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勇猛般若經》之譯注與研究
I. Nidāna-Parivartaḥ（ १ िनदानपिरवतर्ः 因緣品第一）
Tat kasmād dhetoḥ? sarvasatvā8 hi Bhagavan sukhakāmā duḥkhapratikūlāḥ, sarvasatvāḥ sukhenârthikāḥ, na ca vayaṃ Bhagavan sarvasatvānāṃ kiṃcid anyat sukhaṃ samanupaśyāmo ’nyatra prajñātaḥ, na cânyat kiṃcid Bhagavan sarvasatvānāṃ sukham asty anyatra bodhisatvayānān mahāyānāt, tena vayaṃ Bhagavan-n-imam arthavaśaṃ saṃpaśyantaḥ satvānāṃ sukham upasaṃhartukāmāḥ prajñāpāramitāṃ paripṛcchāmaḥ, bodhisatvānāṃ ca etam arthaṃ Bhagavan samanupaśyadbhir asmābhis Tathāgata etam arthaṃ paripṛṣṭaḥ. (p. 6, l. 16 ~ p. 6, l. 23)
【白話翻譯】
此何以故？世尊！因為9 一切眾生們10 ［一方面］想要安樂［另一方面］討
8 Hikata 梵校本因為依據劍橋寫本（Cambridge Ms），故皆將「眾生」的梵文 sattva 省略成 satva，然而對照 Vaidya 天城體版（p.3）之सत्त्व 則是沒省略的 sattva。
9 hi: indec. adv., 的的確確／因為／即／唯。िह 有二義，其一譯為「的的確確」或「事實上」，
其二表示「前一論述的理由、理據」。此hi 將會頻出現，而戶崎宏正本大多譯為「事實上」。
10 sarvasatvāḥ: 一切眾生／所有的有情。持業釋（形容詞關係）。此中सत्तव (眾生)乃由√as (2P, 是、有／存在、擁有) 而來之中性現在分詞 sat (n.) ，再於其後接中性抽象字尾-tva，此則有二 個意思，一者為「眾生」，另一者為「存在性」，在這地方順從前者來解釋且用複數。cf. 玄奘 本（頁1067c）譯為「一切有情」。另外，Vaidya 天城體版（p.3）為सवार्सत्त्वाः (sarvasattvā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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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譯為「般若波羅蜜多」（prājñāparamitā），與此處原文稍有不同，參照其他 Vaidya 天城體版
（p.3）、藏、英、日譯版皆與 Hikata 梵校版相同，依序為：प्रज्ञातः/ shes rab/ wisdom/ 知恵。雖說
14 upasaṃhartu-kāmāḥ～(1) upasaṃhartum: (upa-sam-√hṛ-1U) inf., 攜帶／拿取／攝受／提供，(2) kāmāḥ: (kāma) adj. m. 1 pl., 想要／欲求，此字常與-tum 或 –itum 之不定詞相銜接。依前後文脈
＆頁299，註 15）。玄奘本亦音譯為「般若波羅蜜多」。Śīlêndrabodhi 本譯為「智慧之到彼岸
（ཤེས་རབ་་5ི་ཕ་རོལ་/་8ིན་པ། shes rab kyi pha rol tu phyin pa）」。Conze 本譯為「完善的智慧」（perfect wisdom）或「智慧之完善」（the perfection of wisdom）。
16 以上表示善勇猛菩薩請問「般若波羅蜜多」於世尊的動機，亦表本論文之所欲；接下來就有 關「一切法不可說」之語言哲學的相關文本，來做一梵文白話翻譯與四種譯本（漢、藏、英、
日）的對照研究。四種譯版依年代次序如下：玄奘漢譯版（第7 世紀）、Śīlêndrabodhi 等人藏譯 版（第8 世紀）、Conze 英譯版（1973 年）、戶崎宏正日譯版（1980 年）。以下略稱：玄奘本、
Śīlêndrabodhi 本、Conze 本、戶崎宏正本。
【分段要義】
本一小段17 主要在說明善勇猛菩薩詢問世尊有關般若波羅蜜多的動機，亦 即是，一切眾生若想要「離苦得樂」而追求安樂，18 除了智慧（般若）、除了菩 薩乘、除了大乘，善勇猛等諸大菩薩看不到還有其他義利可追求，故來請教世尊 有關般若波羅蜜多的修行。
Evam ukte Suvikrāntavikrāmī bodhisatvo mahāsatvo Bhagavantam etad avocet:
“Prajñāpāramitā prajñāpāramitêti Bhagavan-n-ucyate, kiyatā Bhagavan bodhisatvānāṃ mahāsatvānāṃ prajñāpāramitā prajñāpāramitêty ucyate? kathaṃ Bhagavan bodhisatvo mahāsatvaḥ prajñāpāramitāyāṃ carati? kathaṃ Bhagavan bodhisatvasya mahāsatvasya prajñāpāramitāyāṃ carataḥ prajñāpāramitābhāvanā paripūriṃ gacchati? kathaṃ Bhagavan bodhisatvasya mahāsatvasya prajñāpāramitāṃ bhāvayato māraḥ pāpīyān avatāraṃ [na]19 labhate, sarvamārakarmāṇi câvabudhyate? kīdṛg-rūpaiś ca Bhagavan
17 此一小段擷錄說明：（1）由於本文翻譯扣緊《善勇猛般若經》之有關「一切法不可說」之語 言哲學的論述，故於第一品一開頭跳過如下述：序品人事物地之緣起的介紹、談到三十種不適 合聽聞的下劣根器諸有情、七種適合聽聞根器的諸有情、為十六種菩薩摩訶薩請法，以及善勇 猛菩薩之三項內在自省等等。（2）然而，本文以為修習者的「動機」十分重要，因此會影響將 來是否成就般若波羅蜜多的結果，縱然是討論語言哲學亦復如是。倘若動機不正確——為知識 而知識、為功名而知識、為私利而知識等，此則只會轉成概念知識而無法做成智慧，故無法朝 向圓滿智慧的達成，因此擷取一小段有關善勇猛菩薩之請法的動機，以顯本論文的自我期許。
（3）此一小段，屬於戶崎宏正本（頁 82）科判：（二）詢問的意義（問うことの意味）。
18 kāmāḥ: (kāma) adj. m.1 pl., 愛著／欲求; pratikūlāḥ: (pratikūla) adj. m. 1 pl., 討厭的／憎惡。梵 文sukha-kāmā duḥkha-pratikūlāḥ (सुखकामा दुःखप्रितकूलाः) 意味想要快樂、討厭苦痛之「欲離苦得 樂」，此乃一切眾生共同的基本需求，玄奘本（頁1067c）譯為「欣安樂」與「厭危苦」。本論 文以為此點十分重要，亦是一切修行動力的來源，若能於有用的人身善思運用此原動力，則可 正確引導至究竟成佛果位。如《廣論》：「如是若於暇身，能發一具相取心要〔成就無上菩提〕
欲樂，須思四法。其中須修行者，謂一切有情，皆唯愛樂而不愛苦，然引樂除苦亦唯依賴於正 法故…」。詳參閱 宗喀巴著法尊譯，《菩提道次第廣論》（臺北：福智，1993），頁 64。以下簡 稱《廣論》（1993）。
19 劍橋寫本缺否定副詞 na，然按 Hikata 梵校本（p.4）與 Vaidya 天城體版（p.1）[न]，並文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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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ajñāpāramitāvihārair viharan bodhisatvo mahāsatvaḥ kṣipraṃ sarvajñatādharmaparipūrim adhigacchati? ” (p. 3, l. 18 ~ p. 4, l. 6)
【白話翻譯】
如是說已，善勇猛菩薩摩訶薩對著世尊啟白言：「世尊！般若波羅蜜多被說 為所謂的『般若波羅蜜多』20 ，〔其一、〕世尊！根據什麼樣的理由21 有關菩薩 摩訶薩的般若波羅蜜多被說為『般若波羅蜜多』？22 〔其二、〕世尊！菩薩摩訶 薩是如何地修行於般若波羅蜜多當中？〔其三、〕 世尊！當菩薩摩訶薩正修行 於般若波羅蜜多的時候，是如何地使般若波羅蜜多的開發23 達至圓滿？〔其四、〕
世尊！當菩薩摩訶薩正在深入開發（專精修行）般若波羅蜜多的時候，惡魔波旬 是如何無法趁虛而入，且這一切魔事可被察覺24 ？以及，〔其五、〕 世尊！藉由
讀（contextual reading），此時應補入否定副詞 na。見 Hikata 梵校本（p.4, n. 1）。
20 此正式點出「言說上所講的，與實際上修行而證悟的真實的狀態，存在著一定的落差」，亦 即是，般若波羅蜜多 ≠ 所謂的「般若波羅蜜多」，特在以下出現十九次的「雖作是說而不如 說」，會反覆地依此觀點而詳加說明。
21 kiyatā: (kiyat) adj. f. 3 s., 藉由到達如何的程度／根據什麼樣的理由。此當副詞用，此白話翻 譯為「根據什麼樣的理由」，或「藉由到達如何的程度」亦可。cf. 玄奘本（頁 1067c）譯為
「何謂……?」
22 或譯為：有關諸菩薩摩訶薩的般若波羅蜜多，是藉由到達如何的程度而［才夠資格］被說為
『般若波羅蜜多』？此類似意思的翻譯亦可參考戶崎宏正本（頁81）：「世尊！偉大菩薩們的智 慧的完成，所謂「智慧的完成」被說為怎麼樣的事物？」（世尊よ、偉大な菩薩たちの知恵の完 成、知恵の完成とは、どんなものをいわれるのですか。）
23 bhāvanā: (bhāvanā) f. 1 sg., 使成為現實／使成實存／禪修／培養。此字源於動詞字根√bhū (1P, 是、有、實存、成為) 之使役形 bhāvayati 而來的陰性名詞，狹義地可譯為「禪修」，廣義 地可譯為「開發」，若按般若波羅蜜多整個文脈來說（以凡夫皆為未開發的寶藏，透過菩薩道的 修行，終至圓滿），此譯為「開發」似較清楚。關於bhāvanā（भावना）譯為「禪修」（meditative practices），其大致意思為「使成為實存」（causing to be; calling into existence）、或「培養」
（cultivating），詳可參考 蔡耀明，《佛教視角的生命哲學與世界觀——佛教禪修做為身心安 頓》，（臺北：文津，2012），頁 167。以下簡稱 蔡耀明（2012）。cf. Śīlêndrabodhi 本（頁 348，
片40，行 3）將 bhāvanā 譯為「修習、串習」（=ོམ་པ། sgom pa）；Conze 本（p.14）亦譯為「開 發」（the development）；戶崎宏正本（頁 81）譯為「修行」（修習）。
24 可另譯為：「察覺這一切魔事？」～ 之所以會有主、被動的二不同翻譯，主要是因爲√budh 可為第一或第四類動詞，此亦即是：budhyate: (√budh-1U) pass. 3rd per. sg., 被覺察、或著 budhyate: (√budh-4Ā) pres. indic. 3rd per. sg., 察覺／覺悟。因此 budhyate 可視為由第一類動詞字 根√budh (1U，知道) 而來的被動形第三人稱單數，或由第四類動詞√budh (4 Ā，覺悟) 而來的 主動形第三人稱單數，並且又剛好sarvamārakarmāṇi 可以當主格 (n. 1 pl.) 、亦可以當受格 (n.
2 pl.) 之故。另外，對照四譯本，除了 Conze 本（p.14）譯為主動語句（How can one recognize
什麼特色25 的般若波羅蜜多之安住而正安住，菩薩摩訶薩則能快速地證得一切 智性之法26 的圓滿？27 」
【分段要義】
本一小段28 主要在說明善勇猛菩薩為菩薩摩訶薩得義利、眾生得利益、眾生 得安樂、哀愍世間大生眾、利益安樂諸天人、為了現在未來菩薩摩訶薩等作照明 的緣故，來請問世尊有關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之五大問題：➊ 什麼是「般若波羅 蜜多」？➋ 如何修般若波羅蜜多？➌ 修的時候如何使之達到圓滿？➍ 當專精 修行時魔王與魔事等障是如何地被排除？以及➎ 透過安住於怎樣的特色的般若 波羅蜜多菩薩可以迅速成就一切智智？29，而整部經文也大致上按照此五大問題
all deeds of Māra? ），其餘玄奘本（頁 1066a）、Śīlêndrabodhi 本（頁 348，片 40，行 4）、戶崎 宏正本（頁81）皆譯為被動語態。
25 kīdṛgrūpaiḥ: 藉由什麼樣的形相、或藉由什麼樣的特色。持業釋（形容詞關係）。此中，疑問 形容詞kīdṛś (adj.) 什麼樣的／何種類的；rūpaiḥ: (rūpa) m. 3 pl., 色／相／形。二者字合起來做 成為第三格複數之kīdṛg-rūpaiḥ (m.3 pl.) 藉由有什麼特色？
26 sarva-jñatā: 一切智性。持業釋（形容詞關係）。此複合詞中，代名詞式的形容詞（pronominal adj.）sarva 為基本形（stem），其意為「一切的／所有的」；jñatā: (jñatā) f. 1 sg., 知識／智慧。
二者字合起來做成為sarva-jñatā (f. 1 sg.) ，翻譯為「一切智性」。而 sarva-jñatā (一切智性) ≒ sarvajña-jñāna (一切智智) ≒ sarvārkāra-jñatā (一切相智)。又 sarvajñatā-dharma 整個翻譯為「一切 智性之法」。cf. 玄奘本（頁 1066a）譯為「一切智法」。Śīlêndrabodhi 本（頁 348，片 40，行 4）亦譯為「一切智性之法」（ཐམས་ཅད་མZེན་པ་ཉིད་5ི་ཆོས། thams cad mkhyen pa nyid kyi chos）。Conze 本
（p.1）譯為「一切知識之法」（the dharma of all-knowledge）；戶崎宏正本（頁 81）譯為「知一 切的教法」（すべてを知るものの教え）。
27 paripūrim: (paripūri) f. 2 sg., 圓滿／具足。此整句可參考戶崎宏正本（頁 81）：「世尊！偉大菩 薩將怎樣子形式的智慧的完成視為住處，而憑藉此可迅速地俱備『一切智法』呢？」（世尊よ、
偉大な菩薩は、どのようなかたちの知恵の完成を住まいとすることによって、すべてを知る ものの教え（一切智法）をすみやかにそなえることになるのですか。）
28 本一小段，戶崎宏正本（頁 81）科判為：（一）善勇猛菩薩問有關智慧的完成（善勇猛菩薩 が知恵の完成について問う）。再次說明：對於翻譯這偌大二千五百頌，加以分段落並註明段落 品名，會有助於全文的理解。由於戶崎宏正本的日譯較為後期，且亦較細膩而完整之故，故本 文翻譯的分段科判與段落的分段要義依據戶崎宏正本。另外，在因緣品第一（I. Nidāna Pari-vartaḥ）之中，戶崎宏正本分（一）～（十九）小段。cf. Conze 科判為 12 小段，並附科判名稱 (1. The Worthy Audience ~ 12. The Great Vehicle)。
29 此五點亦蘊藏了「What→ How→ How to perfect→ How to remove Mara’s obstacles→ How to achieve sarvajñatā rapidly」之修行的道次第。此種道次第的進展，在般若經典十分強調，例如
《心經》的咒語：「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娑婆訶！」（去啊！去啊！去到 彼岸啊！總括到彼岸吧！成就圓滿的智慧！／去呀！去呀！去彼岸呀！用許多許多到彼岸的方 法去彼岸，去成就菩提大道。gate gate pāragate pārasaṃgate bodhi svāh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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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安排而來進行。
Bhagavān etad avocet: Yat tvaṃ Suvikrāntavikrāmin-n-evaṃ vadasi
‘Prajñāpāramitā prajñāpāramitêti Bhagavan-n-ucyate, kiyatā Bhagavan bodhisatvānāṃ
‘Prajñāpāramitā prajñāpāramitêti Bhagavan-n-ucyate, kiyatā Bhagavan bodhisatvānā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