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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漢代相人術的原理與相例(下)

2 行步相

手足相法的相例並不多見,另外如後世將手紋分為代表生命、智慧、官祿、

婚姻等人生際遇之相例也沒能找到,敦煌相書殘卷雖有相手掌文、相腳足下文等 分部,但其相法是將紋路以整體形象觀之,未見手足紋路單條分析之說,筆者推 斷可能原因是敦煌相書殘卷所錄以許負為名之相書相法為漢代傳承至唐代之一種 較為古老的相人術流派,此流派相法以漢代相法為主體,其手足相法特徵是以整 體紋路為主,觀其形狀以斷人吉凶。此種現象可能表示兩漢之時相人術的手足相 法尚未發展成熟,故相例少見亦不足為奇。

2 行步相

行步相法的原則,王符僅略說曰:「行步欲安穩覆載。」其原理或可以《國語

․周語下》的單襄公預言晉國將有亂的言論得之。柯陵會盟,魯成公向單襄公言 及擔心晉國會對魯國不利:

單子曰:「君何患焉?晉將有亂,其君與三郤其當之乎?」魯侯曰:「寡人懼 不免於晉,今君曰:『將有亂』,敢問天道乎?抑人故也?」對曰:「吾非瞽、史,

138 《敦煌寫本相書校錄研究》,頁 85。

139 《敦煌寫本相書校錄研究》,頁 85。

焉知天道?吾見晉君之容,而聽三郤之語矣,殆必禍者也。夫君子目以定體,足 以從之,是以觀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處義,足以步目,今晉侯視遠而足高,目 不在體,而足不步目,其心必異矣。目體不相從,何以能久?夫合諸侯,民之大 事也,於是乎觀存亡。故國將無咎,其君在會,步言視聽,必皆無謫,則可以知 德矣。」140

單襄公之言道出了先秦相人之法的一個原則:「目以定體,足以從之,是以觀其容 而知其心矣。」晉厲公視遠而足高,體目足不相從,故據以推斷乃無德無心之人,

命不久長。141類似的例子尚有《左傳․成公六年》鄭伯之事:

六年春,鄭伯如晉拜成,子游相,授玉於東楹之東。士貞伯曰:「鄭伯其死乎!

自棄也已。視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能久。」142

楊伯峻注:

賈子《容經》云:「朝廷之見,端若平衡。」視則如流水,既不端正,亦不平 衡,若東張西望。143

鄭伯「視流而行速」的表現,不合乎當時的禮制,表現出一種自卑的心態,所以 士貞伯說鄭伯「自棄」,又說他「不安其位」,一樣命不久長。

第三例見於《左傳․定公十五年》子貢觀邾隱公與邾子之事:

十五年春,邾隱公來朝。子貢觀焉。邾子執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

140 《國語․周語下》,頁 91。

141 德行、威儀與命運關聯的變化可參王仁祥,《人倫鑒識起源的學術史考察(魏晉以前)》第二章 第一節〈威儀觀及其式微〉,頁 53-89。

142 《春秋左傳注》,頁 825-826。

143 《春秋左傳注》,頁 826。

俯。子貢曰:「以禮觀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禮,死生存亡之體也,將左右、

周旋、進退、俯仰,於是乎取之;朝、祀、喪、戎,於是乎觀之。今正月相朝,

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體,何以能久?高、仰,驕也;卑、俯,替也。驕 近亂,替近病,君為主,其先亡乎!」144

在此子貢提出「以禮觀之」的說法,「執玉高,其容仰」與「受玉卑,其容俯」很 清楚的勾勒出隱公與邾子的動作。容仰則視太高,容俯則視太低,兩種動作都不 合禮,也有違「目以定體,足以從之」的君子之相。

先秦時期的行步相法大多以禮法為根據,或以為此種觀察角度為「威儀觀」。 王仁祥總結「威儀觀」的角度提出以下的說法:「觀威儀即可以觀禍福,因為威儀 正是其人內在之德的外在表象,觀表可以知中,在道德命定論的前提下,中心之 德才是一切人事的根源,禍福成敗長短夭壽,無不以中心之德為其樞軸。」145觀威 儀可知德知心,有其德始有其命,前提是一種道德命定論,雖與王充的命運天定 論不同,但與王符所持論者並無太大衝突。在秦漢時期我們較少看到類似先秦時 期以禮法為根據的行步相法,取而代之的是更為直觀的,更接近敦煌相書殘卷相 法的一些相例。昌邑王劉賀因行止無狀被霍光廢去帝位,改立宣帝。宣帝即位後 心下顧忌,令山陽太守張敞「其謹備盜賊,察往來過客。毋下所賜書。」張敞心 知皇帝的真正旨意,於是數次明查暗訪劉賀的居處。按《漢書․武五子傳》:

臣敞入視居處狀,故王年二十六七,為人青黑色,小目,鼻末銳卑,少須眉,

身體長大,疾痿,行步不便。146

根據張敞的報告,劉賀身無善相,已無帝王之命。疾痿有類風濕之症,造成行走

144 《春秋左傳注》,頁 1600-1601。

145 《人倫鑒識起源的學術史考察(魏晉以前)》,頁 54。

146 《漢書․武五子傳》,頁 2767。

不便,此為惡相之一種。147張敞指出劉賀「為人青黑色」,按理說來不是整個人體,

最有可能的部位是面部或手足。按敦煌相書殘卷 P. 3390 號〈相色發面圖看吉凶厄 法〉所抄錄,青黑色不論發何部位,全為病、死、官訟之兆。148敦煌相書所言與《長 短經》所引《相經》氣色與四季交替相王的說法又有所不同,未可確知漢人所信 者為何種相法,似乎以敦煌相書較為接近。

行步之惡相尚有可言者,如《晉書․五行志》:

魏尚書鄧颺行步弛縱,筋不束體,坐起傾倚,若無手足,此貌之不恭也。管 駱謂之鬼躁。鬼躁者,凶終之徵,後卒誅也。149

《三國志․方伎傳》注引《管輅別傳》云:

夫鄧之行步,則筋不束骨,脈不制肉,起立傾倚,若無手足,謂之鬼躁。何 之視候,則魂不守宅,血不華色,精爽煙浮,容若槁木,謂之鬼幽。150

先秦行步相例,如晉厲公、鄭伯及邾隱公之例,大多以行步與視候並提,蓋 在行走之時,觀察視線、身體律動以及步伐位置等來斷定是否合乎禮節,而管輅 評斷鄧颺、何晏的相例,頗有先秦遺風。《三國志․曹爽傳》引《魏略》云:

(何)晏前以尚主,得賜爵為列侯。又其母在內,晏性自喜,動靜粉白不去 手,行步顧影。151

147 種種惡相表明劉賀已失王官之相,見邢義田,〈論漢代的以貌舉人—從「行義」舊注說起〉,頁 258。

148 《敦煌寫本相書校錄研究》,頁 188-192。

149 《晉書․五行志》,頁 820。

150 《三國志․方伎傳》,頁 407。

151 《三國志․曹爽傳》,頁 137。

何晏非常重視儀表,時人稱何晏「美姿儀」。如《世說新語․容止》:

何平叔(晏字平叔)美姿儀,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與熱湯餅,

既噉,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轉皎然。152

前所言有「鼎角匿犀」之相的李固,也很重視自身容貌的修飾。《後漢書․李 固傳》載與李固有舊怨者作飛章虛誣其罪:

大行在殯,路人掩涕,固獨胡粉飾貌,搔頭弄姿,槃旋偃仰,從容冶步,曾 無慘怛傷悴之心。153

雖是構陷之詞,但胡粉飾貌、從容冶步的舉止大約也是當時名士的流行。李 固、何晏修飾容貌的行為,正與荀子所批評者略同,《荀子․非相》曰:

今世俗之亂君,鄉曲之儇子,莫不美麗姚冶,奇衣婦飾,血氣態度擬於女子。

婦人莫不願得以為夫,處女莫不願得以為士,棄其親家而欲奔之者比肩並起。154

何晏雖然重視儀表,但從管輅的說法,我們得知修飾儀表與相人術是沒有太多相 關的,否則他不會說何晏是鬼幽之相。依照管輅的形容,鄧、何二人大概是屬於

「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的類型,此種會讓人覺得不莊重的行步相,當然不好。

152 《世說新語․容止》,頁 159。

153 《後漢書․李固傳》,頁 2084。

154 《荀子․非相》,頁 48。

在文檔中 漢代相人術的原理與發展 (頁 4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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