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跨越了門檻,英雄便進入一個形相怪異而流動不定的夢景,他必須在此 通過一連串的試煉。這是神話歷險中最令人喜愛的階段。它產生了一部充滿 奇異考驗與痛苦試煉的世界文學。此時,英雄在進入此一領域前,所遇到的 超自然救援者的忠告、護身符和秘密代理人,暗中幫助著他。
(《千面英雄》,頁 100)
一、夢的象徵
大衛在經歷召喚、得到反抗的助力、跨越第一道門檻後,便開始在充滿危險 與困難中冒險,他必須克服心中的恐懼,因冒險而獲得啟蒙與心靈的啟發。每一 次困難的考驗都是人類進入內在心靈的迷宮中,他會發現自己置身於象徵人物的 景觀中,《失物之書》作者約翰‧康納利安排主角大衛在進入奇幻國度前即以夢境 的方式呈現出來:
那晚,大衛躺在床上,望著淌進窗戶的月光。天際清澈,月光皎潔。過了一 會兒,他闔上雙眼,夢見狼群和小女孩:一座傾頹城堡內,老國王在寶座上 沉睡。鐵道沿著城堡延展,有人正穿過鐵道旁的高大蔓草而來。一個男孩、
一個女孩,還有駝背人,消隱於地底。大衛聞到水果軟糖和薄荷糖的味道,
還聽到小女孩哭著,直到行近的火車掩蓋她的聲音為止。
(《失物之書》,頁 62)
作者用夢的象徵意義來表現出大衛的心靈困境,家人和他自己之間所存在的 衝突、問題,像是一座囚禁他的牢籠,生活中處處倍感壓抑,生命找不到出口,
他想逃離這樣的生活空間,卻茫茫然不知該往哪裡走,佛洛依德在《夢的解析》
中提到,夢在內心深處具有引導我們自身行動的本能、感覺及慾望,但我們對此 種本能卻未能察覺,這種本能稱為潛意識:
奇幻之旅起於夢。對佛洛依德而言,夢是一個完整而有意義的精神現象,是 一種欲望的達成,包括在我們清醒狀態下一些可理解的行為整體之中,是相 當複雜之知識活動的產物。(《少年小說論文集》,頁 136)
作夢的目的是讓我們發洩壓抑於潛意識的衝動,是積壓心靈深處一種本我的 表現,每一個試煉情節,即是作者的巧思和創意所在,也是故事中最引人入勝的 階段,正如佛洛姆在其著作《夢的精神分析》中提到:
每一個夢都是潛意識對作夢者直接的、個人的、附有意義的交流──這一交 流乃是應用人類共同的象徵,而永遠是以絕對個人的方式表現出來。所有的 神話和所有的夢境都有共同的地方:它們都是以相同的語言,象徵的語言「寫 成」的。夢是我們在白天生活中壓抑下去之無理性感情的滿足。睡眠的狀態 有曖昧的作用。在睡眠時候,由於我們和外界文化不再接觸,因而使我們最 邪惡及最美好的天性表露無遺。 (《夢的精神分析》頁 5─41)
這些夢就如同坎伯所說,在每晚的夜夢中,我們仍會碰到亙古存在的危難、
怪獸、試煉、秘密救援者以及嚮導人物不謀而合。作者創作出這個做夢的情節,
讓大衛反思自己處境的整體寫照,也是解救他自己必備的線索。「對於生活難道我 們不能選別條路嗎?」大衛心靈深處脆弱的呼喊著,軟弱無助的他尚未學會堅強,
但是等到他進入奇幻國度後,完成的每一次困難的試煉,代表他學會面對並克服 自己的弱點和恐懼,此即為坎伯所謂「淨化自我」的階段。
二、淨化自我
當守林人揹著大衛穿過森林時,狼群們的嗥叫震天響起,在衝過蕨類密叢時
,大衛手上有了傷口,血滴落地,直覺看到兩顆灰色的眼球在夜光中閃爍,守林 人提醒他別往後看,當他們來到守林人的小屋時,便看到一隻身形像大野狼,身 上穿著金白色夾雜的華麗襯衫,下半身穿著亮紅及膝馬褲的形影,自屋牆後方冒 出來:
大衛望著牠,牠以後腿站起身,直立如人。顯然牠不只是動物,耳朵尖端長 了一團毛,耳朵形狀卻與人差不多,口鼻比狼短,雙唇自長又尖的牙齒向後 撐開。眼神最能昭顯牠介於狼人之間的掙扎:狡猾卻具自知之明,滿帶飢餓 與渴望,那雙眼睛不屬於動物。…突然之間,右側有陣不明騷動,狼群裡一 隻較為低等的狼難耐口慾、躍身而起。守林人轉身,斧頭一舉,那狼一聲尖 吠便倒地而亡。(《失物之書》,頁 86,90)
狼人路波的首領王者勒華是大衛來到奇幻國度所遇到的第一個試煉,雖然狼 群們想將大衛和守林人吞食入腹中,但是在守林人和森林裡的綠藤保護下,大衛 逃過了一劫。彭懿曾經說過:
變身是一種人類最原始的願望。厭世、憧憬或是出於逃避的目的,我們每一 個人都曾渴望過變身。然而我們卻無法衝破上帝賜給我們的軀殼,只能憑想 像,獲得一種虛構的變身。變身的幻想包括了兩種想法:我還是我,同時又 開始一種全新的生活。可以肯定的說,孩子們更容易接受這類作品,因為成 長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個變身的過程。 (《世界幻想兒童文學》
,頁 156,159)
作者似乎想藉由狼的變身,闡述主角大衛正經歷一個成長的蛻變過程,當他 在現實生活中得不到家人和自我的認同時,他開始轉向逃避,憑著想像,在另一 個虛構的世界裡獲得慾望的滿足,過著全新的生活。
大衛和守林人回到當初進入這個奇幻國度的路口森林時,發現每棵樹都被駝 背人做了相同的記號,樹洞被填滿了,德國轟炸機的殘骸也了無蹤跡,大衛想要 返回現實世界的念頭已被駝背人斬斷,只能跟著守林人前往國王的城堡,尋求國 王手裡那本《失物之書》的協助,找到回家的方法和答案。
在路途中,大衛和守林人經過了一棟薑餅屋,正當大衛想用手扳碎一塊大巧 克力品嚐時,守林人及時阻止他,並告訴大衛,這巧克力看上去、聞起來很甜美,
但是藏有毒素。守林人還跟大衛說了另一個關於一對姊弟,為了躲避被繼父吃掉 的命運,被母親帶到森林深處的故事。這個故事和〈韓森與葛娜德〉(糖果屋)的 故事情節大致相同,只不過原本故事裡的狠心的繼母角色,變成了食人魔繼父,
主角的一對兄妹改為姊弟,姊姊後來則成為另一個食人魔巫婆。雪登‧凱許登在 其著作《巫婆一定得死》中提到:
童話故事中的許多情節,就反映出孩童與內心慾望的對抗。……每個重要的 童話故事其實都在處理一項獨特的個性缺陷或不良特質。在「很久很久以前」
之後,我們將會看到童話故事處理的正是虛榮、貪吃、嫉妒、欺騙、色慾、
貪婪和懶惰,這「童年的七大罪」。被吃掉的恐懼在〈韓森與葛娜德〉中描繪 的最為鮮明。許多童話故事都討論到被拋棄的主題。對孩子而言,被單獨留 下是一種極為恐怖的可能性,卻是永遠潛在的威脅。童話故事不但不否認這 一點,甚至讓這種威脅明確顯現,迫使孩童面對他們的被拋棄焦慮。
食物與進食正是生命最初傳達關愛的管道。嬰兒時代最強烈的情感經驗,許 多是在母親的胸口發生,其中包含撫觸的感覺與飽足的滿足感,嬰兒經由這 樣的餵食行為而被安撫、安慰、感到安全。
(《巫婆一定得死》頁 35,97,101,106)
大衛在旅途中所必須克服的是自己害怕被拋棄的恐懼心理,以及面對失去母 親的不安全感。母親的缺席迫使故事中的小孩面對殘忍危險的世界,反而賦予孩 子力量。故事主角因為缺乏母親或保護者,而必須藉助內心的力量;相反的,如 果母親仍在身邊,這些力量可能都不會被發掘。母親的死去,才能引導主角正面 對抗女巫。兒童會在成長的過程中發現世界上充滿了陷阱,想避開重大的危險,
就必須學會保持機警。童話故事除了有許多象徵意義之外,也提供孩童學習解決 問題的機會。故事主角面對的困境讓兒童瞭解他們可以運用自己的內在力量,成 功解決問題。正如卡蘿‧皮爾森所說:
冒險讓自己與他人分離,迫使自己走上「試煉之路」,它是英雄精神的啟蒙,
而且總是獨自進行的。我們中的多數在生活中經驗過許多這種啟蒙──每次 我們被要待在已知安全世界中的慾望,以及成長、冒險與面對未知領域的衝 突需要拉扯時。甘冒孤獨和失愛的恐懼仍然無條件選擇自己和自己人格的完 整,這是成為英雄的先決條件,而且最終也才能既自主又愛人。
(《內在英雄》,頁 94,98)
當守林人說完第二個故事,在路上射死了與狼一同狩獵的大烏鴉之後,在森 林邊緣的峽谷遇到了擁有女人形體、身上佈滿鱗片的鳥身女妖「怖得」(駭比),
是除了狼人路波之外,另一股惡勢力。大衛心想:
我讀過牠們的事。我在希臘神話裡看過。不知為何,我覺得牠們不屬於這個 故事啊,但牠們卻在這裡…… (《失物之書》,頁 117)
接著當大衛和守林人看到兩座跨越深淵的大橋,這兩座橋長得一模一樣,由 繩子結成,以長短不一的細長薄木板為底,在大衛看來不是很安全。守林人困惑 的說:
「兩座橋。這裡明明只有一座啊!」「嗯……」大衛直截了當的說,現在有兩 座啦。」(《失物之書》,頁 118)
從以上故事的情節可以發現,大衛和守林人遇到了正常狀況外的事件,沒有 時間讓他們多加思考,必須在當下做出判斷,他們必須越過其中一座橋,但是除 了要躲避駭比的攻擊之外,還多了另一個試煉者──齪爾,那是斯堪地那維亞民 間傳說中,住在山間或洞穴裡,長相似人的醜惡生物,會偷小孩。李利安‧H‧史 密斯說過:
兒童們是不會分析事件是怎麼發生的,可是卻很關心「接著要發生什麼呢?」
因此要引導兒童產生這種興趣,而在故事中加入驚奇,緊張的氣氛。「冒險」
就是這樣在兒童心中,使他們感覺跟書中的主角經歷了同樣的體驗,也因此
就是這樣在兒童心中,使他們感覺跟書中的主角經歷了同樣的體驗,也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