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鍾玲小說生死輪迴、因果報應
第二節 鍾玲小說中的業力與因緣
在談論鍾玲小說前，筆者需先釐清「業力」與「因」、「果」三者之間的關係。
前述已提到，「業力」是生起樂果與惡果的動力、驅力，若行善業，則種下「善 因」，得著善果；若行惡業，則種下「惡因」，得著惡果。這樣的道理並不難理解，
但觀點卻稍嫌狹隘，討論佛教的業力與因果時，需討論另一個造成一切果報的重 要因素，那就是──「緣」。王孺童認為「由『因』而得『果』，是完全依賴『緣』
的外力來助成的，所以『緣』對於『因』來說，是至關重要的。『緣』是指一切 事物之間生起的一種互相交涉的關係。」249舉日常生活中常見的酒癮為例，喝酒 的行為是「業」、染上酒癮是「因」、導致癌症是「果」，造成癌症的惡果是因為 先前造的惡業、惡因，也就是長年喝酒造成的酒癮，這樣的惡因種子遇「緣」便 招致現行果報。以筆者的舉例來看，此「緣」或許是一個契合的時間點，長年酗 酒，毒素不斷累積，當身體的健康達到了一個零界點，體內的毒素便開始進行反 撲。
因此，以狹義的觀點來看「緣」，其本質上與「因」是相通的。劉貴傑認為
「就原始意而言，『緣』即是『因』，『因』即是『緣』，『因』『緣』只不過是名稱 與思維的不同罷了。」250佛光大辭典亦說「『因』亦為『緣』之意」251。既然「因」
與「緣」本質上大抵相通，又為何要特意作解釋呢？根據佛光大辭典的解釋「緣」
245魏英滿、陳瑞隆，《慎終追遠：臺灣喪葬禮俗源由》，臺南：世峰，2005 年，頁 74。
246魏英滿、陳瑞隆，《慎終追遠：臺灣喪葬禮俗源由》，頁 74。
247劉仲容、鄭基良，《生死哲學概論》，新北：空大，2006 年，頁 205。
248東晉瞿曇僧伽提婆譯，《增壹阿含經》收入於「CBEA 中華電子佛典協會」，http://www.cbeta.org/
（2018/5/26 點閱）。
249王孺童，《佛學啟蒙》，臺北：八方，2010 年，頁 57。
250劉貴傑、鄭基良，《佛學與人生》，新北：空大，2011 年，頁 91。
251 《佛光大辭典》收入於「一行佛學辭典搜尋」，
http://www.muni-buddha.com.tw/buddhism/dictionary-google.html（2018/4/18 點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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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指引起結果之直接原因（內因）外之間接原因（外緣）」252，任何事情的發 生需要關鍵點，也就是外力，惡因或善因再多，若沒有契合的時機，也就是「緣」
讓它們萌芽，那麼這些眾多的惡因、善因之種子，只能被儲存在「阿賴耶識」253 中，等待下一次的時機萌芽。因此筆者認為，事情發生或是引爆的關鍵點、條件 便是「緣」。
以鍾玲小說為例，〈百元鈔票〉254的男主人公擁有數不盡的錢財，到處放款，
逼的還不出債的人自殺，甚至到了最後，自己也被欠債的人給殺了。這是典型的 因果報應，男主人公生前所做的事業不善，讓周遭的人受苦不堪，因此當欠債的 銅頭老大反擊時，他無力反抗，因為一切因果皆是定數。男主人公臨死前腦中浮 現「還不出債來老韓上吊的嘴舌、阿母戚苦面容上的淚珠。還有，我腦部中槍綻 裂時的驚恐。」255男主人公因著自己所行的惡業，而造成惡因，遇到爆發的銅頭 老大，也就是外緣，進而引發惡果，嚐到了報應。竺摩老法師曾說：「人生勞碌，
熙來攘去，忙個不了，多半是為家庭，為兒女，誰知一口氣不來，便是來生，『萬 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256男主人公一生勞碌，疲於為金錢奔命，甚至為了 金錢做出傷天害理之事，雖賺得了各樣事業與錢財，但是今世生命消逝的那一剎 那，什麼也帶不走，唯一帶走的只有生前所造的惡業：
現在我看見了，銅頭老大正在燒冥紙，黃色的紙錢一騰空，轉個身，就化成紅色的百元 鈔票。我打開手掌，卻看見掌心的百元鈔票一閃，就不見了，像破了的肥皂。是的，什 麼都抓不住的，這裡沒有銀行，沒有館子，沒有 KTV，這裡鈔票根本沒有用，燒紙錢、
燒賓士車，全是迷信。我們只是一直虛虛浮浮地在飄，在這個不實在、卻又存在的形體 之中，只充塞了回憶……257
鍾玲這段的敘寫顯現出其深厚的佛學造詣，她清楚了解「我本非有，原來不 存，生來即爾，無慮死後」258的佛學哲理，因此男主人公所見的金銀財寶全是虛 無，就像泡沫終化為烏有，因此佛經上說：「縱使受大富貴。亦終有盡。依舊輪 迴」259，人既生而非有、原來不存，更何況是人類所創造的一切財富？主人公因
252 《佛光大辭典》收入於「一行佛學辭典搜尋」，
http://www.muni-buddha.com.tw/buddhism/dictionary-google.html（2018/4/18 點閱）。
253「貯藏所有種子的阿賴耶識︰阿賴耶識又名為一切種子識；被認為是種子（受表層性的身、口、
意三業的影響而成）所停留的場所。過去的業變成種子在阿賴耶識中受薰習。蓋被種植的種子在 阿賴耶識中成長發展，其後遇緣而成為新的業並發芽，接著此業又會再種植新的種子。」《中華 佛教百科全書》收入於「一行佛學辭典搜尋」，
http://www.muni-buddha.com.tw/buddhism/dictionary-google.html（2018/4/18 點閱）。
254鍾玲，《大輪迴》，臺北：九歌，1998 年，頁 155-156。
255鍾玲，《大輪迴》，頁 156。
256竺摩老法師，〈地藏菩薩本願經講話〉，《慧炬雜誌》，第 516 期（2007），頁 11。
257鍾玲，《大輪迴》，臺北：九歌，1998 年，頁 156。
258洪丕謨，《佛門的人生大智慧》，臺北：林鬱，2000 年，頁 287-288。
259宋王日休撰，《龍舒增廣淨土文》收入於「CBEA 中華電子佛典協會」，http://www.cbet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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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擁有眾多錢財，因此對求生的本能十分強烈，陳則錞探討生死觀時曾沿用德國 哲學家叔本華的論點，叔本華認為人生是一場苦難，而世界就是地獄。260 人終其一生在充滿欲望的世界中奮不顧身，汲汲營營追求「原來不存」的虛 無之物，讓自身充滿痛苦，而這痛苦的根源叔本華歸咎於人的「生存意志」，因 著生存的意志，才會對世間充滿種種追求，這樣的追求則造就了各樣的欲望，佛 家認為欲望便是人類痛苦的根源。261因此筆者認為，既生而為人，必須清楚的了 解，死後什麼也不能帶走，只充塞「回憶」。這回憶便是生前所造的各樣業力，
儲存在「不實在、卻又存在的形體之中」262，也就是前述所提到儲存一切的「阿 賴耶識」，等待下一世的緣起緣滅。
阿賴耶識──儲存所有善惡種子的記憶體，而創造善惡種子的因緣便是從人 所造的「業」。林育辰研究唯識佛學時提到：「佛教所說的『緣起』，都離不開這 種行為的力量，也就是所謂的『業力』」263鄭曉江也說過：「在佛法看來，眾生所 造之業，必依『此生則彼生』的緣起法則得到相應之『報』」264因此筆者認為，
佛教所言之「業力」，是一切禍福的主宰，是一切因緣流轉之軀力，因著造業而 生各樣之報。
前述提到，業力可分為「十惡業」與「十善業」，《佛學大辭典》云：「十惡 者：一殺生。二偷盜。新云不與取。三邪婬，非自之妻妾而行欲者。四妄語，新 云虛誑語。五兩舌，新云離間語。六惡口，新云麤惡語。七綺語，新云雜穢語。
語含婬意者。八貪欲。九瞋恚。十邪見，撥正因果，求僻信福者。」265反之則為 十善業。前三者殺生、偷盜、邪淫屬於「身業」；妄語、兩舌、惡口、綺語為「語 業」；最後三者貪欲、瞋恚、邪見為「意業」。業從身、語、意而發，而此三者與 個體相互依存，時時刻刻都在進行各樣的活動，當個體活動的同時，業便開始產 生。筆者認為，人在從事一切行動時，當下的「發心」是關鍵，若存心不良，便 會引發惡業；若心存善念，則會引發善業，招感善果。薩迦天津法王曾說：「任 何修行與世間的活動，引領我們達到目的地的皆為動機，若初發心有異，結果便 跟著不同。因此若發心錯誤，將導致嚴重而難於彌補的後果，如同吃錯藥一樣。」
（2018/5/26 點閱）。
260陳則錞，〈李清照詞生命意境之研究──以生死學觀點探討〉，私立銘傳大學應用中國文學系碩 士在職專班論文，臺北，2006 年，頁 234。
261陳則錞，〈李清照詞生命意境之研究──以生死學觀點探討〉，頁 234。
262鍾玲，《大輪迴》，臺北：九歌，1998 年，頁 156。
263林育辰，〈唯識佛學的生死哲學及生命教育之應用〉，私立南華大學生死系哲學與生命育碩士班 論文，嘉義，2014 年，頁 58。
264鄭曉江，《超越死亡》，臺北：正中，1999 年，頁 126。
265丁福保，《佛學大辭典》收入於「一行佛學辭典搜尋」，
http://www.muni-buddha.com.tw/buddhism/dictionary-google.html（2018/4/18 點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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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因此唯有時時檢視自己的發心，才能避免引起錯誤的動機、造成不可彌補的憾 事。
鍾玲小說在論及佛理的惡業與善業時筆者認為頗有層次，與一般以佛教經典 為出處，勸人為善的內容不同，筆者認為鍾玲作品內涵十分深入人心，她利用人 類「潛意識」的深層活動做為作品核心，在某個緣起時刻，因緣合和，碰撞交織 出激烈的火花，讓讀者餘味猶存。方瑜評論其小說時曾說：「各篇主角也多半在 這電光火石的瞬間，觸發了悲喜不同、深淺不一的頓悟！」267鍾玲在受千佛山雜 誌社採訪時也不避言說：「對我來說，學佛後在小說創作的內涵上有很大的轉變，
應該說是反省多了些，層次與內容也豐富多了」268如其作品〈半個世紀以前〉269， 敘述男主人公因著善業，既而種下善因得到了善果。
故事中的老夫妻結褵四十年，當年是系花的女孩，因為一次出遊，不小心踩 到河裡的青苔，就在滑下水之際，助教即時的拉住了她，就在那一剎那，她竟喜 歡上這又矮又胖的助教，大家都百思不得其解，連太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 什麼一股腦兒地愛上對方：
就從那一刻起，她沒來由地愛上這個助教，以後四十年如藤似的依附在他身上。當時同 學們都不了解，她是系花，說什麼也不可能喜歡上那個又矮又胖的助教。以前她也問過 自己這個問題，大概這就是一見鍾情罷！也不對，在學校三年，跟他見過多少次，一直 沒有一點特別的感覺，怎能算是一見鍾情呢？為什麼到三年級系裏去郊遊，他扶持她一 下，就會沒頭沒腦地愛上他？270
於助教而言，他只是一時善意的行動，殊不知，僅在那一刻短暫的緣起，就 此開啟了兩人多年的緣分。文章中並未提到助教在此之前是什麼樣的人，但從老
於助教而言，他只是一時善意的行動，殊不知，僅在那一刻短暫的緣起，就 此開啟了兩人多年的緣分。文章中並未提到助教在此之前是什麼樣的人，但從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