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觀眾參觀模式的改變
第三節 觀看的實踐
作品意義的產生，有賴於所有參與元素間相互的關係，因此觀眾在作品中 是不可或缺的。史蒂芬‧威爾森(Stephen Wilson)曾說：「互動，代表著控制者、
瀏覽介面與觀眾之間，產生作用、影響事件過程與當下發生狀態123。」也就是 說，當藝術家創作時，身為作品控制者必須考慮整件作品的運作方式與參與型 態，運用介面進行與觀眾的互動與對話，而其中每一個當下，可能製造出不同情 境，此時創作者的主觀因素轉化為背景，對作品意涵進行解讀的參與者，其意識 與感官反應卻成為主角。
觀看思維的改變，在觀眾觀看的實踐上具體呈現。以往參觀展覽時，觀眾 一進入展場就面對作品，今日參與式作品讓觀眾在參觀過程中擁有選擇的權利，
化被動為主動。展場中映入眼簾的不是一幅靜止的畫作或雕塑，可能是帶領觀眾 超越時空的影像裝置，或是觀眾進入作品的回饋式影像，有時觀眾面對的是一個 必須進入方可一探究竟的密閉式空間裝置，進入其中參與實體感官體驗或欣賞特 殊效果的影像，也能進入電腦世界，虛擬角色變化莫測，可能在一場展覽中就提 供觀眾種種的不同參觀情境，讓觀眾一次全部體驗。
123陳永賢，“數位奇觀與新互動倫理＂，藝術家，2007.9：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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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主動性與選擇權
藝術活動的進行必須建立在觀眾有行動力的基礎上，在展覽環境空間中，觀 眾化被動為主動。經由觀看與行為經驗，人們對空間、裝置物件進行理解，觀眾 有自主性，並選擇欲進行參觀活動的作品。例如有的藝術家設計了一個特殊的空 間，讓觀眾進入從事感官體驗，或操作物件，或是觀看影片。如果觀眾不主動進 入，就無法進行活動或是觀賞。
觀眾參與式作品通常具有「過程」。觀眾參與不似繪畫或雕塑作品一眼即能 看盡，觀眾無法一時之間完成觀看，參與時也有步驟或時間需求。參與啟動式作 品的意涵之一是「藝術家將選擇權交付觀賞者，就像你可以擁有這個畫面，但你 也可以擁有另外一個 124。」同樣的，操作式、變易式與創作式皆讓觀眾有選擇 的權力。觀眾即使選擇了，也隨時都有可能離開現場，因為每一個步驟是否要進 行，皆由觀眾自行決定。在接受作品訊息的過程中，情境是不斷的轉移，陳永賢 認為：「情境的轉化從觀眾進入展場開始(進入)，產生好奇，觀察，進行互動，
感受(體驗或享受自己與作品的樂趣)，離開125。」
是故，參與過程中的互動機制須符合人的習慣，因為互動裝置與步驟是人與 作品交流的平台，藝術家設計時需考慮人的行為模式，以及使用符合人們操作習 慣的物件。當觀眾對作品產生好奇，想進一步接觸，卻因使用方式不易了解，或 是內容隱晦不明，讓人感到挫折。如此，觀眾便僅僅是觀察者，不容易成為參與 者。例如2010 年台北雙年展，有幾個空間僅僅在白牆面上裝設耳機，沒有標示 牌與說明，現場志工也不清楚展示內容，讓人興趣缺缺，不想花時間聽取內容。
倘若觀者感受到作品的豐富性，蘊含讓人深思的內涵，帶給觀者的不只是一次藝 術饗宴，或許他將選擇再次參與體驗，因為每一次的互動，都是不同的交流。
二、時空經驗的變異
124馬里爾卡‧凡‧亥爾，“關於藝術、媒體與媒體藝術＂，秒：荷蘭科技藝術展，陳淑鈴總編，
台北市：北市美術館，1998，37。
125陳永賢，“互動式媒體藝術創作觀念之探討＂，藝術學報77(2005.1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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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時代的時間觀念被視為直線，19 世紀末之後，科技逐漸改變了人類對 於時間、空間與距離的想法與感受。最初電話縮短了時空的距離，到20 世紀網 路與衛星讓人們可以看到另一個時間、空間的物象。法國哲學家保羅‧維希留(Paul Virilio)認為，「電傳世界取消原本真實世界中『距離』之於人類感知的必要性，
而布希亞也認為媒體的出現與廣泛運用造成的顯著效果之一，即是『距離』的抹 去與消除。126」今日的傳輸速度已經使人們在全球虛擬世界中通行無阻，逐漸失 去時空與距離的限制，感知經驗也隨之進化。如何表現時間與空間的概念，成為 藝術家所欲探試的範疇。
作品中的時間、空間元素的變異，使觀眾經驗新的知覺，省思當下與過去。
數位科技創造的虛擬空間和互動機制，逐漸改變以往對藝術的觀賞方式。藉由沉 浸式的視覺體驗，可操控的互動影像，以及回饋式的影像呈現，衍生新的知覺感 受。例如陳 志 建 〈換 日 線 〉以環拍方式西門町場景做一天的紀錄，之後重新拼 貼，形成環狀的時差影像，觀眾使 用 展 間 中 央 裝 置，可 控 制 螢 幕 景 象，在 現 場 的 幾 分 鐘 內 就 能 看 到 西 門 町 一 天 的 變 幻 ， 帶 有 超 現 實 與 真 實 交 錯 的 美 感 。郭奕臣〈曙光〉錄製24 小時內不同時間空間的聲音，將每個小時內錄製到 的聲音，儲存在24 個喇叭裝置，展場上方聚光燈將光源投射於展場中央的鏡面 動力裝置，藉由折射光反射到24 個喇叭，會播放不同空間環境下錄到的聲音，
展覽同時也透過網路徵集聲音，讓每位觀眾能與作品產生相互的連結性，也增加 作品的完整性與作品欲探討的概念。作者認為每一種聲音都來自於某種不特定空 間的存在證明，透過聲音的重新建構空間的可能，聲音成為唯一的主體，不依附 於任何時空與環境，造成一種失序的不確定性127。
126袁廣鳴，“慢Slow Tech－當代速度的「提問」與「反問」＂，典藏今藝術，2006.6，137。
127 <http://www.dac.tw/daf09/works/awards/awards_a03.html>
87 圖 83 陳 志 建 〈換 日 線 〉 2006
資料來源：擷取自youtube網站
圖83 郭奕臣 〈曙光〉 2009 資料來源：2009 第四屆數位藝術節網站
三、影像回饋的認知
影像回饋反應觀者自身，及與所處環境之間的關係。白南準 1969 年在紐約 豪瓦‧懷斯藝廊(Howard Wise Gallery)舉辦「電視有如創造性媒介展」，正式將 電視作品引入美術館128。之後的藝術家加以延伸利用監視器與螢幕，讓觀者能 在作品中看到自身的影像回饋，是藝術作品常被使用，並產生許多種不同的變異 方式，藉此藝術家反映出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不信任感與疏離感，或是利用監視
128Christine Van Assche，“新媒體藝術作品的歷史與博物館學面向＂，龐畢度中心新媒體藝術 1965-2005，台北市：典藏藝術家庭，20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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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與鏡子，創造出一種幻化的效果。彼得‧坎普斯(Peter Campus)1972 年創作的 作品〈交界〉，在鏡面上會看到自我雙重的影像，玻璃上有一個彩色明顯的影像，
另一個經過黑白攝影機錄下再投射到玻璃上的影像則顯得蒼白。錄像的影像加上 鏡子的影像，讓觀者看到一種奇異的景象，觀者同時是觀看的主體，但此時又是 客體。
丹‧葛蘭漢(Dan Graham)認為：「觀者會把自我認知與其精神狀態串連在一 起，反饋的手法創造出一種持續性的認知過程，讓觀者在無法確定未來或過去的 狀態中，無限延伸觀看當下的主觀感知。129」丹‧葛蘭漢的作品〈過往延續至今 的當前〉，使用攝影機和鏡子，不同之處在於觀眾是在鏡子裡看到自己，並在鏡 上的螢幕看到5-8 秒前的自己。作品中的觀眾本身是作品生產者兼作品本身，目 的是批判科技改變了人們對時間與空間的觀念，人們的感知逐漸模糊130。 王仲堃作品〈○八「啊～」〉請觀眾坐在機車座位上，頭戴著附有小型攝影 機的安全帽，吶喊出「啊～」的時候，觀眾的臉會投射在白色牆面上，座椅隨著 叫聲大小晃動，旁邊螢幕速度猶如飆車時出現疾速畫面。生活情景的轉向出現，
帶給觀眾一種自觀、自覺的感受。胡縉祥與蕭思潁的作品〈管窺〉觀眾透過管子 看到自己，影像裡的環境會發生變化，如被蟑螂包圍，作品所要傳達的是人與人 之間的猜測與觀看。就像走進電梯時，透過鏡子觀察別人的同時，自己也被監視 器後的他人觀看。觀眾在作品中，是窺視者也是被窺視者，觀眾從管子看到的，
是正被窺探中的自己。
影像回饋式作品，提供觀眾改變觀看角度的機會。一方面提供觀眾以具體呈 現方式進行自身關照。一方面使觀眾認知到數位科技時代之中充斥的觀看，是否 削減了個人隱私與主體性。無所不在的「錄影中，請微笑」標語，讓人們處於被 窺視狀態，監視背後有何權力關係。透過真實空間、虛擬影像、互動裝置以及窺 視的概念，影像回饋作品反映現實中窺視之眼越來越密集的社會現象。
129丹‧葛蘭漢，“建築體中的錄像藝術─反饋錄像II＂，龐畢度中心新媒體藝術 1965-2005，台 北市：典藏藝術家庭，2006，133。
130Meecham,Pam、Sheldon,Julie，最新現代藝術批判，台北縣：韋伯文化，2005，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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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85 彼得‧坎普斯 〈交界〉 1972 圖 86 丹‧葛蘭漢 〈過往延續至今的當前〉 1974 資料來源：現代美術(2006.6：30) 資料來源：現代美術(2006.6：25)
圖 87 王仲堃 〈○八「啊～」〉 2008
資料來源：當代館網站
圖88 胡縉祥+蕭思潁 〈管窺〉 2009
資料來源：2009 第四屆數位藝術節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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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身體感知的經驗
強調感官直接性的觀眾參與式作品，重視身體知覺的領會，讓觀眾覺察身 體所擁有的潛能，並將外放的注意力回歸自身。參與時視覺觀看不是主角，觀眾 放下平日對眼睛的依賴，隨著觸覺、聽覺或味覺感受的發生，隨時觀察體驗自己 身體感知的復甦。如王德瑜自述：「你可以走入我的作品中，不要看、不要想，
只要走和觸摸131。」身體感知的確無法用任何方式做確切的記載，這種當下性，
如果從未親臨展場，的確很難用言語、文字體會。
例如藝術家介紹中提及的林書民作品〈催眠系列 No.1〉讓觀眾產生漂浮於 空中的位移錯置感。蕭聖健作品〈漣漪〉的巨大爆炸，使觀眾在驚慌之後，身心
例如藝術家介紹中提及的林書民作品〈催眠系列 No.1〉讓觀眾產生漂浮於 空中的位移錯置感。蕭聖健作品〈漣漪〉的巨大爆炸，使觀眾在驚慌之後，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