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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 1:

黃老師,我很想知道,上次您發表的是島崎藤村的作品,這一次的話是這兩篇作 品,我想這是你一系列論文的作品,那請問您挑選這些作家的作品時有沒有設定怎麼 樣的條件?還是只要日本近現代文學當中有關於「戀」的,幾乎都會納入到你的系列 研究主題裡面呢?還是說您有特別設定在某個範圍呢?

答:

我是覺得,在講到明治初期的戀愛思想輸入日本之後,跟江戶時期以來關於日本 人的「愛」的思想,也就是 「粋(iki)」27、「色戀(irokoi)」28這個部分結合度有否 其變與不變之處?以前看的是自然主義小說像田山花袋《蒲團》29,或是島崎藤村《新 生》30等作品。《新生》的主題是「不倫的戀愛」型態,它屬於告白小說與「私小說」

的範疇。它顯示了明治時期日本男性一方面嚮往憧憬西洋式的新型時髦戀愛,另一方 面卻為了抒發本身內在苦悶、苦惱,因而仍然以功利角度將戀愛的功能看成如「一時 的注射劑」般。我記得在岩野泡鳴的《耽溺》31文本中他需要的戀愛就如同「注射劑」

一樣。在男性為主流的明時治期,要談帶著火熱熱情的「戀」容易,但要談如西洋人 般的以對等人格相互對待的戀愛關係是大有困難的。最理想的「戀」情就是經由逛妓 女戶--與公認的娼妓(公娼)產生下半身的關係以解決其生理需求來的更實際。日 本近代明治時期之後的「新式戀愛」,它是對「新女性」--接受新的高等教育的知識 份子的女性的幻想,期待能「靈肉合一」--兼具精神與肉體交流的不切實際的一種

27(1)「解風流、通達人情世故」,九鬼周造《粹的構造》中下的定義,岩波書店,昭和 5

(2)同見浪漫派詩人北村透谷的戀愛觀:<男女的關係如果女人不為所動、男人卻心猿意馬的話,

以男性的眼光來看就是「野暮」(yabo、笨拙土氣),這樣的方式來處理戀愛的話就太不上道了;

但是如果女人很迷惑,男人卻不昏頭轉向的話,這才是真正男性所喜歡的,才是解風流式的「粹」

(iki)的戀愛觀>。透谷認為如果讓男人對女人下跪,奉獻他無私無我的愛意的話,是跟傳統武 士精神相違背的,是一種屈辱,這就是「粹」(iki)裡的戀愛觀。

28 近世的「色好み」(好色、色情)的戀愛。

29 詳見:<戀的男人•渴望被愛的男人―「私小今」戀愛觀的問題點->,《台大日本語文研究第五期》, P133-P162 ,2003.12

30 詳見:

(1)<不倫之戀的『真心』告白──論島崎藤村《新生》>,《世界文 學季刊第 4 期》,P77-P99,麥田出版社,2002.8

(90 年度國科會專題計畫補助【日本近代文學中的戀愛與他者性-以有島武郎的作品為中心】

(NSC90-2411-H-031-006)

(2)2002 年日語教學國際會議<帳愛における自我と他者──島崎藤村『新生』をはむ>,東吳大 學日本語文學系主辧,教育部 外交部 國科會 日本交流協會協辧,2002.12.7

31 同注三

憧憬。

而在戰後,進入昭和時期以後,女性文學的場域裡,其後現代性的傳統「戀愛」

型態又如何被傳承延伸呢?是否仍然存留著明治時期男性所憧憬的「粹(iki)」的戀 愛殘渣?而這種日本傳統的「色好み」(好色、色情)的戀愛型態,其唯一尚存的投射 對象,也就是「藝妓」,如果顛覆過來,由女性作家以第一人稱的書寫者所描繪的「異 類」女性本身的戀愛感受的話,是否可看出其變化與現代性?《老妓抄》與《晩菊》

兩部作品的主角,她們的特殊性在於她們都是屬於「不婚的女人」,「家庭外部的女人」,

「被摒棄在社會制度外的異類邊緣人」。

所以,這次的研究重點放在不是由男性的觀點來看待男性本身的「戀愛」感受,

而是由女性自己本身掌握的「戀愛」本質。由女主角的眼光中,冷靜透徹地看出戀愛 不可缺少的「情熱」要素外,同時她們也對於「戀愛」和「色戀」的差異點區隔得十 分清楚。「色戀」的「熱情」僅僅侷限於「年輕青春」的時間場域以及「金錢交易」的 社會規範的空間場域內才得以架構出來。《晩菊》與《老妓抄》這兩部作品也呈現了林 芙美子與岡本かの子二人不同的作家特質。林芙美子本身長期度過漫長的流浪生活,

所以對社會無情的現實問題,比誰都還有更透徹的體會。她在文壇大放異彩成名後,

也被批評仍有窮人的寒酸脾性,對金錢十分計較。他可以說是長年在社會底層打滾、

閱歷豐富的作家,她所看待的男性觀與人性觀,與岡本かの子十分不同。同樣以「老 年妓女」為主題的這兩篇作品,它們同時提到被社會疏離的異域人--「藝妓」的生 活空間的問題。以及如何與男性「他者」互動下的百般「戀愛」感受。很明顯的,岡 本かの子所具備的,是一種充滿熱情、無限擴大的原始「生命力」,這也是岡本かの子 思想根源的魔性的女性情慾力量。這樣的力量大到可以將周遭的男性一股腦的吸進內 部的「慾望」力量。

所以說,林芙美子的對人的觀念也好,對男性、對戀愛的感受,其實她的情況比 較「蒼涼(わびしい)」。很多事情其實很難講正或負,因為你不與人瓜葛,自己的金 錢、經濟條件都保持的很好,然後也不再沉浸在過去的回憶當中,這樣自給自足的一 種生活態度沒什麼不好,這樣的生命難道就是「晚景蒼涼」嗎?我覺得也不一定是如 此。以女主角阿欣本人的感受而言,阿欣她認為過著一個人封閉的孤單生活也沒什麼 不好。他的情夫板谷每個禮拜帶著玫瑰花來看望她,這樣的生活她已經滿足。只要門 栓關的緊一點,也不會有被小偷侵入或被殺奪財的危險。長年出賣肉體的藝妓工作,

在人老珠黃、身體的性功能完全使用完之後,她對人性的認知也是到了非常透徹的地 步。

可是岡本かの子の《老妓抄》中老妓的戀愛與生命能量就十分驚人。她的慾望能 量大到被包養的小白臉逃跑後還要忍不住要再滾回來,就覺得說她的慾念是永無止 境、永不放棄的一種慾望。這令人聯想到芥川龍之介的《羅生門》一文,評論裡常提 到芥川將「傭工終於急急忙忙趕往京都去幹他的強盜了」這句結尾,改為「傭工最後 走往何處是無人知曉」。這樣的改法是比較符合人生的真實。《羅生門》裡因襲了「他 者」老太婆的「惡」的邏輯,出現了勇氣,有樣學樣的剝了老太婆的衣服,傭工這種 作惡的行為是來自於學習跟模仿,這也是一種生命延伸、歹死不如賴活的野性生命手

段。老妓的話,她藉著養小白臉來延續她的生命熱情,說白一點,她可能沒有性功能,

她養他然後讓他去實現他的夢想。她<所走過來的人生,彷彿就像忽明忽暗的紙燈籠

>。<老妓對自己的生涯感到悲哀。她想起自己大半生絲毫沒有一點熱情,去陪客的 座席的種種,對方客人的種種>。所以豢養這個年輕男子,自己長年皮肉生涯所無法 得到的「熱情(「パッション)」與「風流、風韻、情趣、慾望(色気)」就可輕易入手。

她所渴求的「熱情」,絕對不是情慾享受的「熱情」,她也不是性欲強旺到要養一個年 輕男子。這樣的「熱情」或「風流、風韻、情趣、慾望(色気)」指的是一種情熱與祈 求,藉著男性「他者」來吸取他年輕的肉體與精神煥發出來的能量,自己則是悠悠然 好整以暇地眺望著年輕男子忙碌的生命光景。男子與其他女子勾搭上,她也不甚在意 的寬容看待之。<柚木愈來愈不明白老妓了。他曾經認為她是為了對以前男人們贖罪,

所以才會照顧像他這樣的年輕人,讓自己好過一點,但卻又好像不是如此。最近這一 區議論紛紛的,但他卻感覺不到老妓是把他當成小白臉在養,老妓絲毫沒有這種表現。

為什麼她要這麼大膽的養一個男人呢?柚木最近很少到工作房,已經放棄了他發明的 工作了。而且老妓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卻一句話也沒說,不禁讓他懷疑起她資助的目 的來>。這般永不知斷念死心的能量也讓她更加長壽下去吧。這能量是只要活存的人 一定不可缺少的生命慾望,這是一個絕佳的野性生命力量的典型展現。

那麼,藝妓的人生要走向何處?她們的戀愛情感要終歸何處?我覺得真正的「戀」

是對生命、生存的一種欲望。我寧願把《老妓抄》中岡本かの子旺盛的生命力看做接 近「戀愛」的本質,它與「色戀」不同的地方,「戀愛」的本質當然是要「熱情」;要 豔麗;要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這是一種情熱,這是與「戀愛」共同的特質。娼妓要 提供更多的「色戀」,是日本人講的「粋」的態度,就是藉著「藝妓扮相」在恩客面前 的「藝」的藝術表現心態。所以《晚菊》的阿欣她是比較忠實於用舞台上的「藝」來 表現自己的戀愛;來面對男性「他者」;來面對自我生命的態度。如果以藝妓來講,誰 是最忠誠徹底的「色戀」的「藝術表演者」?當然是阿欣,可是如果以生命能量的旺 盛力而言,我覺得老妓的 power 很有岡本かの子的特色。

問 2:

對於「戀」的部份,從蠻久以前您就在研究這個部份,我很感興趣的地方就是說,

您是用「色戀」為您的範圍嗎?還是較不正常的戀愛關係嗎?感覺您是要提到日本近 現代文學裡面的愛情面面觀,還是說「變質的戀愛世界」?

答:

因為其實我最早博士論文是寫有島武郎,因為我也是基督徒,他也是基督徒,他 為什麼棄教為什麼自殺?這是我研究的動機跟原點。可是我研究有島武郎的「不惜一 切奪取所愛(惜しみなく愛は奪う)」評論中的「愛」的思想時,對「奪取」一字起了 很大的疑惑。聖經中說「愛」是賜予的,這讓我對日本近代社會「愛」的思想起了很

因為其實我最早博士論文是寫有島武郎,因為我也是基督徒,他也是基督徒,他 為什麼棄教為什麼自殺?這是我研究的動機跟原點。可是我研究有島武郎的「不惜一 切奪取所愛(惜しみなく愛は奪う)」評論中的「愛」的思想時,對「奪取」一字起了 很大的疑惑。聖經中說「愛」是賜予的,這讓我對日本近代社會「愛」的思想起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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