺爺(非紅棉新村的居民,但同為來自廣東省的外省老兵)今年 76 歲,現在住在大里,生 有兩個女兒,老大37 歲、老二 32 歲,皆已出嫁。(田野筆記 2003/5/29)

人與人之間的親切感並不要求知道彼此詳細的生活瑣事,親切感 在真誠的警覺和交換的一剎那間成長起來。每一次親切的交換,必有 一個供相關者分享品質的場合,這種地方像什麼?它是規避性和私人 的場合。他可能深深刻劃在記憶的深處但又每次回憶都能產生強烈的 滿足感,但它又是像相簿中的速照般有記錄,亦不是像壁爐、椅子、

床、聊天的客廳等可以識覺的一般符號。(Tuan,1998,133)55

對居民來說,這種親切感來自於過去到現在以熟悉的生活作息、隔壁鄰居的電視 聲音、廚房的吵菜聲音、街道上的雜貨店、街道轉角的藥房、早上10 點鐘的垃 圾車、廣場上鄰居的聊天聲(廣東話)、偶爾此起彼落從揚聲器傳來的的廣東劇 等等。對紅棉新村的第一代居民來說,紅棉新村就是這樣的一個親切的場所,在 居民的心中,像家的一個空間。所以Freya Stark 說,家是一個地方,每天可以加 入以前的所有日子(Freya Stark,1948:55,引自 Tuan,1998,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