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那魯道,誰的英雄?——不同族群解讀電影《賽德克˙巴萊》之研究

莫那魯道，誰的英雄？－

不同族群解讀電影《賽德克˙巴萊》之研究

Mona Rudao，Who’s hero?：

Different ethnic groups’ interpretation of the movie

《

Seediq

Bale

》

research

黃泳晞

政治大學新聞研究所

碩士班一年級研究生

台北市文山區指南路二段 64 號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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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摘要》

本文欲從後殖民主義與族群邊界的概念出發，輔以接收分析的分析方

法，探討不同的詮釋社群在觀賞《賽德克˙巴萊》時是否會因為所處的詮

釋社群不同而產生差異的解讀。

本研究的研究對象從世代與族群進行劃分，定出四個族群，並採用深

度訪談法，透過訪談來了解不同族群在文本的接收與解讀策略上之差

異。

研究結果發現，受過殖民統治的詮釋社群在對於此片的解讀上的確會

有後殖民現象產生，且不同詮釋社群在接收、解讀上確有著不一樣的解

讀模式；研究亦發現，即使隸屬於同一族群內，也會因為閱聽人個人的

生活經驗脈絡不同而對文本產生不相一致的解讀行為，因此，即使電影

塑造了莫那魯道的英雄形象，其也會因為閱聽人的解讀類型不同而有所

差異。

關鍵詞: 原住民，後殖民主義，族群，接收分析，《賽德克˙巴

萊》

壹、研究目的與研究動機

「沒有出草取過敵人首級的男人，和不擅於編織技藝的女人，是沒有資 格在臉上紋上圖騰的。有一天他們的靈魂走了，到達彩虹橋接受驗證的時候， 守橋的祖靈看著他們乾淨沒有圖騰的臉，『這是我的孩子嗎？你們是我的孩子 嗎？…回去！回去！回去吧！你們不是真正的賽德克！你們不夠資格進入祖 靈之家』…莫那，我這樣說你懂了嗎？遵守祖律的規範，當一個真正的人。」 1 ──取自電影【賽德克巴萊】影片對白 台灣電影《賽德克．巴萊》不僅是台灣第一部史詩電影鉅作，更是首部從原住 民敘事觀點出發的歷史電影。在原住民語言中，賽德克．巴萊意指「真正的人」。（王 擎天，2011）導演魏德聖以此作為電影片名，揭示了這部片欲以原住民賽德克族為論 述的主體，「當一個真正的人」，不但是貫穿整部片的核心主軸，更是賽德克族人思想 上的信仰依歸。 然而，魏德聖導演在影片中欲傳達的此種「當一個真正的人」的精神內涵，是否 可為觀影者所理解並認同，卻無法肯定。此片上映後雖佳評如潮，但亦有不少觀影者 在觀看此部電影後，投書媒體表示內容太過血腥，無法接受。更有民眾表示，｢本來 一直以為原住民朋友，很率真、很淳樸，沒想到電影中描寫的是如此殘暴、兇狠，砍 頭不眨眼…」2_{，顯然與導演欲在此片中傳達給觀眾的精神信仰有著巨大差異。} 面對如此兩極化的觀影反應，研究者好奇，究竟因為什麼因素影響了閱聽人在觀 影時的詮釋，而解讀方式又是否會有所差異；而若此假設成立，則這些差異性又是立 基於何者之上？ 1 黃志明、吳宇森（製作人），魏德聖（導演）（2011）。賽德克˙巴萊【影片】。（果子電影，台北 市松山區南京東路 4 段 107 號 6 樓之 2 ）。 2 蔡錦雲（2011 年 9 月 16 日）。〈「賽德克」血腥殺戮 反給壞印象〉，《聯合報》，民意論壇讀者投 書。

4 從閱聽人的角度觀之，臺灣本是多重族群混雜共構的社會，本省與外省、漢人與 原住民間的相互的交織關係均使台灣的認同充滿了碎裂與多變，台灣顯然已是一個多 元族群的社會，依據客家委員會 2010 年至 2011 年的全國客家人口基礎資料調查研 究：在各大族群的分布上，「福老人」佔 67.5%；「客家人」佔 13.6%；「中國大陸各 省市人」佔 17.1%；「原住民」佔 1.8%3_{，聚被如此多元的閱聽人分布，對於事物的概} 念自然也有著不一樣的認同與詮釋基礎。據此觀點，不同的族群對於電影是否會產生 不一樣的解讀，是研究者想要探究的部分。 《賽德克˙巴萊》以原住民族群為敘事主體，打破過往的單一敘事視角，使多元 文化落實於在台灣電影之中，更創下了台灣至今最賣座電影的票房佳績，其電影內的 文化意涵及其帶來的影響都是值得深入探究的部分。本研究試圖從後殖民主義與族群 邊界的概念出發，輔以接收分析的分析方法，探討不同的詮釋社群在觀賞《賽德克˙ 巴萊》時是否會因為所處的族群不同而產生差異的解讀模式。

貳、文獻探討：

一、後殖民主義

「後殖民理論」（Post-colonialism）一詞源自於對西方帝國主義質疑的知識菁英， 又稱為「文化殖民主義」（Cultural Colonialism），認為殖民者用滲透的方式削弱或改 變被殖民者殘存的文化認同，淡化被殖民者的歷史、社團、文化與民族意識。 1990 年 Homi Bhabha 也指出，前殖民者與先前被殖民者之間的核心關係，在於 一種相互依賴與相互對抗的衝突形式，一種產生認同的形式，使得先前的被殖民者無 3 〈99 年至 100 年全國客家人口基礎資料調查研究〉（無日期）。取自行政院客家委員會網頁 http://www.hakka.gov.tw/

法全然從他們的殖民者及殖民過程中解放出來。從後殖民理論來看，被殖民國在政治 上的獨立與經濟上的成功，都不意味著它在文化上的自主與獨立。這種殖民侵略下的 遺毒，使得被殖民地即便脫離了殖民政權後，依舊會根深蒂固的存留著原殖民主國的 知識、經濟、體系與價值觀，形成文化與政權間，依附與獨立並存的狀態。

二、台灣地景中的後殖民現象

綜觀台灣殖民歷史之文化脈絡，從早期荷蘭與西班牙殖民文化始，台灣經歷了移 民墾殖與帝國主義殖民，吸收了各式異質文化彼此相互激盪融合，反映出文化的多元 性。但從後殖民論點而言，台灣對殖民國與移民者在文化上的依賴，卻成為權力結構 下弱勢的客體（黃怡嘉，2008）。而其中又以日本治台的五十年間，對台灣當代的影 響為最深刻。 日本在殖民時期著重在文化、教育和語言上的改革，企圖作深層的文化霸權轉 移，當時台灣人民的心態和認知都深受殖民文化影響，並對日本文化產生了認同感， 而此種殖民者與被殖民者間的依賴關係，至殖民結束後仍對台灣人民造成了極長久的 影響。如韩琛在〈後殖民鄉愁：當代台湾電影的日本想像〉一文中所說： 殖民者的離去並不是殖民歷史的終結。在經受長久的政經、文化殖民過 程之後，殖民主義文化已經成為被殖民者的集體無意識，他們總是在無意中認 同於殖民者的身份、思想和立場，並以此來進行價值判斷和歷史敘事，殖民地 人民對於情感、心理上的殖民狀態的祛除註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臺灣社會結束日本殖民之後的狀況也是如此4_{（韓琛，2012，頁 52-57。）。} 4 韓琛（2012）。〈後殖民鄉愁：當代臺灣電影的日本想像〉，《東方論壇》，2012(1)：5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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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族群認同與族群邊界

Fredrik Barth（1969）在其主編的 Ethnic Groups and Boundaries 中，對族群認同 提出許多重要觀點，尤其是解構當時許多學者認為族群就是由許多文化內容（例如衣 飾、風俗、語言或宗教等）所標誌而成的文化界線。首先，Barth 等認為族群認同是 以文化差異的社會組織形式來表現。其次，維持族群邊界的不是客觀文化特徵，而是 族群成員在互動的社會行為中產生的區辨選擇。 根據上述對於族群認同的論述，Barth提出了族群邊界的概念。其認為族群邊界 是指社會邊界而非地理邊界，族群邊界的形成與維持，是人群在特定的資源競爭關係 中，為維護共同資源而產生的主觀異己感。族群邊界成為各族群認同交匯的邊緣之 處，是一種想像出來的邊緣地帶，為一極易變動的心理空間狀態。（邱昌泰，2008） 依Barth的觀點，日治時期的原住民族群在特定的資源競爭關係中，為維護共同 資源而產生了主觀異己感，因此逐漸形成一「泛原住民族」為我群，殖民者族群（日 本人）、漢人族群為他群的族群邊界。

四、接收分析

(一)、主動的閱聽人：Hall 的三種解碼模式

接收分析源自於 S.Hall 在 1974 年英國伯明罕大學當代文化研究中心簡訊第七 期發表的（電視論述中的製碼與解碼）(Encoding and Decoding in the Television Discourse)文中的概念。其認為文本解讀是一種意義建構的歷程，閱聽人先備知識架 構、知覺、情意、認知形態和意理，以及自身所在的社會關係和所擁有的技術基層結

構等均會影響其訊息解讀。（翁秀琪，2004） Hall 指出，並依此提出了優勢/霸權、協商、對立三種解碼模式。第一個立場是 優勢的霸權主導立場(dominant-hegemonic position)，此時閱聽人與文本中欲傳達的的 立場一致，閱聽人在無意識中受到文本中意識型態的左右，以其原先被製碼的訊息去 解碼；協商式的解碼混合了適應與反對的元素，閱聽人採取不全然同意或否定的觀看 立場，也就是他承認霸權的存在，但同時也有著自己的解讀規則，閱聽人與文本中意 識型態呈現拉鋸的狀態；對立則指閱聽人根據自己的社會位置，以抗拒的立場解讀文 本，或者有可能更進一步洞悉文本的意識型態，達到對文本(意識型態)的「抗拒」（Hall, 1980）。

(二)、文本多義性

接收分析的另一觀點是文本的開放歧異性，Fiske 認為閱讀文本是一個協商的過 程，在主體與文本之間進行著，而讀者透過這個協商過程達到權力的平衡（Fiske, 1987, pp.65-66）。閱讀並非意指從文本獲得意義，而是一種文本和讀者之間的對話。媒介訊 息無可避免地，具有多義性（polysemic）。單一訊息總是會產生超過一種的意義或解 讀，而永遠無法被化作一個「終極」或「真實」的意義。

参、研究問題

1. 閱聽人在觀看電影時，在電影的解讀上，受哪些因素影響？ 2. 從接收分析理論觀之，閱聽人在接收電影《賽德克˙巴萊》所呈現的文本形式、 電影情節、精神內涵、族群關係等上，分為哪幾種解讀類型？ 3.不同族群的閱聽人，在電影的解讀上，具備了相同的解讀類型亦或是有所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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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研究方法與研究對象

本研究欲分析不同族群對於《賽德克．巴萊》此部片的詮釋差異。分別從不同世 代及不同族群中，分為受過殖民統治及未受過殖民統治兩個世代群體；以及原住民與 漢人兩個族群群體，將此四個詮釋社群定為此次研究的研究對象，以了解不同族群的 閱聽人在電影文本中是否存在著接收與解讀上的差異。 研究方法以質化的深度訪談法為主，以半結構式訪談進行訪問。沒有固定的問卷 設計，採取半開放式的問答方式，透過與受訪者的深入訪問，了解其所處的詮釋社群 身分對電影的解讀為何。（訪談大綱詳見附錄一） 受訪者採用立意抽樣與滾雪球抽樣並行尋找，從研究者的人際網絡中以及受訪者 周遭符合的樣本尋找合適受訪者進行訪談，最後共計訪問十位閱聽人，跨越三個世 代，年齡最年輕者為二十歲，最年長者為八十三歲，其中有四位為八十歲以上的受訪 者，包含兩名居住於山區原鄉部落的賽德克族耆老。 訪談時間與地點由研究者和研究對象敲定時間，進行一對一訪談。因受過殖民統 治的原住民耆老多居住在自己的原生部落中，甚少定居在都市。研究者最後進入南投 縣原鄉部落訪問兩名受過殖民統治且看過《賽德克˙巴萊》的原住民耆老。訪談進行 次數皆為一次，而由於其中一位賽德克族耆老不闇漢語，因此其女兒全程參與訪談協 助翻譯。（訪談對象基本資料表詳見附錄二）

伍、資料分析與解釋

本研究訪談完成後，將訪談錄音內容全文轉錄為文字，再將資料依據屬性分成電 影情節、文本形式、精神內涵、角色與族群關係四類。在受訪者解讀的分析上，採用

Hall 的接收分析觀點，分別探討後殖民現象與族群差異是否會影響閱聽人對文本的解 碼模式，十位受訪者的訪談內容經歸納整理後，研究結果分析如下：

一、族群差異

(一)、電影情節

對於電影的情節，不同族群的閱聽人，在針對不同的情節內容時，在某些情節兩 詮釋社群產生了相同的解讀策略，例如電影中｢賽德克族婦女集體上吊」的場景，不 同族群的詮釋社群都不約而同的接受文本邏輯，產生優勢解讀： 漢人受訪者： 受訪者Ａ：我覺得電影演的都是真的阿，因為那時候我後來看過原住民學者 寫的一本書，就是描述當時候一大群婦女上吊自殺的場景，就是蠻怵目驚心 的，而且又有照片。 原住民受訪者： 受訪者 I：那邊(婦女上吊)很難過耶， 因為婦女一直想說，因為現在我們什 麼都沒有啦，小孩子也不見了，中年人也不見了，都被日本人殺掉了，所以 媽媽說，我們不要活了，我們己吊死就好了。好可憐耶，我自己也哭，因為 很難過阿。最後我自己唱要吊死的歌，我哭了，導演也哭了，看到我哭他們都哭 了。很難過，這個是真的有。 但有時卻會因為生活經驗或文化背景所造成的電影背景知識不同，而產生不一樣 的解讀模式。漢人受訪者雖認為有些情節並非真實，但仍可以接受電影如此安排，採 取了中立的解讀模式；但原住民受訪者則對於電影文本中其認為不合裡的情節提出抗 議，採取了對抗的解讀模式。 漢人受訪者： 受訪者Ｄ：其實很多都知道他是電影橋段，就比較沒有不能接受的地方。 可能是要製造高潮拉，畢竟是電影，要賺錢。所以那時候去看就知道多多少 少都會改編，不會真的照史實這樣。

10 原住民受訪者： 受訪者Ｅ：關於槍殺那一幕，我們老人的口述幾乎都是說他的太太是自殺的阿， 對阿，他們是說他們用的是戴國煇的研究報告出來的，但他那本書的題材基本是 軍方的報告，所以他的整個立場是軍方的報告書。那其實大家都已經死掉拉，都 已經上吊了，軍方是後面來的，他怎麼會知道事件的經過。

(二)、文本形式

在電影文本表現形式上，研究者分別從電影語言與電影配樂兩個角度進行詢問受 訪者感受，總體來說，無論是隸屬何種族群的受訪者，在這部電影的文本表現形式上 都呈現出優勢解讀，給予了高度的肯定。 漢人受訪者： 受訪者Ａ：畢竟如果整部片都用國語，你沒有辦法表達出整部片的精神。 那我覺得用賽德克語來做為整部片的語言我覺得是最能夠貼近那時候的… 怎麼講，比較原汁原味吧。你用國語或其他種語言感覺就是失真。 受訪者Ｇ：那上面在唱什麼我不知道，我們又不是原住民，但是他們唱歌 的歌聲很好，很好聽。 原住民受訪者 受訪者Ｃ：我覺得很酷耶，我覺得好美喔。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抗拒， 但是如果有人抗拒的話我就會想跟他講說，你看好萊塢電影他也是用英 文發音，可是你還是看的很高興阿。我自己覺得很棒、非常認同。

(三)、精神內涵

面對電影中所呈現的原住民精神內涵，受訪者所抱持的解讀模式不一，有的表示 能夠認同，有些受訪者卻對其抱持著懷疑的態度。 在各個詮釋社群內部，對於訊息的解讀策略也不太一致，例如針對｢出草」的動 機，漢人詮釋社群中，有受訪者採取優勢解讀，認為其為集體認同的象徵，可以認同， 但亦有受訪者認為那是合理化殺人的藉口而採取了中立/抗拒的解讀模式。

漢人受訪者： 受訪者 A：恩，其實，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太認同。對阿，就是我覺得感覺就是一 種殺人的藉口，就合理化了這個舉動。我覺得你只要用其他方式，說不定也可以 得到祖靈的認同阿，為什麼一定要獵人頭，還是會覺得，有些野蠻啦。 受訪者 B：這是一種集體認同的象徵，這不是一個人或一群人可以改變這件事情， 那可能是好幾代人才可以做到這種思想的變遷，你不可以怪誰做出這種決定，哪 個頭目說我們要去出草，對不對，他們有後面的那個道標。那是沒有辦法，那是 好幾代人的努力。 而對於原住民受訪者而言，他們因為年齡上的差距，生活的文化脈絡不盡相同也 對電影中所呈現的精神內涵展現了不一樣的解讀。 原住民受訪者： 受訪者Ｉ：這個紋面是很早就有，以前阿祖他們很喜歡紋面，我媽媽 也有，那時候是說有紋面的女孩子才是最漂亮。想紋面阿，媽媽說很 痛阿，我說沒關係，還是會想紋。 受訪者Ｅ：他們大概覺得血祭祖靈這樣的一個方式是很聳動拉，我們獵首 其實有另外一個字，而且其實我不是很贊成把血祭祖靈這個事情掛在嘴上。 我自己是不贊成用這樣聳動的話來把出草跟獵首這樣的東西當成是血祭 祖靈。因為我們不是拿這個頭來祭祖靈。

(四)、角色與族群關係

在此部分，研究者希望了解，對於影片中｢原住民」的刻劃以及原住民與漢人間 的族群關係，漢人詮釋社群與原住民詮釋社群在閱讀電影文本時，其在接收與解讀上 是否會有所差異。而在這個部份，研究者也發現，受訪者對於電影所呈現的形象並非 全盤接受或拒絕，會依據情況而改變解讀策略。 原住民受訪者： 受訪者 F:我覺得他們裡面就是很真實的，很具體的表現出族人的那種生活。 受訪者Ｉ：對，我們很喜歡唱歌，去工作的時候，朋友在對面阿，我們在這裡， 跟他聊天阿唱歌。然後要回家也是跟他唱歌這樣。還有換工也是，就像電影那樣。 受訪者 F:只是裡面有個我不太喜歡就是，過去的時代，酒是不是那麼簡單才能拿

12 出來喝的，不像現在就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拿出來的東西 反觀漢人受訪者，其對於電影中勾勒的原住民形象則大多採取優勢解讀。 漢人受訪者： 受訪者 A：我覺得他這部片很難得的是，就是我覺得他在講原住民的時候，就是 真的有做功課，而且他在陳述時也沒有太誇張，我會覺得他做這樣的呈現，是恰 當的，而且也是很貼近那個時候原住民的生活。

二、後殖民現象

此部分研究者希望透過分析研究資料，來檢視受過殖民統治的閱聽人詮釋社群， 在觀看與日本殖民母國相關的情節時，是否會產生後殖民現象。而對於影片中日本角 色形象的呈現，受過與未受過殖民統治的閱聽人在解讀上有相當差異。未受過殖民統 治的受訪者，對於影片的呈現採取優勢解讀，接受電影所刻劃的日本人形象。 受訪者Ａ：我覺得他們根本不把他們當人看阿，那個日本警察說｢我把你們當人 看」，那這樣表示原住民之前就不是人囉？我覺得你那種手法跟對待動物是沒什 麼兩樣的，我覺得這是種族上的剝削啦。 受訪者Ｄ：他們好像演的有點壞，但我覺得他們以前就是這樣阿，以殖民者的角 度就是這樣，可能真的就那麼壞吧差不多，因為像南京大屠殺，他們就是這樣阿。 反之，受過殖民統治的受訪者都產生了抗拒的解讀，認為日本人並非影片中所呈 現的不合情理；更甚者，四位經歷殖民時期的受訪者均表示對於殖民時期感到懷念： 受訪者Ｇ：日本殖民時秩序很好，他們很嚴阿，他們的制度什麼的都很好。 受訪者Ｈ：日本老師很好阿，那一級棒。是很嚴啦，可是很有愛心。日本同學是 好朋友，大家相處得很好，我們那時候都一起唱歌阿，很好。 受訪者Ｊ：日本人那時候很小的時候，我只有去學校，日本人很好耶，我們教得 很好。 受訪者Ｉ：日本人，那個是應該的，應該教育我們的，你們努力工作，這個我們

都不會。你看日本人在這裡，沒有小偷，沒有欺負人，沒有偷東西，沒有毒品阿， 沒有殺人阿，從來沒有看過殺媽媽殺爸爸。

陸、討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果討論

研究問題一：閱聽人在觀看電影時，在影片的解讀上，受哪些因素影響？ 透過訪談結果發現，閱聽人在觀看電影時，其對於電影的解讀，會受到先備的知 識架構、認知形態以及自身所在的社會關係等因素組織成的意識形態架構影響，而此 種無意識的型態範疇，在閱聽人觀看電影時，深深影響著他們的解讀策略。 以受過殖民統治的受訪者為例，當他們談及與日本人相關的情節時，均一致對於 該時代表示懷念，此次訪問的四位耆老均受過日本在台教育，對於日本老師都抱持著 良好的印象，也普遍懷念日本在台統治時期的秩序、整潔。對於電影裡所呈現欺侮原 住民、兇惡的形象，他們並不認同，有原住民受訪者更表示，在當時與日本警察、同 學的關係亦非常友好，並非如電影中有被欺負的情況產生。 據上可發現，受過殖民統治的受訪者在觀影時實顯現了後殖民情結的意識形態， 他們潛意識認同日本人的立場、行為及對台灣的態度，並以此做為自身價值判斷之依 歸，例如，有位漢人受訪者表示，在當時日本人會叫他們做義務工，是沒有錢拿的， 但他對此並未流露出憤怒或負面的態度，而認為本當如此，此種做法是正確無誤的。 研究問題二：從接收分析理論觀之，閱聽人在接收電影《賽德克˙巴萊》所呈現的 電影情節、文本形式、精神內涵、族群關係等上，分為哪幾種解讀類型？ 閱聽人在電影情節上，會根據不同的情節，而產生優勢或對抗的解讀。例如在婦

14 女集體上吊的情節，閱聽人均產生了優勢解讀，然對於莫那魯道及其妻兒的死因，則 有優勢與對立的解讀類型產生。而在文本形式上，無論是漢人與原住民，均採取優勢 解讀，高度認同導演的呈現方式。 另外在精神內涵與族群關係上，則是受訪者的解讀類型分歧度較高的兩個類別。 受訪者除了自身的族群會影響解讀外，個人的生命經驗與文化脈絡更是其接受或抗拒 電影文本的重要影響因素。例如原住民受訪者會因為其所屬的族群，而對於原住民在 影片中與他人的族群關係特別關注，既而產生抗拒解讀；另外，受過殖民統治的受訪 者，雖然有些所屬為影片中與日本人對立的原住民族群，但後殖民的現象也使他們無 法對影片進行優勢解讀，而是依賴自身過去的經驗與記憶來進行抗拒與對立的解讀。 研究問題三：不同族群的閱聽人，在電影的解讀上，具備了相同的解讀類型亦或是 有所差異？ 經由訪談後發現，隸屬不同族群的閱聽眾的確會依據自身不同的文化邏輯而產生 出不同的解讀模式。例如在面對電影中原住民角色刻劃時，相較於漢人受訪者均對於 電影所描繪的原住民形象採取優勢解讀，原住民受訪者在電影對其自身形象的再現 上，則出現了中立、反抗的解讀模式。 然而另一方面，即使在相同族群內，閱聽人卻也會因為各自的生命經驗或生活的 軌跡脈絡不同而發展出具備差異性的解讀模式，並不是簡單族群劃分便能囊括。 以原住民受訪者為例，受訪者D及E均為未受過殖民的原住民受訪者，然所得出 的訪談結果與其解讀電影的模式卻差異甚大。 綜觀上述分析結果，可以發現閱聽人在解讀電影時，除了所處的族群會影響解讀 外，閱聽人本身的文化背景、成長脈絡或目前所處的社會位置亦均會在對其詮釋電影

意義上造成影響。 討論至此，當我們再次回顧《賽德克˙巴萊》此部電影，對於電影中的主角｢莫 那魯道」這個角色的形象，也許開始有不一樣的想法。在影片中，導演將其塑造成一 位驍勇善戰、果敢無畏的原住民英雄，但不同族群的閱聽人，對此卻不見得均認同這 樣的角色呈現。以受訪者E為例，她認為導演所呈現的莫那魯道，並不是原住民的英 雄，而只是個｢漢人的英雄」： 受訪者Ｅ：我覺得他在拍的是漢人的英雄，就是說漢人的一些想法去看 這個事情的時候，他(導演)還是沒有跳脫漢人的框架。像我有一次聽到 他在電視上接受訪問，他說莫那魯道就像是一個黑社會老大，讓我覺得 很匪夷所思啦。就是說因為其實在gaya的氛圍裡面，我們要找一個領導 人物，他不是說就是身體強壯或是可以打架、人家怕他的這種人。 另外，賽德克耆老受訪者Ｊ也表示，並不認為莫那魯道很厲害，而就只是與他們一樣 的族人而已；反倒是漢人受訪者 G 認為，莫那魯道是帶領原住民抵抗外侮的大英雄： 受訪者Ｇ：他本來就是英雄阿，因為他頭腦好，然後計畫的時候也都很 周到，然後他射箭的技術也很厲害，有做頭目的一個資格啦。 因此，當我們問著，莫那魯道，究竟是誰的英雄時，也許永遠也得不到一個確切 的答案。因為隨著每個閱聽人各自的生命經驗、生活軌跡的不同，他們對於電影的解 讀也會不盡相同。

二、研究限制與未來研究建議

本研究以質性的深度訪談方式蒐集資料時，以立意取樣為主，雖然已訪問都市與 原鄉共計十位受訪者，但因語言與年紀上的限制而使受訪者的數量有限為此次研究的 限制與遺憾之處，未來若能訪問更多的閱聽人，將能使研究更臻完整。 再者，台灣原住民共可分為 14 族，每族本身都有其獨立傳承的文化和歷史，然

16 本研究因電影是以賽德克族為拍攝對象，故於原住民閱聽人上只訪問賽德克族群，未 來若能增加不同原住民族群的受訪者，使不同族群的原住民均有發聲的機會，將能讓 台灣的少數族群呈現更多元全面的面貌。 最後，《賽德克˙巴萊》是台灣首部史詩電影，有其珍貴的歷史意義，本研究希 望探討的是不同族群在觀看這部電影時，對於電影的解讀類型是否會有所差異。然由 於國內目前針對族群化閱聽人解讀的理論研究甚少，故本次研究所採取的是接收分析 理論的解讀方法，但接收分析實較常用於探討階級化的閱聽人解讀，建議未來若欲進 行類似研究，可多參考國外文獻，找出更切合研究方向的相關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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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一 訪談大綱

訪談主題 訪談大綱 受訪者簡述 請受訪者簡述自身（包括年齡、職業、觀影動機等） 文本表現形式 1.對於全片使用賽德克語的感想為何？是否產生認同？ 2.片中運用大量原住民歌曲貫穿全劇，是否有所感想？ 電影情節 1.認為電影內容與史實是否相符？(若認為有不符之處請提 出並說明原因 2.最令你印象深刻／感到共鳴之處為何？ 3.影片中最令你無法接受的情節為何？ *此處將提出電影中特定情節來詢問受訪者的看法。 預定情節一：原住民受日本統治，替日本人搬運木頭。 預訂情節二：霧社事件時，賽德克小孩殺日本老師。 預定情節三：莫那魯道問當日本兵的蕃人：｢你將來要進日本人的神社？還是我們 祖靈的家？」 預定情節四：原住民女性在男人出草後，均上吊自盡。莫那魯道對他妻子說：｢謝 謝妳們女人，成全了男人和孩子的靈魂。」 電影中的 1.對於片中以｢出草」來捍衛族群戰場，是否認同？ 精神內涵 2.片中將霧社事件解釋為賽德克族｢血祭祖靈」，你是否認同？ 3.片名為｢賽德克˙巴萊」，意為真正的人，在影片中，真正的 人需出草過、有紋面，你是否認同這種真正的人的意涵？ 4.祖靈(GAYA)為賽德克族最重要的核心思想，「賽德克巴萊可 以輸去身體，但是一定要贏得靈魂，輸去靈魂的賽德克，一 定會遭到祖靈遺棄」，你對此種精神如何看待？ 對影片中人物的看法 1.對影片中原住民的看法為何？ 2.對影片中漢人的看法為何？ 3.對影片中日本人的看法為何？ 4.對於莫那魯道（電影主角）的看法為何？

電影的族群關係 1.在影片中，莫那魯道曾和漢人一同喝一碗酒，相較之下， 原住民與漢人關係是較友好的，對此你的看法是？ 2.影片中日化番人花崗二郎曾說：｢夾在族人期望和日本人 之間生活是很痛苦的。」，請針對此說說你的看法。 3.對於影片中日本殖民的手段有何感受？ 4.在電影中，賽德克族中又分成數個族群，其中道澤族幫助 日本人對付出草軍隊，你的看法如何？ 附錄二 研究對象資料表 編號 代號 性別 年齡 職業 族群 受過日本殖民 統治與否 1. A 男 20 學生 漢人 否 2. B 男 24 學生 漢人 否 3. C 女 23 學生 原住民布農族 否 4. D 男 26 設計師 原住民泰雅族 否 5. E 女 47 博士/教 師 原住民賽德克族 否 6. F 男 18 學生 原住民賽夏族 否 7. G 男 82 已退休 漢人 是 8 H 女 80 已退休 漢人 是 9. I 女 80 自開工 作室 原住民賽德克族/ 道澤(Doda)語群 是 10. J 女 83 已退休 原住民賽德克族/ 德克達亞 （Tgdaya）語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