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創作實踐與作品解析
第三節 親密關係－自己
在追求自我認同的過程中，需先脫離他者認定的形象，才能開始建立屬於自 我真實的面貌。也就是說，遭到各種拒絕以後的自我，最終將「愛」回歸到自己 的身上，這時除了主體自我逐漸顯現，客體自我也並非全然的消失，而是平衡於 主體的共同存在，彼此之間相互協調，建立屬於本體的結構。
構圖上表現出了一點險勢（如圖4-7），畫面中是兩個真實的自我，其中一方 扮演著較具侵略性，一方扮演鎮靜的角色，就像面臨困境時出現的兩難、互相拉 扯的彼此。筆者試圖在這裡以曖昧的姿態，傳遞出這個對立的異質自我，其實就
56
是形成每個人自我主體的一部分，彼此都不能缺少對方，而互相依附、欣賞、愛 戀著對方，因此如觀者所能看見的，她們在中性的碧綠色環境中，以曖昧的接觸 動作相互依慰在一起，呈現出那種存在於自我的內心裡，相當親密的自我關係。
當自我認同重新建立體驗，這種將愛朝向自己的狀態，即是一部份自我的自 戀情節，不再像認同初期時的那樣依附於外界他者，現在它可以避免外在的干擾 或侵入而傷害主體，也不須經由規範之允許，能自由的遊走於兩性之間裝扮，展 演她們所想像的慾望角色，
後女性主義是少女女性主義（Girlie Feminism），是第三波女性主義中的
「少女部分」，以「女孩力量」（Girl Power）與「陰性培力」（empowered femininity）的雙重概念，重寫少女身分與陰性特質的既有定義，於是少 女也可以成為英雄，陰性也可以充滿力量。更有人說，後女性主義是後現 代女性主義（postmodern Feminism），象徵女人在後現代社會中對陰性身 分的操弄與戲耍，從此單一固定的女性主體位置成為過去完成式，分裂與 流動的複數女性主體才是性別的現在進行式。62
少女的自戀會從她身邊的「姊妹們」身上投射曖昧的關聯，因為姐妹群體會 伴隨著少女身負敵意的遭遇，與認同挫敗感的歷程裡，給予溫暖與反思的窗口。
相對於母親與戀人，姊妹情誼又是一個特殊的親密關係，或者說她們彼此擁有革 命情感，透過密集的交流，個體間相互影響、共同享受愉悅共鳴、彼此欣賞對方 的昇華，她們對於彼此的存在，是群體自我塑造與共同成長的依附主體，這個現 象亦如女同志詩人芮曲（Adrienne Rich）所提出的女同志連續體（lesbian
continuum）
62 施舜翔，《惡女力 : 後女性主義的流行電影解剖學》，新北：八旗，2015，頁 13。
57 圖 4-8：涂鈞筑，〈發熱體〉，2016，水墨紙本，83×113cm
這是姐妹凝視姐妹，姐妹慾望姐妹，姐妹幻想姐妹的過程。女同志連續體 並不只發生於女同志之間，更存在於母女、姐妹，以及任何女人認同女人 的過程中…姐妹進行情慾大冒險，別忘了帶上彼此…以自戀情慾取代異性 戀關係……姐妹才是生命的最中心，陪伴彼此度過愛戀失戀暗戀，也跟隨 彼此走過結婚離婚分居。63
自我與姊妹之間混雜著角色重疊的關係，因此當自我處在獨立的處境時，部分自 我所發出的聲音，將形成姊妹們曾經賦予所建立的觀念。在這樣的陰性流動中，
少女得以順勢地擺脫主流意識的結構。
透過與姊妹情誼的親密關係可以仔細發覺，姊妹們的投射其實就是自己的一部份
，少女藉由不斷欣賞彼此，因此產生自戀，自戀情節發生在個人私密的空間，在 這私密空間裡可以不間斷地欣賞著自己的一切，並以此獲得快感，作品如圖4-8
63 施舜翔，《惡女力 : 後女性主義的流行電影解剖學》，新北：八旗，2015，頁 41。
58 圖 4-9：涂鈞筑，〈乘風〉，2016，水墨紙本，90×97cm
，背景漸層中以粉紅色與粉橘色為基調，蘊藏著少女甜蜜且活力的青春力量。筆 者試圖在作品中，營造某種詭異的陰性氛圍，表層上似乎寧靜又安逸舒適，使觀 者能夠沉溺於畫面中帶出的神祕引誘，此外，這也是筆者特別設定的，改變正式 穿著，讓少女的體態刻意的露出，體現後現代慾女的自治權利，展演少女既鄙視 結構，又曖昧挑釁的慾望。
而當少女的主體意識回歸到自我的關注上，回溯自我的形成就會更加頻繁與 熟悉，那麼她會發現，真實的自我莫過於如童年般的自由自在，可以毫無拘束的 與外界互動，筆者試圖在作品（如圖4-9）中記錄關於童年時的無所畏懼之赤子 之心，以及對於周邊事物的單純享受（如下頁之圖4-10），少女坐在房裡的床尾
，並面對著窗外，吃著冰淇淋流漏著無知的表情，而這冰淇淋的樣子卻是頑固世 界裡的體制象徵，如前所說明之機械魚獸的設定，在此意味少女翻轉了視角，並 享受著所處的世界。在〈溶溶〉這張作品中的色調已更加的淡出，使畫面更為模
59
糊不清，所使用的色彩有粉紅色與藍色，交替在背景環境哩，呈現通透感，所對 應到的是少女的私人，也意味著少女在大眾印象中所不知的私密性。
設定八：粗眉。最後，將為人物造型的思考做補充，是關於少女又粗又寬的
圖 4-10：涂鈞筑，〈溶溶〉，2016，水墨紙本，97×63cm
60
「眉毛」的界定。普遍大眾所認為的少女是既可愛夢幻又清純、乖巧氣質、被動 等，但從本研究的過程中一再試圖想翻轉的，就是這樣單純、溫馴而單一的形象
。除了少女自發所呈現的特質皆潛藏在畫面感知結構中，為了扣緊退隱的基本理 念，在表情上只對外釋放一點線索，而以粗眉毛對比她嬌弱、陰柔的外表，賦予 視覺衝擊與可探索性的，代表著夢幻少女叛逆的陽剛氣質，整體上再度呼應陰性 個體所容納的主動性因子。
61 本揭示出的學說論述，如索敘爾（Ferdinand de Saussure, 1857-1913）給出的所指 與能指。此外，也相當貼合現當下數位科技時代，片段式、碎裂的符號重構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