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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動手中的筆,女性作家們銘刻自己的聲音和形影於天地,打破菲勒斯中心 主義(phallocentrism)34形塑的女性形象,她們要透過女性中心的視角去見證女性 的存在,推翻一切由男人作主的那個時代。誠如西蘇(Hélène Cixous)所言:

從前這裡只能看到男們人偏頗的考慮,他們的男性和女性意識何在,都 由他說了算。只有當男人們睜著眼睛看清了他們自己的時候,才會聯繫 到我們。現在婦女從遠處,從常規中回來了:從「『外面』回來了,從女 巫還活著的荒野中回來了。35

在外面的女巫回來了,叛逆的血液蠢蠢欲動。通過寫作的路徑,女性被壓抑 的身體經驗走出了幽暗的長廊,終於站上了發聲的舞台。

文學的寫作成為她們表現女性經驗的管道。握住手中的筆,她們開始說自己 的生活、自己的處境,說出她們眼中的世界與社會,即便這樣的發聲並不能被視 為所有女性的共同經驗,但是當話語從她們手中傾流而出的那一刻,卻可能在讀 者和作者之間激發出無數個共鳴、無數次的對話,如同艾莉斯‧馬利雍‧楊(Iris Marion Young, 1949-2006)所言:「當我發聲,我是為了誰發聲?當然是為了我自 己。但這是政治,不是自傳,我從我的經驗發聲,是因為我認為這經驗能與其他 女人的經驗有所共鳴。」36

於是,夏洛特.珀金斯.吉爾曼(Charlotte Perkins Gilman,1860-1935)以自 己的生命經驗所寫出的小說〈黃色壁紙〉(The Yellow Wallpaper) 37,雖然是在表

34 Phallocentrism 中譯為菲勒斯中心主義,意指一種將男性置於思想的中心位置,將以菲勒斯 (Phallus),也就是男性作為為社會文化權威和秩序的象徵,而這種男性中心的思維是女權主義 批評的對象。同上註,頁 69 。

35 轉引自埃萊娜‧西蘇著(Hélène Cixous),黃曉紅譯,〈美杜莎的笑聲〉,顧燕翎、鄭至慧主編,

《女性主義經典:十八世紀啟蒙,二十世紀本土反思》(台北市:女書,2000),頁 90。

36 艾莉斯‧馬利雍‧楊(Iris MarionYoung)著,何定照譯,《像女孩那樣丟球:論女性身體經驗》

(On Female Body Experience)(台北市:商周,2006),頁 117-8。

37 夏洛特.珀金斯.吉爾曼(Charlotte Perkins Gilman)著,林淑琴譯,〈黃色壁紙〉(The Yellow

述她自己受制於權力言說的個人經驗裡,然而一旦進入到吉爾曼說話的場域裡,

讀者觀看的不僅是吉爾曼的生命經驗,也看到了女性意識與權力言說對抗的故 事,而表現了吳爾芙在〈婦女與小說〉所謂的女性小說之風格,她說道:

在《米德爾馬奇》和《簡愛》中,我們不僅意識到作者的性格,正如 我們在狄更斯的作品中意識到他的性格,我們還意識到有一位女性在場 ──有人在譴責她的性別所帶來的不公正待遇,並且為她應有的權利而 呼籲。這就在婦女的作品中注入了一種在男性的作品中完全沒有的因 素。38

具有批判性力量的〈黃色壁紙〉,它所代表的不僅是吉爾曼的一段生命經驗,

而是在傳達某一種女性與權力語話互動的經驗,並且在文學的解讀中產生一種超 越文本空間的共鳴力量。黃色壁紙是權力言說的隱喻,然而封印在黃色壁紙下的 女性,究竟是吉爾曼自己、抑或是文本外曾經擁有類似遭遇的讀者?而當黃色壁 紙被撕開/寫出的那一刻,爬出來的究竟是吉爾曼自己,或是隨著吉爾曼的腳步 而解放自我的觀看者?又或者,如同張小虹所言,吉爾曼的〈黃色壁紙〉已是一 座對話的場域,讓讀者在不同角度的析論下去產生眾聲喧嘩的詮釋,以及任何足 以反抗壓迫的表述。39

女性作家的寫作不僅反映出女作家的生活經驗和人格特質,還具備一種批判 性的力量,而這種批判性的力量不僅可以藉由書寫去散發,也可以藉由文學的解 讀進行力量的釋放。由此看來,女性經驗的書寫和剖析,不僅可視為女性作家生 命經驗的觀照,亦作為女性對權力言說的揭示。

循此視角觀照裴斯勒的四部文本,可以發現她的書寫表現了吳爾芙所謂的女

Wallpaper),《她鄉》(Herland)(台北市:女書,1998)。

38維吉妮亞‧伍爾芙(Virginia Woolf)著,瞿世鏡譯,〈婦女與小說〉,《論小說與小說家》(台北市:

聯經,1990),頁 64。

39 張小虹著,《性別越界:女性主義文學理論與批評》(台北市:聯合文學,1998),頁 174-183。

作家寫作風格。在裴斯勒筆下舖展開來的女性經驗,不僅是她個人生活經驗的片 段,也包含她對社會單一價值的批判。

如同吉爾曼在《黃色壁紙》表現的自我投射裡,在裴斯勒文本裡粉墨登場的 女性角色們,或多或少都帶著與裴斯勒神似的神情。對於這種女作家在作品所表 現的自我投射,裴斯勒在談及其少年小說創作時說過的一段話,或許可以為此下 註腳,她說道:「我的作品內容都是基於我自己的生命經驗,我的自傳。我所描 寫的現實環境、社會背景和我的種種感受都是真實的。」基於表現自己的生活感 觸,躍然於裴斯勒筆下的女性角色們,不論是女兒、妻子或母親,她們所說的語 話也許正反映了裴斯勒個人的女性社會經驗。

此外,藉由女性角色們的表述,裴斯勒亦傳達女性對權力言說的披露,甚至 是反抗的意圖。以少年讀者作為主要的訴求對象,裴斯勒的四部中譯少年小說背 景設定在少年男女熟知的生活環境,並且以女孩、少女作為故事的主人翁,安排 她們在成長的過程裡不斷遭遇人我、自我、社會和自然的衝突,以通過啟蒙的試 煉。40 不論是《苦澀巧克力》的艾芳、《當幸福來臨時》的漢琳卡,《瑪卡.麥》

的小瑪卡,或是《狗兒沈睡時分》的約翰娜,裴斯勒筆下的女主人翁都因為生活 環境的劇變,或者是想法思維的轉換而必須尋求另一個自我定位。

在這尋尋覓覓的過程裡,女主角們不斷地感到自己與家庭成員、同儕團體、

和社會價值的格格不入,因而引發接二連三的人我衝突、自我衝突。在這個社會 成員皆必須各司其位的舞台上,她們在自我與人我衝突中所表現出的不安,來自 於她們對權力話語的反思與檢視,在順從法規或抵抗法規之間的舉足不前。這樣 的描寫不僅表現了女性在社會化過程裡的心情起伏,也可視為裴斯勒對於權力言 說的反抗。

雖然在故事的結尾,女孩和少女的反抗無法改變世界運行的軌道,如同簡瑛 瑛認為在李昂的小說《殺夫》裡,女主角林市最終以玉石俱焚的方式結束丈夫之 於自己的壓迫,卻依然無法改變社會輕視女性的目光。但是,貫穿此文本的是李

40 張子樟著,《少年小說大家讀》(台北市:天衛,1999),頁 58-74。

昂賦予林市的反抗意識,而不是在於其行動的後果。41由此看來,即使裴斯勒文 本中的女孩、少女不能徹底推翻社會的規訓與懲誡,然而,藉由她們流動著叛逆 精神的身體,同樣也表現了女性對主流意識形態的反制。

立足於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觀點,研究者不僅期望能揭開裴斯勒四部中譯小 說中隱藏著的黃色壁紙,也期望能從女孩、少女的成長故事裡去探索裴斯勒個人 與權力話語互動的身體經驗,並且發現她隱含在書寫裡的女性反抗意識。

41 簡瑛瑛主編,《當代文化論述:認同.差異.主體性:從女性主義到後殖民文化想像》(新店市:

立緒,1997),頁 30。

第二章 權威的抵抗

第一節 鏡與水

以女性敘述者的口吻,裴斯勒在她的四部中譯小說裡樹立一種屬於裴斯勒個 人的寫作風格。誠如裴斯勒自己所言,她的寫作是基於個人在生活中的有感而 發,來自於她的真實生命經驗。寫作,不僅成為裴斯勒表現自我的方式,同時也 為裴斯勒反映社會現況的途徑。42

在這四部少年小說裡,裴斯勒往往藉由女孩和少女在人我衝突、自我衝突的 磨合過程,強調女孩、少女自我意識的覺醒、自我價值的建立,以及自我定位的 尋求,呼應了少年小說永恆不變的主題-成長與啟蒙。然而,在女孩和少女邁向 成長的旅程中,不間斷的衝突雖可視為為啟蒙的試煉,但是這些衝突的發生其實 也意謂著女孩和少女已開始轉換她們觀看社會的角度,正學習用不同以往的視野 去認識自己生活的世界。43因此,觀看女孩和少女所經歷的成長蛻變,其實也是 對社會諸多面相的凝視;而在裴斯勒筆下舖展開來的女性成長故事,也可以視為 女作家以女性視角對社會所作的觀察記錄和剖析。

在裴斯勒筆下所女孩和少女之口向讀者訴說的不僅是一段成長蛻變的故 事,也是在道盡社會的百態,而這種道盡社會百態的表述既為少年小說作家的任 務之一。如同張清榮在《少年小說研究》所言:「少年小說作品必須忠實展示人 生,揚棄『童話』時代的浪漫寫作,化『人生皆善』為『人生有善有惡』,落實 於現實生活中,使少年讀者於作品中體會人生的真相,在心理上早做適應,才不 致於對人生感到失望。」44少年小說的任務即是為少年讀者展示人生的真實面 目,而少年小說作家自然要將他所觀察到的社會面相轉化成文字的書寫,在文本 的空間裡形塑出一面反映社會的明鏡,以作為少年讀者明辯是非善惡的依據。

42 瞿世鏡著,〈維吉妮亞‧伍爾芙的小說理論〉,維吉妮亞‧伍爾芙(Virginia Woolf)著,瞿世鏡譯,

《論小說與小說家》(台北市:聯經,1990),頁 307。

43 張子樟著,〈苦難的試煉-大陸新時期小說中的成長經驗〉,《閱讀與觀察:青少年小說的檢視》

(台北市:萬卷樓,2005),頁 259-60。

44 張清榮著,《少年小說研究》(台北市:萬卷樓,2002),頁 38。

觀照裴斯勒的四部中譯作品,確實可以發現這種鏡面不時出現在裴斯勒所 建構的文本空間。無論是透過《苦澀巧克力》、《當幸福來臨時》、抑或是《瑪卡‧

麥》、《狗兒沈睡時分》,皆可發現裴斯勒以寫實的筆觸去呈現社會的問題,諸如 族群對立、種族迫害的種族議題,以及和女性形象、女性處境相關的女性議題,

麥》、《狗兒沈睡時分》,皆可發現裴斯勒以寫實的筆觸去呈現社會的問題,諸如 族群對立、種族迫害的種族議題,以及和女性形象、女性處境相關的女性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