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創作思維與學理依據
第二節 雨滴的意象
作用而降落,也就形成了降雨,降落下來的雨水除了潤澤萬物之外將再度被大地 吸收或流入河川海水,等待再次的循環,生生不息。
一般對於雨滴外型的假想多半為上端尖、下緣渾圓的造型,如在美國當代設 計師謝帕德.費爾雷(Frank Shepard Fairey, 1970-)的作品《地球危機液滴》中所見,
無論是日常的海報或是解說圖中,這樣的造型無須解釋我們就自然的視為雨的象 133.32X181.8cm 2016
(圖 10) 雨滴落下樣貌過程圖,雨滴 落下的樣貌會隨著大小的不同而有 所差別,圖片為本研究繪製
雨滴在降落的過程中,除了使我們眼前的景色產生各種濃淡迷離的變化之
道弧線,再消失於盡頭。
當這些不同外形的雨滴有時交錯佈滿於窗上,於疏密分布與多種樣態間,將 背景平凡的景色稀釋,然又將景色色彩濃縮至液滴中,縱流交錯變化萬千,重組 成未曾所見恍若異世界般的奇特景象。
(圖 11) 雨滴各種樣貌型態拍攝與繪畫比對圖,左側為實際拍攝圖,右側為筆 者作品圖。A.為細絲狀雨滴,B.為凝聚狀雨滴,C.為流動狀雨水。
二、 文學與藝術中的雨
露生機,讓世人為其魅力眷戀不已,雨所帶來的生養與毀滅的一面於美國哈德遜 河畫派(Hudson River School)風景畫家托馬斯.科爾(Thomas Cole, 1801-1848)的作 品《雷暴雨過後的風景,於霍利奧克山,北安普敦,馬薩諸塞州—奧克斯博湖》
中便可窺見一斑。
科爾所處的十九世紀初正值美國建立與發展的期間,而當時的文化除了美國 本土住民印第安文化之外,其餘皆來自移民原生的歐洲等地區的注入,隨著國家 發展穩定人民的心也日益忠誠,人民形成追求自由的風氣積極開拓和歐洲有所不 同的文化,科爾亦投身到這股理念之中,極力探尋美國獨有的景象,他說到:「看 著這些尚未被開墾的風景,思想的眼睛似乎可以看到未來55。」,在他前述的畫中,
畫面左邊被大片陰暗且正肆虐後要離開的雷暴雨所盤據,交錯斷裂的樹幹使陰暗 的暴雨看起來更為兇惡,然而在畫面右邊中,那剛經歷過風雨的襲打的土地卻呈 現出平靜明媚的田園景象,如在訴說即便風雨有毀滅性的一面但亦有為萬物潤澤 帶來生命力的一面,並藉平靜豐饒的田園景象投射到對這片國土充滿希望的精神。
相較於科爾陰暗兇惡的風雨,法國印象主義(Impressionism)畫家居斯塔夫.卡 玉伯特(Gustave Caillebotte,1848-1894)的雨顯得溫潤的多。身處巴黎的他偏向印象 主義中偏好取材於周遭景色的理念,為此巴黎當時的都市與自然景象都在他的作
55 馬爾科姆‧安德魯斯(Malcolm Andrews)著,張翔 譯,《風景與西方藝術》,(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4),頁 196。
(圖 12) 科爾《雷暴雨過後的風景,於霍利奧克山,北 安 普 敦 , 馬 薩 諸 塞 州 — 奧 克 斯 博 湖 》 布 面 油 畫 130.8X193cm 1836 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
品中可見。在他《雨中的河畔》中,他採用不同於一般聚焦於空中雲雨的角度, van Gogh, 1853-1890)命運多舛的人生為眾人所知,他晚年為了治療精神疾病帶來 的苦痛從法國的巴黎來到奧維以接受嘉舍醫生的照顧,而奧維也是梵谷生前所待
的最後一個地方。在奧維,大片麥田的鄉村景象讓梵谷留下許多作品,如《風雨 中的奧維》與《下雨中的麥田》皆是。梵谷曾受日本浮世繪藝術家歌川廣重(Utagawa Hiroshige, 1797-1858)的作品影響,畫出《仿歌川廣重「驟雨」》中那佈滿整個景色 的油畫版的雨滴。而在他《風雨中的奧維》與《下雨中的麥田》的畫面中,於灰 濛躁動的麥田景象又可再見到那劃過麥田,強而有力的雨。他來到奧維後曾寫信 告訴家人說到:「迄今我又已畫了三幅大畫。都是騷動的天空下廣闊的麥田,我根 本不用特別費事,就能夠畫出悲哀與無比的寂寞58。」,從這句話可感受到梵谷將他 的哀愁情感融入他奧維的麥田之景中。在《風雨中的奧維》中,穿梭於雨中的黑 色烏鴉飛過麥田讓人不禁聯想到他生前最後一幅畫《麥田群鴉》中大片烏鴉帶來 的不祥氣息,他畫筆下紛亂淒苦的風雨如在述說自身因悲苦的人生而感到憂愁的 情感,灑滿整個麥田。
58 伊文爾.史東(Irving Stone)著,余光中 譯,《梵谷傳》,(台北:九歌,2001),頁 641。
(圖 14) 梵谷《麥田群鴉》 布面油畫 50.5X100.5cm 1890 荷蘭梵谷美術館藏
(圖 15) 梵谷《下雨中的麥田》 布面油 畫 73.5X92.5cm 1889 美國費城美術館 藏
(圖 16) 梵谷 《風雨中的奧維》 布面油畫 48.3X99cm 1890 英國威爾 斯國立美術館藏
韓國當代藝術家金昌烈(Kim Tschang-yeul, 1929-)的作品雖不太算是雨,但在他 的創作自述與作品中,也可見他如何運用落下的水滴來做為情感的抒發。生長於 韓國戰亂環境的他經歷了第二次世界大戰與韓戰的混亂,當時,韓國的人民在戰 亂中遭遇日本的殖民與美中的介入因而皆處在不安與苦痛的情緒中,金昌烈亦是 如此,他曾說過:「身處在這個國家的藝術家,宛如被困在黏液當中,無法自由活 動也看不清世界59。」,也因此,追求澄澈自由的情感使得他在經歷多種藝術風格影 響下,最終於水滴中找到他心目中符合的表現方式。
他藉由具象寫實的手法使澄澈水珠逼真的在畫面中呈現,隨著畫面中散落水 滴的型態、聚散、數量、大小與光影的不同形成別有特色的系列作品。然而在他 的作品裡,除了幾件因他懷念和祖父習寫《千字文》的記憶影響而將漢字帶入畫 面與水滴結合之外,其餘的作品中除了簡單的水滴之外難以見到任何歷史與社會 的元素,台灣獨立策展人胡永芬(1963-)對此論述到:「……對於一位原年輕時曾先 受到國家壓迫,之後又因在藝術運動中迷失而找不到自我的藝術家而言,這樣的 發展多少透露出他對集權跟集體意識的戒心,如此他的作品並非在抵抗現實,而 是在保護自己不被它傷害60。」,金昌烈在澄澈的水滴中找到擺脫國家與社會帶來黏 稠壓迫感的宣洩出口,那一顆顆反映他自身心境的晶透水珠錯落有致的排列在畫 布上構築與安撫他自身。
59 胡永芬著,〈回歸:金昌烈和他的藝術〉,《金昌烈個展》,(台中:台灣美術館,2012),頁 8。
60 同註 59,頁 11。
(圖 17) 金昌烈《水珠》布面油畫 182X228cm 1979 畫家自藏
從上述可見無論是文學或是藝術的經典名作中,皆有用以表達對自然生命力 的讚嘆與情感的抒發的雨,而雨對於筆者來說除了擁有這些意象之外,亦是具有 回味的意象的存在。
雨在筆者的記憶中是個含有多種情感的記憶景象,筆者無論是處在喜怒哀樂 的當下或是悲歡離合的時刻皆曾有過雨伴隨著度過的記憶:筆者還記得於放學回 家搭車的途中,望著窗外連綿驟雨的自己因著想起曾與過世的外公在屋內的窗子 觀雨的景象,眼淚隨著雨潰堤留下;筆者也記得曾在熾熱的陽光下正感到酷熱難 耐時,偶然下起一陣細微且泛著陽光照射金色光芒的雨使筆者頓時之間感到爽朗 清涼,且為這被金色小雨包覆的奇幻景象感到幸福洋溢。當筆者看著雨天中的雨 滴時,除了在感受當下景色帶給筆者的情感之外,雨滴隨著落下程度改變的樣貌 與聲響亦會勾起筆者某段相似雨聲與大小的回憶,進而在景色交錯的雨中,那晶 透嬌小的雨滴彷彿化身為電視螢幕般使筆者再度看見過往回憶的畫面片段與感 受,為此,雨滴對筆者來說,將不只是承載著周遭色彩反射的普通液滴,更是含 有筆者回憶與情感的凝聚體。
三、 雨的象徵性
Moréas, 1856-1910)以「為主觀的意念披上感性的外衣62」為象徵藝術下定義。對於 象徵的概念,德國美學家格奧爾格.黑格爾(Georg W. F. Hegel, 1770-1831)說道:「因你們身上64。」、「他必臨到我們像甘雨像滋潤田地的春雨65。」這樣的章句。而在希 臘羅馬神話裡,雨則是有繁衍生命能量的象徵。在神話中,化身為黃金雨的雷神 宙斯(Zeús)灑落於公主達妮(Danaë)的身上使她繁衍出英雄伯修斯( Perseus)因而造 就出「達妮與黃金雨」的傳說,也因如此我們可以在一些作品如奧地利象徵主義 (Symbolism)畫家葛斯塔夫.克林姆(Gustav Klimt, 1862-1918)的《達妮》中見到那 被視為是愛與生命象徵的雨灑落而下。
畫面中,他敘述到:「下了一陣雨。雨掃過壓著石頭的木板房頂。忙不迭的拾掇晾 曬在院落裡的穀物的農婦結滿紅果的柿樹、長滿芒草的原野、正往家中奔跑的農 家孩童、枹木樹,還有一匹耷拉著腦袋的馱馬。林木的影子漸漸朦朧,最後完全 掩沒在秋霧之中68。」,而那雨水便成為他追求自然熱愛的心靈象徵,他說道:「……
所有這些都是我對日本大自然的熱愛,對自古以來日本人的自然觀的共鳴,同時 也是對大和繪所抱的深切關心的表現69。」,也因著這些象徵性意義的存在,將東山 魁夷的景色推向更高遠的境界。
象徵的意義豐富了東山魁夷的心靈風景,亦豐富了筆者的記憶雨景,每一滴 穿梭筆者記憶畫面的雨滴除了重現筆者記憶的場景之外,亦是滋潤與淨化筆者記 憶和心靈的象徵,筆者在這些雨滴所構築的記憶景象中找到心靈與情感的寄託,
也期這些帶有滋潤筆者情感和心靈象徵的雨滴所形成的記憶畫面能觸動觀者的 心。
68 東山魁夷著,唐月梅 譯,《美的情愫》,(桂林:廣西師範大學,2001),頁 83。
69 同 68 註,頁 83。
(圖 20) 東山魁夷《秋風行畫卷》膠彩紙本 37X802cm 1952 日本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收藏
(圖 21) 東山魁夷《秋風行畫卷》局部
(圖 22) 東山魁夷《秋風行畫卷》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