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Peter Härtling,1933 年次,在前東德 Chemnitz 市出生,戰爭末期與家人逃到德國西部。戰後曾 從事新聞工作,曾在多家地方報紙任職,當過文學編輯,發行過Der Monat雜誌,亦曾擔任德國 S. Fischer 出版社總編輯,1974 年起成為自由作家。Härtling 不僅是知名詩人、散文家、小說家,
更是令人敬重的兒少文學作家。他在青少年文學的最大貢獻即是,他對過去童話式的兒少文學提 出強烈質疑,認為兒童文學必須回歸真實生活,反應「兒童的真實性」(Wirklichkeit der
Kinder),呈現現實生活的真實面和衝突,為兒少文學奠定新的發展方向。Härtling 經常在作品中 處理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問題,擔起文學應有的社會責任;他的文字不但對少年讀者具有深遠影 響,更是許多作家效法的典範。他在作品中以孩童的眼光看世界,真實記錄這個大人和小孩共同 生活的世界,大量處理現實社會的問題,例如父母離異、父親失業、至親死亡、與老人家生活的 衝突、生活變故時的徬徨和無助等。
有關 Shavit 對於德國兒少文學作家在納粹和大屠殺議題的處理上有諸多批 評的問題,我們在本論文第貳章中已曾說明,故在此不予重複。然而 Shavit 指出 了一個 Härtling 的寫作特點,即:他的文學作品中有不少是著重在戰後時期,或 確切地說是逃難時期,此外,其中不乏自傳式之記憶書寫,例如他的成人小說
《茨威特,一段記憶的審視》(Zwettl. Nachprüfung einer Erinnerng,1973 年)和
《補償的愛》(Nachgetragene Liebe,1980 年),描述的正是 Härtling 一家人於二 戰時在他們當時避難的城市茨威特(Zwettl)中的生活和事件,這兩本書堪稱是 Härtling 最重要的成人自傳小說。而這些記憶書寫的相同動機和題材也出現在他 的兒童小說《阿湯的拐杖》(Krücke,1986 年)和《逆風之旅》(Reise gegen den Wind,2000 年)中。在進一步檢視上述提及的成人和兒童小說、以及他在 2003 年出版的自傳《學習生命 — 回憶》(Leben lernen. Erinnerungen)後,我們發現這 些作品的主題都圍繞在相同的事件、人物和地點,尤其是西元 2000 年出版的
《逆風之旅》(Reise gegen den Wind)的主題與該兩本成人自傳小說有著非常緊密 的相似性。這些作品讓讀者有機會窺探到 Härtling 在兒少文學中所書寫的納粹時 期、戰爭和戰後童年的經驗與其成人自傳小說中的有何差異。
一、童年再現
Härtling 在二次大戰時經歷了一個艱苦的童年和青少期,尤其是經歷逃 難,他於 1945 年隨家人從 Olmütz 逃往 Zwettl,隨後又跟他母親、妹妹、奶奶和 姑姑逃往維也納,從那兒經過許多中途站,直到 1946 年初逃到德國西南部的 Nürtingen 城。第二次世界大戰讓他失去了雙親,雖然由姑姑們撫養成人,但他的 心靈上一直很孤單,不斷地尋覓安全。《阿湯的拐杖》和《逆風之旅》(Reise gegen den Wind)這兩本書書中的主角,前者是靠著獨腳人拐子的協助和照顧使 得生命獲得曙光的阿湯,後者則是穿著希特勒少年兵制服、經歷了俄國人入侵的 Bernd。這兩個主角雖屬虛構,實際上確有其人,我們可以說,是 Härtling 本人,
因為書中的故事幾乎是源自他的童年。這兩個故事帶領讀者回到過去、尤其是戰 爭剛結束的時期,經歷一段逃難的童年。
(一)Zwettl 城
63的記憶
《逆風之旅》(Reise gegen den Wind)這本書敘述小男孩 Bernd 在他父母過 世後由他的阿姨Karla 負責照顧。他和阿姨逃難來到 Laa an der Thaya(以下簡稱 Laa)。他們在那兒等待開往維也納的火車。Bernd 在 Laa 這個小城認識了新朋 友:當地的孩子和一名神祕男子 Maier 先生。Maier 先生把自己許多秘密透漏給 Bernd,還告訴他森林中有一輛軌道車。這輛軌道車讓 Bernd 暫時忘卻逃難的苦 悶。這本書的出版時間雖然比《阿湯的拐杖》晚了十四年,但書中所描寫的童年 時期卻比後者來得早一些,即逃難到 Zwettl 城的這段時期。所不同的是,
Härtling 在《逆風之旅》(Reise gegen den Wind)這本小說中用了位於下奧地利
(Niederösterreich)的一個城市 Laa an der Thaya 取代 Zwettl。然而,整個故事描 述的許多細節是Härtling 當年在 Zwettl 所經歷的一切。
Härtling 在《學習生命 — 回憶》(Leben lernen. Erinnerungen)此書中憶述 當年一家人逃難到 Zwettl 時,遭逢俄軍入侵;俄軍搶商店、闖民宅並強暴婦女。
不僅生活處於恐懼之中,他印象深刻的更是他的奶奶、媽媽和姑姑們都偽裝成老 太 婆 , 以 免 引 起 俄 軍 注 意 , 但 Härtling 的母親最後仍難逃被強暴的命運。
(Härtling,2005,頁 51-57)這些恐怖的經驗和記憶64也出現在《逆風之旅》
(Reise gegen den Wind)這本兒童小說中。例如:書中主角 Bernd 的阿姨 Karla 擔心遭到俄軍傷害,特意把自己裝扮邋塌,還用頭巾包著頭,假裝成老太婆,
Bernd65對阿姨的舉動感到納悶地問她:
「你為何把自己打扮得這麼醜?」
「我假裝老太太,Primel。他們對老太太多半有幾分敬意,但也不是經常 如此。」
「那我該假扮成什麼樣?」
「就裝成你覺得容易的方式:一個將近十三歲的逃難孩子,受飢、精疲力
63 Härtling 的一部成人自傳小說即名為《茨威特,一段記憶的審視》(Zwettl. Nachprüfung einer
Erinnerng),記錄的正是當年全家逃難暫居 Zwettl 城的情形。
64 Härtling 在成人作品中提及他母親被強暴一事,但在童書中,卻幾乎不提此事。
65 在此童書中,Bernd 的阿姨暱稱他為 Primel,故以下引用的對話中偶爾會出現此一名字。
竭。動作快!我們不能盥洗,因為廚房的水龍頭沒水了。」
(Reise gegen den Wind,2000,頁 18)
Härtling 真實的逃難歷程摻雜了許多不愉快、壓迫和恐懼,如:他的父母 感情失和、他和父親的關係相當疏離、戰事和逃難帶來的不安與無助、他的內心 渴望關愛和溫暖、父母親的過世、絕望等等,這些恐懼的記憶也流露在童書《逆 風之旅》(Reise gegen den Wind)的字裡行間,對書中男孩 Bernd 產生莫大的影 響:
他曾經歷過多少的恐懼啊!媽媽死後,他被恐懼壓迫得全身無力。當 Karla 阿姨在逃難途中不見人影時,恐懼伴隨無助和徬徨而來。當他們在 Brünn 城被迫待在地下防空洞躲避炸彈攻擊時、當地面好幾次震動不已、
讓他幾乎不敢呼吸時,恐懼總是撲向他。或是當俄國士兵手持槍械闖入他 們在Brünn 的公寓、把他們驅趕到樓梯間時,他也感到恐懼。這是一種會 讓他動彈不得且盲目的恐懼。(Reise gegen den Wind,2000,頁 22-23)
對一個離鄉背井、忍受飢餓和貧窮的孩子而言,戰火和逃難的日子除了瀰 漫著恐懼之外,另還飽受苦悶和限制。所幸,孤單的 Bernd 在 Laa 這個小鎮認識 了兩個當地的同齡孩子 Leni 和 Poldi,而且還跟一位年長的 Maier 先生建立友誼
66。Maier 先生帶這些孩子找到了一輛軌道車。Bernd 和朋友們得以駕著軌道車,
感受一種特別的自由和奔放,把戰事和煩惱完全拋於腦後:
他不再是置身於這個幾天前他完全不認識的偏遠小鎮Laa an der Thaya。
當所有人幾乎都還在等火車的此時此刻,他卻搭上了車!他搭著一輛不可 思議的火車,從Laa an der Thaya 直接駛入一場夢中。
……
他開在一條筆直的鐵軌上,進入一個國度,他在那裡再度與爸爸和媽媽重 逢。那裡從來不曾有過戰爭。(Reise gegen den Wind,2000,頁 50-52)
66 關於 Bernd 和 Maier 先生建立的友誼關係,我們隨後將進一步探討。
駕駛軌道車的經歷除了是孩子在逃難日子中的一種遊戲,排除無聊的等待 和苦悶之外,軌道車在此富有「自由和解放」的象徵,讓孩子忘卻戰爭現實生活 中的無奈和壓迫。(Hernik,2009,頁 120)在 Härtling 的另一本兒童小說《阿湯 的拐杖》中,讀者也會發現書中的主角阿湯亦有同樣的駕駛軌道車經歷:
他在一個棚子裡發現一輛軌道車。它停在一扇半開的門裡,好像就在那兒 等他來似的。他爬到車上的平台,將身體懸在起動桿上,試圖推動它,好 讓這軌道車可以發動。但是那起動桿卻也好像很固執的樣子。無所謂了,
他只要把眼睛閉上就可以了:軌道車慢慢啟動,無聲地運轉,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所有的信號都像受到魔法一樣正確地上升,車子自由地行駛 著。鐵路兩邊的民眾揮手致意。四周越來越暖,越來越暖,冬天已經遠遠 地拋在腦後,夏天正式光臨。
(《阿湯的拐杖》,2004,頁 140)
兩本童書中的男孩都從駕駛軌道車中找到了自由和樂趣,這些美好的感覺 讓他們在亂世處境中尋得慰藉。事實上,作者 Härtling 在兩本書中安排讓孩子駕 駛軌道車,並非天外神來一筆,因為那這正是他的兒時記憶中非常重要的一個經 歷 。 這 點 可 以 從 他 的 成 人 自 傳 小 說 《 茨 威 特 , 一 段 記 憶 的 審 視 》(Zwettl.
Nachprüfung einer Erinnerng)中找到印證:
他做著夢,軌道車是他環繞地球的巨大旅途中的交通工具,即使在今天,
我依舊看的到,平行的鐵軌在消失點上畫下句點,在陽光下閃爍著,在霧 中複製成多道軌跡……
(Zwettl. Nachprüfung einer Erinnerung,1997,頁 116)
以上的字裡行間透露了作者的思緒:軌道車在艱苦的逃難中彷彿一輛魔法 列車,帶領孩子進入一場夢境,任他們自由想像和馳騁。我們甚至可以肯定地 說,軌道車是 Härtling 逃難童年中的一個美好、正面的片刻,它跟外在的艱鉅情
勢形成一個強烈對比。
(二)未知的旅程
在《逆風之旅》(Reise gegen den Wind)中,男孩 Bernd 和 Karla 阿姨最後 終於搭上火車,抵達維也納。讓這段逃難旅程有個完美句點。男孩 Bernd 的逃難 旅程在維也納結束,但作者 Härtling 所親身經歷的逃難火車卻仍繼續往前行駛 著。1945 年,Härtling 和家人先抵達維也納,然後中途輾轉經過幾站後,最後才 在1946 年初抵達德國西南部的 Nürtingen 城。
《阿湯的拐杖》的時代背景正是 1945 到 1946 年之間,書中的主要人物是 阿湯和拐子,前者是與母親在逃難途中不幸失散的十三歲少年,後者則是在戰爭 中失去一條腿的年輕德國軍官。兩人原本獨自在戰亂中過著流離的日子,卻奇妙
《阿湯的拐杖》的時代背景正是 1945 到 1946 年之間,書中的主要人物是 阿湯和拐子,前者是與母親在逃難途中不幸失散的十三歲少年,後者則是在戰爭 中失去一條腿的年輕德國軍官。兩人原本獨自在戰亂中過著流離的日子,卻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