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男子氣概」(masculinity)一詞的定義,各派理論各自有解讀與詮釋,
今筆者將直接就影片中所呈現的實況加以論述。筆者從影片中所觀察到的現象,
發現與研究者Brannon(轉引自 Lindsey,1994)的描述不謀而合,Brannon 認為 男子氣概與男性性別角色包含以下的形象:拒絕娘娘腔(No Sissy Stuff)、大人 物(The Big Wheel)、如剛強堅硬的橡樹(The Sturdy Oak)、入地獄般的試煉
(Give`Em Hell)、肌肉猛男(Macho Men)等。其中,入地獄般的試煉,是 指男性應當透過身心靈的磨難,才能真正稱得上男人;這方面放在第三小節分 析。以下,筆者將從影片中呈現的四個狀況:對肌肉線條的迷戀、貶抑女性、恐 同性戀、不輕易掉淚等,特別加以論述。
一、 對肌肉線條的迷戀
對於理想化的男子氣概之展現途徑有很多,而最直接被看見的,莫過於外在 身形的肌肉線條。現在所談的,不僅僅是身體肌肉是否結實,而是「線條」美不 美?在男童心中似乎已經有了理想的線條。事實上,運動世界的男性,體能鍛鍊 是每天的功課,原本就可說是體魄雄健,影片中的男童們卻特別對肌肉線條感到 在意。
影片中,男童們每天起共浴(圖 2-2-1),雖然一起共處了很久的時光、
關係十分密切,但在這理應「坦誠相見」
的時光,身上還是會穿著一條內褲遮住
重要部位,上半身變成了眾人眼神的焦 圖2-2-1 男童們洗澡的時間
點。心理學者王浩威(1998)在觀察棒球選手揮棒動作時,他如此描述男性的肌 肉:「我們看到了肌肉的力量以爆炸的方式,一鼓作氣地呈現了這種生理上的男 性氣魄」(頁 88)。雖然王浩威說的是電視轉播中,慢動作播映棒球打者用力揮
棒的瞬間鏡頭,卻也點出了「肌肉的力量」即「生理上的男性氣魄」之展演的概 念。生理上的男性氣魄,其實是一種男性性角色的宣示,透過特出的肌肉線條強 化之。
共浴的男童們,將洗澡間變成彼此較量身形的舞台。有點殘酷、現實,因為 大家都看得見如圖2-2-2 中的左邊男童——阿 Q,他一邊比著還一邊發出「嘿嘿」
得意的笑聲。這樣的動作我們很熟悉——電視媒體中常看見所謂的「猛男」,便 是以這樣的動作現身。那是一種風氣的營造,剛開始的幾個人帶頭表現身體肌 肉,久而久之,到了洗澡時間就開始默默進行另一場「肌肉先生選拔比賽」。
圖2-2-2 在澡間 男童打著赤膊展現肌肉
圖2-2-3 在沙灘上的沙雕 也以男性肌肉為主題
圖2-2-4 平日遊戲最後來 個伏地挺身 男童們對肌肉線條的追求,不僅僅在洗澡時間看得見,就連遊戲時也會出 現。男童們在花蓮海邊堆沙堆,嬉鬧間,把同學埋在沙堆裡面只露出一顆頭,身 體的部分,同儕幫他畫上猛男的肌肉線條造型(圖2-2-4)。又例如男童在泥濘進 行比賽足球遊戲後,還會再以伏地挺身做為懲罰(圖2-2-3);原是一半接受懲罰 的人做伏地挺身,但後來卻大家一起在泥濘裡開心的做。伏地挺身是訓練胸肌的 重量訓練方式,男童們對此動作非常熟練,不僅做得流暢,更做得得意!壯碩的 身軀、猛男型的肌肉線條,是一種男子氣概的展現;此概念已內化於他們心中。
二、 對女性的貶抑
學者畢恆達(2002)在《瑞典查甫人》的序言提到:「成為男人,意味著對 女性氣質與女人的貶抑」(頁 i)。而影片中的男童們對於女性抱持怎樣的態度 呢?影片中雖僅呈現了大胖的專訪,但仍值得我們反思。
睡前的大胖和同儕在通舖上嬉鬧 開玩笑(圖2-2-5),大胖剛開始只是抱 怨 為 什 麼 要 有 考 試 ? 這 樣 會 有 黑 眼 圈!結果健良在一旁打岔說:「大胖,
不是說為什麼沒人愛你喔?」大胖則回
答:「怎麼可能?我的女人兩拖拉庫都 圖2-2-5 大胖在寢室與同儕聊「女人」
載不完耶」(25’17”-25’47”)。
大胖在語言行為方面出現了對女性態度的貶抑,但他們不見得會覺察這一件 事情,或許一般觀者也會當做同儕間的閒談用語,也或許男童真正在面對女性的 時候並無貶抑的意圖。而事實上,大胖身處於運動世界,是一個充斥父權意識的 環境,若自身不覺察這樣的文化意識型態、不覺察自己產生對貶抑女性的語言或 行為,而繼續傳播與再製,如此將女性視成為一種「附屬品」的態度就會內化其 中。而筆者站在批判教育學立場,便是要對這一般人習而不察、輕易被社會主流 意識合理化的語言或行為加以探究。大胖這樣的發言顯示帶有刻板印象中,女人 之於男人,就好比稱頭的西裝、名牌皮夾一樣,是個證明男性地位的附屬品。
男童在運動世界的戰鬥競爭下,必須收藏起自己真實的情感、隱瞞脆弱的一 面。事實上,他們也如同女性一樣,會有渴望被愛、被呵護安慰的時刻。臨床心 理學家 William Pollack(2003)提到:「也許傷害最重又最危險的就是禁止男孩 們表達被視為是『女性化』的感受或渴望的(像依賴、溫暖、同理心)正統性緊 身衣」(頁27)。如同 Pollack 所言,這樣的衝突存在於紀錄片中男童的心中,而 外顯行為則將女性視為一種用來炫耀的籌碼或附加品,用語言來貶抑女性,以凸 顯男性威武豪邁的氣魄、掩飾內心空虛。
三、 性別意識-恐同性戀(Homophobia)
男童對於男子氣概展現的途徑中,除了上述的肌肉展現、貶抑女性之外,也 對具有女性氣質的男童行為予以「劃分界線、撇清關係」。事實上,為了必須表
現出男性的氣概,男孩已經倍感壓力,但他們除了要非常明白自己不要有脂粉味 以外,有時甚至要反女性(Kinddlon & Thompson,2000)。事實上,所謂「成 為男人」意涵著對女人與女性特質的貶抑;因此,當男人的聲音較溫和柔軟而被 歧視稱為「娘娘腔」,並非他的聲音或個性有什麼不妥當,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 他「太像女人」(畢恆達,2000,轉引自《瑞典查甫人》序,頁 i)。
動對鏡頭說:「不要亂拍好不好!已經一個斷背山了!你還要第二集喔!不要這 樣嘛!我很可憐了,我已經被號稱斷背山了耶!已經被女生誤會了耶!你知道我 多可憐嗎」(41’08”-42’58”)。又對隔壁男童說:「欸!不要碰我好不好!(對布 偶熊說)看了就討厭,對不對」(41’08”-42’58”)。接著,按下白熊布偶上的語音 按鈕:「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41’08”-42’58”)。
原是一起聊天的兩人,因為看見鏡頭而產生了以上這段對話,其中「斷背山」
一詞是由電影《斷背山》4主角的同性戀背景,進而借代指稱「同性戀」。從影片 中可發現男童對於同性戀之忌諱,尤其在鏡頭進入房間拍攝這一幕時直接說:
「嘿!不要亂拍好不好!」顯示男童對於鏡頭十分敏感,因為鏡頭就像大眾的眼 睛,攝影機紀錄下來的畫面將公諸於世。爾今這仍以「異性戀」為主流的社會,
對於「同性戀」的態度雖較過去開放,但多數仍持保守態度。男童用社會大眾的 標準來檢視這樣男男之間的親密舉動,認為是易被當成同性戀的,而委屈的抱怨
4電影《斷背山》是由台灣導演——李安執導、2005 年出品的電影。內容改編自美國女作家 E. Annie Proulx 的同名短篇小說,描述兩名同性戀的男同志在一座斷背山相遇、相知的故事,片中揉雜很 多許多社會背景、複雜感情線等,故隨後台灣掀起一片同性戀討論的熱潮,並在青年學子的語言 文化中,以「斷背山」借代為「男同性戀」之稱。
以圖 2-2-6 為例,影片中的男童們 是共睡在寢室的通舖上,睡前多少會談 心或嬉鬧,故免不了男童與男童間肢體 上的碰觸。圖中的左邊男童正拿著白熊 布偶,與隔壁的男童低聲細語,兩人赫
然發現攝影機還在拍攝,右邊男童便激 圖2-2-6 男童斥嚇隔壁男童的碰觸
平日已經被女生誤會他喜歡和同性交往,又不耐煩的對隔壁床的斥嚇「不要碰我 好不好!」對男童來說,隔壁男童抱著布偶入睡是女孩子才會有的舉動,左邊男 童當然要立即撇清關係,深怕男男之間,兩者一剛一柔容易被貼上同性戀的標籤。
四、 男兒有淚不輕彈
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句話在我們的耳裡傳送已久,每當有小男孩受 傷或被欺負而掉淚,多數家長總會用以下的台詞急忙制止:「你是男生耶!哭什 麼哭!要勇敢一點!」小男孩聽到之後,為了成為家長口中「不可以掉眼淚的『勇 敢』男孩」,受傷的小小心靈在還沒有受到撫慰就必須收拾眼淚,練習剛毅和堅 強、裝扮鐵面與冷酷。
圖2-2-7 教練召集大家精神勉勵
影片中,男童為了國中三年的最後一 場冠軍賽籌備已久,他們期待能夠藉由這 次機會協助自己升學,更期待能將冠軍獎 盃獻給即將結婚的教練作為新婚禮物。在 所有人都看好他們、希望他們奪冠的情況 下,卻因最後的十二碼罰球未進,與冠軍 獎盃失之交臂、擦肩而過。男童們內心的挫敗感與當初的期望值成反比,許多球 員在比賽落幕後就激動落淚。旁人也不捨他們的難過傷心,球員找到一個稍隱蔽 的地方為成一圈,啜泣聲逐漸變大,他們紛紛用衣袖抹去眼淚;浸潤的衣襟已分 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仍無法止住失敗的痛。
William Pollack(2003)提到:「男孩與男人被教育成要不計代價、避免被羞 辱,要戴上冷酷無情的面具,表現得向一切都很好,每件事都在掌控之中(即使 事實並非如此)」(頁27)。在圍成一圈的男童們中,也有人是未在鏡頭前掉眼淚 的,他就是守門員——聖男。聖男不時看相遠方又或低頭不語,並且緊咬著雙唇;
他力圖像一個男人似的,展現沉穩、堅忍、獨立的一面,隱藏自己方才接球的失 誤,不公開宣洩痛苦和傷悲(Pollack,2003)。
這時候,教練走近他們,教練說:「大家都盡力了,沒關係,不要再哭了,
我知道你們都盡力了,待會衣服換一換……(哽咽啜泣中)。待會衣服換一換,
我知道你們都盡力了,待會衣服換一換……(哽咽啜泣中)。待會衣服換一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