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前言
人類本身的行為作為其生命的目的和 對象究竟揭示了什麼？他們對生命有什麼 要求？並希望從中得到什麼？對這個問題 的回答是毫無疑問的：他們尋求幸福，他 們想獲得幸福和永遠保持幸福。對這個問 題的爭論形成了二派，一派是積極的，一 派是消極的；一方面在於消滅痛苦和不舒 服，另一方面在於獲得強烈的快樂。於 是，快樂原則制定了生命目的的程序。為 了達到幸福的目的，這個原則一開始就支 配著心理結構的操作。 -- 佛洛伊德 一直以來，幸福是所有人在生活中所 共同追尋並想要永遠保有的，但它沒有實 體，僅是一種抽象的概念，也因此，每個 人對於「幸福」自有不同的認定和見解。 王爾德(Oscar Wilde)的童話〈快樂王子〉 （以下簡稱《快》），即在這樣的分歧下， 逐漸發掘出幸福的真諦。貳、什麼是幸福
一、幸福的指標
1轉動幸福的鑰匙 - 王爾德〈快樂王子〉淺析
馬 子 凡
(臺北市立師範學院應用語言文學研究所研究生) 幸福與快樂普遍以相伴隨的姿態出 現，不管是因為生活幸福而感到快樂，或 者是以「快樂原則」來追求幸福，在一般 人的概念裡，不可否認，他們的確是關係 密切的。如在故事的開場部份： 幸福王子的塑像高高地屹立在一根石 柱子上面，俯瞰著全城。他滿身披戴著薄 薄的純金葉片，眼睛是兩顆明亮的藍寶石 做成的，劍柄上一顆碩大的寶石閃閃發 光。 全城的人都對他讚美不已。一位市議 員論道：「他跟風標一樣漂亮。」說這話 的目的是要別人認為他具有藝術鑑賞力， 可是又怕人家說他不實際（事實上他是很 實際的），於是補充道：「只是沒那麼有 用罷了。」 「你為什麼不能學學快樂王子呢？」 一位聰明的母親對著她那吵著要月亮的小 男孩問道。「快樂王子作夢也不會吵著要 什麼東西。」 「我高興的是這世上還有幸福的人存 在」，一個落魄男子凝望著這尊無與倫比 的塑像喃喃自語。 1詳見佛洛伊德(Freud,Sigmund 1856~1939)《一個幻覺的 未來》P.12 1999 年北京華夏「他看上去像個天使」，一群從大教 堂裡出來，靠慈善救濟的孩子說道。 「你們怎麼知道他像天使？」教區的 數學老師問道，「你們又沒見過天使。」 「嘔！我們見過，在夢裡見過的。孩 子們答道；數學老師皺皺眉頭，表情嚴 肅，他可不信什麼孩子的夢。」--《快》P. 10 這些分歧的意見源自於每個人對於幸 福、對於快樂的不同認知與感受。其中像 務實的市議員承認這種抽象的感受是美好 的，卻不一定有用。母親則藉此機會教 育，對孩子說明「知足常樂」的道理。而 對於落魄男子而言，「懷抱希望」即是一 種幸福。更有人將此寄託在對宗教的信念 上，甚至，對「靠慈善救濟」的孩子來 說，幸福就像夢一樣的美麗、虛幻。 此處的「幸福銅像」無疑是人們幸福 的指標。他身上的純金葉片與明亮碩大的 寶石，正是人們為「幸福」所塑造的美好 形象： 「我遍身蓋者純金，」王子說道，「你 把它一片片地取下來，送給我的窮苦百 姓。活著的人總是認為黃金能使他們幸 福。」--《快》P.21 因此，人們選擇以這種「幾近萬能」 的物質打造幸福的指標。而故事中銅像後 來一一分送出身上的寶石與黃金，讓人們 得到其所謂的真實幸福，使幸福不再僅是 指標性的象徵。 另外，故事中還以燕子初遇見幸福銅 像時所說的話，為人們的價值觀作一些省 思： 「我擁有了一間金色的臥室，」他打 量著四周，輕聲自語道。可是當他把頭枕 在翅膀上準備就寢時，一大滴水珠掉到了 他身上…… 「雨都遮不住，這塑像還有什麼用？」 他生氣的說，「我得找個好的煙囪管帽 去。」於是，他決定飛走了。 --《快》P. 12 對於人類來說，擁有黃金似乎就擁有 了幸福，但是，對於燕子來說，美麗的金 色臥室卻不如一處能避雨的煙囪管帽來得 實際。其實，黃金的作用只是換取其他等 價物品的媒介罷了。是因為人們價值觀的 約定俗成，才使它有了價值。 雖然故事末的銅像因其失去指標性的 象徵意義而被推倒，但是他帶給人們實質 的「幸福」才使「幸福」具有其實際內涵。 只是，人們僅能看見其表象價值，於是將 「不再有用」的塑像送進鎔爐裡焚燒： 「太奇怪了！」鑄造場的監工說，「這 破裂的鉛心在鎔爐裡溶化不了。我們得把 他丟掉。」於是，他們便把鉛心扔到了垃 圾堆裡，跟那死去的燕子一起。 「把城裡兩件最珍貴的東西給我拿 來！」上帝對一位天使吩咐道。這位天使 就取來的那顆鉛製的心和那隻死去的鳥。 --《快》P.24 其中無法熔化的心，雖然是鉛製的， 他與死去的燕子在一般人眼中並不如黃金 有價值，卻因為他們仁民愛物的慈悲襟懷 使他比黃金更加珍貴，而得到永恆與不 朽。此處顯然在嘲諷一般人的價值觀，受 物質牽制，以致於多數人普遍不明白真正
快 樂 原 則 物 非 質 物 質 維 非 欲 精 持 維 望 神 生 持 填 滿 活 生 補 足 活 名 友 愛 助 宗 懷 聲 情 情 人 教 抱 希 望 得 學 受 到 術 人 賞 地 注 識 位 目 的幸福究竟是什麼。
二、快樂原則
2，幸福的鑰匙？
承上所述，快樂與幸福是關係密切的 二種概念。然而，快樂原則究竟是不是轉 動幸福的那把鑰匙？遵循快樂原則是否就 能真正幸福？以下探究快樂原則與幸福的 關係。 故事分述了許多人物與事件，由此可 看出每個人因為其生活經驗的不同，故其 遵循的快樂原則也各有不同。如貧苦的百 性需要能夠維持生計的資助，衣食不缺的 受寵宮女則憑藉華衣和愛情，禽類學教授 要的是學術地位受到肯定，年輕窮苦的劇 作家盼望獲得知音的賞識，甚至連燕子因 為出現在冬天而受到大家驚異的目光都能 夠感到得意非凡……這些事件可做以下整 理：(如左圖) 在可能遭受痛苦的壓力下，人類傾向 於降低他們尋求幸福的標準。就像在外部 環境的影響下，快樂原則本身成了更可調 節的現實原則那樣；假如一個人只是逃避 了不幸，或者度過了困境，就認為自己是 幸福的話，假如一般地說避免痛苦的任務 迫使快樂的任務退幕後的話，那是不足為 怪的。 -- 佛洛伊德 因此，擺脫痛苦、維持生計，成了人 們遵循的快樂原則當中，最低的一個層 次。進而才是其他奢侈品（與維持生計無 關者）等物質欲望的被滿足。如文本中窮 苦的百姓們，在得到足以維持生計的資助 後便歡欣鼓舞，而早已衣食無虞的宮女， 卻將服裝的華麗視為理所當然。因為這種 「可調節」的快樂並不具持續性，也就無 法達成「永恆幸福」的目的了。 馬斯洛 則提出需求層次的觀念也可 為以上論述做補充。他認為各種需求之 間，有先後順序和高低層次之分。每一層 次的需求與滿足，將決定個體人格發展的 境界或或程度。而這些需求分別是「生 2許多哲學家和心理學家早已發現，人類行為在很大程度上 都是趨樂避苦所致。佛洛伊德把這種理論歸入他的無意識 理論裏去，但改變了其重心。他說，整個精神機關的基本 促進動力，來自沒有得到滿足的願望或者沒有得到平息的 激動? 一個釋放由此而產生的未滿足感（不快）的願望， 從而消解緊張，得到快樂。在早期，佛洛伊德把它叫做 「不快樂原則」，可後來重新命名為「快樂原則」，這個標 籤後來成為心理學辭彙的一部分。理」、「安全」、「社會」、「尊重」、 「自我實現」，由低層次至高層次的排列 可畫成下列金字塔圖： 人類的需求源自於物質層面，而漸漸 -- 佛洛伊德 如燕子一開始受蘆葦吸引而憧憬愛 情： 蘆葦公主細細的腰身吸引了他，於是 他停下來與她攀談起來。 「我可以愛妳嗎？」燕子問，他一向 喜歡直接切入主題。蘆葦公主對他回以深 深的一鞠躬。於是燕子便圍繞著她飛來飛 去，一會用翅膀拍擊水面，一會發出銀鈴 般的歡笑聲。這是他的求愛方式，整個夏 天他都是這樣做的。 --《快》P.11 但 他 後 來 卻 因 為 愛 情 帶 來 痛 苦 ： （「原來你一直在戲弄我 」﹝《快》P . 11﹞），而選擇放棄愛情。雖然不再具有 強烈的快樂，卻也不再為此而感到痛苦。 此外，人們還有另一種防止痛苦的方 式： 人們防止痛苦的另一種方式即「使本 能的目的改變方向」，使它不受外界阻 撓。本能的昇華作用對完成任務助了一臂 之力。當一個人知道了如何才能充分提高 他從心理的和智力的工作獲得快樂時，他 的成功是最大的。因此，命運對他幾乎無 能為力。 -- 佛洛伊德 這種滿足，例如故事中年輕劇作家在 創作時的歡樂，禽類學家在解決問題、發 現新知時的歡樂。它透過心理的內在事物 尋求幸福而使自己獨立於外部世界。但 是，和原始的本能感到滿足相比，它的強 轉移到非物質層面的需要。當底層需求滿 足後，高一層次的需求才會相繼產生。對 自我實現需求一層次來說，前面四層需求 合在一起稱為基本需求，而最高層次的自 我實現需求，則稱為衍生需求。 因此，顯而易見的，衍生需求帶給人 類的滿足必然大於基本需求帶給人類的滿 足。而仍處在對於基本需求的人們，在未 達到「自我實現」的層次之前，因為高一 層次的需求不斷產生，以致人們不斷處在 「填補需求」的狀態。於是，「滿足」成了 暫時性的狀態，讓幸福感無法持續。 從消極面來說，人們要防止痛苦以獲 得快樂，首先就要滿足本能。因為「本能 不被滿足」即是人們痛苦的原因之一。因 此，人們開始轉向尋求控制需要本身的內 部根源，他的一種極端形式在於消除本 能。當本能得到控制時，缺乏滿足所引起 的痛苦比他們不受約束時少（當然快樂也 變少）。 4馬斯洛(Abrahom Maslow, 1908～1970)，人本心理學之 父，於一九七○年代提出「人類需求層次」理論。 5同註﹝1﹞ P.15
度是適中、分散的。它並非用強力壓服我 們。然而，此法的缺點是它不能被廣泛運 用，也不能保證完全防止痛苦。它能提供 至多只是暫時性地避免生活的艱難，其影 響尚未強大到足以使人們忘記真正的苦 難。 若單純的就故事中的快樂與苦難做分 析，依格雷馬斯(A. J. Greimas)的「語 義方陣(semiotic square) 」可畫出下列 矩形： 故事裡的「快樂王子」他「生活在無 愁宮裡，憂傷是不許入內的﹝《快》P . 13 ﹞」，而其一切生活於他都是「無可挑 情形下，需要藉由欲望不斷被填補來維持 的快樂，雖然是一般人得到快樂來源的大 宗，卻無法帶給人們永恆、純粹的快樂。 於是人們開始知道，「無欲無求」是 使人永遠幸福的方法（但這違反人性）。 因此故事對此問題的最終處理是藉由宗教 的力量，於想像中美好的伊甸園取消「欠 缺」的存在以得到永恆的幸福： 上帝說，「在伊甸樂園裡，這隻小鳥 將永遠歡唱，而在我的金城裡，快樂王子 將讚美我。」--《快》P.11 其中的銅像、燕子（皆非人）他們說 話、助人，以及對於苦難者的同情心，都 具備了人的特質。反而是在世時的快樂王 子，雖然屬於人類，卻因為其缺乏人類所 具有的憂傷和淚水，而呈現出「反人」的 傾向。 故事當中，一個一生沒有使用過一絲 同情心的快樂王子死了，在現實的啟悟 下，一個富有同情心、富有人道主義的痛 苦王子復活了。他讓燕子把寶石、純金， 把自己光彩耀眼的一切都給了飢寒交迫的 人們。由於王子的幫助，貧富正發燒的小 女兒能夠「睡的很甜」；餓得頭昏眼花的 年輕作家「露出很快樂的樣子」；廣場上 賣火柴的小女孩「笑著跑回家去」；孩子 們由於飢餓而蒼白的瘦臉上「出現了血 色」，他們又有了笑容，又歡呼著生的快 樂。 這裡可以注意的是，王子的外表形象 和內心世界始終處於矛盾的狀態當中。當 他外表的形象是華貴時，他的內心世界是 蒼白的、冷酷的；當他的外表形象是醜陋 剔的」。也就是說，「快樂王子」因為沒 有「欠缺」，因此不懂得憂愁與痛苦。 由此可知，「欠缺」是人類痛苦的來 源，於是人們要經由「補足欠缺」以得到 幸福和快樂（但承上所述，這樣的方式是 消極並無法持久的）。 在這裡，「欲望」本身扮演了一個很 矛盾的角色。雖然「欲望被填補」是人們 獲得快樂的來源之一，但在其未被滿足的 狀態下，卻又是造成人們不快樂的因素。 因此，在「資源有限，欲望無窮」的普遍
快樂
欲望
憂愁
圓
欠
滿
缺
幸福
生活
苦難
時，他的內心世界是豐茂的、美麗的。因 此，以活著的快樂王子為基準點，對比始 終有欠缺的平民，以及幫助百姓的銅像和 燕子，可以畫出下列矩形： 相對於盼望擺脫苦難的人們，與本來 就不知憂愁為何物的快樂王子，故事中銅 像與燕子的快樂源自於對苦難者的幫助。 個體的發展對我們來說似乎是兩種傾 向相互作用的產物。這兩種傾向是：追求 苦可以思索其他的問題。一是從「操控 權」開始，一是由「相對性」出發。 其實，人們對物質欲望與非物質欲望 的追求是很普遍的一種情況，但卻絕非一 己之力能夠完成。這些活動的發生到結果 的評定，都建立在「他人必須參與」的條 件之下。也就是說，這些需求勢必得依賴 一部分外部世界。如故事一開場所出現燕 子與蘆葦的戀情： 「她不會說話，」他說道，「而且我擔 心她是個賣弄風情的輕浮女子，因為她老 是隨風搖擺不定。」 「我承認她是安於在家的，」他繼續 說道，「可是我喜歡旅行，所以我的妻子 也應該是喜歡雲遊四方的。」 「妳跟我一塊走好嗎？」最後他向她 問道，可是蘆葦搖了搖頭，她太戀家了。 「原來妳一直在戲弄我」，他吼道。 --《快》P.11 故事這裡對愛情能否帶來幸福快樂提 出了疑問。不可否認，一般愛情的開端都 是令人愉悅而感覺美好的，但若想藉此得 到快樂，卻是危險的： 這樣做的話，就使他在很危險的程度 上依賴於一部分外部世界，也就是依賴於 他對戀愛對象的選擇。假如他遭到拒絕， 或是由於死亡或背叛而失去了它，就會使 他陷入最痛苦的境地。 -- 佛洛伊德 另外，在愛情中以自己的價值觀評 斷、要求對方（如「她不會說話」、「我 喜歡旅行，所以我的妻子也應該是喜歡雲 遊四方的」），與其中的不信任和猜忌（如
王子
欠缺…
平民
人
幸
道
福
上帝
愛
銅像、燕子
幸福（利己主義），以及趨向於和社會其 他人相結合的衝動（利他主義）。而這二 種傾向一定會互相滿足。 -- 佛洛伊德 其中多數人趨向於個人的幸福，銅像 與燕子則趨向於對團體付出，而他們的付 出不但造就其他人的幸福，也讓自己得到 快樂與滿足，而這種滿足的感覺，是遠遠 超過生理滿足的： 「真奇怪阿，」他（燕子）詫異道，「天 氣雖然這麼冷，可是我感到身上暖烘烘 的。」 「那是因為你做了一件好事。」 --《快》P.16 另外，此處對於不同人物的幸福與痛「我擔心她是個賣弄風情的輕浮女子，因 為她老是隨風搖擺不定。」），以及受到 現實生活的磨損和自己的自私（蘆葦沒辦 法跟燕子離開），也使伴隨愛情而生的幸 福與快樂逐漸削弱。如： 伙伴們走後，小燕子感到很孤獨，而 且開始厭煩戀人了。 --《快》P.11 同理，友情的獲得也是如此。而名聲 的擁有則建立在多數人的肯定下，物質方 面的獲得也因為群居社會而必須與他人交 流才能互通有無……因為這些活動都必須 依賴一部分外部世界以獲得圓滿，即意謂 著人們失去了對活動主導、操控的權力。 於是，幸福的獲得不但充滿變數，痛苦產 生的可能性卻大大增加。 然而，對於「精神滿足」這個層次來 說，助人與否，樂觀與否，這些都很單純 的是一念之間的心態問題，操控權在己， 快樂也就變得垂手可得了。 故事當中，宮內和宮外是兩個世界對 比、對立的揭示，使王子驚醒。活在「無 愁宮」的「快樂王子」，他「從不想問及 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也因此，他的快 樂僅僅只是心情上的「愉悅」而無法再能 更加深刻了。然而這樣一個在歡愉當中度 過一生的王子，死後被製成塑像，「高高 地屹立在一根石柱子上面，俯瞰著全城 ﹝《快》P.10﹞」，因為是「無愁宮之外」， 所以，縱然他有一顆不能跳盪的鉛心，但 是目睹這醜惡和窮苦真實世界，快樂王子 也忍不住哭了。 因此，看盡人們苦難的銅像與燕子， 似乎對「幸福快樂」更能有所體會。 當快樂原則所要求的任何條件放寬 時，它就產生了一種只是稍微舒服的情 感，以致於我們只能強烈的感受到對比， 而對它們本身的狀態則感到不太強烈。 -- 佛洛伊德 所以，有了對痛苦深刻的體認之後， 在能夠離開痛苦、珍惜快樂的時刻，幸福 的感覺才會在這樣的對比下而更顯得強 烈，也就彌足珍貴了。 於此，銅像與燕子從生活愉悅到見識 苦難，最後於伊甸園中獲得永恆的幸福。 此幸福不僅是程度上的加強（因為經歷過 對比），更是層次上的提升（由利己到利 人，最後回歸於宗教）。我們在這裡找到 轉動幸福的鑰匙。
參、結語
幸福可以有很多種方式，不管是消極 的避免痛苦，或是填補欠缺、遷就欲望， 甚至是積極的精神滿足。綜合前面所述可 知，「精神滿足」才是轉動幸福的那把鑰 匙。王爾德利用一般人對於幸福、快樂認 知的分歧，對人類在現實生活中習以為常 的價值觀提出反思，並嘲諷人們並不完全 了解何謂「真正的幸福」。最重要的是， 他把深沈的激情散佈於輕描淡寫當中，利 用純真善良的人性以變化悖謬的世界，並 利用對比，實現對醜惡、自私等人類的缺 陷批判，給其所讚美的人物投射反襯的光 輝，從作品裡迸發出一種撼人心魄的力 量，讓讀者重新看見幸福的本來面貌。 童話可說是人類一切至高精神的本質。事實上，許多膾炙人口的作品恰恰是 哲學、文學作品被童話化的產物。這些作 品的哲理意味具有豐富的層次性，能同時 為孩子和成人所欣賞。但藉助童話的模 式，他們能夠跳過那些複雜的隱喻之井， 直接到達被藏匿的深遠內涵之地。這些內 涵被以美感體驗的形式保留在孩子們的情 感經驗中，在他們日後的成長中播下潛移 默化的種子。 王爾德可說是十九世紀最具代表性的 唯美主義大師，他所追求的愛和救贖更多 來自於宗教和唯美的藝術。在《來自深 淵》當中，王爾德自己這樣解釋〈快樂王 子〉的意旨：我唯一的錯誤，是把自己那 麼孤高地限制在花園裡陽光照不到的一 面，避開了它的陰影和黑暗的另一面。失 敗、出醜、貧窮、悲哀、失望、痛苦…… 受懲罰的自卑、滿頭蒙灰的悲慘、以麻衣 為布、以膽汁為飲的苦惱 -- 所有這一切 都是我恐懼的，當我決心不理會它們時， 我還是被迫依次品嚐它們我並不因我為求 得生活中片刻的快樂而悔恨，我追求歡快 很 充 分 ， 就 像 人 們 做 每 件 事 很 充 分 一 樣。……但繼續這樣的生活是錯誤的，因 為它是有限的，我必須有所前進，花園的 另一半對我也是神秘的。當然，這所有一 切都曾在我的藝術中預示和預言過的，有 一些體現在〈快樂王子〉中。〈快樂王子〉 首先探討了什麼是快樂，什麼是完滿的生 命問題，讓讀者反思現行的價值觀，重新 探求幸福的真正意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