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論格物致知

在文檔中 王船山四書學之研究 (頁 45-66)

第三章 船山對大學中庸的詮釋

第一節 論格物致知

「格物致知」本來是《大學》中的一個環節,是從個人的正心誠意以迄治 國平天下的工夫過程。在宋以前,並未引發太多爭議。直到宋代理學興起,才有 較多的討論。尤其是朱子的說法,由於《四書集注》列入科考,影響更是無遠弗 屆。自此之後,像湛甘泉、王陽明等學者,迭有所論,到了明末,更有七十二家 之說56,足見有關「格物致知」說的解釋,是如何地受到矚目了。依朱子之意,

格物乃是窮究事物之理。然而,事物之理有數種面向,包括知識探討、道德內省、

價值判斷、宇宙本源….等等。故又可分為兩大類,一屬知識論意義者,另一則 屬倫理學範圍者。在朱子之前,容有各種不同之說,然大抵皆屬倫理學範圍之內 的解釋。到了朱子,則呈現一種開放型態的解釋。也就是說,朱子的解釋,是一 種不加限定,並不專屬知識論,也不僅是倫理學意義下的解釋。然而,整個宋明 理學,畢竟是以修道成德為終極目標,朱子也不例外。因此,即使到了王陽明,

也都傾向倫理意義的解釋。對於「格物致知」的說法分歧雖大,但都可歸類於同 一界域之內。跳脫倫理學意義的說法,要到西學輸入之後。因此西學輸入的背景,

便很值得注意。

由於利瑪竇和徐光啟的努力,傳教方式乃透過西方科學而進行。當然,傳教 士也為明朝乃至清朝政府製造火砲、修訂曆法等工作,這也是符合統治者利益 的。因此,西方科學在輸入的過程中,士大夫對它的抵制並未多見。這使我們聯 想到魏晉時期佛教的傳入過程。由於透過「格義」來理解佛教,因此,相當方便 地打進士大夫階層,以至於佛教廣為接受後,才揚棄「格義」的方式。而西學的 輸入,正是透過「格物致知」的說法而進行的,而且,直到清末仍然廣泛使用。

56 七十二家之說,本文乃參考:何澤恆<大學格物別解>之說,見《漢學研究》18 卷第 2 期,

民國89 年 12 月。原文參見:劉宗周<大學雜言>,《劉宗周全集》(第一冊),臺北:中央研究 院中國文哲研究所,1997,頁 771。

相同的結果是,「科學」取代了「格致之學」。因此,明清之際對「格物致知」之 說提出新解釋的,其實不僅止於理學家而已。

至於明朝滅亡,身處「天崩地解」的知識份子,也開始反省舊學舊說。其中,

對王學的批判立場,是相當一致的。故不論是回歸朱子,還是調合朱王,都是針 對王學末流空虛廢學而發。東林黨人同時也強調經世致用的主張,而其理論基 礎,便是對「格物致知」之說採取新的解釋。明亡之後,陳子龍有《經世文編》

的著作,方以智則有「質測」之學。特別是方以智,西方科學對他的影響尤其明 顯深刻。到了明清之際的政治變局,當時士大夫,則明顯地傾向經世致用。這時,

西學的影響慢慢浮現,「格物致知」遂跳離原本屬於倫理學意義下的詮釋傳統,

轉為「知識探討」之義。在這個時代背景之下,船山的「格物致知」說,則有值 得注意之處。

(一)大學的版本問題

由於《四書章句集注》中的程朱的「補傳」並非《大學》原本57,所以,《大 學》的版本問題,便一再受到矚目。如果能還原《大學》文本原貌,從文獻依據 上反對朱子,將更有說服力。故王陽明對於《大學》文本的討論,乃成為當時的 焦點所在。但是,這些討論,目的並沒有歷史考據上的根據,故船山說58

57 《大學章句》「格致補傳」:

右傳之五章,蓋釋格物、致知之義,而今亡矣。閒嘗竊取程子之意以補之曰:「所謂致知 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窮其理也。蓋人心之靈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 理,惟於理有未窮,故其知有不盡也。是以大學始教,必使學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 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至於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貫通焉,則眾物之表裏精 粗無不到,而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此謂物格,此謂知之至也。」

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頁9,臺北:大安出版社,1996 年 11 月出版。

58 《船山全書‧禮記章句》第 4 冊,卷 42<大學>頁 1467。為免累贅,往後引文僅注明為《禮 記章句》及卷頁數。

《大學》一書有鄭氏《禮記》傳本,有韓愈古文石經,其序次各別,

朱子因程子所定而更為此篇。蓋諸經之傳皆有錯闕,而《禮記》為尤甚,

讀者以意逆志而察夫義理之安,以求通聖賢之旨,非為鑿也。是篇按聖經 之文以審為學之次第,令學者曉然於窮理盡性、守約施博之道,可謂至矣。

愚謂十傳之文,鱗次櫛比,意得而理順,即令古之為傳者參差互發,不必 壹皆如此,而其命意則實有然者,得朱子為之疏通而連貫之,作者之意實 有待以益明,是前此未然而昉於朱子,固無不可之有,況《禮記》之流傳 舛誤,鄭氏亦屢有釐正而不僅此乎!是篇之<序>,萬世為學不易之道 也。自姚江王氏者出而《大學》復亂,蓋其學所從入,以釋氏不立文字之 宗為虛妄悟入之本,故以《章句》八條目歸重格物為非,而不知以格物為 本始者經也,非獨傳也,尤非獨朱子之意也。既不揣而以此與《章句》為 難,乃挾鄭氏舊本以為口實,顧其立說,又未嘗與鄭氏之言合,鹵莽滅裂,

首尾不恤,而百年以來,天下翕然宗之,道幾而不喪,世亦惡得而不亂乎?

其以「親民」之「親」為「如字」者,則亦釋氏悲愍之餘瀋而墨子二本之 委波,至於訓「格」為「式」,則又張九成與僧宗杲之邪說而已。其徒效 之,猖狂益甚,乃有如羅汝芳之以「自謙」為「遜讓」者,文義不通,見 笑塾師,而恬不知恥,斯其道聽塗說而允為德之棄,固人心之所公非,不 可誣已。夫道之必有序,學之必有漸,古今之不能違也。特所謂先後者,

初非終一事而後及其次,則經、傳、《章句》本末相生之旨,亦無往而不 著,王氏之徒特未之察耳。若廢實學,崇空疏,蔑規矩,恣狂蕩,以無善 無惡盡心意知之用,而趨入於無忌憚之域,則釋氏之誕者固優為之,奚必 假聖賢之經傳以為道竽乎?今因《章句》之旨而衍之如左,以救什一於千 百,能言距楊、墨者,則以俟之來哲。

據船山所論,此處提到的問題,包括了:一、版本問題:即《大學》文本本 身,即為爭議所在。有關《大學》的版本,有鄭玄注本為古本、韓愈石經本、程

子改本三種。而這還不包括當時的偽造本。二、《大學》的流傳問題。船山認為,

《禮記》本身即有錯簡問題,而朱子的注解和程子的補傳,則有益於理解古本《大 學》作者的原義。故船山之立場,乃一以朱子之說為依歸。三、《大學》的詮釋 問題。從鄭玄之注、朱子之章句、王陽明之說到陽明後學之說之中,其最可取者 乃是朱子。而陽明及其後學對於「格物」之解釋不同於朱子,且有陽儒陰釋、文 義不通的缺陷,故船山極其痛惡,而全以朱子之立場為依歸。

(二)朱子和王陽明「格物說」的差異

船山對於《大學》之立場既完全贊同於朱子,故有必要對於朱子之說稍加說 明。依朱子所言,《大學》的屬性,乃為「修身治人」的基礎。朱子說59

亞夫問《大學》大意曰:「《大學》是修身治人底規模。如人起屋相似,

須先打箇地盤。地盤既成,則可舉而行之矣。」時舉

問:「《大學》一書皆以修身為本。正心、誠意、致知、格物,皆是修 身內事。」曰:「此四者成就那修身。修身推出,做許多事。」椿

致知、格物,《大學》中所說,不過「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

之類。古人小學時都曾理會來,不成小學全不曾知得。然而雖是「止於仁、

止於敬」,其間却有多少事。如仁必有所以為仁者,敬必有所以為敬者,

故又來《大學》致知、格物上窮究教盡。如入書院,只到書院門裏,亦是 到來,亦喚做格物、致知得。然却不曾到書院築底處,終不是物格、知至。

依朱子所論,《大學》既為修身之規模,而為成就一切事功的基礎所在,所

以,《大學》本身的思想,乃是傾向於倫理義涵。而修身有其次序,故要成就修 身之前,亦需有小學基礎60。故修身並非是空言理論,而是要「填教實著」61, 亦即在內心之中有自己的體會。然而,不管是修身或是體會,其最終目的,乃是 對於「理」的落實。因此,朱子說62

才仲問《大學》。曰:「人心有明處,於其間得一二分,即節節推上去」。 又問:「小學大學如何?」曰:「小學涵養此性,大學則所以實其理也。忠 信孝弟之類,須於小學中出。然正心、誠意之類,小學如何知得。須其有 識後,以此實之。大抵《大學》一節一節恢廓展布將去,然必到於此而後 進。既到而不進,固不可;未到而求進,亦不可。且如國既治,又却絜矩,

則又欲其四方皆準之也。此一卷書甚分明,不是滾作一塊物事。」可學

而關鍵便在於《大學》所要落實的「理」。由於朱子對於「理」的看法乃是 作為一切存有的本源,故要於實事中步步證明此理,其實並沒有明確規定此「理」

究竟是屬於經驗知識的取得,或是單指道德的成全。故「格物」的「物」,乃指 事物63。而格物,乃變成對事物的探討,而不僅是修身。「世間之物,無不有理,

59 見《朱子語類》卷 14「大學一‧綱領」,頁 250-252。台北:文津出版社,1986 年 12 月版。

60 見《朱子語類》卷 14,頁 251。朱子說:「明德如八窗玲瓏,致知格物,各從其所明處去。今 人不曾做得小學工夫,一旦學《大學》,是以無下手處。今且當自持敬始,使端慤純一靜專,然 後能致知格物。椿」

61 見《朱子語類》卷 14,頁 251。朱子說:「《大學》是一箇腔子,而今卻要去填教實著。如他 說格物,自家是去格物後,填教實著。如他說誠意,自家須是去誠意後,亦填教實著。節」

62 見《朱子語類》卷 14,頁 252。

63 《朱子語類》卷 15,頁 282-284,記載:

答器遠問,曰:「眼前凡所應接底都是物。事事都有箇極至之理,便要知得到。若知不到,

便都沒分明;若知得到,便著定恁地做,更無地二著、第三著。止緣人見道理不破,便恁

便都沒分明;若知得到,便著定恁地做,更無地二著、第三著。止緣人見道理不破,便恁

在文檔中 王船山四書學之研究 (頁 4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