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 - 語序與有生性在中文與西班牙文孰重孰輕？檢視學習者的處理策略

限制理論派當中，中文處理的研究主張中文是以語意為主的語言，表示中文句法結構幾乎沒有建造出來，因為受話者總是採用最符合世界知識、

語意聯想的解讀，即使這樣的解讀方式違反句法結構也不對受話者產生顯著影響。在此說法的語言理解下，當一個句子有了有生性線索的對比（具有生性名詞、不具有生性名詞），受話者可以使用強烈的有生性線索指派角色，所以在IVA句式，語序與有生性競爭的情況下，句子有有生性線索的對比，所以受話者選擇具有生性名詞作為施事者，即使這樣的選擇違反標準式句法結構也沒有關係；AIV句式（在中文應解讀為OSV結構）也是語序與有生性競爭，句子有有生性線索的對比，所以受話者依然選擇具有生性名詞作為施事者，即使這樣的選擇違反非標準式句法結構也沒有關係。

語法優先派則認為語法表徵獨立於語言經驗，母語者應使用句法為基的方式解讀句子。在此說法的語言理解下，IVA句式為語序與有生性競爭，

但因為母語者使用句法為基的方式解讀，所以受話者選擇第一個名詞為施事者，而不理會語言經驗中發生不具有生性名詞執行動作的頻率較低；AIV 句式（在中文應解讀為OSV結構）也是語序結構與有生性競爭，受話者選擇第二個名詞為施事者，而不理會語言經驗中發生不具有生性名詞執行動作的頻率較低。

本研究實驗結果IVA句式符合語法優先派的預期，母語者選擇第一個名詞為施事者；而AIV句式的實驗結果則與兩者都不符合（51％選擇第一個名詞）。Ferreira (2003)實驗發現，在非標準式被動句時語意異常（指不具有生性名詞對具有生性名詞做動作，如『老鼠被起司吃了』）的代價來得比主動句（如『起司吃了老鼠』）要大，此結果可以說明本研究的實驗

結果，在非標準式NNV句式時，句子語意異常（指不具有生性名詞對有具生性名詞做動作，如『小鳥桌子打了』）的代價來得比標準式異常（如『桌子撞了小鳥』）要大，也就是說，在非標準式時若句子語意異常，那麼受話者處理時間較標準式長、有一致表現的機率較低。由語意異常的IVA有一致表現、語意異常的AIV卻沒有一致表現得知語序、結構對母語者是非常重要的，若語序結構是熟悉的NVN結構則可忽略語意帶來的競爭，母語者仍有一致表現，然而若是語序結構不熟悉的NNV則會因為語意異常，使得母語者在同一句子條件下各自表述。

綜合「中性」、「偏好第一個名詞」以及「偏好第二個名詞」三種實驗材料設計的實驗結果，母語者在 NVN 標準式時，絕大多數受試者偏好接受語序結構的引導；決定非標準式的施事者時，較標準式易受到有生性線索影響，但其重要性不超過語序結構。非標準式句式下較易受語意線索影響，除了上述 Ferreira (2003)的研究顯示出這樣的結論，Traxler et al., 2005 證實英文受詞關係子句（The musician that the accident frightened phoned the police）比主詞關係子句（The accident that frightened the musician caused a lot of injuries）更難處理，而且當處理受詞關係子句又沒有語意線索幫忙時，

所有受試者都有處理困難的情形。同樣說明在語序結構不熟悉（非標準式，

與 NVN 結構不相容，受詞關係子句與 NVN 結構不相容）時，語意線索的影響比在標準式要大，以及非標準式的語意線索幫忙聽話者決定施事者的情形是一種普世皆然的情況，並不是中文獨有的。

本研究中文母語者處理中文的實驗結果與文獻不相符，文獻指出中文依賴語意線索（名詞有生性），在本研究的實驗中顯示出母語者處理中文時最注重語序結構線索。本研究與文獻有全面性不同的研究結論可能部份源於實驗材料的設計，本研究的材料設計分成「中性」、「偏好第一個名詞」

以及「偏好第二個名詞」，ANOVA 分析發現「偏好第二個名詞」的實驗結

果與其他兩者有顯著不同，倘若只看本研究的「偏好第二個名詞」材料，

如圖表二十三所示，IVA 句式與文獻結果較為相符（約 15％-30%選擇第一個名詞），此現象肯定本研究的研究問題—實驗材料合理性設計影響母語者選擇施事者。因此中文競爭模型研究還有再審視的空間，尤其是針對實驗句子的部份，大部分文獻只在附錄附上實驗句子使用的名詞、動詞表格，

而沒有實驗中使用的句子，因此讀者無法從中瞭解實驗句子的合理性是否公允或有所偏頗，而往後中文競爭模型研究應更審慎考慮實驗句子的選用，

避免設計上的偏頗而影響實驗成果、研究結論。

圖表 23 偏好第二個名詞材料— 母語者在六種句式下選擇第一個名詞的情形

設計「偏好第一個名詞」的實驗材料時，遇到「如何認定有生性線索的作用」的問題，尤其是在語序與有生性競爭的句式下，只要是不具有生性的名詞都可以當成實驗素材嗎？語言學家曾經對於「鬧鐘叫醒我」、「販賣機吃了他的錢」這樣的句子感到糾結，對於這些句子的第一個名詞是屬於「工具」還是「施事者」有很多討論。Dowty (1991)提出原型施事者的概念，認為在一個句子中，有一個名詞是比另一個名詞更可以執行事件、

更像施事者的主體。另外 Ferreira (2003)也認為有生性線索應被視為流動的、

20%

40%

60%

80%

100%

AA AI IA

NVN NNV

連續性的，而不是二元因子的僵硬概念。如「車子」、「鬧鐘」、「電腦」……

等都是不具有生性的名詞，但是他們可以被具象化成為動作的執行者。很多本來是被歸類為不具有生性的名詞，但在某些句子內容下，應該要給予他們不那麼微末的地位，如「掃毒軟體移除病毒」。

Ferreira (2003)假定兩個捷思法— NVN 策略以及語意聯想捷思法，

Ferreira 認為語意聯想捷思法不需要區分具有生性、不具有生性的概念，這些捷思法是用來直接生成句子意思的假定，並且在其他認知領域的語言處理，主張人們使用一系列的捷思法(Gigerenzer, 2000; Gigerenzer et al., 1999;

Townsend & Bever, 2001)，當人們從事理解任務時，運用捷思法幫助他們在短時間內做出決定，但是有時也會產生淺層表徵，再加上如果沒有完成第二次的句法演算法分析，則有理解錯誤的情形發生；而如果完成第二次的句法演算法分析，就能解讀到句子的正確意思。然而，不僅只有英語母語者使用捷思法，本研究的實驗結果也與這個主張一致，NVN 策略使得中文母語者能夠在 NVN 句式又快又一致地選擇施事者，即使 IVA 的語意聯想捷思法支持有生性名詞為施事者，但因為 NVN 結構的影響大於語意聯想捷思法(Ferreira, 2003)，中文母語者一樣遵循 NVN 策略。NNV 句式若在語意聯想捷思法下產生淺層表徵，再加上如果沒有完成句法演算法分析，

理解該句式應處理為 OSV 結構，則聽話者的理解錯誤。

表格 23 六組受試者在標準式、非標準式的主要處理策略

處理語言 受試者 句式 處理策略

處理中文

中文母語者

NVN 語序

NNV 應急解讀，隨機

初級學習者

NVN 有生性產生影響，以語序為主

NNV AAV、AIV：普世模型

索干擾，則正確解讀機率下降。而 NNV 句式在西班牙文時，西班牙母語者使用普世模型，理解為 SOV 結構。初級與中高級學習者（實驗結果發現中文為母語的西班牙文中高級學習者與初級學習者的處理相仿）在有生性不干擾時普遍使用普世模型解讀，若有生性干擾時，則在語序與語意合理性策略間擺盪，近幾隨機選擇，與母語者的處理情形皆達顯著差異。

由本研究處理中文的學習者（母語為西班牙文）其實驗結果檢視第二語言學習處理的學說，初級、中高級學習者在實驗材料的名詞指稱操弄上，

都有與中文母語者有不同表現，母語者處理「偏好第二個名詞」材料的結果與其他兩組不同，而學習者不管處理哪種實驗材料，對於實驗結果都沒有顯著差異，符合淺層結構假說的理論，深層處理句法的能力無法轉移到第二語言，因為學習者的表現無法跟著實驗材料名詞指稱的偏頗而有所對應，即使是整體表現與母語者相仿、程度與母語者沒有顯著差異的中高級學習者也無法習得句子中對於名詞指稱偏頗如此微妙的關係，學習者在他們母語（西班牙文）深層處理的能力無法轉移到目標語（中文）。本研究的中文學習者（母語西班牙文）處理 NVN 結構上，不管初級或進階的學習者，無論語意線索競爭與否，都能採用與中文母語者相同的 NVN 結構策略，而 NNV 結構，若是受試者不知道中文 OSV 結構的存在，則以普世模型解讀之，而當普世模型與有生性（IAV）競爭時，受試者在語序與語意合理性捷思法間掙扎，而隨機處理；若是受試者知道中文 OSV 結構的存在，則減低對普世模型的依賴，在 AAV、IAV 與母語者有極為相似的表現（相差約 5 個百分點），而當 OSV 結構與有生性（AIV）競爭時，受試者在語序與語意合理性捷思法間游移，而與母語者的處理較不相似（相差約 15 個百分點）。在 NVN 結構使用的 NVN 結構策略捷思法，且可忽略語意合理性的影響（NVN 結構影響大於合理性），以及在 NNV 結構中產生影響的合理性捷思法，兩種語序的表現都與 Ferreira, 2003 的主張一致，

而本研究學習者的表現很難與 Gass, 1987 語意策略的影響大於語法策略的主張達到一致的觀點，因為即使在非標準式也看不到語意線索引導學習者處理句子的情形。

另也由本研究處理西班牙文的學習者（母語為中文）其實驗結果檢視

在文檔中語序與有生性在中文與西班牙文孰重孰輕？檢視學習者的處理策略 (頁 64-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