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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卷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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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265・ 

       

资治通鉴卷第十四 

     

【汉纪六】 起阏逢困敦,尽重光协洽,凡八年。 

   

太宗孝文皇帝中   

  前三年(甲子,公元前一七七年) 

  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丁卯晦,日有食之。 

  诏曰 :“前遣列侯之国,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  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 !” 

  十二月,免丞相勃,遣就国。乙亥,以太尉灌婴为  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 

  夏,四月,城阳景王章薨。 

  初,赵王敖献美人于高祖,得幸,有娠。及贯高事  发,美人亦坐系河内。美人母弟赵兼因辟阳侯审食其言  吕后,吕后妒,弗肯白。美人已生子,恚,即自杀。吏  奉其子诣上,上悔,名之曰长,令吕后母之,而葬其母  真定。后封长为淮南王。 

 

           

资治通鉴          ・266・ 

 

  淮南王蚤失母,常附吕后,故孝惠、吕后时得无患; 

而常心怨辟阳侯,以为不强争之于吕后,使其母恨而死  也。及帝即位,淮南王自以最亲,骄蹇,数不奉法;上  常宽假之。是岁,入朝,从上入苑囿猎,与上同车,常  谓上“大兄 ”。王有材力,能扛鼎。乃往见辟阳侯,自  袖铁椎椎辟阳侯,令从者魏敬刭之;驰走阙下,肉袒谢  罪。帝伤其志为亲,故赦弗治。当是时,薄太后及太子、 

诸大臣皆惮淮南王。淮南王以此,归国益骄恣,出入称  警跸,称制拟于天子。袁盎谏曰 :“诸侯太骄,必生患。 

“上不听。 

  五月,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侵盗上郡保塞蛮夷, 

杀略人民。上幸甘泉。遣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诣  高奴击右贤王;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右贤王  走出塞。 

  上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 

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留游太原十馀日。 

  初,大臣之诛诸吕也,硃虚侯功尤大。大臣许尽以  赵地王硃虚侯,尽以梁地王东牟侯。及帝立,闻硃虚、 

东牟之初欲立齐王,故绌其功,及王诸子,乃割齐二郡  以王之。兴居自以失职夺功,颇怏怏;闻帝幸太原,以  为天子且自击胡,遂发兵反。帝闻之,罢丞相及行兵皆  归长安,以棘浦侯柴武为大将军,将四将军、十万众击  之;祁侯缯贺为将军,军荥阳。秋,七月,上自太原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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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诏 :“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城邑降者, 

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者,赦之 。”八月,济  北王兴居兵败,自杀。 

  初,南阳张释之为骑郎,十年不得调,欲免归。袁  盎知其贤而荐之,为谒者仆射。 

  释之从行,登虎圈,上问上林尉诸禽兽簿。十馀问, 

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  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响应,无穷者。帝曰 :“ 

吏不当若是邪!尉无赖 !”乃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 

释之久之前,曰 :“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   :“长者也 。”又复问 :“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 

上复曰 :“长者 。”释之曰 :“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  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  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其敝,徒  文具而无实,不闻其过,陵迟至于土崩。今陛下以啬夫  口辨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靡,争为口辨而无其实。 

夫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错不可不审也 。”帝曰 :“ 

善 !”乃不拜啬夫。上就车,诏释之参乘。徐行,问释  之秦之敝,具以质言。至宫,上拜释之为公车令。 

  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于是释  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  敬”,奏之。薄太后闻之;帝免冠,谢教儿子不谨。薄  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帝由是奇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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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拜为中大夫;顷之,至中郎将。 

  从行至霸陵,上谓群臣曰 :“嗟乎!以北山石为  椁,用纻絮昔斮陈漆其间,岂可动哉 !”左右皆曰 :“ 

善 !”释之曰 :“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锢南山犹有隙; 

使其中无可欲者,虽无石椁,又何戚焉 !”帝称善。是  岁,释之为廷尉。上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桥下走,乘  舆马惊。于是使骑捕之,属廷尉。释之奏当 :“此人犯  跸,当罚金 。”上怒曰 :“此人亲惊吾马,马赖和柔, 

令它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 。”释之曰   :“法者,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  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使诛之则已。今已下廷尉。廷  尉,天下之平也,壹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民安所  错其手足!唯陛下察之 。”上良久曰 :“廷尉当是也。”“ 

  其后人有盗高庙坐前玉环,得;帝怒,下廷尉治。 

释之按“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当:弃市。上大怒曰: 

“人无道,乃盗先帝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  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 。”释之免冠顿首谢  曰 :“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差。今盗宗  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陛  下且何以加其法乎?”帝乃白太后许之。 

  四年(乙丑,公元前一七六年) 

  冬,十二月,颍阴懿侯灌婴薨。 

  春,正月,甲午,以御史大夫阳武张苍为丞相。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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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博闻,尤邃律历。 

  上召河东守季布,欲以为御史大夫。有言其勇、使  酒、难近者;至,留邸一月,见罢。季布因进曰 :“臣  无功窃宠,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  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 

夫陛下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以一人之毁而去臣,臣恐天  下有识闻之,有以窥陛下之浅深也 !”上默然,惭,良  久曰 :“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 。” 

  上议以贾谊任公卿之位。大臣多短之曰 :“洛阳之  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 。”于是天子后亦  疏之,不用其议,以为长沙王太傅。 

  绛侯周勃既就国,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勃自畏  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其后人有上书告勃  欲反,下廷尉。廷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 

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狱吏乃书牍背示之曰: 

“以公主为证 。”公主者,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之。 

薄太后亦以为勃无反事。帝朝太后,太后以冒絮提帝曰   :“绛侯始诛诸吕,绾皇帝玺,将兵于北军,不以此时  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帝既见绛侯狱辞,乃谢  曰 :“吏方验而出之 。”于是使使持节赦绛侯,复爵邑。 

绛侯既出,曰 :“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作顾成庙。 

  五年(丙寅,公元前一七五年) 

           

资治通鉴          ・270・ 

 

  春,二月,地震。 

  初,秦用半两钱,高祖嫌其重,难用,更铸荚钱。 

于是物价腾踊,米至石万钱。夏,四月,更造四铢钱, 

除盗铸钱令,使民得自铸。 

  贾谊谏曰 :“法使天下公得雇租铸铜、锡为钱,敢  杂以铅、铁为它巧者,其罪黥。然铸钱之情,非殽杂为  巧,则不可得赢;而殽之甚微,为利其厚。夫事有召祸  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人操造币之势,各隐屏而铸作, 

因欲禁其厚利微奸,虽黥罪日报,其势不止。乃者,民  人抵罪多者一县百数,及吏之所疑搒笞奔走者甚众。夫  县法以诱民,使入隐阱,孰多于此!又民用钱,郡县不  同:或用轻钱,百加若干;或用重钱,平称不受。法钱  不立,吏急而壹之乎?则大为烦苛而力不能胜;纵而弗  呵乎?则市肆异用,钱文大乱;苟非其术,何乡而可哉 

!今农事弃捐而采铜者日蕃,释其耒耨,冶熔炊炭;奸  钱日多,五谷不为多。善人怵而为奸邪,愿民陷而之刑  戮;刑戮将甚不详,奈何而忽!国知患此,吏议必曰‘ 

禁之’。禁之不得其术,其伤必大。令禁铸钱,则钱必  重;重则其利深,盗铸如云而起,弃市之罪又不足以禁  矣。奸数不胜而法禁数溃,铜使之然也。铜布于天下, 

其为祸博矣,故不如收之 。”贾山亦上书谏,以为 :“ 

钱者,亡用器也,而可以易富贵。富贵者,人主之操柄  也;令民为之,是与人主共操柄,不可长也 。”上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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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宠幸,上欲其富,赐之蜀严  道铜山,使铸钱。吴王濞有豫章铜山,招致天下亡命者  以铸钱;东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而国用饶足。于是吴、 

邓钱布天下。 

    初,帝分代为二国,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 

是岁,徙代王武为淮阳王;以太原王参为代王,尽得故  地。 

  六年(丁卯,公元前一七四年) 

  冬,十月,桃、李华。 

  淮南厉王长自作法令行于其国,逐汉所置吏,请自  置相、二千石;帝曲意从之。又擅刑杀不辜及爵人至关  内侯;数上书不逊顺。帝重自切责之,乃令薄昭与书风  谕之,引管、蔡及代顷王、济北王兴居以为儆戒。 

  王不说,令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  武太子奇谋以辇车四十乘反谷口;令人使闽越、匈奴。 

事觉,有司治之。使使召淮南王。王至长安,丞相张苍、 

典客冯敬行御史大夫事,与宗正、廷尉奏 :“长罪当弃  市 。”制曰 :“其赦长死罪,废,勿王;徙处蜀郡严道  邛邮 。”尽诛所与谋者。载长以辎车,令县以次传之。 

  袁盎谏曰 :“上素骄淮南王,弗为置严傅、相,以  故至此。淮南王为人刚,今暴摧折之,臣恐卒逢雾露病  死,陛下有杀弟之名,奈何?”上曰 :“吾特苦之耳, 

今复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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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南王果愤恚不食死。县传至雍,雍令发封,以死  闻。上哭甚悲,谓袁盎曰“吾不听公言,卒亡淮南王! 

今为奈何?”盎曰 :“独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乃可。 

“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考诸县传送淮南王不发封馈侍  者,皆弃市;以列侯葬淮南王于雍,置守冢三十户。 

  匈奴单于遣汉书曰 :“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  意,合欢。汉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听后义卢  侯难支等计,与汉吏相距。绝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 

故罚右贤王,使之西求月氏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 

马力强,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定之;楼兰、乌  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已为匈奴,诸引弓之民并  为一家,北州以定。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 

复故约,以安边民。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  远舍 。”帝报书曰 :“单于欲除前事,复故约,朕甚嘉  之。此古圣王之志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  甚厚;倍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 

复故约,以安边民。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  远舍 。”帝报书曰 :“单于欲除前事,复故约,朕甚嘉  之。此古圣王之志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  甚厚;倍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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