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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跨個案討論
來台學習華語近年來已經蔚為風尚，外籍學生與本地生在課堂之外的互動機會 相當多，似乎也暗藏豐富的非正式華語學習機會。然而來台留學生在社團活動等非 正式的學習經驗，在此之前，文獻上尚未有豐富的探索與討論。本研究藉著深入訪 談兩名來台外籍學生，希望了解這些來台學生參與社團活動的狀況。這兩位女性外 籍學生先後在大學語文中心學習華語，進而攻讀研究所，也都參與過合唱團的社團 活動。本研究希望透過她們來台求學的歷程和參與社團活動的經驗，了解參與社團 活動對於她們的華語學習、乃至對台灣華人社會文化的認識，能提供什麼樣的幫助。
經過匯整分析之後，以下依研究問題提示，找出三個重點議題，分三小節做跨個案 討論：包括(1)參加社團活動對語言文化學習的直接助益、(2)人際關係建立與融入 台灣社會的困難、與(3)參加社團活動經驗的意義。
第一節 參加社團活動的直接助益
在各大專院校語文中心學習華語的外籍生，校內的學生社團是他們最容易接觸 到的台灣社交團體。態度積極的學生，會希望自己能夠在參與社團活動中，得到磨 練華語能力的機會，並結識更多台灣的朋友。而對於重視休閒活動的學生來說，除 了課堂之外，也希望能在課餘時間從事一些調劑身心的活動，便需要嘗試踏出第一 步，主動尋找感興趣的社團活動，爭取參與的機會。這並不見得是件容易的事，畢 竟身處語言和文化完全不熟悉的環境，對於個性較內向的學生來說，這一步也許是 極度難以跨越的鴻溝。如何避免陷入劃地自限的惡性循環，將自己帶離消極的舒適 圈、主動迎接挑戰克服困難，都會左右日後的學習成效和生活情況。而社團活動提 供的社交機會及其休閒性質的活動，就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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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曾談到自己有工作狂的個性，如果可以的話，她會選擇把時間都用在圖書 館裡自己一個人讀書做研究；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做，她來台灣的目的是學好中 文，一定要離開自己的舒適圈去接觸台灣人、試著融入台灣社會，因此選擇投入社 團活動，採取主動作為來爭取和台灣學生認識交流的機會。而小琳的例子當中，她 因為對合唱的興趣而加入合唱團，在參與活動的過程當中，雖然並未直接表達出主 動積極的態度，但合唱團的體制使她和她的 leader 能有進一步的互動交流；同時她 的出身國籍也引起部分團員的好奇心，邀請她進行語言交換，遂開始建立起友誼。
綜觀兩人的經驗，可歸納出參與社團活動的兩項主要的直接助益：
一、透過社團活動與體制，可以自然而然和台灣學生交流，進而建立友誼。
人際互動的形成需要有共同事件作為媒介，不可能強行要求對方進行互動關係；
為此社團活動及其體制提供了良好的互動平台，讓外籍生可以在自然的互動關係當 中結識台灣學生，開啟在台灣的人際關係。
在合唱團裡，為了顧及每個團員的練習程度，在制度上即安排各聲部負責人
（leaders）透過例行練唱之外的「驗收」來掌握團員狀況，無形中讓團員之間有更 多接觸、深入認識彼此的機會。對兩位受訪者而言，這是她們最直接的共同經驗。
小西和小琳都談到在團裡最印象深刻的人是負責指導自己的 leader。小西自己甚至 曾經擔任 leader 的職位，透過 leader 的工作讓小西得到了認同感和自信心，鼓勵她 日後決定留在台灣生活；而小琳經由和 leader 彼此分享學習音樂的經驗，重新感受 到唱歌的快樂。
二、合唱團的練唱活動較不受語言因素影響，足以紓解平日生活的壓力。
外籍生來台之初，無可避免會承受旅居異鄉的心理壓力。對於週遭環境不熟悉，
加上尚未拓展的人際關係，使外籍生很難得到參與休閒活動的機會。而西方音樂教 育通行於世界各地，台灣也不例外，只要學習的是西方音樂理論、西方樂器，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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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達方式皆不離一定範疇。例如合唱團的練唱成為在初來乍到的陌生環境中，外 籍生最容易參與、最無須擔憂的休閒活動之一。
以合唱團的情形為例，合唱音樂是西方音樂傳統，此合唱團的曲目又以外來曲 目為主，歌曲多以拉丁文、英文填詞，因此即使是不熟悉華人音樂術語的外籍生，
經過反覆多次的練習，和指揮的手勢指引，很快就能掌握理解，在練唱過程中語言 的問題並不嚴重，對於外籍生而言，身處不熟悉的語言環境壓力感相對較輕。小西 和小琳都認為全程中文的練唱過程並不會感到太困難，雖然一開始會有一些音樂術 語易生誤解（例如小琳把「從第幾小節唱」的「小節」誤解成「小姐」而有「為什 麼男生都在唱」的困惑），但並未造成太大的問題。在具備一定音樂能力的基礎之下，
兩人都能充分享受音樂帶來的樂趣，為離鄉背井的求學生活增添一點不同的色彩。
第二節 人際關係建立與融入台灣社會的困難
無論是在社團活動或是在各自的研究所生活中，兩位受訪者都指出了台灣人面 對外籍人士的常見狀況：基於好奇心和「來者是客」的立場，台灣人對於初次見面 的外籍人士常常表現出高度熱情，會迅速拉近和「新朋友」的距離；然而時間一久，
這樣的熱情便很難繼續維持，和「新朋友」的距離會懸停在某個程度，很難再進一 步跨越過表面的友好。對小西而言，她將這樣的現象歸因於自己個性偏向害羞不喜 交際，認為換作是其他美國人也許會更容易融入台灣人的交友圈。而小琳談到現在 和研究所的同學之間，已經開始建立更深一層的互動，但她也感嘆「花了很久的時 間」；同時，小琳了解自己的華語表達能力尚有不足之處，也說到「我不知道中文要 哪種程度才不會有害怕的感覺」，語氣中帶有些遺憾和徬徨。
此外，由於生活習慣和文化背景的不同，兩人都多多少少會將台灣朋友的交友 圈和外籍朋友的交友圈分開。最典型的例子莫過於上酒吧。對西方文化而言，酒吧 就是單純朋友之間休息放鬆的場所。兩人在訪談過程中都曾刻意強調「酒吧沒有不 好的意思」，顯示她們相當清楚在台灣文化的理解中，對上酒吧存在一定的偏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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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的理解也反映在實際作為上，像小西就直接說明她不願意讓台灣朋友知道上酒吧 的事，以免影響觀感。
儘管兩人都感受到在台灣建立人際關係的困難和文化差異問題，卻也都非常喜 愛在台灣的日常生活。雖然台灣人不免對於外籍人士投以異樣眼光，時常抱持一些 偏見，例如總想對西方臉孔的人說英文，或甚至不自覺帶有歧視意味的話語；但台 灣人對於陌生外籍人士的主動熱情，不僅讓她們感受到善意，而且也多少讓她們在 適應日常生活的過程中得到過幫助。
第三節 社團活動經驗的意義
外籍生在經過一段時間逐漸適應台灣的生活之後，他們參與社團活動的態度也 會逐漸產生些許的變化。這些變化來自於許多因素，例如自身語言能力的成長、對 新文化環境的理解、新的日常生活習慣的建立、以及社團活動中和他人的互動情形。
也許現實狀況並不盡然符合理想，但無論是成功或是挫折，都能從中獲得寶貴的經 驗，對語言學習來說尤其如此。語言是用來表達、溝通的工具，一次成功的溝通，
便意味著一次語言使用的目的達成。即使表達過程中可能並不順暢，即使並未從中 學到全新的詞彙或是表達方式，但成就感逐漸累積，自信心便從中建立。相信自己 能夠用華語表達、進而達成溝通目的而完成事情，不僅提供了語言學習過程中的正 向回饋、鼓勵更進一步的學習，也同時是對自己在全新環境中的認同和肯定。自信 心的建立因此對離鄉求學的外籍學生而言至關重要，讓學生知道他可以使用新語言 做事、參與新社會環境中的活動，意味著自己確實已經學到新的語言，並且能夠在 新的社會中有立足之地。
小西在學習華語的經驗中意識到了口說能力的重要性，因此她當初來到台灣便 主動尋找可以參加的社團活動，以提供她練習說華語的機會。透過參與合唱團活動 的經驗，小西逐漸建立起信心，知道自己可以靠著中文能力和台灣人溝通，在台灣 成就事情、完成工作，讓她決定留在台灣生活。此外，在合唱團的期間，小西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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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藝文表演活動相關資訊的管道，對熱愛表演藝術的她格外重要，經由參與這些 藝文活動，讓她感受到自己也是台灣社會的一份子，加深了她對台灣社會的認同感。
小琳認為在參與合唱團的活動過程當中，讓她結識了一些語言交換的朋友，並 且在語言交換的過程當中慢慢建立起了她的自信，這正是運用語言的過程中，給予 了學習的正向回饋。正因如此，她可以自在地和研究所同學一起讀書、討論功課，
甚至抱怨態度惡劣的學姐，在在都顯示了她已經有相當的自信面對在台灣的生活。
綜觀兩人的經驗，外籍生參與社團活動對語言學習最主要的功用，並不見得是 對基本的聽說讀寫能力有明顯的提升、或是能迅速習得口語常用表達方式等表面上 的直接助益，而在於心理層面的鼓勵。社團活動，特別是本研究所追蹤的合唱團經
綜觀兩人的經驗，外籍生參與社團活動對語言學習最主要的功用，並不見得是 對基本的聽說讀寫能力有明顯的提升、或是能迅速習得口語常用表達方式等表面上 的直接助益，而在於心理層面的鼓勵。社團活動，特別是本研究所追蹤的合唱團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