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靈鏡像的美學表現
第三節 超現實主義的心靈真實
後現代主義由反傳統、反政府及反資產主義的達達主義48揭開序幕，然而否 定一切的結果就是一味地虛無。超現實主義則以樹立理論與原則的方式，在達達 主義的廢墟中蛻變而出。它承繼了達達主義注重心靈活動及叛逆的精神，並透過 具體實踐加以發揚光大。
王剛在《放飛的情感：超現實主義藝術》中闡述：「超現實主義致力于人類 潛意識的實驗層面的探索，力求突破合乎邏輯與真實的現實觀，嘗試將現實觀念 與本能，潛意識與夢的經驗相結合，以展現一種絕對的或超然的真實情景。」49 他們要恢復因高度文明化而淡忘的古老神話、寓言和隱喻，藉著佛洛依德潛 意識的學說重新開發人類的活力。這種直觀的體驗過程，就是薩爾瓦多．達利 (Salvador Dalí 1904-1989)強調的「具生命力的永恆真理」。基本上每個人都有潛 意識，和各式各樣的幻想和夢境，「而藝術家即找到了自幻想世界返回現實的途
48 達達主義(1916-1921)。馬歇爾．杜象(Marcel Duchamp 1887- 1968)在 1917 年提出一件標題 為〈噴泉〉的陶瓷製洗面台，為典型的達達行動之一。曾長生( 2000)。超現實主義藝術。台北市：
藝術家出版社，頁 19。
49 王剛編(2011)。放飛的情感：超現實主義。天津市：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頁 6。
圖 2-10 柯克西卡〈嬉戲中的兒童〉，
1909，油彩．畫布。
圖 2-11 柯克西卡〈風中的新娘〉，1914，油彩‧
畫板，181 x121cm，巴塞爾美術館，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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徑，他們以獨特的才華將他們的幻想鑄造成一種新的現象，這正是真實人生的珍 貴反映。」50
亨利·柏格森（Henri Bergson,1859-1941）51曾說過：「一頃刻的直觀，高過 12 冊的哲學論作，直觀是靈活而完整的，隨之而來的描述性解釋，反而將人誤導入
Alexandrian 在《超現實主義的藝術》書中，將 15 世紀的幻想藝術家希羅尼 穆斯．波希(Hieronymus Bosch,1450-1516)視為超現實主義的先驅者，對二十世紀 的超現實主義具有一定的影響力。Alexandrian 形容波希的畫：「他徹底的誇示了 一個怪事奇物的戲劇節目。」54
杜佛(Alessia Devitini Dufour)在《波希》一書中，也闡述：「20 世紀的批評家 曾企圖以佛洛依德的心理解析理論，來剖析波希謎樣的世界：因此唯有藉著釋放
獲得 1927 年度的諾貝爾文學獎。2019/11/21 取自維基百科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A%A8%E5%88%A9%C2%B7%E6%9F%8F%E6%A0%BC%E6%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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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同註 50，頁 18。
53 劉振源(1998)。超現實畫派。台北市：藝術圖書公司，頁 28。
54 Sarane Alexandrian(1974)。超現實主義的藝術(李長俊譯)。台北市：大陸書局，頁 10。
55 杜佛(Alessia Devitini Dufour)(2002)。波希（朱孟勳譯）。新北市：木馬文化，頁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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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鑑於此，筆者先由波希的幻想藝術為開端，再進一步探討達利、馬格利特、
墨西哥女畫家芙烈達．卡蘿(Frida Kahlo,1907-1954)及馬克．夏卡爾(Marc Chagall,1887-1985)的作品。
一、波希
波希出生於 15 世紀中葉的塞托肯波希，位於現在荷蘭南部與比利時交界處。
他繼承了畫家的血統，也是當地聖母瑪利亞兄弟會的核心成員，為教堂製作許多 祭壇畫，作品為王公貴族所收藏，擁有極高的社會地位。
他最膾炙人口的傑作之為〈人間樂園〉(圖 2-12)。那是三幅的連作，由左至 右分別是天堂、人間和地獄。由於並非正式的祭壇畫，對委託者也有特別的意義，
因此得以讓波西盡情揮灑他的奇思異想。
以左幅的天堂來說，中景是造形奇特的生命之泉，圍繞各式各樣，似曾相識 卻又變異的飛禽走獸，後景的叢山峻嶺亦是千奇百怪。前景是上帝與亞當、夏娃，
以及蠻荒風情的生命樹，且有許多的動物正在彼此追殺、獵食、吞噬，似乎預告 著天堂即將爆發的風暴。
中幅的人間景像，裸身的男女，交疊在許多透明或破碎的球狀植物、歪七扭
圖 2-12 波希〈人間樂園〉，約 1500，油彩‧木板，220 x389cm，普拉多博物館，馬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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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利的創作世界讓人嘆為觀止，「他藉著雙重影像、變形影像和模糊不清的 衣服皺褶，創造出虛假的空間。」62在創作手法方面，他構想出自己的「個人神 話」，將神話人物與姿態，故事的開展，揮灑在素描紙上，宣洩在詩句當中，最 後在他的大型創作中完整呈現。(圖 2-13)
三、馬格利特
比利時超現實主義畫家馬格利特，曾在他的演講中提到一個特別的經驗。
「……我在一個房間中醒來，房間的鳥籠裡有一隻睡著的鳥。一個奇妙 的想法讓我以為鳥從籠子裡飛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顆蛋。我得知一個驚奇 又新穎的詩意祕密，因為我感受的衝擊，恰恰是由兩個物─籠子和蛋─的親 和性引起的，而之前的衝擊則由相互陌生的物體相遇所引起。」63
他將相干或不相干的物體結合並置，有時探討他它們之間的親和性，有時則 質疑其中的關係和陌生性，像是鞋子、蠟燭、眼鏡、鑰匙、門和房屋等，企圖探 索其中隱藏的意義，並誘發其中的神祕感。
62 J.L Gaillemin。達利：超現實主義狂想天才，頁 68。
63 Xavier Canonne。馬格利特．虛假的鏡子，頁 86。
圖 2-13 達利〈海灘上的水果與水果盤之幽靈〉，1938，
油彩‧畫布，114.8 x143.8cm，康乃迪克州沃茲沃思學 會，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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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利用誇大扭曲的矯飾方式，而是讓這些物體元素都十分地清楚明白，
可以一眼就辨識，這種無可迴避的視覺表達方式，卻帶來意想不到的詩意震撼。
因此，一輛火車從壁爐中行駛而出(圖 2-14)；女性的驅體成為一張臉；魚頭的美 人魚有延展的雙腿；鞋子的前端變成赤腳。
正如同超現實主義詩人保羅．努傑(Paul Nougé)的評論：「透過這種方式，物 體的真實本質出現了：它的存在歸功於我們思想的運作與發明。物體的真實性十 分依賴我們的想像力所賦予它的屬性……」64努傑認為，藉著這項新發明，擴展、
豐富或擾亂一項物體，從其中獲得的真實性的可能就愈大。
對馬格利特來說，「繪畫行為源於詩意和哲學思維過程，而非審美或情感動 機。一幅畫是一種思維的再現，更多是個階段，而不是一種結論。」65
他的作品，並不強調細緻的技巧，不在意畫家的傳統訓練，他的筆觸不明顯，
採用平面化的色彩，筆下的人物或物體都有一種塑料感。透過這樣的方式，反而
64 Xavier Canonne。馬格利特．虛假的鏡子，頁 47。
65 同前註，頁 75。
圖 2-14 馬格利特〈被刺穿的時間〉，
1938，油彩‧畫布，147 x99cm，伊利 諾州芝加哥藝術機構，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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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灑烈愛》作者海登．賀蕾拉(Haden Herrera)形容：「通過芙烈達腦中而進 入她藝術的東西，是 20 世紀最富創意、最戲劇性的某些意象。」69
66 Sarane Alexandrian(1974)。超現實主義的藝術(李長俊譯)。台北市：大陸書局，頁 7。
67 Xavier Canonne。馬格利特．虛假的鏡子，頁 11。
68 Haden Herrera(2003)。揮灑烈愛 女畫家芙烈達．卡蘿的藝術與愛情(蔡佩君譯)。台北市：時報 文化，頁 7。
69 同前註，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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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生，與痛苦和火熱的愛情密不可分。她從小罹患小兒麻痺，18 歲時 又因一場電車與巴士相撞的意外，身體被金屬扶手刺穿。此後，她歷經大大小小 的手術，也無法如願生育，是她極大遺憾之一。充滿魅力的她，多情，也常遭受 背叛。於是，她在畫布上展演痛苦與愛情，以自戀又幽默的手法呈現，深深地攫 住觀者的目光。她總是畫自己，因為自己是自己最熟悉的主題。她透過畫作與生 命對抗，展現鋼鐵般的意志力，也透過畫作不停地自我創造。最能夠表現這種特 質的，就是作品〈斷柱〉。(圖 2-15)
畫中的背景是龜裂貧瘠的大地，隱喻她破碎的身驅。地平線遠端的海洋，是 她的出身，象徵祖父母生活在歐洲。而畫裡的她，招牌的相連濃眉下滿臉的淚水，
卻擁有冷峻的表情。裸身插滿了釘子，皮開肉綻的身軀，被節節斷裂的艾奧尼亞 式圓柱撐起，被整形鋼架所包覆。她被病痛囚禁，卻用直視的眼神告訴大家，她 要無畏地面對。「她創造了一個強悍的自我，足以抵擋生命對她的衝擊。」70 另外，由布魯東的超現實主義宣言，明顯地揭露，當時的超現實主義運動是
70 Haden Herrera。揮灑烈愛 女畫家芙烈達．卡蘿的藝術與愛情，頁 85。
圖 2-15 卡蘿〈斷柱〉，1944，油 彩‧畫布，50 x40cm，多洛雷斯 博物館，墨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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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陽性」為中心的，女性對他們而言主要是潛意識幻想的對象和欲望的泉源。
儘管布魯東欣賞卡蘿，也將她列入超現實主義運動的行列，但其實對女性藝術家 的作品所具有的力量，仍欠缺深入的了解。
可貴的是，包含卡蘿在內的女性藝術家，以無比的熱情和勇氣自由探索，創 造自我的語彙、影像、技巧和理念，「發展出了新的圖像學和神話，修正了超現 實主義的基本理念，也擴充了超現實主義的論述。」71
五、夏卡爾
出生於 19 世紀末的夏卡爾，是俄藉猶太人，家中貧困且歷經戰亂，他的作 品在觀者眼中卻是迷人的詩境，洋溢著愛與幻想。但身為創作者的他，卻不認同 這種看法，曾經多次強調：「不是夢境，而是生活。」72
孩提時期生活的傳統猶太村落、農舍和動物、街上的雜貨店、理髮店和銀行，
71 Caws,Kuenzli,Raaberg(1995)編。超現實主義與女人(林明澤、羅秀芝譯)。台北市：遠流出版，
頁 15-16。
72 Daniel Marchesseau(2002）。夏卡爾 醉心夢幻意象(周夢羆譯)。台北市：時報文化，頁 146。
圖 2-16 夏卡爾〈我和村莊〉，1911，油彩‧
畫布，192.2 x151.6cm，紐約現代美術館，
美國。
圖 2-17 夏卡爾〈生日〉，1915，油彩‧畫 布，80.5x99.5cm，紐約現代美術館，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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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警察、小販和親友，都是難忘的記憶，也是跟隨他一生的創作養分。(圖 2-16)感情豐富的夏卡爾，愛情更是創作的燃料，為了表達熱切的情感，戀人們 的身軀可以任意扭曲，更可以飄浮在天空，與鮮麗的色彩共舞。(圖 2-17) 夏卡爾一般被歸類為超現實主義畫家，但以他童趣稚拙不重視寫實比例的 畫風，和音樂性的色彩表現，其實也具有表現主義的精神。
筆者從來無意替自己歸類，但學習及創作過程中，常有老師評析筆者的作品 具備超現實主義及表現主義的精神。藉著爬梳這些前輩大師的作品並了解他們的 觀念和想法之後，除了覺得自己並不孤單，也有惺惺相惜之感。透過這樣的過程，
並回頭審視作品，得以更認識自己，更清楚要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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