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治理:公民社會與宗教發展圖像
魏澤民
(北台科學技術學院講師)林志昶
(政治大學大陸經濟社會法制碩士學分班)摘
要
當代世界宗教發展圖像的一大特點,即是面向全球、面向社會、 面向現實與面向個人。在全球化的進程中,宗教發展已經很難「遁 世」、「隱居」,更不可能自外於全球化潮流下獨善其身。雖然現代 化是推動全球化發展的重要力量,但絕對不是唯一力量。因為在現代 化之前,早已出現了全球化力量,如基督宗教、伊斯蘭宗教,甚至是 佛教的跨國界發展。現代化為全球化提供了制度力量和保證,如工業 主義、資本主義及民族國家等,而這些現代化制度也實現了本身的全 球化。不過,全球化的發展趨勢對人類而言,最直接的後果就是全球 性問題的增多,與現有政治實體管理能力的不足所造成的雙重矛盾。 從治理(governance)的向度來說,宗教發展填補了國家在統治(gover-ning)上的缺失,甚至融合了國家、市場、社會的對立關係,重新創造 性地結合國家、市場與社會,並引導世界走向善治(good governance)。 而宗教組織要尋求全球性的發展,甚至形塑全球公民社會(global civil society)的實現,有賴於跨國社會運動組織的發展。因此,如果 20 世紀 的政治遺產是民族國家組成的世界體系,那麼 21 世紀等待我們的就是 建構一個善治的全球公民社會。 關鍵詞:全球化、全球治理、公民社會、宗教、非政府組織壹、前言
回顧 911 恐怖攻擊事件,紐約的世貿中心雙塔於幾分鐘毀於一旦 的驚悚畫面,似乎驗證了杭廷頓(Samuel P. Huntington)的文明衝突
(The clash of civilization)論述,不同文明之間,不僅彼此存在著差
異與對立,甚至是衝突、競爭。從本體論(Ontology)的向度來看文明之 間的關係,就像在劃分西方/東方、我們/他們、文明/野蠻、幼稚 /成熟、先進/落後的範圍。這種以二元對立的本質主義來區隔不同 文明之間的衝突,或許可詮釋現象意義,但若我們深刻反省,便可以 發現,長期以來西方以東方主義(Orientalism)論述的架構來形構非西方 的文明,基本上是一種本質化的對立模式觀點,忽略了歷史現實與不 同文化的多元性。 上個世紀,不同文明發展的差異,因缺乏互動基礎而造成的文明 衝突是根深柢固,且難以化解的。但也正因為如此,在全球化昂揚的 21世紀裡,不同宗教與文化的交流與對話更形重要。隨著資本主義全 球化的發展與深化,人類逐漸發現一切事物、現象、變化,並非二元 對立之工具理性可概括,代之而起的是宗教信仰於世界各地的復興之 勢,過去狹隘的單極宗教觀被迫揚棄,朝向終極實在之宗教對話與交 流的價值轉折。這種宗教信仰的復興,是對啟蒙以來現代性精神反思 的全球性現象,諸如民族衝突、文化衝突、利益衝突、區域衝突、政 治衝突等,皆顯示出宗教力量於政治、經濟、文化、社會各領域的表 現。準此以觀,宗教發展在全球化浪潮的衝擊下,勢必得與全球接 軌,然而在這接軌的過程中,宗教可能導致什麼、宗教應該倡導什 麼、宗教可以避免什麼?這是值得我們思考的問題。 本文嘗試從全球治理的向度,分析國家統治屬性在全球化趨勢轉 折的前提上,建構全球公民社會的可能性問題,進而推論在全球化與 治理所帶動的宗教多元發展面向上,宗教發展必須立基於跨國性社會 運動組織的基礎上,開展宗教的終極人文關懷,引導和平。
貳、全球化與治理
在談到全球化問題時,常常可聽到這樣一種觀點:即認為全球化 是東西文化的趨同(convergence),是人類走向大同世界;是經濟和社 會的一體化(integration)與同質化(homogenization);並由此產生出兩 種極不相同的全球化對策:一種是認為當捨棄一切去尋求全球同一 性,另一種則認為應當以自己的傳統特色去抵禦全球趨勢。自 1980 年 代以來,全球化概念已逐漸滲入各種社會科學文獻中,各個學者對全 球化的起始年代各有不同看法(請見表 1)。而「全球化」此一詞語同 時也成為政治、經濟、文化,以及人們日常生活領域之流行用語。然 而究竟何謂全球化?學界並沒有統一的界定(請見表 2)。比方:經濟 學家多用以形容世界經濟的一體化、市場一體化之現象,指的是跨國 企業經營、金融國際化,相互依賴的加深。政治學家則指國際干預的 不斷擴大與建立世界新格局的全球戰略,使民族國家的主權相對弱 化,以及跨國企業的興起等。文化學家多用來指稱商業文化、大眾文 化、消費主義占領文化市場的世界現象。社會學家、未來學家關注的 則是全球性問題。1 楊龍芳,〈西方全球化學術思潮的歷史審視〉,俞可平編,《全球化的悖 論》(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1998 年),頁 194-196。表 1 主要學者對全球化開始年代的看法 學者 開始年代 主題 馬克思(Karl Marx) 15世紀 現代資本主義 華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 15世紀 資本主義世界體系 羅伯森(Roland Roberson) 1870-1920年 包括多個面向(文化屬性) 吉登斯(Anthony Giddens) 18世紀 現代化 皮瑪特(Howard V. Perlmutter) 東西陣營衝突的結束 全球文明
資料來源:J. N. Pieterse, “Globalization as Hybridization,” in M. Featherestone, S.
Lash & R. Robertson, eds., Global Modernities (London: Sage, 1995), p. 47。
表 2 不同學科對全球化的研究 學科 基本對象 對全球化的基本表述 研究基本問題 經濟學 市場 經濟全球化、經濟一體化、市場關係的擴展。 貿易、投資、就業、經濟區域、金融風險、福利制度。 社會學 (民族社會與世界社會)社會 多向度的全球化(經濟、文 化、社會等);全球性、世 界體系。 全球前景、文化之間關係; 非西方的反應、移民具體問 題。 政治學 民族國家 多 層 次 的 治 理 ( 全 球 治 理)、世界主義、跨國公民 社會。 全球性問題的解決、主權問 題、多層次治理問題、民族 國家的命運和作用、民主前 途。 哲學 人類文明 全球性、人類共同體。 全球價值、人類存在、生態 價值、後現代性。 文化研究 全球文化和本土文化 可口可樂化、麥當勞化、後殖民主義。 本土文化的反應、全球文化的可能。 歷史學 全球史 全球史 如何把各種文明納入一個解釋框架。 資料來源:楊雪冬,《全球化:西方理論前沿》(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 年),頁 47。 由於「全球化」一詞在各領域中被廣泛應用,使得全球化具有多 樣性與模糊性。不同的觀察家用它描述不同現象,且各種用法之間並 無共通之處。不過正是由於全球化具此多樣性與模糊性的特點,所以
全球化作為一種概念,它也具有開放性:既向過去開放,也向未來開 放,它是一種創造性取向(a creative orientation)。誠如羅西瑙(James
N. Rosenau)所言,把全球化視為一場本體論轉變的初級階段,作為探 求人類社會變化所造成之陌生現象的看法,有助於我們跳出僵化的思 考邏輯。2全球化作為一種創造性取向的概念,它的特徵是多向度的, 而且也正是此多向度特徵,才使全球化涉及之領域如此廣泛,並且從 理論領域向實踐領域,甚至是精神領域擴展。全球化已逐步成為人們 思考問題、看待世界的新背景、新座標和新視角。 在蘇東劇變之後,似乎宣告著資本主義現代化模式正向全球化邁 進一步,而社會主義現代化模式則彷彿走到盡頭。但事實證明,資本 主義全球化的發展並非是最佳的現代化性方案。索羅斯(George Soros) 在《全球資本主義危機》一書中曾指出資本主義全球化發展並不能解 決資本主義固有矛盾,「市場原教旨主義」(Market Fundamentalism) 對開放社會的威脅已大過任何極權主義意識形態。3職是之故,研究全 球化問題必須要有一個「去西方中心主義」或超越西方本位全球觀 點,如此才能包容「他者」聲音,進而彼此「對話」。總的來說,從 全球化觀點出發反思西方現代化,有助於我們擺脫過去僵化的思考邏 輯,超越過去對資本主義/社會主義化約的二分法邏輯,提供我們更 具全面性的觀點看待世界。 從發展社會學的角度思考全球化,可被理解為或多或少同時發生 的一系列相互強化的社會轉型,這種轉型的動力植基於世界的壓縮 (compression)。4筆者將就下列五點予以說明: James N. Rosenau著,楊雪冬譯,〈全球化的複雜性與矛盾〉,《全球化 的資本主義》(臺北:推手文化出版社,出版時間不詳),頁 207-208。 所謂「市場原教旨主義」,意指追求利潤的極大化,只考慮效率,未考慮公 平。請見索羅斯(George Soros)著,黃裕美譯,《全球資本主義危機》(臺 北:聯經出版社,1998 年),頁 128。
一、時空概念的變化
自歐洲啟蒙運動以來,強大的合力與交流促使我們生活的世界逐 漸成為一個地方和一個體系,導致時空觀念的巨大變化。更在工業革 命後,透過與經濟變化相關之技術、知識的迅猛變革,人們可以測量 時空距離將世界遠近度量化,而在資訊科技昂揚的時代中,人與人間 更因資訊網路的連結,而達到縱使天涯也咫尺的無距離感。5二、文化互動的增長
經由時空壓縮,人與人之間的聯繫甚至是文化之間的互動日益增 多,無論是誰都必須面臨來自其他社會的知識與文化之衝擊。其衝擊 結果可能產生如下變化:6 從原本社會環境中提煉出來的文化意義轉輸到其他社會中的可 能性逐漸增加。例如:速食文化、民主價值、電影、藝術等。 相較於過去,現今社會可透過各式媒介迅速接觸到大量且不同 來源的文化意涵。例如:網路、行動電話、媒體等。 了解到其他民族文化(這是我們生存所必須面對)的可能性將 日益增加,否則,我們將有從許多潛在利益中被排除的風險。 網際網路社會的崛起,將所有生活在其中的人結合成單一整 體,即麥克魯漢(McLuhan)所說的地球村發展。 意識到我們正生活在一個多元文化的世界裡,我們將受邀參與 不同風格的文化活動。例如:參加不同的宗教儀式或婚姻習俗。 西方國家對文化和知識交流的特徵與影響占有絕對優勢。例Robin Cohen & Paul Kennedy, Global Sociology (Houndmills, Basingstoke, Hampshire: Macmillan, 2000), pp. 150-162.
John Tomlinson, Globalization and Culture (Chicago, IL: Chicago University Press, 1999), pp. 32-35.
如:速食文化現象。
三、世界居民的共同問題
面對世界不同的民族和國家,交織在全球化網絡中的共同問題也 不斷增多。例如:金融危機、種族衝突、宗教衝突,以及能源、環 保、糧食、生態等危機。7四、相互聯繫和相互依存的增長
快速擴展的相互聯繫與相互依存,將地方、國家,或者公司、市 民,抑或是社會運動,整合成一個跨國交流與互動的密集網絡,建構 出一種網絡社會(network society)圖像。此網絡衝破了疆域界限,揚棄 各民族所經歷之特殊文化與經濟上的自給自足,而推動這些網絡的工 具便是資訊網路。8五、強大的跨國行動者和不斷增長的網絡組織
就目前全球性的力量和範圍而言,世界上最大的經濟實體是跨國 公司,而不是國家。國家在全球化過程中,不再是國際體系中唯一的 行為者,跨國行動者還包括國際政府組織(International 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 IGO)及國際非政府組織(International Non-GovernmentalOrganization, INGO)。以國際非政府組織為例,其特性是不對政府負 責的自治組織,但在國際事務中常具有舉足輕重之影響力。自 1950 年 代以來,國際非政府組織數量以驚人速度遞增,其涵蓋範圍涉及宗 教、商業、職業、勞工、政治、環保、女權、體育等等。許多國際非 政府組織為了他們本身利益,或出自明確道德,或者政治因素等考 慮,積極地影響世界輿論,這其中包括對政府或聯合國等各種機構直 同註 4,頁 163-165。 李英明,《虛擬的極限:資訊汪洋中的迷航》(臺北:中山學術文化基金 會,2000 年),頁 24-35。
接施加壓力。9 在了解全球化轉型的動力植基於世界空間與時間的壓縮後,基本 上,我們可以這麼說,過去以國家為中心的統治(government)意涵,已 有所轉折。全球化的發展趨勢,促使與國家公共事務相關的管理活動 和政治活動,被賦予新的涵意,國家的屬性不再是定於一尊的絕對統 治。啟蒙以來對國家的傳統經典意義,在全球轉型動力的驅動下,國 家不再侷限於政治領域,而被廣泛運用於社會經濟領域中。具體而 言,即國家的統治意義朝治理(governance)的方向轉折。羅茲(R. Rho-des)就認為治理意味著國家統治的涵意有了變化,意味著一種新的統治 過程或是以新的方法來統治社會。因此,治理應有六種不同定義,一 是作為最小國家管理活動的治理,它指的是國家削減公共開支,以最 小成本取得最大利益;二是作為公司管理的治理,它指的是指導、控 制和監督企業運行的組織體制;三是作為新公共管理的治理,它指的 是將市場的激勵機制和私人部門的管理手段引入公共服務體系;四是 作為善治的治理,它指的是強調效率、法治、責任的公共服務體系; 五是作為社會控制體系的治理,它指的是政府與民間、公共部門及私 人部門之間的合作與互動;六是作為自主網絡的治理,它指的是建立 在信任與互利基礎上的社會協調網絡。10而羅西瑙在其《沒有政府的治
理》(Governance without Government: Order and Change in World
Politics)一書中更將治理定義為一系列活動領域的管理機制,它們雖未
得到正式授權,卻能有效發揮作用。治理與統治不同,治理指的是一 種支持共同目標的管理活動,此管理活動的主體未必是政府,也無須
Alan Rugman, The End of Globalization: A New and Radical Analysis
of Globalization and What It Means for Business (NY: Random House,
2000), pp. 56-68.
R. Rhodes, “The New Governance: Governing without Government,”
依靠國家的強制力量來實現。11從管理的權力運行向度來說,國家或政 府的權力運行方向總是自上而下的,它運用政府的政治權威,通過發 號施令,制定並實行政策,對社會公共事務實行單向度的管理。而治 理則是一個上下互動的管理過程,通過合作、協商、建構認同和共同 目標等方式實施對公共事務的管理。治理所擁有的管理機制並不一定 依靠國家或政府的統治權威,而是一種合作網絡的權威關係。簡而言 之,統治的意涵被轉化成治理,即是一種共謀、共生的關係,而非單 向度的自上而下或自下而上的關係。 治理概念與全球化昂揚的發展趨勢,使得全球治理思想得到了進 一步體現,並或多或少彌補了國際關係研究長期侷限於國家實力和正 式制度所導致的目光短淺狹窄之缺憾,為思考和解決國際與全球性問 題提供了更寬廣的視角。在法爾克(Richard Falk)看來,採用治理這個 術語有以下幾個原因: 治理使人們注意到可以通過各式各樣之制度 或集體,努力解決全球觀點下之人類事物,參與者不僅包括像聯合國 一般的全球性機構,還有各種區域性、跨國性及地方基層的行為者; 並通過治理來改善冷戰後世界的和平與安全基礎。 治理的概念避免 了「全球」或「世界」政府概念所隱含的反主權嫌疑,減弱了各國政 府對這類思想的恐懼和抵制。 治理觀點避免了以國家中心主義的向 度來看待問題,同時它亦代表一種信念的結合,即國家或政府和非官 僚化的權威之間可以不通過制度化達到有益的結果。12準此,全球治理 框架和傳統國家主義框架相比,全球治理不僅意味著正式的制度與組 織(國家機構、政府間合作)制定(或不制定)和維持世界秩序的規 則與規範,也意味著各式組織和利益團體(從多國公司、跨國社會運
R. N. Rosenau, Governance without Government: Order and Change
in World Politic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5), pp. 3-5.
Richard Falk, Explorations at the Edge of Time: The Prospects for
動到眾多的非政府組織)都以對跨國規則和權威體系產生影響為目 標。因此,很顯然地,聯合國與世界貿易組織,以及各國政府的活動 是全球治理的核心因素,但是它們絕不是唯一因素。就目前來說,至 少有十個描述世界政治的相關術語已得到學界的認可,如非政府組 織、非國家行為體、無主權行為體、議題網絡、政策協調網絡、社會 運動、公民社會、跨國聯盟、跨國遊說團體和知識共同體。 全球治理是各國政府、國際組織、各國公民為了最大限度地增加 共同利益而進行的民主協商與合作,其核心內容是健全發展整套維護 全人類安全、和平發展、福利平等和人權的新國際政治經濟秩序,包 括處理國際政治經濟問題的全球規則和制度。從國際關係領域來說, 治理首先是各國之間,尤其是大國之間協議與慣例的產物。此外,涵 蓋政府的規章制度也包括非政府性機制,後者謀求以它們自己手段實 現它們的願望、目標。治理被視為多數協議形成的一種規範系統。它 可以在沒有政府正式授權和具體批准的情況下貫徹實施某些集體項 目。各種政府間組織,以及由非政府組織或跨國公司推動的非正式調 節程序也都包括在這種治理之內。所以,全球治理既是各國參加國際 談判的產物,也是由個人、利益團體、政府間組織和非政府組織所形 成的混雜聯合的結果。 其次,基於二戰後建立的合作制度與框架,全球治理單元(infra-structure)正在逐漸演變成一種多層次的體系。這可以從幾個方面來觀 察。第一,它是由五個主要的治理單元(或層次)組成的結構性網 絡,分別是超國家組織(如聯合國)、區域性組織(如歐盟)、跨國 組織(如公民社會與商業網絡)、亞國家(sub-state,如公共協會和 城市政府)等,而夾在這些層級之間的是民族國家。第二,它的權力 呈現多元,不存在單一的權威中心,但這並不能表示參與者之間權力 平等的問題,而只是意味著政治權威的分散。第三,全球治理呈現結 構多樣性的主因在於,其組織類型在全球範圍內,或者某些問題上存 在相對重要性與控制能力的極大差異。第四,由於它是多層次結構,
因此也存在著不同的權力資源與能力,它是由各種(功能/空間)管 轄權重疊的機構與網絡組成的。第五,它要求治理活動在橫向的不同 功能領域與垂直的不同治理層級兩方面同步協調合作。換言之,從總 體上來論述,全球治理的表現形式多樣化,二分法的邏輯必須被揚 棄,全球化趨勢與地方化趨勢並非對立,而是並存,這種並存在於跨 國和次國家層次之間、宏觀與微觀之間、非正式和制度化之間、國家 中心和多中心之間,以及合作與衝突之間。13
參、社會運動全球化:
14全球公民社會
15的可能性
自 1970 年以來,在工業民主國家裡公共部門、私人營利部門,以 及非營利/非政府組織(NPO/NGO)所構成的「第三部門」(The Third Sector)16或稱公民社會組織17(請見表 3)。三者之間在社會問題處理A. J. Scholte, Globalization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London: Macmillan,
2000), pp. 23-25. 所謂社會運動,筆者為認是圍繞一個共同問題,組織和聯合起來行動的一種 非正式組織活動。全球社會運動的例子很多,包括人權運動、婦女運動、和 平運動和環保運動等。 Civil society 一詞在學界有三種不同譯名,即公民社會、市民社會、民間 社會。基本上,這三種譯名有些許差異,以市民社會來說,其來自於馬克思 主義經典著作,也是 civil society 的經典譯名。傳統上,人們往往將之視為 等同於資產階級社會。民間社會是一般通俗的譯法,但有不少學者認為它過 於邊緣化。而公民社會的譯法,受到近幾年來的大量引用,它強調公民對社 會政治生活的參與和對國家權力的監督與制約,因而有越來越多的青年學者 使用這種譯名。請見 Richard Falk,“The Pursuit of International Justice:
Present Dilemmas and an Imagined Future,”Journal International Affairs,
Spring 52, No. 2, 1999, pp. 23-31。
第三部門在學界也有兩種不同的譯名,即第三領域和第三部門,這兩種譯名 之間其實沒有多大的差異。所謂第三領域指的是和公共領域、私人領域相對 而言的一個領域,第三部門指的是和公共部門、私人部門相對而言的一個部
的角色扮演上已有了巨大的轉折。政府部門在面對財務危機、後冷戰 時期地域性的差距拉大、意識形態的尖銳對立,以及私有化的倡導之 下,解決問題的能力明顯衰退;與此同時,私人營利部門之擴張亦不 斷在持續著,相形之下,跨國性非政府組織則以一種新興的形態活躍 於國際舞臺上。而第三部門或公民社會組織在全球化時代扮演著關鍵 性角色的主要原因,在於愈來愈多跨國性非政府組織的活動是藉由道 德和政治問題的世界輿論來進行與社會運動(social movements)的結合 (請見表 4)。基本上,以國際非政府組織的數量來說,從 1980 年代 中期的一萬七千個增加到 1990 年代中期的二萬三千個,若納入區域性 和民間層次上的非政府組織(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 NGO),
相信數字將是 1990 年代的兩倍數。18
門,它們所稱的都是各種非政府、非營利性的民間組織。相較之下,第三部 門又被稱之為「獨立部門」(Independent
Sector)、「非營利部門」(Non-Profit Sector)、「志願部門」(Voluntary Sector)、「利他的部門」(Altruistic
Sector)等。第三部門主要是關切弱勢團體或關懷社會福利議題,因此必須與 社區或公民保持聯繫;但為了營造更健全的經營環境,亦需與政府部門保持 關係或爭取補助、稅捐減免或遊說政府官員或議員;同時第三部門也必須同 時與營利組織保持互動,以利於向其募集資金或爭取支持,以實現公益目 標。講的具體一點,第三部門就是公民社會、政府與私人企業交織的產物。 請見官有垣,〈第三部門的研究:理論觀點與研究途徑的檢視〉,發表於 「政大公共政策論壇:全球化與臺灣」學術研討會(臺北:國立政治大學, 2002年),頁 8-2-7。 公民社會組織通常指非營利、志願或非政府組織;公民社會組織也經常被認 知為第三部門,係指介於國家與市場之間的部門,而對許多國家而言,非政 府組織乃是公民社會組織的核心構成之一。請見江明修、鄭勝分,〈全球性 公民社會組織之治理、管理策略與結盟之道〉,發表於「政大公共政策論 壇:全球化與臺灣」學術研討會,頁 8-1-14。 同註 4,頁 312-315。
表 3 第三部門之範圍 層級/部門 私部門 政府部門 第三部門/公民社會組織 跨國層級 跨國公司 跨國政府組織 非政府組織 中央層級 企業 中央政府 全國性非營利組織 地方層級 工廠 地方政府 地區性非營利組織 資料來源:轉引自江明修、鄭勝分,〈全球性公民社會組織之治理、管理策略與結盟之 道〉,頁 8-1-3。 表 4 全球公民社會期望與實證發現 術語 期望的特徵 實證 全球的 (global) 參與非政府組織數量的增長,平衡的地 理分布。 數量上大為提高,但地理上分布不平均, 北半球的非政府組織依然占有優勢。 公民的 (civil) 有利於非政府組織加入參與的新規則; 新的參與方式;非政府組織之間、非政 府組織與政府之間更全面的互動。 雖然有新規則,但非政府組織參與的方 式 仍 受 限 於 國 家 政 府 , 但 其 互 動 性 增 加。 社會 (society) 非政府組織之間;非政府組織與政府之 間就期望的行為和實質建立起相互理解 (框架)。 非政府組織中相互理解不斷發展;缺乏 共同的非政府組織 國家框架;主權給實 質性的非政府組織 國家協定設置了嚴重 障礙。 資料來源:筆者自行整理。 伴隨著全球化浪潮,在此必須明確指出,這些跨國性的非政府組 織不僅僅被認為是尋求改變國家政策或在國際體系內創造條件、加強 或削弱國家間合作的機構,這些組織還跨越不同的社會而工作。具有 政治動機的非政府組織參與治理的活動,主要體現是它們向國家直接 施壓,促使國家承擔某些特別行動,例如,通過遊說、抗議和其他方 式,試圖說服政府官員採納政策建議。它們承認國家是處理世界事務 的主要行為體,最容易進入和影響公民生活。換句話說,國家象徵著 建立有效制度的最直接方式。但非政府組織付出極大努力取得國家傾 聽的目的,就是讓國家建立或支援對實現它們的目標至關重要的有效
制度。類似的實例不勝枚舉,例如,國際人權組織不停地遊說各國執 行更加嚴格的人權保護標準,它們為人權設置的定義具有更廣泛的專 指性,通過公布侵犯人權的具體案例和掀起國際聲討運動,敦促各國 鑑別和懲罰那些侵犯人權的國家。這些努力影響了各國行為,以及進 一步建立尊重人權的機制,最終並使這些人權政策得以制度化。但是 不可忽略的是這些政策的提出和闡述卻都是來自國際體系之外,而在 全球公民社會的範疇之內。19 從上面的論述,我們可以發現全球公民社會的可能性,是存在於 家庭、國家與市場之間,是運作於國家的社會、政治和經濟限制之外 之觀念、價值、制度組織、網絡與個人領域。人們接受了公民社會是 實現社會參與的場域,是建立在友誼、家庭、市場和自願聯繫的基礎 上,由經濟、社會和文化實踐組成的複雜網絡。此外,在這個複雜網 絡後設的符號意義系統中,促使一些相互滲透、相互融合,以及跨國 集體行為的激增。20公民社會這個概念漸漸在國家範圍內被接受同時也 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可。例如,全球市場的力量影響了大多數人對特定 公共問題的思考模式和行動方式。以宗教為基礎的自願社團或社會運 動,如拉丁美洲的基督徒社區,為使各種公共領域政治化,並實現變 革做出了重大努力。又如,世界婦女被組織起來參加各種國際運動或 國際性論壇,像是 1995 年 9 月於北京召開的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即 有許多婦女參加非政府組織大論壇。準此以觀,我們可以發現,公民 社會不再只存在於國家層次,不再只是個人與國家之間的社團生活的 一個側面,它同時也跨越了國家界限。因此,全球公民社會可視為是 相對獨立於國家而又跨越邊界的領域或空間,在這領域或空間活動的 俞可平主編,《全球化:全球治理》(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3 年),頁 195。
Ronald Cohen & Andrew Arato, Civil Society and Political Theory (Cambridge, MA: MIT Press, 1992), pp. 65-67.
行為體,主要是各種追求自身價值目標的跨國界的非政府組織。 部分論者認為,這些跨國的非政府組織在從事活動時,其實一定
程度上也反應了跨國性的利益交換,從而認為所謂的全球公民社會(glo-bal civil society)其實只是大國之間權力運作的工具。甚至提出,在實
際情況上,許多跨國社會運動組織主要仍是以北半球為基地,而且絕 大多數是位於倫敦和紐約這樣的大城市,這些組織的分布反映了全球 範圍的不平等。21上述論點,在吾人看來,並不是沒有其意義。不過, 若僅將參與全球事務的國際非政府組織看作是跨國利益集團並不妥 當。它的政治意義決不僅止於此,他們建立了跨越國界的新聯盟,賦 予公共問題新的涵意,並且使地方社區獲得了一定的權力。他們正在 通過長距離的關係建立社會資本,從而促進全球公民社會的實現。其 次,從地緣政治學的觀點來說,這些跨國的非政府組織之所以選擇工 業化發達的城市作為組織發展的根基地,除了其通訊便宜與可靠的因 素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在於,這些跨國性非政府組織可較容易監督政 府間談判時政府行為,或者與聯合國等國際機構打交道,因此,決定 把組織建立在紐約或倫敦、日內瓦是有其戰略性考量意義。不過,隨 著全球化趨勢的發展,也有愈來愈多跨國社會運動組織開始以開發中 國家為基地,例如,近幾年臺灣的佛教團體(靈鷲山、法鼓山、慈濟 功德會)積極參與國際非政府組織的社會運動就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公民社會的重要功能之一就是產生社會資本,而社會資本反過來 又有助於更廣泛的政治秩序的運行。從這個觀點出發,可以看出,一 個強大的公民社會可以促進有效的民主治理。與之相對的,公民社會 也可作為遭到不民主或不正義的政權迫害的保護者。由此延伸推論, 全球性社會運動能夠產生對全球政治進程民主化的社會資本,甚至針 對國際決策程序,以及圍繞全球政策問題而動員地方性或全國性群體
Julie Fisher, Predatory Rule: The State and Civil Society in Africa (Boulder, CO: Lynne Rienner Publisher, 1993), pp. 25-28.
所做的工作,提供國際政治一個民主監督和民主參與的機會。美國學 者明科芙(D. Minkoff)曾針對跨國社會運動對全球公民社會的發展,提 出三項精闢的論點。第一,跨國社會運動組織意味著更為寬廣的跨國 社會網絡的存在;第二,隨著跨國社會運動組織在數量上與質量上的 提升,它們將為邊緣化的群體尋求影響全球政治變革的發展機會;第 三,國際間的交往模式往往侷限在國家層次忽略了公民社會,而跨國 社會運動組織的發展,則在一定程度上形塑了一種全球性問題討論的 場域。因此,在全球治理格局中,跨國社會運動的開展,不僅建立了 個人、民間活動與國家/政府的垂直聯繫,也建立國與國之間、國家 與國際非政府組織之間,以及各類議題社會運動之間的水平聯繫,為 全球公民社會奠定了深厚的基礎。22
肆、當代宗教發展圖像
總體來說,若將全球社會運動投射於宗教發展面向,我們可以發 現在現今全球化格局中,宗教發展圖像所展示的是一種宗教多元主義 的平臺。若筆者的理解沒有錯誤的話,全球化的發展趨勢亦促使宗教 信仰的發展走向宗教多元論。如果宗教信仰是以終極實在(ultimate re-ality)為普遍對象,23則不同文化背景下形成之宗教傳統均是源自同一 終極實在之經驗和表達形式,那麼各大宗教應放棄排他論、絕對化的 真理觀,揚棄衝突走向對話與交流,共同尋求終極意義上的真理,唯 有如此才不致成為只知其一,或一無所知的宗教人。Oran R. Younged, Global Governance: Drawing Insights from The
Environmental Experience (Cambridge, MA: MIT Press, 1997), pp. 65-69. 按照基督宗教的說法,「上帝」作為唯一的、自存的實在,就是指實體;在 伊斯蘭宗教裡「安拉」有許多名稱,其中之一便是實體(al Haqq);就印度 宗教傳統而言作為終極實在的「梵」也被稱為實體(sat 或 satya);在大乘 佛教那裡「空」或「法身」也被說成實體(tattva);從中國宗教傳統來看,終 極的東西就是真,就是實體。文中所用「實在」是考慮行文需要。
過去西方國際性的宗教團體發動之跨國社會運動當中,有許多是 關於宗教交流與對話,雖然大多標舉崇高理想而流於形式,無法解決 實質問題,但這卻是值得吾人重視的開端。現代組織發展衝擊下,人 無法僅置身於自我框架之中,必須將生活與全球同步,充分掌握資 訊,因應時代脈動,才不會變成一個「單向度」的人。同樣地,宗教 組織亦是如此,宗教發展若置身於全球之外,只作一個單向度的宗教 組織,不面向世界,發展就會有所侷限,宗教若不能具體與生活形成 有機的結合,那麼只懂一種宗教,其實也意指著一點都不懂宗教。所 以,如何立基於宗教多元對話的立場,與全球宗教接軌,闡揚尊重、 包容、博愛的終極關懷,是全球宗教發展不可或缺的重要面向。 宗教以全球為具體發展方向,基本上,有機遇也有挑戰。機遇是 全球宗教倫理的對話與交流契機(教育、文化、宗教對話),挑戰是 如何凝聚共識,與全球同步。因此,若以全球動員的角度來說,宗教 團體要從事社會運動全球化,一定得與非政府/非營利組織結合。關 於宗教團體如何做到全球動員,從表 5 可看出端倪。
表 5 社會運動全球化與非政府/非營利組織:全球動員的可能性 項次 機遇與動力 全球動員的侷限 一 與政府組織的區別 不保護領土完整和國家利益;不通過外 交途徑調整國際關係。 無須在保密狀況展開運動,也無須對選 民負責。 對侵犯人權、環境問題,即因發展導致 貧窮問題不負責。 所呼籲的問題大多是弱勢人群問題,所 得到的支持也是跨國界的。 比政府組織更易開展合作,也容易找到 選擇方案和解決方法。 與政府組織的區別 資金有限,但全球行動開支昂貴,包括 跨國通訊、翻譯、參加各種會議及說服 國際政府組織和各國政府的旅行費用。 吸引媒體注意的事件需要裝備(如綠色 和平組織)和高費用的行動(如國際會 議)。 二 與商業公司的區別 不代表狹隘的利益,不從事市場競爭。 官僚主義和集權現象相對較少。 與商業公司的區別 家庭和工作責任及長途旅行的費用,使 個人難以參加跨國行動。 儘管目標相同,但語言障礙和跨文化交 際的困難,也可能減弱不同國家或組織 間的合作。 三 社會運動的共有特色 通過利他主義微薄的個人收入、公開的 原則及其犧牲精神獲得公眾的支持。 適應性強、形式多樣、與平民聯繫性 強、收費低廉。這些特點使 IMF、UN, 甚或各個國家政府都願意提供幫助。 能動員各階層的支持力量。 能廣泛地吸納各團體的多樣化的成員。 社會運動和非政府組織之組織多樣性, 使之能吸引其他行業的專業人才。 特別需要與問題 全球性的社會運動和國際非政府組織需 要專門知識。為此必須要有一批中堅的 全職專業人員和可靠模擬劇本人員,隨 時因應國際局勢變化。 南方國家(泛指第三世界國家或開發中 的邊陲或半邊陲國家)的組織只有得到 北方國家(泛指第一世界國家或已開發 的核心國家)的支持時,才能參加跨國 行動或與之合作。這容易被指責為家長 制行為。 南方國家與北方國家的非政府組織和社 會運動往往有不同的側重點。南方組織 更關心人權問題和消滅貧困,而此點在 全球環境問題只占次要地位。這一點長 久以來一直是彼此的分歧。
資料來源:整理自 Robin Cohen & Paul Kennedy, Global Sociology, pp. 168-172。
伴隨著全球意識的抬頭,當代宗教發展不再被視為是前現代的範 疇,或者被排除於公共領域之外,全球化的去中心化、去領土化的特 質,不僅打破啟蒙以來政治與宗教二元對立的思維,進而這種二元對
立的思維也漸被消融。全球治理的提出,亦即顯示出全球性問題的解 決並非一定得由國家來主導,雖然就目前而言,這兩者被描繪為一種 處於世界政府和無政府狀態之間的、有序的,但不完全制度化的狀 態,甚至是一種更為客觀的、在某些方面正被實現的理念。但吾人堅 信各種世界型宗教在全球性問題上亦可扮演關鍵性的角色,創造性的 結合市場、國家與民間的力量,共同致力於全球公民社會的實現。 此外,我們必須體認當代世界宗教發展圖像的一大特點,即是面 向全球、面向社會、面向現實與面向個人。在全球化的進程當中,宗 教發展已經很難「遁世」與「隱居」,更不可能自外於全球化潮流下 獨善其身。落實宗教人性的徹底解放,不以國家、區域、文化為區 隔,將生活世界與宗教實踐結合,開展「新宗教運動」。而「新宗教 運動」,是從人的現實生活去設想,不能只停留於儀式,卻自外於生 活;符合開放人性,宗教自然存乎人心。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統 計,全球具有宗教信仰者約占世界人口的五分之四。其中,三大宗教 信仰者依序為:基督教徒 19.55 億,占世界人口 33.7%;伊斯蘭教徒 11.27億,占世界人口的 19.4%;佛教徒 3.11 億,占世界人口的 6%。 其他傳統宗教的信徒人數占前幾位者依序是:印度教徒 7.39 億、錫克 教徒約 1,700 萬、猶太教徒 1385.8 萬。另外,各類新興宗教信徒總數 約為 1.23 億。然而根據《國際宣教研究學報》(International Bulletin of Missionary Research)於 2001 年的統計,世界人口 61.28 億中,基 督教徒 20.24 億、伊斯蘭教徒 12.13 億、佛教徒 3.63 億、印度教徒 8.23 億、猶太教徒 1455.2 萬、各類新興宗教信徒 10.3 億。24從上述統計資 料,我們可以發現一個事實,新興宗教信徒總數的攀升,宗教的多元 任繼愈編,《宗教大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99 年),頁 11。 關於統計數字中沒有提到天主教徒人數統計,筆者相信這與目前中國大陸與 教廷沒有建立外交關係有關。不過此類統計數字在一定程度上應已反應當前 全球宗教發展趨勢。
發展已是不爭事實,「你」、「我」、「他」皆生活在這個網絡之 中。因此,宗教發展必須立基於全球社會運動的基礎上,進而開展宗 教的終極人文關懷,導引全球和平。 總的來說,在全球化的浪潮下,全球公民社會的建立,有賴跨國 社會運動組織的發展,而宗教組織要尋求全球性的發展,甚至形塑全 球倫理的實現,就必須不斷地調整自己的位置和活動方式,以求與全 球接軌。無可否認的是,當前一些宗教性國際非政府組織所推動的跨 國性社會運動,所引導的不僅是圍繞著全球性問題而進行的跨國性公 共對話與討論,進而提出具體的實踐解決方案。美國學者奈伊(Joseph S. Nye)在《全球化世界的治理》(Governance in a Globalizing World) 一書中指出,全球化過程對國家層次和國際層次的公民社會和非政府 組織產生了明顯影響,這些影響包括:第一,全球化可能存在著被忽 視的問題之後果;第二,闡明全新的價值觀與規範,從而引導並約束 國際實踐;第三,建立跨國聯盟,倡議和支持容易被忽視的替代政策 方案;第四,改革國際制度,回應未得到滿足的要求;第五,推廣國 際應用價值的社會創新;第六,協商解決跨國衝突與爭執的方法;第 七,動員資源,對重要的人類生存議題採取直接的行動。25在這些影響 當中,國際非政府組織和非政府組織聯盟為全球公民社會創造了思想 認同和制度安排,使得一種不同的全球治理機制成為可能,26例如臺灣 的靈鷲山、法鼓山、慈濟等佛教團體,在美國 911 恐怖攻擊事件之後 便積極推動國際宗教交流與對話。這顯示臺灣在宗教發展上已經開始 朝向跨國社會運動方向轉折。雖然宗教在非政府組織的發展中起著重 要作用,但就目前而言,筆者發現這方面的文獻尚未有系統地被研究
Joseph S. Nye & John D. Donahue, Governance in a Globalizing World (Washington, DC: Brookings Institution Press, 2000), pp. 56-59.
何增科主編,《公民社會與第三部門》(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0 年),頁 282。
過,甚為可惜。在筆者的研究過程中就發現,臺灣非政府組織的前身 可以追溯到 20 世紀基督宗教的傳教士組織。由於傳教士組織將自己定 位在國家和社會之間的位置上,具體從事社區發展、自給自足、自立 更生和社會改革等實踐活動,所以它們可被視為是一個公民社會組 織。由此可知,宗教在作為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個人、文化和組織認 同連結在一起的情況下,不僅在促進非政府組織內部的實踐活動、合 法要求上,有著驚人的力量,更在國家與社會之間,扮演著舉足輕 重、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儘管就目前的發展來看,宗教性國際非政府組織的發展有時間與 空間上的障礙,但他們還是有意識地組織起來,在國家的邊界之外從 事跨國社會運動,在此過程之中他們追求最低限度的暴力,同時對不 同生活方式與文明之間分享權力的原則表現出尊重。從全球治理的向 度來說,這些宗教性的國際非政府組織之所以能成為全球治理的行為 體之一,是因為其力量來源既不同於國家,也不同於商業部門。國家 所依託的是徵稅、軍隊和警察等強制性力量,商業部門所依靠的是自 己的經濟力量,而宗教性的國際非政府組織所依靠的則是由規範、教 義、知識所產生的權威,是一種引導人心向善的軟力量(soft power)。 具體而言,以世界良心面目出現的宗教性國際非政府組織,所代表的 是一種「善治政治」,而非傳統的「權力政治」。
伍、結論
當世界處於後冷戰氛圍,一個不確定的新時代之際,不同文化之 間的相互接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頻繁。全球性的大變動轉化了舊時代 的政治壁壘,將國家、公司、社會運動、職業和其他群體甚至是個 人,整合成一個跨國交流與互動密集網絡,這些網絡衝破了疆域界 限,而每一個人在全球化格局下是一個「小地球」或「小宇宙」,這 些小地球、小宇宙都在全球格局的網絡中扮演著節點(node)角色,彼此 連結、彼此相互緊密依存著,全體人類已經緊密結合,共同生活在一個地球村(global village)。而當前宗教發展,也勢必要回歸社會、回 歸人本。基本上,全球化已是當今流行話語,形影不離的在我們的生 活世界,因為時空壓縮造成文化互動增長、相互依賴加深、跨國經濟 的連結,無論任何身分的人皆無法置身於全球化的氛圍之外,或許我 們自認為可以逃避全球化,但事實真的如此嗎?答案不然,我們的日 常生活其實早已與全球生活緊密結合了(請見表 6)。 回顧過去資本主義擴展的歷史,現今之資本主義已不再是西方的 論述體系;資本主義全球化的發展,必須與各地區、國家的文化特殊 性結合。準此,全球化並非西方化。目前,資本主義的歷史發展,也 促使全球化觀念、思維以一種逆滲透趨勢出現,基本上,西方國家相 當抗拒此一趨勢(因為害怕其政治、經濟和文化霸權會喪失)。臺灣 身處其中,要成為以西方為主的資本主義邏輯環節,抑或創造另一波 逆滲透的發展趨勢是必須要面對的嚴肅課題。在當前西方與伊斯蘭世 界正處於相互對峙的情境之下,東亞世界的宗教傳統,尤其是臺灣的 佛教團體似可以扮演舒緩衝突的角色,藉由跨國非政府組織聯盟的力 量,扮演更積極的角色。 表 6 面對全球化的三種態度、方式 項次 態度、方式 內 容 一 選擇 我們可以只從全球化中挑選自己喜歡的東西,然後改變它,使之嵌 入和適應本土條件與需要,這是一種全球本土化,亦即是一種創新 傳統選擇態度、方式。例如:麥當勞化。 二 因應 無論我們是多反對或多歡迎全球化,因應本土的需求,反而會更加強對自己的認同。 三 抵制(逃避) 抵制全球是一種最糟的情況,例如一些宗教或少數民族群體極度厭 惡其他文化,總是企圖抵制全球各領域的合作,擔心自身主體文化 會消失。
總的來說,過去許多我們的既定觀念、想法與制度、邏輯,在全 球化的影響下都面臨了重組,既存於我們思維世界中的舊有圖像,正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改變著。無論從宗教世界的觀察或實際的觀點 來看,各種世界型的宗教都與使人類生活的世界更好有關。在某種程 度上每個宗教都致力於將社會和世界中不好的或者不對的事變好,或 把它醫治好,或者避免之。在全球化趨勢下,宗教發展的多元面向已 是不爭事實,各種世界型宗教,不論是古老的、現存的、超越個人或 是超越民族甚至是超越文化的,我們都必須平等對待。當前全球宗教 發展正面臨後殖民主義(Post-colonialism)、後帝國主義(Post-imperial-ism)、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ism)的新型全球局勢,但這並不是說, 我們要全然否定過去。人類社會在經歷世俗化(secularization)之後,宗 教雖與現實世界和社會形成一種張力與對峙,但在當前全球化浪潮的 衝擊之下,宗教發展藉由跨國非政府組織的聯盟反而有重新復興的趨 勢。從全球治理(global governance)的向度來說,當代宗教發展填補 了國家在統治(governing)上的缺失,甚至融合了國家、市場、社會的 對立關係,重新創造性的結合國家、市場與社會,並引導世界走向善 治(good governance)的面向上去。因此,我們可以這麼說,如果 20 世 紀的政治遺產是民族國家組成的世界體系,那麼 21 世紀等待我們的就 是建構一個善治的全球公民社會。 (收件:2004 年 4 月 9 日,修正:2004 年 11 月 10 日,採用:2005 年 1月 10 日)
參考文獻
中文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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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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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bal Governance: Civil Society and Religious
Development Map
Tse-min Wei
(Lecturer, Northern Taiwan Institut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Chih-chang Lin
(China Economic Society Credit Class of Master Degree,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Abstract
There is one great character of the religious development map in modern world—that is its development towards the globe, society, reality and individual. During the process of globalization, religious development is unlikely to avoid the society neither become invisible, let alone being on its own when there is a global trend. Although modernization is the main force of promoting globalization, it is not the only one. This is because the force of globalization has appeared earlier than modernization, such as Christian, Islam and even the cross-boundary development of Buddhism. Modernization has offered globalization a systematic power and promise, like industrialism, capitalism, and nation-states. On the other hand, these modern systems also realized their globalization. However, the development trend of globalization, for human beings, resulted in the increase of global problems and
ambivalence caused by insufficient management of existing political bodies. From the point of governance, religious development has covered the fault of national governance and integrated nations, markets and society. It has recreated innovative nations, markets and society as well as led the whole world to good governance. Even more, religious organization seeks global development and shapes a global civil society, which would depend on how cross-boundary social organizations develop. Therefore, it would be fair to say that if the political heritage of 20th century is the world
system what nation states has constituted, a good civil society will be the one that waits to be established in the 21st century.
Keywords: Globalization, Global Governance, Civil Society, Relig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