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四節 華語子音與泰語子音的比較
比較華語與泰語的子音系統，可以發現其子音音位，不單是數目有所不同，
音值亦有所差異。華語語音系統有 21 個子音音位，其中 11 個在泰語語音系統能 找到相對應的子音音位，分別為塞音/ p /、/ pʰ /、/ t /、/ tʰ /、/ k /、/ kʰ /，鼻音/ m /、/ n /，
擦音/ f /、/ s /以及邊音/ l /；其發音部位和發音方法完全相同，僅聲調略有差異。
另 外 10 個 在 泰 語 語 音 系 統 無 法 找 到 相 對 應 的 子 音 音 位 ， 分 別 為 塞 擦 音/ tɕ /、/ tɕʰ /、/ ts /、/ tsʰ /、/ ʈʂ /、/ ʈʂʰ /，擦音/ ɕ /、/ ʂ /、/ x /，以及邊音/ r /，
超出泰籍學習者原有的語音感知範疇，出現「音位空缺」。
筆者以前述之表 二-2 華語子音表以及表 二-11 泰語子音表為基礎，
加上陳晨、李秋楊（2008）之「漢泰單輔音對照表」、Koannatakool, Karoonboonyanan
& Wutiwiwatchai（2009）之「泰語子音分類表（Classification of Thai Consonants）」， 以及劉佩菁（2011）之「漢語聲母表」和「泰語聲母表」作為參考，整理統合，
繪製成表，藉以說明各個音位之發音部位與發音方式，並且比較華語子音與泰語 子音的異同，詳見表 二-22。
表 一-22 華語子音與泰語子音對照表
依照 Lado（1957）所提出的「對比分析（Contrastive Analysis）」假說，學習 第二語言時，最容易學會的是那些亦存在於母語語音系統的語音，而那些只存在 於二語語音系統，但是母語語音系統本身沒有的語音，則是最難學會的。
Flege（1987）透過對英語母語者學習法語母音的研究，將心理學的同等類別 概念應用於二語學習領域，說明學習者感知語音範疇的過程，並且提出陌生音位
（new phoneme）比相似音位（similar phoneme）更為容易習得的說法。
其後，Flege（1995）進一步提出「語音學習模型（Speech Learning Model）」
假說，認為第二語言語音的學習難度必須視其與母語語音的相似程度而定。完全 相同者最容易習得，完全不同者次之，在發音部位或發音方法上相似的二語語音，
則最不容易習得，原因是母語的語音和二語的語音會在學習者的腦中形成「共同 語音空間( Common Phonological Space)」，造成聽覺感知上的混淆，越發分不清 楚母語與二語的差異。筆者將 Flege（1987）提出的第二語言語音學習難度整理
由於 Lado（1957）提出的「對比分析」假說只探討了與母語語音相同與相異 的二語語音，並未針對與母語相似的二語語音進行說明，因此本研究支持 Flege
（1995）所提出的「語音學習模型」假說。觀察前面所列出的 10 個在泰語語音 系統出現空缺的華語子音音位，即塞擦音/ ts /、/ tsʰ /、/ tɕ /、/ tɕʰ /、/ ʈʂ /、/ ʈʂʰ /，
擦音/ ɕ /、/ ʂ /、/ x /，以及邊音/ r /。發現其中塞擦音超過半數，筆者由此推測，
對泰籍學習者而言，華語塞擦音正是一大學習難點。
華語有 6 個無聲塞擦音音位，可以依據發音部位分為三對組合，每一對都是 送氣與不送氣的對立，其中「/ tɕ /和/ tɕʰ /」只能與單母音/ i /、/ y /搭配，「/ ts /和/ tsʰ /」、
「/ ʈʂ /和/ ʈʂʰ /」則只能與單母音/ ɿ /、/ ɭ /、/ a /、/ e /和/ u /搭配。由此可知，華語 三對塞擦音與單母音的搭配大致上呈現互補分佈。
泰語有一對無聲塞音「/ c /和/ cʰ /」，共有兩個音位8，同樣為送氣或不送氣的 對立，發音部位與華語三對塞擦音只有細微差異，發音時若上阻或下阻稍微移動 改變位置，並不會造成意義上的改變，而且可以與所有類型的母音搭配。在華語 母音系統中，撇除泰語沒有的單母音/ y /不談，「/ c /和/ cʰ /」可以與/ i /、/ u /、/ a /搭 配。筆者將上述子音與母音的搭配情形整理如下，見表 二-23。
表 一-23 華語塞擦音、泰語塞音「/ c /和/ cʰ /」與母音的搭配情形表 母音
子音 / i / / a / / e / / u /
華語
/ tɕ /和/ tɕʰ / ＋ － － － / ts /和/ tsʰ / － ＋ ＋ ＋ / ʈʂ /和/ ʈʂʰ / － ＋ ＋ ＋ 泰語 / c /和/ cʰ / ＋ ＋ ＋ ＋
8 雖然發/ c /音的只有จ 一個子音符號，發/ cʰ /音的則有 ช、ฉ、ฌ 三個子音符號，但是實際上泰 語塞音仍只有兩個音位。
第二章 研究方法
由前章可知，華語的塞擦音為主要的學習難點。華語有六個無聲塞擦音音位，
依據發音部位可分為三對組合，每對皆為送氣與不送氣的對立，此三對又可細分 為硬顎音「/ tɕ /和/ tɕʰ /」、齒音「/ ts /和/ tsʰ /」以及捲舌音「/ ʈʂ /和/ ʈʂʰ /」，對於 非母語人士而言，差異極為細微。因此，筆者細究發音部位，將上述三對華語塞 擦音描述為舌面前齒齦後音「/ tɕ /和/ tɕʰ /」、舌尖齒背音「/ ts /和/ tsʰ /」以及舌尖 齒齦後音「/ ʈʂ /和/ ʈʂʰ /」。
而泰語雖然沒有塞擦音，但是有一對塞音，其發音部位與上述華語三對塞擦 音相近，同樣為送氣與不送氣的對立，即舌面硬顎音「/ c /和/ cʰ /」。雖然泰語
「/ c /和/ cʰ /」與華語三對塞擦音不盡相同，但因為發音方法和發音部位都只有 細微的差異，故泰籍學習者經常以泰語塞音「/ c /和/ cʰ /」替代華語三對塞擦音，
導致華語三對塞擦音的發音混淆不清。
由於前章已經做過華語與泰語子音系統的對比分析，因此本章將以 Flege
（1995）提出的「語音學習模型」假說作為基礎，並且改善上述的前人研究限制，
透過實驗的方式從聽覺感知（perception）以及口語產出（production）兩個面向 剖析泰籍學習者學習華語塞擦音的錯誤類型及成因，以利華語教師提出具有針對 性的教學方法。
本章首先於第一節說明實驗假設、實驗對象、實驗設計，接著於第二節介紹 實驗材料，最後於第三節介紹實驗步驟。
第一節 實驗假設
（一）聽辨實驗假設
由先行研究可知，泰籍學習者在聽辨華語三對塞擦音時容易出現混淆的現象，
甚至可能會將華語塞擦音誤認為泰語舌面塞音「/ c /和/ cʰ /」。
根據 Flege（1995）提出的「語音學習模型（Speech Learning Model）」假說，
筆者預期泰籍學習者聽辨華語三對塞擦音的正確率有差異，「/ ʈʂ /和/ ʈʂʰ /」最高，
因為「/ ʈʂ /和/ ʈʂʰ /」的發音方式為具有特殊性的捲舌，與其他音位的相似度最低；
「/ tɕ /和/ tɕʰ /」最低，因為「/ tɕ /和/ tɕʰ /」與泰語「/ c /和/ cʰ /」的主要發音部位 皆為舌面，兩者的相似度最高。
因此，本研究假設為「/ ʈʂ /和/ ʈʂʰ /」的聽辨正確率最高，「/ ts /和/ tsʰ /」次之，
「/ tɕ /和/ tɕʰ /」最低。由於聽辨正確率越高，表示聽辨難度越低，因此，本研究 推測「/ ʈʂ /和/ ʈʂʰ /」的聽辨難度最低，「/ ts /和/ tsʰ /」次之，「/ tɕ /和/ tɕʰ /」最高。
（二）發音實驗假設
由先行研究可知，泰籍學習者在產出華語三對塞擦音時容易出現混淆的現象，
甚至會以泰語舌面塞音「/ c /和/ cʰ /」來替代華語三對塞擦音的發音。
如同聽辨實驗，筆者預期泰籍學習者華語三對塞擦音的發音正確率亦有差異。
本研究假設「/ tɕ /和/ tɕʰ /」的發音正確率最高，「/ ts /和/ tsʰ /」次之，「/ ʈʂ /和/ ʈʂʰ /」
最低。由於發音正確率越高，表示發音難度越低，因此，本研究推測「/ tɕ /和/ tɕʰ /」
的發音難度最低，「/ ts /和/ tsʰ /」次之，「/ ʈʂ /和/ ʈʂʰ /」最高。
原因是「/ ʈʂ /和/ ʈʂʰ /」雖然與泰語塞音「/ c /和/ cʰ /」以及華語另外兩對塞擦 音「/ ts /和/ tsʰ /」、「/ tɕ /和/ tɕʰ /」的相似度最低，但是在華語語音系統中，卻是 最有標的。
我們可以從兩個方面來判斷一個音位是否有標，首先是 Jakobson（1941,1968）
所提出的「普遍性（universal）」，「/ ʈʂ /和/ ʈʂʰ /」不僅是泰語中沒有的音位，也是 大部分語言中都沒有的音位。再來是幼童習得順序，根據萬依萍、張顯達（2011）
的研究結果，台灣台北地區的幼童學習華語塞擦音的順序為：/ tɕ /早於/ ts /，
而/ ts /又早於/ ʈʂ /；此外，非送氣音的習得早於送氣音。因此，本研究假設
「/ ʈʂ /和/ ʈʂʰ /」的發音正確率最低，並且推測「/ ʈʂ /和/ ʈʂʰ /」的發音難度最高。
第二節 實驗內容
一、實驗對象
本研究對位於泰國首都曼谷市的國立法政大學（Thammasat University）東亞 語言與文化學系學生進行實驗，先排除母語有其他泰語方言背景的學生，再排除 到過台灣或中國學習華語的學生，其中學習時長不超過四年者視為初級學習者，
學習時長超過四年者視為高級學習者。最後篩選得出符合實驗對象條件者共計 60 名，初級學習者與高級學習者各 30 名。
二、實驗設計
（一）聽辨實驗設計
由於華語三對塞擦音與母音的搭配呈現互補分佈，即「/ tɕ /和/ tɕʰ /」只可以 與母音/ i /、/ y /搭配，而「/ ts /和/ tsʰ /」、「/ ʈʂ /和/ ʈʂʰ /」只可以與/ ɿ /、/ ɭ /、/ a /、
[ɤ ]9或/ u /搭配。泰語舌面塞音「/ c /和/ cʰ /」則可以與所有類型的母音搭配；在
9 華語中母音/ ɚ /若為開音節，而且前面非搭配雙脣音或硬顎音，則改發音位變體[ ɤ ]。
華語的母音系統中，撇除泰語沒有的/ y /，「/ c /和/ cʰ /」可以與/ i /、/ a /、[ ɤ]、/ u /搭
（二）發音實驗設計
爬梳前人研究，發現發音實驗材料主要使用字詞表，例如蔡整瑩、曹文（2002）
自行設計 50 個雙音節字組以及幾個常用句，劉佩菁（2012）亦自行設計雙音節 字詞表，又如馬玉鳳（2009）採用朱川（1995）的「百字表」。
為了蒐集到比較自然的語料，發音實驗材料全部取自實驗對象學習過的教材。
先選擇含有華語塞擦音的單音節字詞作為目標字詞，接著設計句子，將目標字詞 隨機置於實驗句當中，最後錄製實驗對象朗讀句子的發音情形。
初級與高級學習者皆使用相同的實驗材料，以利觀察高級學習者是否有石化
（fossilization）現象。由於初級學習者僅只上過一學期的華語課程，其上課使用 的教材為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的《新實用漢語課本 1》，因此筆者將《新實用漢語課 本 1》所選生詞中含有塞擦音的字詞整理為表 三-2，作為實驗材料的選擇依據。
表 二-2 新實用漢語課本 1》含有塞擦音的字詞 / tɕ /（j；ㄐ）
搭配
母音 字詞
/ i / 幾、記者、寄、司機、日記 / y / 郵局、聚會
其它 叫、加拿大、家、間、件、教、教授、節、姐姐、介紹、斤、今年、今 天、進、進來、真、京劇、經理、酒、教育、經濟、驚喜、九月、香蕉
/ tɕʰ /（q；ㄑ）
/ i / 起、起床、天氣、星期、七月 / y / 去
其它 錢、請、請問、全、全身、巧、晴、打球
/ ts /（z；ㄗ）
/ ɿ / 字、名字、漢字、孩子、肚子、房子 / a /
/ ɤ /
/ u / 租、房租
其它 再、再見、在、現在、髒、怎麼、怎麼樣、昨天、坐、做、作家、工作 / tsʰ /（c；ㄘ）
/ ɿ / 詞典、生詞 / a /
/ ɤ / 廁所 / u /
其它 參加、餐廳、層、才、剛才、中餐、西餐 / ʈʂ /（zh；ㄓ）
/ ɭ / 知道、支 / a /
/ ɤ / 這、這兒、哲學
/ u / 住、住院、祝、梁祝、祝賀、助教、系主任、幫助
其它 張、找、照片、真、中國、中文、中午、中學、中藥、專業、整理、
中餐、打針
/ ʈʂʰ /（ch；ㄔ）
/ ɭ / 吃、吃飯 / a / 差、茶 / ɤ / 車
/ u / 出生、廚房
其它 常常、陳、穿、唱歌、春節、長、市場、商場、工程師、起床
三、實驗材料
（一）聽辨實驗材料
聽辨實驗材料共計 40 個語音，其中包含 26 個目標語音以及 14 個填充語音。
目標語音即表 三-1 列舉之 18 個華語塞擦音與 8 個泰語塞音「/ c /和/ cʰ /」搭配 華語單母音的可能組合。填充語音是 7 個華語語音系統獨有的語音，分別 為/ ʐɤ /、/ ʐu /、/ ʂa /、/ ʂɤ /、/ ʂu /、/ xa /和/ xu /，以及 7 個泰語語音系統獨有的 語音，分別為/ ra /、/ rɤ /、/ ru /、/ da /、/ du /、/ ba /和/ bu /。
筆者將上述的目標語音以及填充語音隨機排序做成試題，共 40 題。每題有 4 個選項，包括 1 個正確選項與 3 個誘答選項，4 個選項當中華語與泰語各半，
筆者將上述的目標語音以及填充語音隨機排序做成試題，共 40 題。每題有 4 個選項，包括 1 個正確選項與 3 個誘答選項，4 個選項當中華語與泰語各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