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分析「看心、看淨」的禪法問題
第二節 六祖惠能超越「看心、看淨」禪法的論點
六祖法寶壇經常被佛教電視台弘法的法師引用,其義理可配合儒、佛、道三
175 參見釋印順:《淨土與禪》(臺北:正聞出版社,2000 年),p.187~195。
176 參見釋印順:《中國禪宗史》(臺北市:正聞出版社,1994 年),第 60-61 頁。
教合一的思想,在歷史上就影響到宋明理學的誕生,這是不爭的事實。以下僧讚 僧的推薦內容,是更有助於南宗禪法的興盛的:
《六祖壇經》內容言簡義豐,理明事備,具足諸佛無量法門,一一法 門,具足無量妙義,一一妙義,發揮諸佛無量妙理。……臨濟宗、溈仰宗、
曹洞宗、雲門宗、法眼宗,諸大祖師,巍然而出,道德超群,門庭險峻;
啟迪英靈衲子,奮志衝關,一門深入,五派同源,周遍四方,規模廣大,
原其五家綱要,盡出《壇經》。177
第一項 印順法師《中國禪宗史》的論點
從印順法師的成名大作──《中國禪宗史》,可得知六祖惠能大師評論北宗 人「看心看淨」的禪法,詳細內容請看以下的敘述:
1、論惠能的傳禪方便
印順法師認為東山門下的開法傳禪,都是繼承道信的遺風──戒禪合一,至 於六祖惠能在大梵寺說法,是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與授無相戒合一的。詳細內容 如下:
代表慧能禪的,有《壇經》一卷。《壇經》是否為慧能所說,近代學者 有不同的意見。據我的論證(如下第六章說),《壇經》的主體部分,也就 是《壇經》之所以被稱為《壇經》的大梵寺說法部分,主要為慧能所說的。
大梵寺說法,不是弟子間的應機問答,而是「開法」(或稱「開緣」)的記 錄。「開法」,是公開的,不擇根機的傳授。東山門下的開法傳禪,都繼承 道信的遺風──戒禪合一。……大梵寺說法,是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與授 無相戒合一的。這一部分,現有的各種《壇經》本子,在次第上,文句上,
雖有些出入,然分析其組成部分,是大致相同的。……「無相戒」部分,
177 宗寶編:《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大正藏》48, no. 2008),宋朝明教大師契嵩所撰的《六祖法寶
壇經》贊。
內容為「見自性佛」,「自性度眾生」等,「自性懺」,「歸依自性三寶」,一 一從眾生自性去開示,所以名為「無相戒」。別本還有傳「五分法身香」, 這都顯然為菩薩戒,與自性般若融合了的戒法。178
2、惠能的禪法與般若空慧合一,代表先聖所傳的法門正宗
有關六祖惠能禪法大要,印順法師強調了三無思想,詳細內容如下:
禪法部分:方法是「定慧為本」──「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 住為本」。更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見本性不亂為禪」),以明禪法的深 義,首先就揭示了二點,如(大正四八.三三七上、三三八中)說:
「善知識!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法」。
「願聞先聖教者,各須淨心。……善知識!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 有之」。
慧能以身作則,「自淨心神良久」,然後開示,要大家「淨心」,以淨心 來領受般若法門。為什麼要「淨心」?因為(大正四八.三四○中、下): 「若自心邪迷妄念顛倒,外善知識即有教授,(不得自悟)」。
「因何聞法即不悟?緣邪見障重,煩惱根深」。179
筆者在第一節曾引用《中國禪宗史》所談到的:惠能批評「先定後慧,先慧 後定」,「定慧各別」的定慧說;「直言坐不動,除念不起心」的一行三昧說;「看 心、看淨、不動、不起」的坐禪說,就是在宣示法門的正義。至於淨心與看心的 關連,印順法師強調北宗看心原意也是不執著心的,內容如下:
念佛停止下來,要坐禪了。佛是「覺」義,是「心體離念」,也就是「湛 然不動」的淨心,所以成佛要從「淨心」去下手用功。據北宗原意,不是 要你取著一個「淨心」,所以先引《金剛經》說,一切相都不得取。一切相 不取不著,就是「淨心」了。「看」就是觀,用淨心眼看,上下,前後四方,
178 參見釋印順:《中國禪宗史》,臺北市:正聞出版社,1994 年。
179 同上註。
盡虛空看。依北宗的意見,我們的身心,是卷縮的,就是侷限在小圈子裡。
所以用盡一切看的方便,從身心透出,直觀無邊際,無障礙。180
從上文可知北宗看心原意是不執著心,是要用淨心眼看到無一物之「無相」, 目標與宗旨都很高尚,然而實際上如果見地上還未開悟則是無法達到的。有鑑於 此,六祖惠能評論北宗看心看淨的禪法,他的出發點也是不忍聖教衰、不忍眾生 苦的。北宗似乎從事上修見長,而南宗似乎從理上悟見長。基於唐代會昌法難導 致的時空不濟等諸多因緣,後來禪宗的歷史發展是走向戒、教、禪合一的。然而 戒律是佛行,教誨是佛語,禪是佛心,遵照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使 戒、定、慧具足,依此而修才能理事圓融、事事無礙。
至於先聖傳來的法門正宗,印順法師強調了六祖惠能的三無思想,然後加以 闡揚而認為悟般若三昧,就是無念。,而且從「頓悟見性」來說,無念是禪宗南 宗的宗要。詳細內容如下:
《壇經》(大正四八.三三八下)說:「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上已來,
頓漸皆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依《壇經》說:「……念念時 中,於一切法上無住」。只人類當前的念念相續(心),就是本性,於一切 法上本來就是不住著的,這叫「無住為本」。可惜人類迷卻本性,念念住著 繫縛了。……「真如是念之體,念是真如之用」。只要能「於自念上離境,
不於境上念生」,那麼「性起念,雖即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常自在」。這 是返迷啟悟的關要,所以說「無念為宗」。這樣的念念不住不染,「於一切 相而離相」,顯得「性體清淨」,所以說「無相為體」。這三者是相關的(法 門安立),從「頓悟見性」來說,無念為此宗宗要,所以(大正四八.三四
○下)說:「若識本心,即是解脫。既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悟般若三昧,
即是無念。何名無念?無念者,見一切法不著一切法,遍一切處不著一切 處。常淨自性,使六賊從六門走出,於六塵中不離不染,來去自由,即是
180 參見釋印順:《中國禪宗史》,臺北市:正聞出版社,1994 年。
般若三昧自在解脫,名無念行」。
基於平常的「淨心」,把握當前的一念,「於一切境上不染」,「即是見 性,內外不住,來去自由」。從直捷切要來說,這確是直捷切要極了!181
第二項 印順法師《無諍之辯》的論點
此外,在《無諍之辯》一書中也有相關內容,印順法師針對《壇經》中被 胡適認為是神會批評普寂的內容做尋根探源,結果發現《壇經》雖然有部分內容 看來是批評神秀門下普寂的禪學,但是普寂的禪法,是源自六祖惠能生前,甚至 更早時期就有的「看心、看淨、不動、不起」的禪風。詳細內容如下:
《壇經》所批評的,是普寂所創立的嗎?如普寂有所稟承,在慧能生前,
或者比慧能更早,這種「看心、看淨、不動、不起」的禪風已經存在,那 為什麼不可能是慧能的批評呢?普寂是慧能的後輩,慧能當然不會批評普 寂的。胡適一口咬定,《壇經》所批評的是普寂,只是憑一部《神會語錄》。
其實禪宗史的發展,是不能憑一部《神會語錄》而可以充分了解的。如「一 行三昧」,出於《文殊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梁曼陀羅仙所譯)。四祖道 信在雙峰(六二0──六五一),引用了「一行三昧」,與《楞伽經》的「諸 佛心」相統一。智者在玉泉寺說《摩訶止觀》,早就以「一行三昧」為常坐 三昧。道信引用一行三昧也是重於坐的,如杜朏(約七一三頃作)《傳法寶 紀》說:道信「每勸諸門人曰:努力勤坐,坐為根本,能作三五年,得一 口食塞饑瘡,即閉門坐。莫讀經,莫共人語。能如此者,久久堪用」。……
坐,原是禪的好方便,道信是重視一行三昧而常坐的。禪有常行的「般 舟三昧」,常坐的「一行三昧」,又行又坐的「方等三昧」,在行住坐臥一切 生活中修的「覺意三昧」;坐只是學禪的一種形式而已。但一經道信提倡,
門下翕然成風,終於東山門下,極大多數以為禪非坐不可,這就是慧能所 要批評的。「不動不起」,就是迷執一行三昧法相的:「直言坐不動,除妄不
181 參見釋印順:《中國禪宗史》(臺北市:正聞出版社,1994 年)。
起心」,這那裡是「出自北宗門下的普寂」!
什麼是「看心」、「看淨」?這也是淵源於道信,經五祖宏忍而大為發 展起來。如杜朏《傳法寶紀》說:「自忍、如、大通之世,則法門大啟,根 機不擇,齊速念佛名,令淨心」……自宏忍以來,「念佛」、「淨心」──「看 心」、「看淨」,成為東山門下最一般的禪法。如傳為宏忍所說的《修心要論》; 傳為神秀所制的「五方便」(第一「離念門」),都是這樣,這都是慧能生前 的事。182
印順法師還引用北宗神秀的門人杜胐的《傳法寶紀》,所記載評論北宗「淨 心」流於形式的內容做為旁證,肯定《壇經》所批評的,是東山門下最一般的禪 風。印順法師更進而提出自己的看法,認為六祖惠能也出自於東山門下,但是所 傳授的是深一層的禪。《神會語錄》裡批評當時禪學的文句,正因為神會的思想 是承襲自六祖惠能的,所以也就有部分與《壇經》相同了,但不能以偏概全、本 末先後倒置,反而認為《壇經》是神會或他的徒眾所造的。最後印順法師認為惠 能批評神秀(實是東山門下的一般禪風),神會批評普寂,師資相承,與歷史是 完全符合的。詳細內容如下:
到了神秀弟子普寂、降魔藏手裡,精簡為「凝心入定,住心看淨,起 心外照,攝心內證」四句訣,這是見於《神會語錄》的。神會一再反對的,
以四句訣為主,但《壇經》卻沒有批評這四句。慧能與法如、神秀同門,
不可能批評普寂,難道不可以批評法如與神秀時代的禪風嗎?其實,東山 門下「念佛」、「淨心」,流於形式的事相的禪風,北宗學者杜朏,也在慨歎 批評了。如《傳法寶紀》說:「今之學者,將(「齊念佛,令淨心」)為委巷 之談,不知為知,未得為得!……悲夫!豈悟念性本空,焉有念處!淨性 已寂,夫何淨心!念淨都亡,自然滿照。於戲!僧可有言曰:四世之後,
變成名相,信矣」!
182 參見釋印順:《無諍之辯》(臺北:正聞出版社,2000 年),第 72 至 74 頁。
這位北宗學者,在慧能生前,就對當時的「淨心」方便,加以批評,
這位北宗學者,在慧能生前,就對當時的「淨心」方便,加以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