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玲小說中的果報與人生

佛教認為因果報應是普遍存在的法則，一旦「因」與「緣」互相和合、交互 作用，一切的果報便開始啟動，就如上述男主人公，壞事做盡雖無立即果報，但 是當因緣合和時，果報便會產生。因此論及因果報應時，時常引用佛經所說：「假 令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²⁸¹目的是為要學佛之人，

收入於「一行佛學辭典搜尋」，http://www.muni-buddha.com.tw/buddhism/dictionary-google.html

（2018/4/18 點閱）。

277鍾玲，《鍾玲極短篇》，臺北：爾雅，1987 年，頁 12。

278鍾玲，《鍾玲極短篇》，頁 13-14。

279鍾玲，《鍾玲極短篇》，頁 14。

280莉拉．布萊德（Leila Bright），《生命來自於死亡──認識輪迴》，臺北：海哥，1998 年，頁 9。

281宋王日休撰，《龍舒增廣淨土文》收入於「CBEA 中華電子佛典協會」，http://www.cbeta.org/

（2018/5/26 點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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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對自己的言行舉止有所警戒，也勸戒芸芸眾生，勿因所行之惡渺小而行之，

因為當惡因成熟之時，當受的果報是無法抵擋的。

因果報應的法則是否真是如此？覺世善書流通處的信徒認為，儘管因緣果報 的故事一再發生在現實生活，甚至反覆被印證，但是仍有許多知識份子抱持存疑 的態度。其原因為因緣果報的因素十分複雜，甚至不能夠立即揭示於眾人之前，

因此芸芸眾生經常備感迷惑，斥之為無稽之談。²⁸²王孺童亦認為「有些人對『因 緣果報』的理解，過於片面，就會對它的真實性產生懷疑。」²⁸³關於此惑，佛經 上說道：「妖孽見福，其惡未熟，至其惡熟，自受罪虐。禎祥見禍，其善未熟，

至其善熟，必受其福。」²⁸⁴惡人得到好報乃是因為其惡因尚未成熟，當時候到了，

依然要承受該當之罪，反之，善人未見福報亦然。

如此，依照時間先後可將果報分為三種：「（一）順現報，即今生造業，今生 報應之果報。又作現報。（二）順生報，即今生造業，來生報應之果報。（三）順 後報，即今生造業，再來生報應之果報。」²⁸⁵如上所述，果報可分為「現報」， 即在現世立即產生之果報；「生報」，今世所造之業尚未成熟，留待來生才受報；

「後報」，鄭曉江解釋：「人們此生或過去各『生』所造的某些『業』，由於諸緣 未具，要在後世、來世、再來世，等等，才會果報成熟，受到『報應』。」²⁸⁶ 筆者認為鍾玲〈小野貓〉²⁸⁷一篇，用來說明佛教的因緣果報十分有意思。此 篇是以三個場景、三段故事來做敘寫，毫無關係的三位主人公，因著一隻小野貓，

分別發生不同的事件。

故事一的女主人公瑪莉安趁著丈夫勞倫斯出差，與前夫馬丁在自己家偷情，

為了消滅馬丁匆忙離開時，在雪上留下的腳印，掘起一隻黑色的「死貓」。瑪莉 安將「死貓」放進牛皮紙袋裡，準備去超市辦貨時順便扔了，到了超市卻順手將 紙袋放在車頂上忘了帶走，最後被一位窮困的老太婆奪走。從故事中許多細節可 看出瑪莉安並非善人，除了與前夫偷情、藕斷絲連之外，瑪莉安內心也充滿心機。

為了掩人耳目，瑪莉安都讓馬丁從後門離開，沒想到這次後門積滿了雪，馬丁只 好冒險從前門離開，馬丁離開之後，瑪莉安忙著消滅偷情的跡證：「天！門前小 徑上清清楚楚印了他一行腳印，鄰居看見，豈不是不打自招？這次輪到瑪莉安手

282覺世善書流通處，《因與果》，臺北：萬穗排版，1985 年，頁 20。

283王孺童，《佛學啟蒙》，臺北：八方，2010 年，頁 58。

284法救撰吳維祇難等譯，《法句經》收入於「CBEA 中華電子佛典協會」，http://www.cbeta.org/

（2018/5/26 點閱）。

285 《佛光大辭典》收入於「一行佛學辭典搜尋」，

http://www.muni-buddha.com.tw/buddhism/dictionary-google.html（2018/4/18 點閱）。

286鄭曉江，《超越死亡》，臺北：正中，1999 年，頁 127。

287鍾玲，《大輪迴》，臺北：九歌，1998 年，頁 182-187。

56 http://www.muni-buddha.com.tw/buddhism/dictionary-google.html（2018/4/18 點閱）。

290王孺童，《佛學啟蒙》，臺北：八方，2010 年，頁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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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都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但若身為旁觀者，卻不斷要求「血債血償」，豈不與那 些罪犯一樣，對於生命懷抱著不善的心性？造惡業之人或許未得到立即的果報，

但旁人仍需謹慎自己的言行，以免與行惡之人一樣，在自己的內心種下惡因卻不 自知。

此篇第二段故事主人公轉換到奪取「死貓」的老太婆──史密斯太太身上，

故事一開始史密斯太太便犯了「五戒」²⁹⁸之二的「偷盜」，偷盜的罪責僅次於「殺 生」，《佛光大辭典》云：

不與而取，稱為偷盜。新譯作不與取。乃力取或盜取他人財物之意。於身、口、意十種 惡行為（十惡）中，與殺生、邪淫同屬身業。偷盜為戒律所嚴禁，若犯偷盜，嚴重者如 盜五錢以上，則犯波羅夷罪（如斷頭之重罪），在十惡、五戒中，為僅次於殺生之重罪。

據舊華嚴經卷二十四「十地品」之說，偷盜之罪能令眾生墮於三惡道，若生於人中，亦 必得二種果報，一為貧窮，二為失財不得自在。²⁹⁹

史密斯太太盜取他人「財物」，佛教戒律中將此視為重罪，不但犯了斷頭之 罪，死後更是要墮於「三惡道」³⁰⁰之中，或是貧窮、失財不得自在。史密斯太太 與瑪莉安兩人雖非善類，但是兩人的命運卻大不同，瑪莉安繼續享受著她擁有的 榮華，史密斯太太卻須為了生計行搶。當她看見瑪莉安停在外頭的名牌車上放了 個紙袋，便心生貪念：「也怪不得她啊！這紙袋放在賓士牌汽車上，一定是好東 西喲！那可是名牌汽車！」³⁰¹佛教經典《佛說四十二章經》中，譯者摩騰與竺法 蘭將意業中的「貪欲」譯為「嫉」，史密斯太太看見賓士車上放的紙袋，認為必 定是個好東西，她心生貪欲，而這個貪念為何在《佛說四十二章經》被譯為「嫉」？

自立法師解釋：「嫉：是嫉妒的簡稱。嫉妒的原因肇始於一般人愛名慕利的天性」

302而「愛名慕利」總歸於人類內心的貪欲，貪愛自己沒有的錢財、名利，因此若 心懷不善便造作惡業，就像故事中的史密斯太太，看見「好東西」便將她奪取，

即便那並不是她的，卻因著她內心的貪，讓自己犯下偷道之罪。自立法師又說：

《圓覺經》中說：「由於欲境，起諸違順，境背愛心，而生憎嫉，造種種業。」意思是 由於內心的貪欲追逐種種外境，而生起了違逆或隨順的心情，要是這個外境違背了我們

298「一不殺生戒，不殺生物也。二不偷盜戒，不取不與也。三不邪婬戒，不犯有看守者也。四不 妄語戒，不為無實之言也。五不飲酒戒，不飲酒也。」丁福保，《佛學大辭典》收入於「一行佛 學辭典搜尋」，http://www.muni-buddha.com.tw/buddhism/dictionary-google.html（2018/4/18 點 閱）。

299《佛光大辭典》收入於「一行佛學辭典搜尋」，

http://www.muni-buddha.com.tw/buddhism/dictionary-google.html（2018/4/18 點閱）。

300「地獄餓鬼畜生之三道處。」丁福保，《佛學大辭典》收入於「一行佛學辭典搜尋」， http://www.muni-buddha.com.tw/buddhism/dictionary-google.html（2018/4/18 點閱）。

301鍾玲，《大輪迴》，臺北：九歌，1998 年，頁 184。

302自立法師，〈《四十二章經》講記（一）〉，《慧炬雜誌》，第 543 期（2009），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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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希求，和心意不能相應，於是便產生憎恨、嫉妒的心理，進而把這種心理付諸行動，

最後造作了各種各樣的業（行為）。³⁰³

史密斯太太不願以隨順的心情面對自己的貧困：「哦！她知道了，是塊上好 的冰凍牛排！自從老頭子去年癱了，他們就沒有吃過牛排！」³⁰⁴在貧困之中不想 方設法突破困境，卻只想著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對外境起了違逆之心。現實生 活中，史密斯太太沒有辦法享受牛排的美味，貧乏的景況違背她生活上的希求，

與其心意不能相應，因此她將內心憎恨貧窮的心理化為行動，奪取他人之物，造 作不可挽回的惡業。筆者認為，無論現實生活如何困苦，都應懷抱高潔、良善的 心志，若無善心，貧困之人見他人財高氣粗便容易引發嫉妒之心，繼而引起「瞋 恚」與「邪見」之心，便是對他人言行舉止感到不悅甚至憤怒，無法明辨是非善 惡，猶如史密斯太太所懷之不善心志。

史密斯太太因著偷盜引發立即現報，她因為按奈不了好奇心，想知道紙袋裡 究竟裝了什麼，終於打開了紙袋，沒想到裡面竟是一隻「死貓」，於是她慘叫了 一聲：

她嚇得大叫一聲，巴士正轉著彎，司機給她的慘叫一嚇，手一鬆，車子滑出路面，翻下 山坡去。

車子翻了個三百六十度身，掉落在山坡下……巴士裏十多個乘客全受了傷。史密斯太太 伏在車廂地上，腿上給玻璃劃傷了，正淌著血……³⁰⁵

故事的最後，太陽出來了、雪也融了，「闖禍」的「死貓」被善良的兩兄弟 發現還有鼻頭氣息，於是將牠帶回家照顧，與家裡的狗一同作伴。鍾玲最後一段 故事諷刺了瑪莉安與史密斯太太為人不善的事實，兩個成年人在世多年，對待生 命竟比不上兩位年幼的男孩，實是罔為人身。

佛教的業報理論淺移默化的深植人心，身而為人免不了造作各樣業因，因此 佛陀在即將離世之時，勸戒眾弟子們，當努力修行，不可有絲毫懈怠³⁰⁶，唯有如 此，才能擺脫六道生死輪迴，達到無生無死的涅槃境界。

第四節 結語

303自立法師，〈《四十二章經》講記（一）〉，頁 22。

304鍾玲，《大輪迴》，臺北：九歌，1998 年，頁 185。

305鍾玲，《大輪迴》，頁 185。

306鄭曉江，《中國死亡智慧》，臺北：東大，1994 年，頁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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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玲學佛二十餘載，雖未出家，卻也對佛法有很深的領悟，因此其作品或多 或少都融入了佛教的因果報應理論，凡是果報皆從造業而起，而業因種子遇緣便 會發起果報。如〈他眼中的火〉³⁰⁷一篇，香港國際商場新秀趙世雄是香港玩具業 的鉅子，擁有發號施令、呼風喚雨之大權，一天偶然在路上遇見自己公司的員工 李沛南與婚外情的對象約會，因此心裡默默的取消了將他晉升的念頭：「他想，

李沛南這個人，難擔重任，心思都放在這種不切實際的婚外情上。前一陣子，覺 得他很盡責任，打算升他做公關部協理，現在大可不必了。」³⁰⁸這篇故事中，李 沛南自以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他所做的惡因種子都儲存在阿賴耶識之 中，一遇到外緣便發起現行，一時的愚昧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雖可憐卻是咎由

李沛南這個人，難擔重任，心思都放在這種不切實際的婚外情上。前一陣子，覺 得他很盡責任，打算升他做公關部協理，現在大可不必了。」³⁰⁸這篇故事中，李 沛南自以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他所做的惡因種子都儲存在阿賴耶識之 中，一遇到外緣便發起現行，一時的愚昧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雖可憐卻是咎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