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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十年五場的淨選盟大集會之所以出現族群結構的變化，主要受到動員 團體、動員策略以及政治機會的影響。儘管淨選盟 2.0 能利用其組織網絡與議題共識 作為動員策略，成功聚集了大量人眾，並吸引不同族群背景的參與者遊行、示威，但 仍不能忽略政黨動員的能量。值得注意的是，政黨動員對馬來人族群的影響較大，尤 其伊斯蘭黨缺席與否，直接影響了第一場與第四場馬來人的參與比例。然而，經過跨 州巡迴的努力，第五場大集會仍成功吸引族群各異的參與者在吉隆坡市中心聚集成一 片人海，不僅成為社運空間裡重要的行動者，也為空間注入了嶄新的意義。研究者將 在下一節中討論淨選盟人民大集會如何逾越上文所述的族群空間之界線。
（二）
從族群空間到跨族空間：跨族公共領域的形成
1. 選擇空間：從族群空間前進「獨立、自由」的廣場
瑪拉電子商城位於瑪拉路（Jalan Mara），並且面對著吉隆坡的一條主要幹道——
東姑阿都拉曼路（Jalan Tuanku Abdul Rahman）。東姑阿都拉曼路一帶是吉隆坡市中 心其中一個繁華的商貿區，旅人可以在這條路上找到高檔的飯店、百貨公司 SOGO，
以及本地百貨公司 The Store 商城。對於一個行路至此，或匆匆路過的旅人，這樣的區 域空間或許示範了現代化與消費主義的絕佳案例。但若仔細觀察，你或許會發現走在 這條路上、穿梭於各大建築空間裡的，絕大多數都是馬來人。研究者曾三次以東姑阿 都拉曼路為主要幹道，來回在這一帶進行田野觀察，其中一次還是午後 5 點至傍晚 6 點的下班尖峰時段，人群簇擁。我當時站在瑪拉大廈外的人行道上，眼前是橫貫大馬 路的斑馬線，往來者極少華人、印度人等其他族群。也在那時候，我用手機給女友發 了封語音信息：我覺得自己是個外人，很不自在（田野日誌，2016 年 11 月 24 日）。
另一次，研究者在華人新年期間來到吉隆坡。當時，這座城市張燈結彩，充滿紅 色、桃花、書法、吉祥如意、恭喜發財等等新年佈置或賀詞。尤其在商業購物中心之 中，這些新年佈置更是各盡創意，試圖將最華麗的場景呈現給來賓，以吸引新年期間 極具消費力的客群。無論這些裝置是否為了商業利益考量，它們確實藉著空間的佈置 強調了華人在這些空間生活、行動的正當性，或至少作為歡迎華人進入這座空間的一 種象徵裝置。然而，這段時間內的瑪拉電子商城，卻一貫地保有它原有的空間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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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旗與直轄區旗、熱鬧的馬來族群樂曲、底層擺置的馬來人傳統服裝，以及在三樓 電子商城陳列的格式電子品牌。
瑪拉電子商城以及其所在的瑪拉大廈在建構過程中原本就以馬來族群作為其主要 客源對象，因此在華人新年期間，這些空間仍維護原來的族群意象，其實也不為過。
然而，當諸多商業空間在不同族群的節慶時節，應市場要求而轉變其空間形態的時候，
瑪拉電子商城卻始終能維持其族群意象，或許也顯現出空間裡具備某些能與市場機制 進行抗衡的其他力量。而這種力量的源頭，可能與瑪拉電子商城在建構過程中獲得巫 統政治力量的支持有關。研究者曾經提及自己在瑪拉電子商城中所感受到的疏離、不 自在的經驗，但在華人新年期間參訪，這樣的經驗卻顯得特別劇烈——尤其在同一段 路往南約五分鐘路程的日資百貨 SOGO，其時正燈彩燦爛、紅彤彤一片，相較之下瑪 拉電子商城濃厚的族群意象、他人的目光，使得族群界線更為明顯。
值得注意的是，縱使 SOGO 百貨換上華人新年節慶的裝飾，試圖增加華族客源，
但據田野觀察，在百貨公司裡逛街的顧客仍多是馬來人。這在 SOGO 百貨前廣場更為 明顯：研究者進行觀察當天，廣場上掛滿大紅燈籠，橫列著一株又一株的塑料制仿桃 花樹。燈籠與桃花的前方，一組街頭藝人正演唱流行搖滾歌曲，而圍繞著他們、坐在 廣場階梯上觀賞的，則幾乎都是馬來族群。（田野日誌，2018 年 2 月 11 日）。華人的 節慶元素、全球化浪潮中的流行音樂、馬來人的身體並陳於一座空間之中，展現了城 市多元、雜糅的文化特質，降低了研究者在空間裡的疏離感，但實際在空間中行動的 族群身體，卻不斷提醒研究者這是一個「馬來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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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8、農曆新年時節，SOGO 商場外的街頭藝人及馬來人聽眾
資料來源：研究者攝於 2018 年 2 月 11 日
這樣一個「馬來人的地方」，曾在 2007 年與 2015 年成為淨選盟人民大集會的其 中一處集合地點。2015 年，研究者參與第四場淨選盟人民大集會時，便是從 SOGO 百 貨公司廣場出發的。當天早上，這座廣場站滿身著黃衫的人潮，等待淨選盟主辦方宣 布開始示威遊行。這時候，聚集在空間裡的「身體」卻不再只是特定多數的「馬來 人」——我們依據身體的自然特徵（如膚色、毛髮）、修飾特徵（服裝、妝扮）等等，
來判斷參與集會的民眾來自各個不同族群。如此當下，SOGO 百貨公司一帶原有的族 群意象即被反轉，空間亦開始呈現其族群多元的特質與意義。
除了 SOGO 百貨公司之外，淨選盟歷屆的集合地點也多是市中心裡傳統或典型的 族群空間。下表整理自歷屆淨選盟大集會官方資料以及新聞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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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淨選盟 2.0 官方網站：https://www.bersih.org/rallies/，取用日期：2016 年 1 月 22 日。
78〈萬人黃潮雨中上街突破七月圍城警方催淚彈水炮鎮壓補 1667 人〉，2011 年 7 月 10 日，《當今大馬》
網頁內容：http://www.malaysiakini.com/news/169379，取用日期：2016 年 1 月 22 日。
79淨選盟 2.0 官方網站：https://www.bersih.org/rallies/，取用日期：2016 年 1 月 22 日。
80參 考 ： 〈 淨 選 盟 4 滾 動 報 導 〉 ， 2015 年 8 月 29 日 ， 《 當 今 大 馬 》 網 頁 內 容 ： http://live.malaysiakini.com/zh/bersih4，取用日期：2016 年 1 月 22 日。以及，＜路線照舊，不進廣場：
淨 選 盟 維 持 5 集 合 點 ＞ ， 2015 年 8 月 27 日 。 《 南 洋 商 報 》 新 聞 網 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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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live.malaysiakini.com/bersih5/zh/，取用日期：2016 年 1 月 22 日。82 後經警方阻撓，集合地點改為雙子星大樓（KLCC Twin T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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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集合地点雙子星大樓（KLCC Twin Tower）途中，即會行經十五碑大街。其時日 正當中，不少參與民眾走入大街兩側的印裔餐廳用餐，使平日裡多為印度人的街景發 生變化（田野日誌，2016 年 11 月 19 日）。
「遊行」作為大規模的集體移動，其具備的強大能量足以讓遊行隊伍衝破空間中 的族群壁壘，甚至重新定義過去被種種權力制定的空間。淨選盟大集會的集合地點及
「遊行」路線包括數個重要的族群空間，民眾集合後，會藉著遊行的方式進入其他族 群空間，與其中的集合民眾匯合，再繼續前往最終集合地點。茲列第一至第五屆淨選 盟大集會集合地點及遊行路線之地圖如下，以便理解大集會中的遊行形式如何串聯不 同族群空間：
圖 9、第一屆淨選盟大集會集合地點與遊行路線
資料來源：研究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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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0、第二屆淨選盟大集會集合地點與遊行路線
資料來源：研究者整理
圖 11、第三屆淨選盟大集會集合地點與遊行路線
資料來源：研究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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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2、第四屆淨選盟大集會集合地點與遊行路線
資料來源：研究者整理
圖 13、第五屆淨選盟大集會集合地點與遊行路線
資料來源：研究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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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照表 5 以及上述五張地圖後，本研究發現五場淨選盟大集會的遊行隊伍均串聯 了不同族群空間。例如第一場大集會從馬來人族群空間 SOGO 商場出發的遊行隊伍，
在前進國家皇宮的路程中就跨入印裔社區印度回教堂；第二場大集會中從傳統馬來人 社區甘榜峇魯出發的隊伍，就在默迪卡體育館附近與茨廠街的華人抗爭隊伍匯聚；第 三場集會中集合在十五碑、甘榜峇魯、蘇丹路的不同族群抗爭者，也透過遊行在市中 心匯聚、前進獨立廣場。第四場大集會的遊行隊伍分別從馬來亞銀行廣場、十五碑、
茨廠街等地出發的不同族群，也在獨立廣場周圍匯聚，展開兩天一夜的集會活動。
第五場淨選盟大集會開始前，官方訂定的集合地點為馬來亞銀行廣場、國家回教 堂以及中央藝術坊，在這三處集合後，開始遊行前往獨立廣場。研究者選擇在路線最 長的馬來亞銀行廣場集合，但就在遊行開始不久，抗爭隊伍就在孟沙路與 Travers 路交 叉口遭警方攔下，組織隊伍由此進入吉隆坡市中心的獨立廣場。經組織與警方協商，
警方同意抗爭隊伍改道，允許穿越印裔傳統社區十五碑、華人傳統社區茨廠街，然後 到國油雙峰塔前方舉辦集會。在這些例子中，龐大的遊行隊伍穿越不同族群空間，改 變了空間中原來的人形地景，使不同族群有機會在其他族群空間中交匯。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除了第一以及第二場淨選盟人民大集會外，其他數場集會的 表定正式終點都是吉隆坡獨立廣場（Dataran Merdeka）。這樣的安排別具意義：從各 別的族群空間出發、透過遊行匯聚，再進入象徵獨立與自由的獨立廣場，暗示著不同 族群團結合作、獨立自主的政治地位。然而，每一屆淨選盟大集會的遊行隊伍都受市 政局與警方阻撓，抗爭群眾不曾真的進入過廣場之中。
獨立廣場是吉隆坡城市裡極富歷史意義的地標。它的前身是皇家雪蘭莪俱樂部
（Royal Selangor Club）附設板球場，是英殖民官員進行板球運動的所在。在英殖民時 代，廣場只被簡單地稱作「Padang」（馬來語「草場」），其四周環繞著英殖民時代 的政府建築物，映射出殖民帝國的餘暉。1957 年 8 月 30 日子夜，大英帝國國旗在此降
（Royal Selangor Club）附設板球場，是英殖民官員進行板球運動的所在。在英殖民時 代，廣場只被簡單地稱作「Padang」（馬來語「草場」），其四周環繞著英殖民時代 的政府建築物，映射出殖民帝國的餘暉。1957 年 8 月 30 日子夜，大英帝國國旗在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