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氣、合與合氣道釋義

合氣道在日本武術界有一定的地位，之所以能迅速的崛起的高知名 度，主要是「合」、「氣」、「道」三個字，具有非常特殊深奧哲理的意義 存在，當然吸引人們注意的焦點，還是在於它的技術層面。一般人端看 字面思意，容易誤認合氣道是氣功，其實只對一半，因為合氣道練習到 高層次技術的發揮，必須練「氣」成為重要課程，故以技誘導行氣即所 謂的「動禪」之說由來。日本有一派合氣道專門練氣，很受國外歡迎，

美國大學還開有關合氣道心理學方面課程（相關課程請參考附錄）（註 19）。

真正建構合氣道武學生命的軟體，在於「合」、「氣」、「道」三個字 的內容與內涵，而且反過來解釋最為傳神。因為，萬物以有天「道」為 始，生命才生地「氣」之力（利），天地運行人「合」為一。其中以「道」

為首，正如老子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表明「天」

即是道，也是「自然」（註 20）。所以，「天人合一」在老子看來與「道」

並無本質上的差異。莊子認為天人合一是「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 一」，因此他主張純仁自然，與天地合一。在長期武術訓練中體會「人 體自身」與「宇宙自然」，二者內在緊密聯繫著，在武術的實踐中，必 須前者適應後者，順乎後者。二者達到統一與一致時，才能實踐武術的 目的，這就是所謂天人合一觀念的極至表現，使武術在人體上做出完美

的實現（註 21）。

一 、 合 氣 道 名 稱 由 來 與 意 義

合氣道這個名稱最早被使用武術界，是在近世的《劍術傳書》中出 現，如西元 1800 年（寬政 12 年）的《篟園述》中的「劍術秘傳獨修行」

提到「氣」，書中云「雙方充滿盛氣面對面站著，是謂對立，……孫子 說善戰者避銳氣」（註 22）。又西元 1822 年（文政 5 年）中西是助所撰

《一刀流兵法韜袍起源考》，寫著「面對敵人合氣，懷著非勝不可的心 與敵人較勁，即使費盡心力，仍難學得兵法。」較為著名是高野佐三郎 所著《劍道》乙書提到「解除合氣來戰鬥是重要的」，進入明治時代，

發現和劍術書不同的合氣之術的解說，文獻被賦予正面評價。直到西元 1892 年（明治 25 年），在東京出版由武骨居士所著《合氣之術》對合氣 有不同的解讀，其中舉出合氣之術的重要內涵是「讀敵心術」（心理的 合氣）與「吆喝之聲」（生理的合氣）。前者所指，事先窺知敵人想法，

而制敵於先機，乃合於對方敵人之氣，屈服敵人於內心；後者所指，運 氣所發出來聲音，這種聲音有震攝敵人，與調和呼吸作用（註 23）。在 中國也有對合氣二字提出不同的看法，莊子養生之道即是以合氣為主，

故《應帝王》篇曰：「游心於淡，合氣於漠，順物自然，而無容於私焉，

而天下治矣」；案游心於淡，即是無思，合氣於漠，即是無為；無思以 養心，無為以養形，即是養生之要道（註 24）。

綜合而論，合氣道乃是集「心理的合氣」了解敵人預防在先的「讀 敵心術」；與「生理的合氣」配合呼吸所發出之怒吼，先聲奪人具有壓 制作用的「吆喝之聲」；及「身心的合氣」心氣恬靜而不蕩，合於自然 不強求的「自然養生」（註 25）。這樣的武術已具備它特有的風格，是有 生命的武術，不以暴制暴，順應自然的防衛武道。

二 、 合 氣 道 與 「 道 」 的 關 係

（一）「道」的釋義

「道」在《辭海》的解釋是「道路」、「道理」。《中庸》：「道也者，

不可須臾離也」（註 26）。談到「道」，脫離不了中國先哲老子，其著《道 德經》開宗明義：「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雖然如此，

不妨理解為「道」是指「自然」或「自然規律」。第六十三章：「道者，

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其義，道為萬物之王，因為他是 無所不包。善人以他為寶，就是不善的人也須要他的保護，善與不善都 為道所包容（註 27）。按照老子的說法，「道」不是一個具體有形的東西，

聽不到，看不見，摸不著；但非空無一物，確有渾然一體的無形的存在，

老子曰「道」。「道」是指形而上的實體，是一種規律、一種理則、一種 指標與典範，永遠推動宇宙萬物的生成與變化，週而復始永世長存。因 此，「道」結合了武術文化思維的概念，在方式上合氣道技法一招一式 可以傳授，可以學習觀摩；但是合氣道的技法意境、神韻的精微處，則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了。學習者的體會、體驗與直覺的領悟，則與「道」

的培養有很大的相關性。

（二）武學中「道」的層次

這是武術概念中最深遂的部分，是其哲學思維層次上的內涵。「武 道」則是超越形體運動形式之後的深化。由於有了「武道」的內容，因 而提昇了「武術」的高度。「武學」則是，無論在理論或實際中，都能 體現「人」的行為準則、價值觀與自我思想意識的高標準。所以，「道」

為宇宙萬物運動內在的規律與支配力量，人亦有道，且人之道與宇宙之 道相溝通，即「天人合一」觀。武術在不斷追求對人生的體悟境界時，

進而達到對宇宙之道的體悟（認識自然）（註 28）。因此，合氣之術與合 氣之道，在「術」與「道」上就有很大的差異性，不僅名稱的不同，在 基本概念上也有極大的分野。「術」以技術為第一要義，講求如何打倒 敵人，以勝利為其終極目標。「道」的境界有如現在運動所講求的運動 精神一樣，「合氣道」不只是雙方身體與身體的對抗，或技術與技術的 較量而已，一面磨練其「術」，一面體會其「道」，這就是武學中層次之 分的學習歷程（註 29），有所謂「學『術』容易，入『道』難」的道理 在此。

（三）合氣道不爭鬥原理

合氣道不爭鬥原理的理論基礎，來自於老子的道：「江海所以能為

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者」是柔弱對強者最佳寫照。「以 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爭乃是永遠 的勝利者。不爭而勝是絕對的勝，亦即「上勝」，勝分三種；第一種，

爭而後勝，為「下勝」；第二種，勝而後爭，為「中勝」；第三種，不爭 而勝，為「上勝」（註 30）。

所有合氣道的技法，始終一貫以「不爭鬥」為原則。一般人誤認為

「不爭鬥」是凡事不反對，依順著對方，即使被攻擊也不反抗的意思。

其實並非如此，反而是必須具備最堅強的意志力，將天地之氣充滿於身 心，藉由對方來勢做出有效的引導。在技術上來說，若阻擋對方攻擊來 的力量，則承受對方所施的全部力量，會產生身體強弱與力量大小問 題。但是若不正面承受對方力量，而是誘導順勢放出其力，反而對方要 承受自己所施的全部力量（註 31）。

這也是為什麼東方武學與西方武學不同的地方，老子的思想是設 証、思辯、玄思、信念，而不是客觀的論證。他崇尚自然，但與盧梭的 自然主義不同，盧梭反對現代文明之外，極力鼓吹個性的發展，思想偏 向感情；老子卻極力抑制個性的發展，而偏向於理性。這種理性的節制，

對個人的修為，戾性的抑制，有不可抹煞的價值（註 32）。正也反映出 對「不爭」的重要，而更考驗學武者冷靜的思維，處理事物的能力。

三 、 合 氣 道 與 「 氣 」 的 關 係

（一）「氣」的釋義

「氣」的最早古字為「? 」，上面是「無」的意思，下面四點就是

「火」字，就是沒有「火」的能量，稱為「氣」。中國是世界上做早建 立「氣」的系統，在春秋戰國時代就將氣建立在生理的「穴道」與「經 脈」醫療系統上；孟子有所謂「浩然之氣」，則指「氣」的精神面，用 在武術、運動員等動態性居多；黃帝內經所謂六氣係指人體內有：營氣、

衛氣、正氣、邪氣，人體外有：脾氣、神氣、色氣；在行為方面有：客 氣、小氣、怪氣；大自然方面有：空氣、氣候、氣味；表達節操方面有：

骨氣、志氣、名氣；個人情緒方面有：生氣、和氣、稚氣……等，實為 不勝枚舉。由此瞭解「氣」對人的影響是無遠弗屆，正如陽光、空氣、

水一樣，是人類生存不可或缺的無形東西（註 33）。

「氣」的定義是什麼？徐立孫（民 47）、楊喚庭（民 61）、吳國忠(民 75)等人認為，「氣」是指全身的機能及運動，包括神經與體溫，是生命 的原動力，是生命維持正常機能的物質基礎。阮滌非（民 81）提出，以 西醫的生命徵象（Vital Signs）為體溫、呼吸、脈搏、等界定氣的涵義。

陳華（民 80）指出，氣有兩種含意；一指體內流動的精微物質及機能，

一指植物性神經系統支配下的臟腑組織機能狀態。洪冰如（民 77）認為，

「氣」的現象在人體有三種定義（註 34）：

1、氣溫：物質代謝產生的熱量，又稱體溫。

2、氣力：神經接受刺激而促使肌肉收縮，產生力量與運動行為。

3、元氣：人體中激發和推動機體完成各種生理功能的第要能量。

合氣道的「氣」，是「統一身心」發揮潛能之氣，乃吾人意由心生，

氣隨意走，配合呼吸自能產生氣力之「功」（能量單位），亦即「氣功」。

如表現於日常生活之中的，火災中把重物搬離開的氣力；婦人抬車救愛 子的氣力；以及李廣射虎箭入石三分……等，都是潛力（能）發揮的表 現（註 35）。

（二）武學中「氣」的層次 1、哲學中的「氣」

如果我們要了解中國的哲學，就不能不提到「氣」。中國古代認為，

如果一個人要做大事或領悟宇宙的真理，必須要由修身做起。而守「靜」

守「定」是必定要有的功夫，一個人要靜下來才能感到某種生命力在體 內蓄蘊生長，這種生命力（體力的恢復）會給人，神奇的經驗，因不能 解釋，又無形無相，就說是「氣」。最後把這種生命力的現象向外延伸，

便覺得宇宙存在著氣，是一種動力，若沒有氣宇宙徒然而廢（註 36）。 近年來關於「氣」的研究越來越多，不僅國內就連國外如日本、美 國、大陸……等，許多學者都從事這方面探討。國內有關「氣」的思想 研究雖不少，但大都將儒、釋、道各家有關「氣」的思想學說合併探討，

少專論一家之言，更少單論某一人的思想研究。在老子《道德經》中，

並無提到有關「氣」的論點，但「道」與「氣」有其關聯性。從老子「道」

並無提到有關「氣」的論點，但「道」與「氣」有其關聯性。從老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