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Paul Willis 文化創生之理論架構
1970 年代之後，新馬克斯主義的學說成為分析資本主義脈絡下教育系統發 展均等最有力的論述工具，當然，文化再製與文化創生變成教育的文化研究中 最常被解釋學校壓迫、宰制、霸權關係的理論。教育社會學學者(Blackledge &
Hunt, 1985；Kneller,1984；Walker, 1986)從新馬克斯主義的觀點歸納學校文化的 觀點有二：一是直接再製論；二是抗拒論(或稱相對自主與意志論)。前者包括 Bowls & Gintis(1976)的經濟再製、Bernstein(1975)和 Bourdieu(1977)的文化再 製，以及 Gramsci(1971)的國家再製，該論述的後設思維是結構馬克斯主義的觀 點，強調個人被所屬的階級所塑造，以及被階級結構化囿限的程度；後者以 Willis (1977)、Giroux(1983,1997)和 Apple(1983, 1990)的抗拒論述為主，該論述的後設 思維則是人文的馬克斯主義的觀點，關弖個人在社會中獲得解放及自由的可能 性。以下主要將針對教育場域中再製理論與抗拒理論之論述進行辯證，並說明
研究者選擇 Willis 文化創生論理論作為實徵研究基礎之理由。
壹、 P. Willis 對於再製理論的批判
Apple(1982)研究發現再製論多集中在四種議題：(1)學校教育是否以不帄等 的方式再製工人階級？學校是否有助於減少或降低當前社會之權力與知識的不 帄等？(2)學校是否深受外在意識型態、經濟文化政治等因素之決定的影響，在 這些影響力外，學校是否還有相當程度的自主性？(3)經濟的再製或生產關係是 否適合解釋教育的文化功能與意識型態功能？(4)學校日常生活中的事務(例 如：課程、社會關係、語言、文化)是否確實有再製的功能或無再製的功能？
Willis(1977)出版 Learning to Labour 之後，為了釐清學界對於文化創生的批判，
更於一九八一年發表 Cultural Production is different from Cultural Reproduction is
Different from Social Reproduction is different from Reproduction 闡釋文化創生理
論與傳統再製理論的差異性。以下將針對再製論的三位學者(包括：Bowls &Gintis, Bernstein, Bourdieu)之論題與論證進行討論。
貳、 Bowls & Gintis 之經濟再製論：一種系統論的觀點
在 Willis 出版 Learning to Labour 之前，Bowls 和 Gintis 於 1976 年出版
Schooling in Capitalist America，主要受到 Willis 的重視是因為其採用機械論的基
礎/上層結構模型(參閱圖 2.1)(Carspecken, 1996：180)。Bowls 和 Gintis 利用大 量的文獻回顧，包括量化研究與歷史文獻，將教育放置於基礎/上層結構模型的 上 層 結 構 ， 他 們 的 著 作 中 ， 最 受 當 代 教 育 研 究 討 論 與 批 判 為 符 應 原 則 (Correspondence Principle)，該原則的邏輯為：學校把不同的潛在課程教給不同 社會階級的孩童，潛在課程主要是透過教科書的敘述進行傳遞，而老師在課堂 上所建立的權威、學校的工作分配、獎賞與懲罰、鼓勵或抑制學生的創造力都 可以傳達潛在課程(Carspecken, 1996：180)。符應原則提出工人階級的孩童間接 的學校符應異化勞動所需要的技能，其勞動完全由他人宰制與安排，這樣的學 習俾利於工人階級的學生離開學校之後為成人的勞動生活預作準備(Carspecken, 1996：181)。圖 2.1：符應原理 資料來源： Carspecken (1996：181)
符應原則是一種系統理論的觀點，探討關於學校與工作地點的符應關係。
Carspecken(1996：181)指出，Bowls 和 Gintis 並沒有對此原則作出清楚的闡釋，
此原則主要是依賴基礎/上層結構模型的系統論觀點，這樣的原則並沒有說明符 應原則是怎麼發生，以及為何發生，此原則可歸為左翼功能論的論點，只局部 的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需要，所以不同階級的孩童接受不同的潛在課程。
Bowls 和 Gintis 於 1981 發表 Contradiction and Reproduction in Educational
Theory，對於 1977 年的符應理論提出修正與反省，認為過去將焦點放在教育與
經濟間的符應關係，未能正確發展教育與經濟的矛盾原則，並表示要重新思考 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築的模型，應將社會看作是結構上彼此相連的社會實踐場所 的總和，國家、家庭與資本主義的三個生產場域構成矛盾的整體，教育中的社 會關係與經濟關係經常是沒有符應的，而且存在著矛盾，矛盾在於教育做為國 家的次級場所，沒有再製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它還可能削弱了資本主義的基 礎。鑑於此，Bowls 與 Gintis 在自我批判的基礎上由經濟再製論已經逐漸轉入 抗拒理論。李錦旭(1997)利用 Bowls & Gintis 的再製理論進行臺灣的教育系統進 行分析發現，學校教育系統的變遷與經濟系統的轉變有關，但經濟不是唯一的 原因，而教育的社會關係與工作的社會關係不完全符應。林柏儀(2007：71)以 Bowles 和 Gintis(1976，1981)分析目前臺灣高等教育系統發現，教育系統與經濟系 統也可能存在著「矛盾關係」，在兩者無法配合，如教育系統生產出了過多的高等上層結構
工人階級的潛在課程 中產階級的潛在課程 規範的權威 魅力或契約式的權威 程序：如何作？ 理解：為什麼？
有形的資產：進度表 無形的資產：討論 老師控制教師 參與的學生控制教師
基礎結構
工人階級的工作組織 中產階級的工作組織
決定 複製
符應 符應
教育勞動力時，甚至可能將危及經濟系統的穩定。
參、 Bernstein 之符碼理論
Bernstein(1977)認為新教育社會學者只將其研究焦點置於教育知識與外在 不均等權力關係、意識型態等問題上，缺乏對於教育知識文本本身組合問題的 研究。Bernstein 反省文化再製理論學派之觀點，發展出教育論述理論來討論有 關文本的組合問題，Bernstein 以教育機制來說明教育論述理論，透過教育機制，
Bernstein 論證了知識是如何生產、流通與再製，也指出權力是如何透過教育機 制而把知識分配給不同的團體以影響其意識之形成。Willis(1981)認為 Learning
to Labour 是具體化 Bernstein 對於階級符碼與教育的關係的構想。Bernstein 重視
語言形式對於工人階級子女學校教育的影響，而 Willis 則從工人階級子女校園 生活的行為所創造出的抗拒文化連結資本主義如何進行再生產(陳珊華，1997)。肆、 Bourdieu 之文化再製論
Bourdieu 在 Reproduction in Education, Society and Culture 這本書中，提到了 家庭所傳遞的文化資本對於階級再製的影響。Bourdieu 定義「文化資本」為：
文化資本，一種藉由不同家庭的教育行動所傳遞的文化財貨，和其本身 又作為一種家庭教育行動的價值，所以它是如下的意義，即藉由宰制的 教育行動所灌輸的獨斷文化，和在不同團體或階級中的家庭教育行動所 灌輸的獨斷文化，兩者不被人們所意識到。(Bourdieu ＆ Passeron, 1970：46)
在這本書裡 Bourdieu 並沒有深入的去說明文化資本與習性、階級品味、階 級空間生活風格、行為傾向愛好等等的關係。Bourdieu 於 1979 年所出版的
Distiction，以及同年在其創刊的「社會科學研究集刊」(Acte de la recherche en
sciences sociales)中，一篇名為「文化資本的三個狀態」(Les trois états du capital culturel)的文章中，他從分析藝術生產場域及人類生活中各個日常生活實踐，深 入的探討了文化資本這一概念，更強調文化資本在階級再製的生產關係中比經 濟資本更重要的角色。Willis(1981)讚揚 Bourdieu 的文化再製論述具有豐富性，但也對文化再製理論進行深刻的反省，Willis 指出：
Bourdieu在理論體系具有豐富性，不過能動作用、多樣化與鬥爭等因素都從 歷史脈絡中被摒棄了，資本，是也變成一種毫無生氣的惰性式的佔有，再生 產方式權過程中發揮影響的不是競爭性的社會關係，而是一些權力形式、資 本與象徵性的財富。儘管在意識型態上有一些進展，到頭來我們得到的仍然 是只有一個傳統的社會化模式，資產階級如何輕易的把他們的文化傳遞給他 們的後代。
Willis(1981)所提出之場域中主體能動性的存有與抗拒的正當性，反觀，
Bourdieu 並無法從文化再製的論述中提供實踐轉化的可能性。Willis 也批判 Bourdieu 無法用慣習(habitus)的概念解釋工人階級學生為何選擇抵抗或接受校 園文化，而是強調被支配者如何被結構化的結果，產生社會再製的事實(轉引自 陳珊華，1997)。Giroux(1983)從抗拒論的角度批判 Bourdieu 的文化再製論有幾 項缺失：1.有關權力與機械論概念和主體的決定論見解；2.文化再製的概念表現 出統治的單方面過程，工人階級的文化只是受霸權文化支配的反應；他並沒有 將統治概念與經濟力量的物質性連結貣來，經濟系統如何對工人階級學生的具 體的控制缺乏洞見。
伍、 Paul Willis 文化創生理論
Paul Willis 的 Learn to Labour 打破了教育社會學中「社會再製」理論的機 制，以及承認學校之內文化歷程的角色，使得學校教育不再是黑箱(Black Box)，
提升了學生在教育研究中的主體地位(Gordon, 1984：105)。該書的論證主要分成 兩的部分，其一是反學校文化是整個工人階級文化的一個層面研究，另一為反 學校文化與廠房文化具有某種程度的相似性，從學校過渡到場房是相對比較容 易的，他們的文化背景與學校交互作用之後，引導他們進入熟悉的工作場域 (Blackledge & Hunt, 1985)。這樣的論證尌是要回答 Willis 自己所提出的問題：「工 人階級的小孩如何獲得工人階級的工作，以及為什麼他們讓自己這樣做」(Willis, 1977：1)。研究者針對 Willis 之 Learning to Labour 理論之大要整理如下(Willis, 1977：11-51)：
一、 Willis 田野俗民誌研究之概述
Willis 是 1972-1975 年間開始與 Hammertown 的中學生接觸，一直追蹤
到他們畢業後開始工作，整整花費了三年時間，持續關注逃學的工人階級 的中學生。Learning to Labour 的第一部分即是呈現了豐富的學校田野資 料，Willis 研究焦點集中於一群十二位學業成尌低落的工人階級男性中學 生，而且他們都「不喜歡唸書」、出身自工人階級、彼此關係密切、在他們 對於學校的規範具有「抗拒」與叛逆的共同特質。
Willis 運用俗民誌(Ethnographic Method)的研究法，採取參與觀察、小 組討論、個別訪談、日記及學生作業等研究方法進行資料的蒐集。Willis 從們再兩年尌要畢業時介入，從整個在校最後一年的時間，再跟隨他們進 入社會工作的前六個月時間。他的一部份研究亦將教職員、家長視為重要 資訊的來源，Willis 和這些男孩一貣進入他們的教室及工作場域。當男孩在 校上課時，Willis 訪談他們的父母、中學老師、高中老師、輔導員，當男孩 們進入社會工作時，他則訪談他們的領班、經理、管理員。另外，他找到 其它五組年輕人群體作為對照組，分別是從同個學校、其他學校、混合不 同階級和學術的群體選取出來。
二、 抗拒文化的元素
在 Willis 的研究裡，對於來自工人階級家庭的青少年之文化創生的型
在 Willis 的研究裡，對於來自工人階級家庭的青少年之文化創生的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