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詮釋與表現

《 浪 子 》 由 幾 位 不 同 的 獨 唱 、 混 聲 四 部 合 唱 與 鋼 琴 互 相 搭 配 ， 整 部 作 品 分 成 十 一 個 段 落 ， 其 中 包 含 以 鋼 琴 為 主 體 的 序 曲 、 八 首 合 唱 曲 、 兩 首 獨 唱 曲 。 如 何 使 整 部 作 品 完 整 呈 現 ， 並 忠 實 地 詮 釋 作 曲 家 的 音 樂 風 格 ， 是 合 唱 指 揮 需 要 深 究 的 課 題。以 下 就 音 樂 情 緒 的 表 現、「 如 歌 似 」的 音 樂 風 格 、 歌 詞 與 音 樂 重 音 的 配 合 、 無 伴 奏 合 唱 的 練 習 及 「 彈 性 速 度 」 (tempo rubato) 的 掌 握 ， 提 出 五 點 見 解 ， 作 為 排 練 獨 唱 及 合 唱 段 落 上 的 建 議 。

第 一 ，「 入 戲 」 有 助 於 音 樂 情 緒 及 張 力 的 表 現 。《 浪 子 》 雖 然 未 有 舞 台 動 作 刻 畫 劇 中 人 物 ， 但 是 音 樂 的 渲 染 力 極 強 。 歌 者 若 能 了 解 每 一 段 落 的 歌 詞 內 容 及 情 緒 並 融 入 劇 情 ， 更 能 展 現 音 樂 的 戲 劇 效 果 。 例 如 第 四 章 〈 花 天 酒 地 〉 一 開 始 先 由 鋼 琴 鋪 陳 神 秘 的 氣 氛 ， 女 低 音 獨 唱 以 詭 異 的 朗 誦 調 描 述 淫 婦 出 現 的 場 景 ， 合 唱 段 落 以 急 促 的 情 緒 描 述 淫 婦 不 安 分 守 己 欲 勾 引 人 。 第 五 章 〈 淫 婦 迷 湯 〉 之 女 高 音 獨 唱 淫 婦 角 色 ， 是 《 浪 子 》 極 具 表 現 力 的 段 落 ， 在 此 要 表 現 的 是 嬌 豔 、 胭 脂 味 濃 厚 的 淫 婦 ， 合 唱 段 落 則 以 哀 憐 的 情 緒 述 說 浪 子 將 陷 入 罪 惡 的 網 羅 。 第 七 章 〈 回 頭 是 岸 〉 之 男 高 音 獨 唱 浪 子 悔 悟 的 情 緒 ， 合 唱 段 落 再 度 唱 出 〈 倒 來 啊 〉 旋 律 ， 與 迷 途 知 返 的 浪 子 相 呼 應 。 第 八 章 〈 滿 腹 不 平 〉 中 獨 唱 、 鋼 琴 及 合 唱 之 間 的 交 替 ， 亦 表 示 多 種 情 緒 的 轉 換。其 中 女 聲 二 部 齊 唱（ 第 67-39 小 節 ）及 男 生 齊 唱 (第 80-85 小 節 )段 落，

份 量 雖 然 不 多 ， 卻 扮 演 情 緒 轉 折 的 重 要 角 色 ； 男 低 音 獨 唱 所 代 表 的 大 兒 子 角 色 ， 則 表 現 出 義 憤 填 膺 的 情 緒 。 第 九 章 〈 好 話 相 勸 〉 以 男 中 音 扮 演 慈 愛 父 親 的 角 色，話 語 中 帶 著 勸 慰 及 寬 恕，合 唱 緊 接 於 最 後，表 現「 歡 喜 快 樂 」 的 歌 詞 情 緒 。

這 些 情 緒 除 了 以 鋼 琴 引 導 歌 者 進 入 劇 情 之 外 ， 指 揮 可 藉 由 臉 部 表 情 、 指 揮 動 作 來 提 醒 團 員 融 入 情 境 。 此 外 ， 在 演 唱 技 巧 上 ， 當 旋 律 較 具 音 樂 線 條 時 ， 歌 者 在 演 唱 時 ， 可 提 高 聲 音 的 位 置 ， 並 且 有 良 好 的 氣 息 支 撐 ； 當 旋 律 較 具 節 奏 性 時 ， 除 了 提 高 聲 音 的 位 置 之 外 ， 還 要 將 聲 音 位 置 放 前 ， 讓 歌 詞、音 高 及 節 奏 能 夠 清 楚 地 被 聽 見。在 獨 唱 方 面，《 浪 子 》的 獨 唱 段 落，不 若 一 般 神 劇 、 歌 劇 有 較 長 的 時 間 慢 慢 培 養 情 緒 ， 使 獨 唱 者 能 慢 慢 累 積 情 感 做 適 當 的 發 揮。相 反 的，《 浪 子 》的 獨 唱 段 落 不 長，獨 唱 者 能 否 在 短 時 間 內 有 瞬 間 的 爆 發 力 並 一 氣 呵 成 ， 也 是 呈 現 戲 劇 效 果 的 重 要 因 素 。

第 二，「 如 歌 似 」的 音 樂 風 格 使 優 美 的 旋 律 更 具 歌 唱 性。蕭 泰 然 本 身 偏 向 浪 漫 派 音 樂 風 格，擅 長 寫 作 抒 情 的 旋 律，因 而 作 品 中 時 常 可 見「 如 歌 似 」 的 術 語 。《 浪 子 》 中 ，「 如 歌 似 」 的 術 語 皆 放 於 鋼 琴 的 部 分 ， 例 如 〈 序 曲 〉 的 導 奏 、 第 二 章 〈 兄 弟 團 圓 〉 的 前 奏 、 第 三 章 〈 家 庭 分 裂 〉 第 十 五 小 節 A 段 、 第 四 章 〈 花 天 酒 地 〉 第 二 十 五 小 節 鋼 琴 間 奏 、 第 七 章 〈 回 頭 是 岸 〉 前 奏 部 分 ， 均 可 看 到 此 術 語 的 使 用 。 這 幾 個 鋼 琴 段 落 ， 通 常 都 有 一 段 歌 唱 性 的 主 旋 律 ， 以 顫 音 、 琶 音 或 三 連 音 的 方 式 ， 使 主 旋 律 更 流 暢 的 呈 現 。 除 此 之 外 ， 由 此 術 語 在 整 個 作 品 佔 將 近 一 半 （ 五 章 ） 的 份 量 可 推 斷 ， 作 曲 家 希 望 藉 著 鋼 琴 旋 律 的 歌 唱 性 ， 帶 動 歌 者 及 音 樂 的 流 動 性 。 除 了 有 標 示 「 如 歌 似 」 術 語 的 段 落 之 外 ， 在 其 他 段 落 也 可 從 鋼 琴 的 使 用 及 樂 句 的 安 排 ， 感 受

「 如 歌 似 」 的 音 樂 性 。 例 如 第 一 章 〈 田 園 之 樂 〉 A 段 女 高 音 齊 唱 的 主 旋 律 段 落 、 第 五 章 〈 淫 婦 迷 湯 〉 A 段 合 唱 部 分 、 第 七 章 〈 回 頭 是 岸 〉 合 唱 所 唱 之 〈 倒 來 啊 〉 段 落 、 第 九 章 〈 好 話 相 勸 〉 的 男 中 音 獨 唱 旋 律 。

如 何 唱 出 「 如 歌 似 」 的 音 樂 風 格 ， 在 歌 唱 技 巧 上 ， 歌 者 擁 有 良 好 的 氣 息 支 撐 是 不 可 或 缺 的 要 素 。 不 論 站 姿 或 坐 姿 ， 挺 直 的 上 半 身 能 幫 助 身 體 作 支 撐 ， 並 將 氣 息 往 外 傳 送 ， 讓 音 樂 能 夠 流 動 的 進 行 。 指 揮 在 訓 練 時 ， 可 先 訓 練 團 員 氣 息 的 使 用 ， 利 用 長 音 吐 氣 讓 團 員 有 平 穩 的 氣 息 ， 利 用 《 浪 子 》 某 一 段 如 歌 似 的 段 落 ， 加 上 鋼 琴 伴 奏 幫 助 音 樂 的 流 動 ， 並 在 樂 句 中 ， 讓 團 員 有 統 一 整 齊 的 呼 吸 。 之 後 再 利 用 母 音 ［ U］ 或 加 入 子 音 ［ Lu］ 演 唱 樂 句 的 旋 律 線 ， 待 團 員 在 演 唱 單 純 母 音 已 具 有 平 穩 且 好 的 氣 息 支 撐 時 ， 再 加 入 台 語 歌 詞 。 加 入 歌 詞 時 ， 需 注 意 每 個 字 的 連 結 ， 利 用 母 音 及 收 韻 ， 將 每 個

字 環 環 相 扣 ， 讓 聲 音 保 持 同 樣 的 母 音 空 間 。

第 三，歌 詞 與 音 樂 重 音 之 搭 配 要 小 心 處 理。綜 觀《 浪 子 》，會 發 現 蕭 泰 然 在 旋 律 的 節 奏 使 用 上 ， 偏 好 由 後 半 拍 開 始 。 除 了 第 二 樂 章 〈 兄 弟 團 圓 〉 無 伴 奏 合 唱 以 正 拍 開 始 之 外 ， 其 餘 各 章 開 頭 的 旋 律 ， 節 奏 上 皆 以 後 半 拍 開 始 。 這 樣 的 寫 作 手 法 雖 然 可 表 現 後 半 拍 的 韻 味 ， 並 讓 音 樂 在 速 度 上 更 具 彈 性 ； 但 另 一 方 面 ， 卻 可 能 讓 歌 詞 原 本 的 重 音 ， 因 為 節 奏 之 故 而 改 變 ， 使 音 樂 的 重 音 與 歌 詞 無 法 相 符 。 例 如 〈 序 曲 〉 的 主 題 〈 倒 來 啊 〉 的 「 倒 來 啊 」 歌 詞 ， 重 音 應 該 在 「 倒 」 字 上 ， 但 因 為 音 樂 節 奏 上 的 關 係 ， 很 容 易 變 成 將 重 音 放 在 「 來 」 上 。 第 一 樂 章 〈 田 園 之 樂 〉 第 一 句 歌 詞 「 祢 眷 顧 土 地 」 很 容 易 加 強 「 眷 」， 而 忽 略 了 「 祢 」； 再 加 上 「 祢 」 至 「 眷 」 又 是 上 行 的 四 度 音 程 ， 因 此 第 一 個 音 不 容 易 被 聽 見 。 第 九 章 〈 好 話 相 勸 〉 第 一 句 歌 詞 「 兒 啊 」 也 容 易 將 重 音 放 在 「 啊 」 的 字 上 。 在 這 樣 的 情 形 下 ， 指 揮 需 提 醒 合 唱 團 員 ， 將 後 半 拍 的 第 一 個 字 以 「 持 音 」 (tennudo)的 方 式 演 唱 ， 將 第 一 個 音 的 音 值 稍 拖 長 一 些 ， 並 將 正 拍 的 歌 詞 重 音 放 輕 ， 讓 歌 詞 的 重 音 不 因 節 奏 而 改 變 ， 更 清 楚 地 表 現 歌 詞 的 抑 揚 頓 挫 。

第 四，無 伴 奏 合 唱 的 練 習。《 浪 子 》第 二 章〈 兄 弟 團 圓 〉的 合 唱 部 分 ， 是 全 劇 唯 一 無 伴 奏 合 唱 的 段 落 。 在 蕭 泰 然 的 作 品 中 ， 無 伴 奏 合 唱 的 作 品 極 少 ， 除 了 在 神 劇 《 耶 穌 基 督 》 第 四 樂 章 〈 人 子 耶 穌 〉 及 第 七 樂 章 〈 充 滿 有 恩 典 和 真 理 〉 中 ， 有 少 部 分 的 無 伴 奏 合 唱 之 外 ， 其 餘 大 多 為 鋼 琴 伴 奏 的 合 唱 曲 。 蕭 泰 然 在 《 浪 子 》 之 〈 兄 弟 團 圓 〉 使 用 無 伴 奏 合 唱 ， 欲 以 人 聲 表 現 的 最 高 藝 術，表 現 和 樂 團 圓 並 受 神 祝 福 的 意 境。日 本 名 合 唱 指 揮 家 松 下 耕 (Matsushita Ko, 1962- )曾 說 道 ：

合 唱 最 大 的 喜 悅 ， 是 用 無 伴 奏 合 唱 發 出 純 正 風 格 聲 響 的 瞬 間 。 這 是 只 有 合 唱 才 有 的，深 深 的、純 粹 的 聲 響，就 是 這 樣 的 聲 響 使 得 它 和 祈 禱 相 關 聯，溫 潤 人 們 的

心 。^{1 0 4}

^{1 0 4} 松 下 耕， 〈 培 育 好 的 耳 朵 —松 下 耕 的 發 聲 練 習 法 〉，洪 韶 翎 譯，《 合 唱 音 樂 》 4(2004 年 )， 13。

對 於 「 無 伴 奏 合 唱 」 的 練 習 ， 最 重 要 的 是 團 員 之 間 互 相 聆 聽 的 習 慣 與

「 彈 性 速 度 」的 表 達 對 鋼 琴 而 言，倚 賴 彈 奏 者 本 身 的 音 樂 性 及 音 樂 上 的 投 入 ， 並 將 自 己 放 於 音 樂 的 意 境 中 。 例 如 〈 序 曲 〉， 其 表 達 的 是 音 樂 的

「 具 象 」，利 用 鋼 琴 將 整 個 樂 曲 的 情 境 及 劇 情，作 生 動 且 深 刻 的 描 述。^{1 0 7} 另 外，二 對 三、三 對 四 或 六 對 三 的 節 奏 常 在 樂 曲 出 現，這 些 節 奏 若 準 確 地 彈 出，會 使 音 樂 生 硬 而 缺 少 音 樂 性，若 能 在 速 度 上 稍 微 給 予 時 間，從 容 的 表 現 這 些 不 正 規 的 節 奏，將 會 更 有 彈 性。就 歌 者 而 言，蕭 泰 然 擅 長 的「 如 歌 似 」旋 律 時 常 帶 著 級 進 音 程，這 些 音 程 若 只 是 按 照 拍 子 行 進，會 使 音 樂 缺 少 流 動 感，因 此 需 要 將 速 度 稍 微 加 快，以 幫 助 樂 曲 表 現 流 暢 性。樂 曲 的 大 跳 音 程 在 演 唱 上 並 不 容 易，演 唱 時 若 將 速 度 稍 微 放 慢，可 給 予 歌 者 較 多 的 時 間 作 準 備。就 合 唱 部 分 而 言，內 聲 部（ 女 低 音 及 男 高 音 聲 部 ）經 常 有 變 化 半 音 的 使 用，在 演 唱 上 稍 有 難 度，對 於 合 唱 中 特 殊 的 變 化 和 絃，應 給 予 較 長 的 時 間 來 表 現 音 響 效 果，才 能 顯 出 樂 曲 中 特 殊 的 和 聲 色 彩，使 樂 曲 更 富 音 樂 性 的 表 現 。

1 0 7 自 訪 談 蕭 泰 然 ， 2004 年 2 月 13 日 於 美 國 加 州 洛 杉 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