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論誠

在文檔中 王船山四書學之研究 (頁 66-95)

第三章 船山對大學中庸的詮釋

第二節 論誠

(一)總論學庸述作之由

前文提到,船山對於明末的學風是感到非常不滿的,尤其是陽明及其後學之 導致學風虛浮、不切實際的情況。而他又認為陽明之學有「陽儒陰釋」之缺點,

故處處批判陽明,而對於朱子則取捍衛立場,雖然,其對於朱子亦有不認同之處,

但若非於其著作中仔細批揀,則難以發現。此原因乃在船山批評朱子之時,常歸 因於其後學,或僅批評某種說法,而不明言其所指。故其於《禮記章句》中,言 其衍《大學》、《中庸》之意時說91

<中庸>、<大學>自程子擇之《禮記》之中,以為聖學傳心入德之 要典,迄於今,學宮之教,取士之科,與言道者之所宗,雖有曲學邪說,

莫能違也,則其為萬世不易之常道允矣。乃中庸之義,自朱子之時,以病 夫程門諸子之背其師說而淫於佛、老。蓋此書之旨,言性,言天,言隱,

皆上達之蘊奧,學者非躬行而心得之,則固不知其指歸之所在,而佛、老 之誣性命以惑人者亦易託焉。朱子《章句》之作,一出於心得,而深切著 明,俾異端之徒無可假借,為至嚴矣,然終不能取其未涉其域者之蓬心而 一一喻之也。當時及門之士,得體其實於言意之表者,亦寡矣。數傳之後,

愈徇迹而忘其真,於是朱門之餘裔,或以鉤考文句、分支配擬為窮經之能 事,僅資場屋射覆之用,而無與於躬行心得之毫末;其偏者則抑以臆測度,

90 《四書訓義》卷三十二<孟子>頁 504。

91 《禮記章句》卷三十一<中庸>,頁 1245-1246。

趨入卑陋,暗墮二氏之郛郭而不自知,其為此書之累,不但如游、謝、侯、

呂之小有所疵而已也。明興,河東江右諸大儒既汲汲於躬行而立言之未 暇,為干祿之學者紛然雜起而亂之。降及正、嘉之際,姚江王氏出焉,則 以其所得於佛、老者強攀是篇以為證據,其為妄也既莫之容詰,而其失之 皎然易見者,則但取經中片句隻字與彼相似者以為文過之媒,至於全書之 義,詳畧相因,巨細畢舉,一以貫之而為天德王道之全者,則芒然置之而 不恤。迨其徒二王、錢、羅之流,恬不知恥,而竊佛、老之土苴以相附會,

則害愈烈,而人心之壞,世道之否,莫不由之矣。夫之不敏,深悼其所為 而不屑一與之辨也,故僭承朱子之正宗為之衍,以附諸《章句》之下,庶 讀者知聖經之作,朱子之述,皆聖功深造體驗之實,俾學者反求自得,而 不屑從事於文詞之末,則亦不待深為之辨,而駁儒淫邪之說亦尚息乎!凡 此二篇,今既專行,為學者之通習,而必歸之《記》中者,蓋欲使五經之 各為全書,以見聖道之大,抑以知凡戴氏所集四十九篇,皆<大學>、<

中庸>大用之所流行,而不可以精粗異視也。

在這篇類似序文的介紹中,船山說明其作「衍」以發揮朱子之說的用意所在。

其原因是:有關《中庸》之義不明,由來已久。自程門後學以來,已有雜佛、老 之說者,此其一。朱子《章句》之作,可謂深切著明,然朱子後學於數傳之後,

漸失朱子本意,此其二。明初以科舉考試之故,雖人學者所必讀,然僅供利祿之 具而已,此其三。王陽明及其後學以佛老附會,此其四。基於此,船山乃取朱子 之《章句》而為之《衍》,附於朱子之說下。《大學》的部分亦然。為了保持《禮 記》之全貌,雖此二篇已有單行本,但因科考之故而為學者所通習,仍然將這兩 篇收錄於此,而此兩篇亦同時為《禮記》之理論淵源,故不敢言「章句」,而僅 為朱子《章句》之「衍」。由此可見,船山雖欣賞橫渠,但在學術立場上,仍奉 朱子為正宗。

(二)體用觀

《中庸》之為「聖學心法」,由來已久,然而船山對於此書之見解,則頗有 獨到之處,而其論體用之處,則常歸本於天。故依船山所言,依「天」、「體用」、

「人之本體」三方面陳述如下:

一、論天為一切存有本源:「天」作為一切存有的來源,而且生化萬物不曾 間斷。船山說92

《詩》不云乎:維天之有命以運行而啟化也,於穆哉,其深遠乎,而 無微無顯,無昔無今,有續而不已焉!夫天之為體為用,物皆仰焉,而《詩》

所言者獨稱其不已焉,蓋曰天之所以為天者,惟此無間斷,無先後,時自 行焉,物自生焉,故終古而如斯也。

船山所說的「無間斷,無先後」,乃是指一切存有,並無時間上的先、後或 停駐於某一點。這和《莊子》所記「今日適越而昔來」,頗為類似。因為天既為 整體之存有,故亦包含一切空間與時間。若就某單一存有而言,則可說此存有在 某一空間與時間之中。但對於全體存有之描述,則無法就其內容做任何定性或定 量之分析,而只能說:此一切存有乃是不斷進行變化者。復次,船山又說93

天地有天地之體焉,天地有天地之用焉,而體之所以立,用之所以行,

則有天地之道。其為道也,固不可以名言槩之,而審觀其已然之迹,實求 其合一之原,則可以一言盡也。體者所以用也,則用者即其體也。夫其為 用也,孰非真一而無妄者乎?則其體可知矣,而所以立其體、行其用者亦 可知矣。此可以一言而盡之。理為天地之主宰,則實有其物矣。其為物也,

無在彼、在此之殊也,無前古、後今之異也,運行不竭,而終始常然,豈

92 《四書訓義》卷四<中庸>頁 204。

93 《四書訓義》卷四<中庸>頁 202-203。

有間二之者哉?所以不貳者,無非此一言而盡之理也。唯其然,故發而為 大用,則著於生物。故其生物也,萬象畢具,而神明妙合,非可以夫人意 量測之者也。則甚哉,不貳之德,極乎神明變化而無不盡矣!是亦天地之 徵焉者乎!故由是而想其見於體撰者,則統乎一道,而自備乎道之全:博 也,不知其涯也;厚也,不測其藏也;高也,無所不冒也;明也,無所不 昭也;悠也,運行有序而化成不測也;久也,氣不匱乏而形不毀壞也。博 厚、高明、悠久,皆無息之功用,而一真無妄之成能也。則因是以想其生 物不測之大用,又豈非其不貳之生者哉?

船山所論,乃是指天之造物,乃成萬化之源,天為「體」,而萬化乃成為天 之「用」。而「體」之不斷運動,故不間斷而其「用」亦不竭,「用」乃包括全部 的空間之存有,故「萬象畢具」。而體與用並不能分割,蓋體乃就本源而說,用 乃就運動之結果而言。就天之為全幅存有而言,既非在時間、空間之中而又包涵 一切時間中之所有空間,故亦不可分「體」或「用」,而只能說即體即是用。就 體之作用來說,其運動軌跡或規律,便是道,或可以「理」稱之。全體只有一,

故道亦僅是一。而就體之形成萬物而言,乃是氣。氣並無毀壞消失的問題,而有 其運動方式。然此方式並非人之能力所可認識,故不可測度而僅能以「神」來形 容。

二、論體與用:天既為一切存有之本源,故宇宙本源,即人與天之關係,乃 船山所極重視之問題。甚至可謂船山畢生精思,乃是對此問題尋求解答者,亦不 為過94。船山曰95

天下之理統於一中:合仁、義、禮、知而一中也,析仁、義、禮、知

94 戴景賢先生之《王船山之道器論》一書,即本此問題切入船山思想,以步步論證船山思想之 發展過程者。

95 《大全說・中庸》卷二,頁 450-451。

而一中也。合者不雜,猶兩儀五行、乾男坤女統於一太極而不亂也。離者

船山此處所言之體,乃是指「中」,亦即指“ ○ „這個符號。依船山之意,任 何已發之事(用),皆有一主體以為其本(體),此主體之總稱即為「中」。就「中」

之分化而言,單一之「中」與分殊雜多之「中」,性質並無不同。故云「中無往 而不為體。未發而不偏不倚,全體之體,猶人四體而共名為一體也。」而「中」

之於人,則為道德本源,其內容包括所有的道德範疇,故說「天下之理統於一中:

合仁、義、禮、知而一中也,析仁、義、禮、知而一中也。」

復次,就各已發之種種情況(用)而言,亦皆有其對應之種種「中」(體)。

故云「但言體,其為必有用者可知;言未發則必有發。而但言用,則不足以見體」,而 不同於朱子將已發一概視為用,未發一概視為體。之所以有如此分歧,乃是因船 山扣緊實踐之種種實然層面而言之,而不同於朱子純粹就理而言其體,就現象而 說是用。故船山又說:

以實求之,中者體也,庸者用也。未發之中,不偏不倚以為體,而君 子之存養,乃至聖人之敦化,胥用也。已發之中,無過不及以為體,而君 子之省察乃至聖人之川流,胥用也。未發未有用,而君子則自有其不(按:

義同丕字)顯篤恭之用。以發既成乎用,而天理則固有其察上察下之體。

船山論及體用時,乃以一切現象莫非是用,而諸般之「用」皆有其體,雖有 顯隱之別,但並非有、無之別。船山又云:

夫手足,體也;持行,用也。淺而言之,可云但言手足而未有持行之 用,其可云方在持行,手足遂名為用而不名為體乎?夫唯中之為義,專就 體而言,而中之為用,則不得不以「庸」字顯之,故新安陳氏所云「中庸

之中為中之用」者97,其謬自見。

凡言「體」,皆函一「用」字在。體可見,用不可見;川流可見,道 不可見;則川流為道之體,而道以善川流之用;此一義也。必有體而後有 用,唯有道而後有川流,非有川流而後有道,則道為川流之體,而川流以 顯道之用;此亦一義也。緣此因川流而興嘆,則就川流言道,故可且就川 流為道體上說,不曰道與川流為體。然終不可但曰川流為道之體,而必曰 川流與道為體,則語仍雙帶而無偏遺。98

船山的意思是:若就現象實存之主體而言,則是川流,而川流自有其用。就 存有之本源而言,乃是指道,故道亦可說是「體」。故川流、道,同樣都可說是

「體」。而不管是以何者為體,其既為體,而必有其用也。

三、人之本體:人既有天之所命於人之「中」而為人之體,故一切道德教化

三、人之本體:人既有天之所命於人之「中」而為人之體,故一切道德教化

在文檔中 王船山四書學之研究 (頁 66-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