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巴克禮閩南語《聖經》的詞彙問題

論巴克禮閩南語《聖經》的詞彙問題

林香薇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副教授 [email protected]

摘 要

巴克禮《新約聖經》譯本是在 1916 年出版，《舊約聖經》是 1933 年出版，所以這 本《聖經》保存了大量的早期閩南語的語言材料。在巴克禮譯本之前，已出版文言文、 淺近文言文、官話漢譯本，以及閩南語譯本，本文將藉由觀察各種譯本在詞彙選用上的 異同，以探索巴克禮譯本的詞彙特色。透過對巴克禮譯本的研究，一來有助於瞭解早期 閩南語書面語文獻在語言運用上的情形，二來可以觀察早期閩南語的特有詞彙。又，巴 克禮譯本的詞彙選用是否存在著系統性，對於那些概念相同或相近的詞彙，在語用上是 否有明顯分工或互競的現象，也是本文討論的重點。 關鍵字：巴克禮、閩南語、聖經、詞彙、翻譯 ◎ 收稿日期︰2018 年 3 月 15 日；審查通過日期︰2018 年 5 月 29 日。

一、 前言

巴克禮（Thomas Barclay，1849-1935）是英國長老教會（The Presbyterian Church of England）的傳教士，他在 1875 年抵達台灣傳揚福音。由於他有很好的希臘文和希伯來 文基礎，又熟悉廈門話，因此兩岸的傳教士，推選他從事新約聖經的閩南語翻譯工作。 1916年，巴克禮用廈門話教會羅馬字寫成的《新約聖經》正式出版。1925 年，他再受委 託翻譯《舊約聖經》，1933 年正式出版（洪惟仁，1993：10-25；潘稀祺編，2004）。 《聖經》共有 66 卷，《舊約聖經》從〈創世紀〉到〈瑪拉基書〉有 39 卷，著者包 括摩西、撒母耳、約書亞、以斯拉等，至少有 32 人，其中包括文學家、政治家、祭司、 平民和農夫等，寫作的地點，有的在耶路撒冷，有的在迦南地，有的在西乃山等。舊約 的前幾卷約在主前一千五百年寫成的，最末卷〈瑪拉基書〉是主前 400 年寫成，所以全 部《舊約聖經》是經過一千一百年之久才寫完。《新約聖經》從〈馬太福音〉到〈啟示錄〉 有 27 卷，約在主後 37 年到主後 96 年之間寫的。著者包括稅吏、醫生、漁夫、主耶穌肉 身的兄弟、學者等，寫作的地點在猶太及外邦兩地。所以整本《聖經》的完成，從〈創 世記〉到〈啟示錄〉，相距時間共約一千六百年之久（歐秀慧，2012；貝斯特著、楊牧谷 編、吳主光譯，2002）。也就是說，《聖經》裡的書卷是由不同的作者，在不同的時間、 不同的地點內完成的，其中有歷史書、詩歌、書信、福音書等各種不同的文體，巴克禮 的譯本是如何在這紛雜多變的文體中，藉由閩南語詞彙的特點達到正確傳遞信息的果 效，並展現出各不相同的語言風格，是很值得觀察的。 在巴克禮之前，已有許多漢譯聖經（包括文言文譯本、官話譯本、方言譯本等）， 它們如何的影響巴克禮譯本的選詞？巴克禮譯本出現之前，有少數零星閩南語《新約聖 經》經卷的翻譯，他在翻譯新約時還有一個參考的依據，舊約的詞彙若與新約相同也可 沿用，但舊約裡有許多未見於新約的詞彙，他是如何選詞的？巴克禮譯本的詞彙，是否 存在著系統性，或者他的選詞是任意的？當時巴克禮被推選從事聖經的翻譯工作，有很 大的原因是他熟悉希臘文和希伯來文，又懂得廈門話的使用，因此我們不得不去思考， 巴克禮對於聖經的詮釋，如何的影響到他的選詞？這些都是值得探索的課題。 本文擬以巴克禮《新舊約聖經》譯本為研究對象，藉由先前各譯本的比較看巴克禮 譯本詞彙的選用，並分析它們的詞彙層次。其次，從詞彙學的角度入手，探索巴克禮譯 本的詞彙選用是否存在著系統性，並以概念相近的詞彙「khg-bt」（囥密）與「ún-bt」

（隱密）為例，1_{討論兩者在語用上是否有明顯分工或互競的現象。}

作為一本在世界各地廣為流傳的書，有關《聖經》語言研究的著作相當多。在 19 世紀，《聖經》的語言研究深受歷史語言學和比較語言學的影響。有關《聖經》詞彙的研 究，多將重點放在詞源學，以及字根與詞的組成成分的研究。直到 1961 年 James Barr 在他所作的 The Semantics of Biblical Language 一書中，對這種研究的缺點提出質疑，並 引進索緒爾的共時研究法，才為《聖經》的語言研究帶來新的氣象。1983 年 Moisés Sivla 出版了 Biblical Words and Their Meaning: An Introduction to Lexical Semantics，這是一本從 詞彙學的觀點入手，來探討《聖經》詞彙的重要著作。他肯定在某些語境中，歷時研究 法或語源學能提供詞義的字根意義，並且讓讀者能更深掌握詞彙在該語境中所承載的意 義，尤其是針對舊約中僅僅出現一次的希伯來詞彙。但無論如何，語源學只是明白詞彙 意義的一個輔助，他強調文本的語境才是重點（黃朱倫，1999）。 1999年，黃朱倫出版《語言學與釋經──聖經詞彙的研究》一書，該書主要探討現 代語言學對《聖經》詞彙研究所帶來的影響，除了揭示從歷時研究的角度觀察《聖經》 語言的利弊，並說明從索緒爾以後所帶來的新的研究觀念，如何影響《聖經》文字的研 究，以及在當代釋經與解經領域所產生的重要意義。 此外有關《聖經》漢譯本的研究頗多（特別是華語譯本），但閩南語譯本的研究相 對較少。像是 2005 年梁淑慧《當上帝開口說台語：台語新約聖經三種版本的比較》，該 書是從「實況化」的角度來比較三種閩南語《聖經》版本，這三種閩南語《聖經》版本 分別是 1916、1933 年的《巴克禮譯本》、1972 年由天主教與基督教合譯的《高陳版新約 聖經》（即《紅皮聖經》）以及 2008 年台灣聖經公會翻譯的《現代台語譯本》。作者除了 在詞彙、語法、語音、信息傳達風格、文字型式等方面，比較三種譯本的不同外，並從 現代閩南語語感的角度來檢視何者較符合現代台灣社會實況。 2012年，楊允言、梁淑慧的國科會成果報告「從三部閩南語新約聖經看百年來閩南 語詞彙變化」，接續上述的研究，比對三個版本的詞彙，並進行詞頻統計找出這三份語料 的共通詞、不再使用的詞彙、新出現的詞彙，並比對不同腔調的詞彙和語音有變化的詞 彙，試圖找出這些詞彙變化的傾向及原因。 梁淑慧（2005）和楊允言、梁淑慧（2012）的研究皆在比較巴克禮譯本和之後的兩 1 _{由於巴克禮《新舊約聖經》是採用教會羅馬拼音，為標注統一，本文的閩南語拼音一律採用教會羅馬拼音。} 拼音後括號內的漢字，是根據台灣聖經公會於 1996 年依巴克禮的閩南語聖經改寫成的《台語漢字本聖經》。

個譯本間的異同，梁淑慧所得的結論是，《巴克禮譯本》在詞彙方面保留較多早期的用語， 在語法方面則多處受到英文及文言文譯本影響，譯文重視與原文的形式對應，而因此譯 本包含較多廈門話的成分，所以較不符合現代台灣話的語感。楊允言的結論是這三個版 本共有五十多萬詞次、12140 詞型，其中 15.7％的語詞只出現於《巴克禮譯本》，部份語 詞已經覺得很陌生，16.8％的語詞只出現在《現代台語譯本》，新出現的語詞受到華語的 影響非常明顯。 另外，還有一些與巴克禮相關的研究，如 2002 年黃招榮《巴克禮在台灣的傳教研 究》，該書主要探討英國長老教會的宣教士巴克禮，他一生在台灣的事蹟，包括傳教、教 育事業、文化事工（如推行白話字、改譯新舊約聖經、編著廈英大辭典增補等），以及這 些事蹟對台灣文化所帶來的影響。 上述研究分別從不同的角度、採用各種語言學理論，來分析說明《聖經》的語言問 題，或是探討巴克禮的生平，其中涉及的詞彙內涵及巴克禮在閩南語的貢獻，也是本文 探討的重點之一，所以它們對於本文在語料分析上有相當大的啟發與助益。

二、 藉由各譯本的比較看巴克禮譯本詞彙的選用

語言因接觸而發生新的變化時，原先參與接觸的不同語言變體（linguistic variety）， 會對新的變化產生不同的作用力，也就是扮演各不相同的角色。這些不同的作用力，在 結構上所表現出來的痕跡，稱為「語言層」（linguistic stratum）。層（stratum）代表語 言中的異質成分，包括音韻、詞彙、構詞、句法等各方面。如果語言的接觸是一波一波 地進行的，那每一波所帶來的異質成分，就會形成一個層，因而有一層一層的語言層（何 大安，1989：169）。 早在 1979 年，羅杰瑞就把層次觀念引進閩方言研究中。羅氏以為，一波一波語言 潮從北方湧入華南時，閩語一方面吸收了北方傳來的新形式，一方面還保存著更早的同 源詞，結果就形成大量的同源雙形詞或同源三形詞。該文並舉例分析閩語詞彙有三個主 要的時代層次──即秦漢、南朝、晚唐，這三個詞彙層次可以跟三個歷史階段配合，而 每個階段都有它獨特的音韻特徵（Norman, 1979: 260-273；羅杰瑞著、梅祖麟譯， 1994[1979]：45-48）。 1989年，張光宇參酌古代文獻和方言地理演變類型提出四層次說，即唐宋文讀層、 吳楚江淮層、古中原層、客贛方言層。至 1996 年，又修正為「三階段、四層次」說，所

謂「階段」是指時代過程，所謂「層次」是指地域來源和類型特點，其內涵包括了西晉 （中原東部和中原西部）、南朝（江東吳語）、唐宋（長安文讀），他的立論是以音類 為基礎，並兼顧共存關係所得出的結果。他認為要探討閩語的層次，時代問題、空間問 題及類型特點皆須顧及，其中時代問題，還必須結合移民史和漢語史相互參證（張光宇， 1989：165-179，1996）。 1995年，梅祖麟和楊秀芳從幾個閩語語法成分，即虛詞、語法結構、第一人稱複數 代詞包括式和排除式的對立等，釐析出閩語的 4 個時間層次，包括遠古、上古、南朝、 晚唐，以及非漢語的底層，這裡的底層是指南亞族、南島族或傣族所說的語言（梅祖麟、 楊秀芳，1995：1-21）。 2011年，杜佳倫運用內部分析、方言比較與音韻系統檢視等方法，推論閩語各層次 的歷史時間或地域來源。他認為，閩語的韻讀系統在歷史分層上可分為 4 層，包括唐宋 文讀層、南朝江東層、晉代北方層以及上古層，其中南朝江東層與晉代北方層的地域差 異性多過於時代變異性。而閩語的聲母系統也可分為 4 層，包括唐宋文讀層、江東層、 北方層以及非漢語干擾層，其中北方層有部分古聲類帶有明顯的上古特色，其歷史時間 可以上推至西晉以前，不完全等同於韻讀系統的晉代北方層，而古閩越語的母語使用者 在學習古漢語時，依其音韻習性進行一系列的音韻調整改讀，遂形成具有系統特色的非 漢語干擾層（杜佳倫，2011）。 綜上，各家從不同的角度來探索閩語的語言層次，包括由詞彙、音類、語法等層面 著手，結合歷史發展、地域來源、類型特徵和移民史等，並以內部分析、方言比較與音 韻系統檢視等方法，歸納出閩語的語言層次。各家的說法雖不盡相同，但大體可以把閩 語的語言層次歸為 4 層，即上古層、南朝江東層、唐宋文讀層和非漢語的底層。其中後 3層的爭議性較小，第 1 層即最早的 1 層，看法較為出入。羅杰瑞認為是秦漢層，張光 宇主張是西晉（中原東部和中原西部）層，梅祖麟和楊秀芳分為遠古和上古層，杜佳倫 則提出晉代北方層以及上古層。 上述的時間層次，是從宏觀的角度來看二千多年來閩語的語言層，底下則是從微觀 的角度集中來談四百年來閩南語的詞彙層次。徐國慶曾指出，所謂「詞彙層」就是在詞 彙系統內部，詞彙成分按照不同的層次所形成的大大小小的相對固定的詞彙組織。各個 詞彙層在詞彙系統中是處在不同層次上的，而它們相互作用、相互制約，便構成一定的 組織結構，從而形成詞彙系統。所以分析詞彙層，其目的就是要揭示詞彙系統內在的層 級組織規律，顯示詞彙系統的整體性質和功能（徐國慶，1999：30-39）。

觀察閩南語的詞彙，發現其中包含了各種不同的來源，底下試著將閩南語中的詞彙 分為「固有詞彙層」、「借用詞彙層」兩大層次，再逐一層級化，擬定其詞彙層次的大 概如下：2 1.a 底層 1.特有詞彙層── 1.b 閩語層 固有詞彙層── 2.a 舊有詞彙層──古漢語層 2.普通詞彙層── 2.b 新造詞彙層──閩華共通層 1.a北方官話詞彙層 1.其他方言詞彙層── 1.b 吳語詞彙層 借用詞彙層3_── 2.a早期外來詞彙層 2.外來詞彙層── 2.b 中期外來詞彙層 2.c晚期外來詞彙層 圖一 閩南語詞彙層次 本節將根據「聖經工具──信望愛信仰與聖經資源中心」檢索系統，對照文言文（如 1855 年麥都思等譯的《新舊約全書•委辦譯本》）、淺近文言文（1902 年施約瑟譯的《新舊 約全書》）、白話文（1874 年施約瑟譯的《舊約全書》）、官話（1919 年《官話和合譯 本》）和閩南語《聖經》譯本（如 1972 年的《紅皮聖經》和 2013 年林俊育等譯的《全 2 _{有關詞彙層次的論著，大陸學者早在 60 年代就已提出。1961 年，黃景新提出「詞彙層」的概念，他認為} 詞彙系統的內部組織結構是有層次性的，可以逐層分析或組合起來，並按照「詞彙－語法」範疇來劃分詞彙 組織層次。但該文被劉叔新（1964）批評為試圖以語法標準來解決詞彙層的問題。80 年代武占坤、王勤（1983） 對詞彙層提出了新的見解，他們以詞彙成分的音、義、結構、色彩等為標準，建立一種純詞彙性質的層級結 構。然而這種研究觀點似乎是混淆了詞彙要素和結構層次的差別。90 年代末期，徐國慶（1999）重新詮釋 「詞彙層」的定義，並提出三個觀點：一是區別詞彙平面和語法平面的性質；二是區別詞彙的要素平面、聚 合平面和層級平面；三是將詞彙分為造句詞彙層和構詞詞彙層，並以結構和功能統一為基本骨架，來劃分下 位的各詞彙層。上述這幾篇論文都是以漢語為研究範疇，來探討詞彙層次的問題，但在觀念、理論架構上仍 對本文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尤其是徐文，此處擬定的閩南語詞彙層次，參酌了該文的分類架構。 3 _{借用詞彙層包括 2 個部份：一是其他方言詞彙層，它不是漢語共同語中固有的，而是從其他方言中吸收進} 來的詞彙；二是外來詞彙層，指的是從外國語言中吸收進來的詞彙，例如英語、日語等。

民台語聖經》）與巴克禮譯本，藉由觀察各種譯本在詞彙使用上的異同，以探索巴克禮 譯本的詞彙特色。 （一） 保留古漢語詞彙 分析巴克禮譯本，的確涵蓋了不同來源的詞彙。從上面的分類來看，「固有詞彙層」 是相對於「借用詞彙層」而言的，絕大多數由漢語中的固有詞彙構成。因此，固有詞彙 是指那些漢語共同語中固有的，而不是吸收進來的詞彙。只有少數詞彙來自於非漢語， 因為閩地在漢人來以前原是百越民族居住的地區，在閩語形成的歷史過程中，有可能吸 收了古百越民族的語言成分，而這些成分保存在閩語中，形成了底層詞（趙加，1991： 45-56；鄧曉華，1993，1994：36-40；曹廣衢，1997：54-60；林倫倫，1990：78-79）。 古漢語詞彙是屬於「普通詞彙層」下的「舊有詞彙層」，「普通詞彙層」指的是非 閩南語特有的詞彙，即一般詞彙。而「舊有詞彙層」指的是古漢語歷來相傳，保留在閩 南語口語或書面語中的固有成分。上述各家所說的唐宋文讀層、南朝江東層和上古層（含 羅杰瑞所說的秦漢層，張光宇主張的西晉中原東西部層，梅祖麟和楊秀芳的遠古和上古 層，杜佳倫的晉代北方層以及上古層），基本上都歸屬於這一層。在巴克禮譯本裡，就 保留了許多古漢語詞彙，比如〈猶大書〉（1：16）中的「諂媚」（thiám-mī），該詞在 巴克譯本中出現過 21 次：

Chiah ê lâng nguh-nguh-liām, oàn-chhoeh, chiàu in ê su-ik lâi kiâⁿ, in ê chhùi kóng khoa-kháu ê ōe, ūi-tih châi-lī lâi thiám-mī lâng.（諸個人耦耦唸，怨慼，照的私慾 來行，的嘴講誇口的話，為著財利來諂媚人。） 「諂媚」（thiám-mī）一詞，見於《後漢書•袁紹傳》：「曲辭諂媚，交亂懿親」（范 曄，1997：2414），是逢迎巴結的意思。「諂媚」收錄於小川尚義《台日大辭典》（下） （1993b[1932]：253）及董忠司《台灣閩南語辭典》（2001：1430），是用言語或卑躬屈 膝的態度來奉承的意思，即拍人馬屁。對照 1972 年出版的《紅皮聖經》與 2013 年的《全 民台語聖經》，4_{則都譯為「扶挺」（phô}._{-tháⁿ）。} 又比如〈彼得後書〉（1：5）中的「慇勤」（un-khûn），該詞在巴克譯本中出現過 26次： 4 _{此處的聖經版本，引自「聖經工具──信望愛信仰與聖經資源中心」，http://bible.fhl.net/，瀏覽日期：} 2017.1.16，財團法人信望愛資訊文化藝術基金會。

Ūi-tih án-ni, lín tih chīn-lt un-khûn, tī lín ê sìn ke-thiⁿ hó-tek, tī hó-tek ke-thiⁿ tì-sek （為著按呢，恁著盡力殷勤；佇恁的信，加添好德；佇好德，加添智識） 「慇勤」（un-khûn）一詞，見於元馬致遠《黃粱夢》第 4 折：「道不的殷勤過日災須少， 僥倖成家禍必多。」（臧懋徇輯，1968：10），是辛勤的意思。又見於《紅樓夢》第 12 回：「賈瑞見往裡讓，心中喜出望外，急忙進來，見了鳳姐，滿面陪笑，連連問好。鳳姐 也假意殷勤，讓茶讓坐。」（曹雪芹、高鶚，1994：409）是懇切、周到的意思。「慇勤」 收錄於小川尚義《台日大辭典》（上）（1993a[1931]：117），是懇切勤勞、勤勉的意思。 對照 1855 年麥都思等譯的文言版《新舊約全書•委辦譯本》，譯為「黽勉」；2013 年的 《全民台語聖經》，則譯為「拍拚」（phah-piàⁿ）。 又比如〈但以理書〉（2：35）中的「夏天」（hē-thiⁿ），該詞在巴克譯本中出現過 23次：

Tùi án-ni hit ê thih, thô., tâng, gûn, kim chòe cht-ē phah chhùi-chhùi, pìⁿ-chòe hē-thiⁿ gō-kak-tiûⁿ ê chho-khng（對按呢彼個鐵、土、銅、銀、金做一下拍碎碎，變做夏 天五穀場的粗糠） 「夏天」（hē-thiⁿ）一詞，見於唐王建〈昭應官舍書事詩〉：「臘月近湯泉不凍，夏天 臨渭屋多涼。」（彭定求編，1960：3414）是指一年四季中的第二個季節，即陽曆四至 六月。小川尚義《台日大辭典》（下）（1993b[1932]：756）和董忠司《台灣閩南語辭 典》（2001：357）都收有「夏天」一詞，指夏季。對照 1874 年施約瑟譯的白話本《舊 約全書》，譯為「夏日」；2013 年的《全民台語聖經》，則譯為「熱天」（juh-thiⁿ）。 這類古漢語詞彙往往有相應的閩南語詞彙，加上它們多為文讀，久而久之，這些詞 彙就被相應的閩南語詞彙所替代，現在它們大多保存在早期的閩南書面語文獻中，較少 用於閩南語口語裡。 （二） 保留閩華共通詞彙 「閩華共通層」是屬於「普通詞彙層」下的「新造詞彙層」，它是相對於「舊有詞 彙層」而言的，指的是近現代漢語才出現的詞彙，它通用於華語和閩南語口語或書面語 中。在巴克禮譯本裡，也保留了許多閩華共通詞彙，比如〈何西阿書〉（2：7）中的「現 今」（hiān-kim），該詞在巴克譯本中出現過 71 次：

Góa beh tò-khì chhē góa ê pún-hu, in-ūi góa hit-sî ê kéng-hóng pí hiān-kim iáu khah-hó.（我欲倒去尋我的本夫，因為我彼時的景況比現今猶卡好。） 「現今」（hiān-kim）一詞，在 1919 年《官話和合譯本》譯為「如今」。該詞亦見於《儒 林外史》第 14 回：「不要說他現今不在家，是我替他設法，就是他在家裡，雖然他家太 爺做了幾任官，而今也家道中落，那裡一時拏的許多銀子出來？」（吳敬梓，2002：125） 是目前、當前的意思。小川尚義《台日大辭典》（下）（1993b[1932]：626）收有「現 今」一詞，是現在、當下、目前的意思。對照 2013 年的《全民台語聖經》，則譯為「這 嘛」（chit-má）。 又比如〈約珥書〉（1：12）中的「枯焦」（ko._{-tâ），該詞在巴克譯本中出現過 60} 次：

Phû-tô-chhiū ta-khì, bû-hoa-kó chhiū ko-tâ, sih-liû, chó-chhiū, pîn-kó, liân chhân-iá it-chhè ê chhiū-bk, iā lóng ko.-tâ（葡萄樹乾去，無花果樹枯焦，石榴、棗樹、蘋果， 連田野一切的樹木也攏枯焦） 「枯焦」（ko._{-tâ）一詞，在 1919 年《官話和合譯本》譯為「枯乾」。該詞亦見於《醒} 世姻緣》第 62 回：「那蠍子走到圈邊，即忙退縮回去，登時就枯乾了成了空殼。」（蒲 松齡，1962：509）是乾涸，沒有水分的意思。小川尚義《台日大辭典》（上）（1993a[1931]： 474）收有「枯焦」一詞，是枯乾的意思。對照 1855 年麥都思等譯的文言版《新舊約全 書•委辦譯本》，譯為「凋零」；1874 年施約瑟譯的白話本《舊約全書》，譯為「焦枯」； 2013年的《全民台語聖經》，則譯為「乾去」（ta-khì）。 （三） 保留特有的閩語詞彙 「閩語層」是屬於「固有詞彙層」下的「特有詞彙層」，它和舊有詞彙層、新造詞 彙層不同的是，它屬於閩語中專有的、特殊的詞彙。這些詞彙有的可在古漢語文獻中發 現，有的則不見於古漢語文獻，但可在閩南語文獻中找到。在巴克禮譯本裡，保存了許 多特有的閩南語詞彙，比如〈彼得後書〉（1：20）中的「私奇」（su-khia），該詞在巴 克譯本中出現過 2 次：

Tē it, tih seng chai, kìⁿ-nā sèng-keng tiong sian-ti ê ōe, bô thang thàn su-khia ê i-sù lâi khui-thiah.（第一，著先知，見若聖經中先知的話無通趁私奇的意思來開拆。）

「私奇」（su-khia）一詞，不見於古漢語文獻，是閩南語的特有詞彙。小川尚義《台日 大辭典》（上）（1993a[1931]：548、760）收有「私奇」一詞，有自私和私下個人兩個 意思。陳修《台灣話大辭典》（1991：1700）也收有該詞，是指私自積存的錢。對照 1972 年出版的《紅皮聖經》將該詞譯為「家己」（ka-tī），2013 年的《全民台語聖經》，則 直接譯出「先知」（即自己）一詞。 又比如〈耶利米哀歌〉（4：17）中的「煙暈」（ian-g），該詞在巴克譯本中出現 過 6 次：

Goán iáu teh g-bāng pang-chān, tì-kàu bk-chiu ian-g, iû-goân sī khang-khang; Goán tī liâu-bāng ê só.-chāi, liâu-bāng cht-ê bōe-ōe kiù-lâng ê kok.（阮猶啲向望幫助，致 到目睭煙暈，猶原是空空；阮佇瞭望的所在，瞭望一個會救人的國。） 「煙暈」（ian-g）一詞，在 1919 年《官話和合譯本》譯為「（眼目）失明」。該詞不 見於古漢語文獻，是閩語的特有詞彙。小川尚義《台日大辭典》（上）（1993a[1931]： 74）收有「煙暈」一詞，有目暈的意思。對照 2013 年的《全民台語聖經》，則譯為「目 睭花」（bk-chiu hue）。 （四） 借自官話的詞彙 「官話詞彙層」和古漢語詞彙、閩華共通詞彙或閩語特有詞彙不同，它隸屬於「借 用詞彙層」而不是「固有詞彙層」。也就是說它是從其他方言借過來的詞彙，不是閩語 固有的。在巴克禮譯本裡，也出現了許多借自官話的詞彙，比如〈彼得後書〉（2：9）中 的「誘惑」（iú-hk），該詞在巴克譯本中出現過 11 次：

Chú chai thang chín-kiù kèng-khiân ê lâng thoat-lī iú-hk, iā chai thang siu-kìm put-gī ê lâng kàu sím-phòaⁿ ê jt, siū hêng-hot.（主知通拯救敬虔的人脫離誘惑，也知通收 禁不義的人到審判的日，受刑罰。） 「誘惑」（iú-hk）一詞，見於《舊唐書•武宗本紀》：「以至於蠹耗國風，而漸不覺； 誘惑人意，而眾益迷。」（劉昫，1965：13），又見於《大宋宣和遺事》：「那時道教 之行，莫盛於此時，推原其由，皆自徐知常有以誘惑聖聽也。」（王洛川校正、黎烈文 標點，1934：20）是指用技倆引誘、迷惑他人心智的意思。小川尚義《台日大辭典》（上） （1993a[1931]：66）收有「誘惑」一詞，有誘拐迷惑的意思，又標註是文言語詞。陳修 《台灣話大辭典》（1991：762）也收錄，是指引誘而迷惑之。「誘惑」一詞不是固有詞

彙，是借自官話的詞彙，非但不用於閩南口語，書面語也極少使用。對照 1972 年出版的 《紅皮聖經》與 2013 年的《全民台語聖經》，皆譯為「試煉」（chhì-liān）一詞。

又比如〈彼得後書〉（2：13）中的「瑕疵」（hâ-chhû），該詞在巴克譯本中出現過 62次：

In lih jt-sî ê iàn-lk chòe hoaⁿ-hí, sī lah-sap sī hâ-chhû, kap lín tâng iân-sih, iàn-lk tī in ê hô-ài-sk（掠日時的宴樂做歡喜，是垃墋，是瑕疵，及恁同筵席，宴樂佇 的和愛席） 「瑕疵」（hâ-chhû）一詞，見於顏之推《顏氏家訓•省事》：「或有劫持宰相瑕疵，而 獲酬謝，或有諠聒時人視聽，求見發遣。」（顏之推，1965：3），又見於《舊唐書•韓 愈》：「若夫商財賄之有無，計班資之崇庳，忘己量之所稱，指前人之瑕疵……」（劉 昫，1965：2），是指缺點、毛病的意思。小川尚義《台日大辭典》（下）（1993b[1932]： 513）收有「瑕疵」一詞，是缺點的意思，又標註是文言語詞。陳修《台灣話大辭典》（1991： 524）也收錄，是指過失的意思。「瑕疵」一詞不是固有詞彙，是借自官話的詞彙，亦少 用於閩南口語和書面語。對照 1855 年麥都思等譯的文言版《新舊約全書•委辦譯本》， 譯為「瑕」；1919 年《官話和合譯本》譯為「瑕疵」；而 1972 年出版的《紅皮聖經》 與 2013 年的《全民台語聖經》，則改譯整句的涵義，不直譯「瑕疵」一詞。 （五） 保留底層的詞彙 「底層」是屬於「固有詞彙層」下的「特有詞彙層」，它和閩語層詞彙的共同點是， 都屬於閩語中專有的、特殊的詞彙，例如「虼蚻」（ka-chuh，蟑螂）、「杜蚓仔」（tō._-kún-á， 蚯蚓）、「唚」（chim，吻）、「鯪鯉」（lâ-lí，穿山甲）等皆是底層詞（趙加，1991： 45-56；鄧曉華，1994：36-40）。而不同點是，閩語層詞彙是屬於漢語方言，部份因書 面語中未記載，才不見於古漢語文獻，底層詞彙則非漢語，它是古百越語的遺跡。 根據梅祖麟、楊秀芳的說法，第一人稱代詞複數包括式和排除式的區別，在宋代以 前的文獻裡找不到來源（梅祖麟、楊秀芳，1995：1-19）。羅杰瑞指出，北方官話之所 以有包括式和排除式之別，是受了阿爾泰語的影響。閩語之所以有包括式和排除式之別， 是因為閩語有非漢語的底層。漢人來到以前，福建是非漢族的居住區。按照現在東南亞 語言的分佈，古代東南沿海一帶的非漢語可能有台語、南島語、南亞語三種。這三種語 言都分辨包括式和排除式。而根據詞彙的證據，南亞族遠古時代曾在閩地居住，但不知 道台族、南島族是否在漢族來到以前也曾在閩地居住。用個籠統的說法，閩語裡包括式

和排除式的區別，是百越族的遺跡（梅祖麟，1988：141-145；梅祖麟、楊秀芳，1995： 1-19；Norman & Mei, 1976: 274-301）。在巴克禮譯本中，也出現了一些底層的詞彙，比 如〈阿摩司書〉（6：13）中的「阮」（guán），該詞在巴克譯本中出現過 1395 次：

Lín hoaⁿ-hí hu-ké ê sū, iā kóng, Goán kiám--sī ēng ka-kī ê khùi-lt chhú ng-ki kak mah?（恁歡喜虛假的事，也講：阮豈呣是用家己的氣力取二支角嗎？）

又比如〈羅馬書〉（4：25）中的「咱」（lán），該詞在巴克譯本中出現過 1011 次： Iâ-so. bat ūi- tih lán ê chōe siū ké-sàng, koh ūi- tih lán ê chheng-chòe-gī lâi tit- tih koh-oh.（耶穌曾為著咱的罪，受解送，閣為著咱的稱做義，來得著復活。） 換言之，上述譯本中的「阮」、「咱」應該都是底層詞。又比如〈民數記〉（32：26）中 的「仔」（á）：

Goán ê gín-á, goán ê bó., goán ê iûⁿ-kûn, goán ê cheng-siⁿ, lóng beh lâu tī Ki-lit chiah ê siâⁿ.（阮的囝仔、阮的某、阮的羊群、阮的精牲，攏欲留佇基列諸個城。） 據梅祖麟的說法，《全唐詩》顧況詩上古之什十三章有〈囝一章〉，自注：「囝音蹇， 閩俗呼子為囝」。《集韻》獮韻九件切亦曰：「閩人呼兒曰囝」。再往上推，這個語詞 *kiàn借自南亞語，原因是「囝」在上古、中古找不到語源，南亞語系卻有不少同源詞（梅 祖麟，1997：21-41）。換言之，這個「囝」（kiánn）即是底層詞，後因聲母和韻母有 所脫落，而變成詞尾（á）（楊秀芳，1992：166）。所以，上述「囡仔」（gín-á）一詞 中表示小稱的名詞詞尾「仔」就是底層詞。 （六） 保留舊有詞彙罕見意義 在巴克禮譯本裡，還出現了一些從古漢語詞彙層或閩華共通詞彙層來的詞彙，它是 閩語固有的，只是在早期曾賦予它新的意義，而這意義較少見於現代閩語，但在早期辭 典或文獻中仍可見。比如〈啟示錄〉（9：12）中的「過身」（kè-sin），該詞在巴克譯 本中出現過 10 次：

Thâu ch



t ê chai-ē í-keng kè-sin; hiah ê tāi-chì í-āu, iáu ū ng hāng chai-ē beh kàu.（頭 一個災禍已經過身，許個代誌以後，猶有二項災禍欲到。）

「過身」（kè-sin）一詞，見於清《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 10 回：「自從你祖老太爺 過身之後，你母親就跟著你老人家運送靈柩回家鄉去。」（吴趼人，1937：34），是過 世、逝世的意思。「過身」收錄於小川尚義《台日大辭典》（上）（1993a[1931]：412）， 有逝世和過往兩個意思。《台灣話大辭典》（陳修編，1991：928-929）也收錄，有指死 亡和過去兩個意思。董忠司《台灣閩南語辭典》（2001：691），只收有死亡的意思。對 照 1902 年施約瑟譯的淺近文言文版《新舊約全書》，譯為「往」；1919 年《官話和合 譯本》、1972 年出版的《紅皮聖經》與 2013 年的《全民台語聖經》，則都譯為「過去」 一詞。巴克禮譯本顯然保存了「過身」一詞裡「過去」、「過往」的涵義。 （七） 誤用閩南語詞彙的意義或用法 巴克禮長期在中國大陸和台灣傳教，又曾為《廈英大辭典》作補編，因此他的閩南 語是有相當程度的。但可能是受官話的影響，或對閩南語語感的掌握還不夠全面，以致 於會出現誤用閩南語詞彙的意義或用法的情形，比如〈啟示錄〉（7：17）中的「攏總」 （lóng-chóng），該詞在巴克譯本中出現過 249 次：

In-ūi chō-ūi tiong ê Iûⁿ-ko beh chòe in ê bk-chiá, chhōa in kàu oh ê chúi-chôaⁿ; koh Siōng-tè beh tùi in ê bk-chiu chhit-khì in lóng-chóng ê bk-sái.（因為座位中的羊羔欲 做的牧者，導到活的水泉；閣上帝欲對的目睭拭去攏總的目屎。） 「攏總」（lóng-chóng）一詞有一切、全部、所有的意思，是閩南語特有詞，不見於古 漢語文獻。根據小川尚義《台日大辭典》（下）（1993b[1932]：1036）的用法，如「攏 總來」；王育德《台灣語常用語彙》（1993[1957]：221）的用法，如「攏總四十粒」、 「攏總好人」；陳修《台灣話大辭典》（1991：1181）的用法，如「攏總是五十八元」、 「攏總亦無若濟」、「攏總平價」；董忠司《台灣閩南語辭典》（2001：875）的用法， 如「攏總買」。 從辭典的用例來看，「攏總」是用來總括它所提到的人或事或物的全部，即它所限 定的事物沒有例外的發生。在句法上，它可以當副詞使用，表示範圍，來修飾它後面的 動詞；或者當名詞，充任句中主語的位置。但在上述巴克禮辭典的用例中，卻出現「攏 總」一詞充任句中限制性定語的用法，來修飾中心語「目屎」。對照 1919 年《官話和合 譯本》與 1972 年出版的《紅皮聖經》，都譯為「一切」，2013 年的《全民台語聖經》， 則譯為「所有」一詞。巴克禮譯本顯然只注意到語義的對應，而忽略了語法使用上的差 異，這可能是因為在翻譯的過程，詞彙的語法意義本來就比詞彙意義更難掌握的緣故。

三、 詞彙的分工與互競

1920和 1930 年代歐洲結構主義語言學家在詞義研究方面做出了一些成績，其中特 里爾（J. Trier）把詞彙看作一個由詞組成的系統，詞與詞之間有一定的語義分工。他認 為，整個詞彙系統處於變化狀態之中，詞的數目不斷增減。每當有一個詞 W1 消失，與 它相近的詞 W2 的涵義就會擴大，兼含原來 W1 的涵義。反之，如果出現了一個新詞 W3，那麼 W2 的涵義就會縮小，畫出一部份涵義讓 W3 表達。意義相近的詞 W1、W2、 W3……構成一個集合，稱為詞彙場（lexical field）。詞項的畫分反映了概念的畫分，相 近的概念集合在一起組成概念場（conceptual field），有些人還使用語意場（semantic field） 的名稱。人們把這方面的理論稱為語意學中的場論（field theory），或稱為語意場理論。 結構主義語言學家的另一個成績是：研究語言成分之間的關係，例如研究詞與詞之間的 同義關係（synonymy）、下義關係（hyponymy）、反義關係（antonymy）（徐烈炯，1996： 125-130）。 的確，語言是一個複雜的系統，詞與詞之間經常處在相互制約的關係中，尤其是概 念相同或相近的語詞，彼此間的關係更加密切，當某一詞的語義範圍有所改變時，勢必 影響到另一些同義或近義詞的涵義。因而我們不禁想探索，巴克禮譯本的詞彙選用是否 存在著系統性？又哪些概念相同或相近的詞彙，在語義上有分工或互競的現象？ 底下嘗試舉「khg-bt」（囥密）與「ún-bt」（隱密）為例，說明本節討論的重點。 「khg-bt」（囥密）一詞為閩南語的特有詞，偶然出現在巴克禮閩南語聖經的譯本裡， 它在希臘文《新約聖經》裡有兩個出處，原文是「κρύπτω 克呂普拖」（編號 2928）和 「ἀποκρύπτω 阿波-克呂普拖」（編號 613）（張伯琦，2008），這兩處原文在巴克禮的譯 本中，除了譯為「khg-bt」（囥密）外，另一個較常用的詞就是「ún-bt」（隱密）。翻查 英文的譯本發現，兩詞都常用「hide」一詞來翻譯（王正中編，1999）；而中文的和合本， 也多譯為「藏」、「隱藏」、「躲藏」（聯合聖經公會編，1919）。 在巴克禮的譯本裡，「khg-bt」（囥密）和「ún-bt」（隱密）兩詞也多是「藏」、「隱 藏」、「躲藏」的意思，但在實際的運用上，會發現兩者是有區別的。換言之，「khg-bt」 （囥密）與「ún-bt」（隱密）兩詞可能基本意義（denotational meaning）相同，而附加 意義（connotational meaning）不同；或者兩詞在理性意義（cognitive meaning）和感性 意義（emotional meaning）上沒有明顯的不同，但它們往往不能替換使用。也就是說， 這兩個詞彙所指涉的概念基本上是相同或相近的，但彼此卻產生了一些語意上競爭或分 工的情形。

以「khg-bt」（囥密）一詞為例，該詞出現在巴克禮譯本的地方，如〈馬太福音〉 （25：18）：

Tk-tk hit-ê niá cht chheng ê khì, chiū kt tōe, lâi khg-bt i ê chú-lâng ê gûn.（獨獨彼 個領一千的去就掘地，來囥密伊的主人的銀。）

從上下文來看，這句是把主人的銀子藏起來的意思，句中「khg-bt」（囥密）一詞當動 詞，後接的受事賓語是具體的物品。又〈以弗所書〉（3：9）：

…iā hō. _{chèng lâng lóng bêng-pk chit ê ò-biāu sī cháin-iūn an-pâi, chiū-sī lk-tāi í-lái}

khg-bt tī chō bān mh ê Siōng-tè ê…（……也互眾人攏明白，此個奧妙是怎樣安 排，就是歷代以來囥密佇造萬物的上帝的……）

從上下文來看，句中「khg-bt」（囥密）一詞當動詞，賓語是指隱藏的奧秘，表示抽象 的事情。

巴克禮譯本中另有一例是指把人隱藏起來的意思，如〈希伯來書〉（11：23）： Tùi sìn, chiū Mô._{-se chhut-sì ê sî, i ê pē-bú, in-ūi khòan-kìn kián chheng-siù, khg-bt i}

san gh jt; jh  kian ông ê bēng-lēng.（對信，就摩西出世的時，伊的父母因為看見 子清秀，囥密伊三月日，亦呣驚王的命令。）

從上下文來看，這句是把人（指摩西）藏起來的意思，「khg-bt」（囥密）一詞當動詞， 後接的受事賓語是具體的人。

檢索閩南語辭典，如杜嘉德《廈英大辭典》（1993[1873]：277）收有「khg-bt」一 詞，是「to hide away」，隱藏的意思。東方孝義《台日新辭書》（1997[1931]：213）收有 「藏密」（khg-bt）一詞，是深深隱藏，不讓人看見。另收有「藏棺」、「藏步」，都是指 把事情或物品隱藏起來。小川尚義《台日大辭典》（上）（1993a[1931]：390）收有「藏 密」（khg-bt）一詞，有兩種意思，一是（把東西）放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二是（把 事情）隱藏起來。 王育德《台灣語常用語彙》（1993[1957]）、陳修《台灣話大辭典》（1991）、周長楫 《廈門方言辭典》（1993）、楊秀芳《閩南語字彙》（1998）、董忠司《台灣閩南語辭典》 （2001），皆未收「囥密」一詞。但《台灣話大辭典》（陳修編，1991：1013）裡收有「囥」

一詞，除了指物品、事情的存放或保留，也指人的躲避或隱藏，例如：「人講查某囝合生 肉未囥得」。可見「khg-bt」（囥密）一詞在辭典中的用法，除了有把事情或物品隱藏起 來的意思，也可以指把人藏起來。5 巴克禮在聖經譯本的用法是三者皆有，與一般閩南語辭典的用法和舉例不一樣的地 方是，書中指涉把事情隱藏起來的例子，反而不如指涉把人或物隱藏起來的例子多。此 外，該詞在譯本中的運用相當準確，足見他對閩南語詞彙的認識是頗為深入的。並且 「khg-bt」（囥密）一詞現在較為罕用，巴克禮譯本可以說相當程度的保留了部份早期 的閩南語詞彙。 黃朱倫（1999：71）提過，研經者要精確地掌握作者在一個文本中費盡心機所選用 的某一個詞彙意義，他的挑戰並非是將該詞彙的一切含義讀到該文本中，而是一方面從 該詞彙的眾多含義中，根據上下文的語境選擇配合語境的單一詞義，並且另一方面，分 析瞭解與該詞彙有同義關係的幾個同義詞彙，它們之間──同中有異，異中有同──細 微的差別關係。 他又說（1999：68）共時的詞彙研究，不單是深入探討個別詞彙的意義而已，而是 進一步探討同一語意場中，詞與詞之間彼此的關聯，相互制約的關係。這樣才能精確的 掌握詞彙在特定語境中的意義與概念。共時語言學家感興趣的，是某個詞彙在特定時期 的佈局中，與其他共時的詞彙在意義上的相互關係，這個關係上的細微差別，事實上決 定了該詞彙的意義。 為了更深入瞭解「khg-bt」（囥密）一詞的意義，我們有必要觀察同義語意場中另 一個詞──「ún-bt」（隱密）的語用情形。觀察「ún-bt」（隱密）一詞，發現該詞出現 在巴克禮《新舊約聖經》譯本的頻率比「khg-bt」（囥密）多出許多，並且多指抽象的 事情，如〈利未記〉（4：13）：

Kiân _{Iâ-hô-hoa só}. _{bēng-lēng -thang kiân ê cht-hāng sū, tì-kàu ū chōe, tāi-chì iáu-kú}

ún-bt, hōe-chiòng khòan bô tih ê.（行耶和華所命令呣通行的一項事，致到有罪， 代誌猶久隱密、會眾看無著的。）

5 _{「khg」（囥）一詞在杜嘉德《廈英大辭典》、東方孝義《台日新辭書》、小川尚義《台日大辭典》、陳修《台}

灣話大辭典》、周長楫《廈門方言辭典》等辭典，都收有「隱藏」一意，但董忠司《台灣閩南語辭典》及教 育部的《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則未列。

從上下文來看，句中「ún-bt」（隱密）一詞當動詞，賓語指的是人犯罪的事，表抽象的 事情。

但在譯本中有一些例子是用來修飾具體的物品，如〈約伯記〉（28：11）：

I that-bt chúi hō. _{i bōe tih-lh-lâi; Koh thh-chhut ún-bt ê mh, hō}. _{i kìn kng.（伊塞密}

水互伊滴落來，閣提出隱密的物互伊見光。）

從上下文來看，這句是指把隱藏的物品顯露出來的意思，句中「ún-bt」（隱密）一詞當 形容詞，用來修飾具體的物品。

在巴克禮譯本中另有用來修飾人的，如〈馬太福音〉（6：18）：

…bô hō. _{lâng khòan-kin lí teh kìm-chih, sī hō}. _{lí tòa tī ún-bt ê Pē khòan-kìn; chiū lí ê Pē,}

kàm-chhat tī ún-bt ê, beh pò-tap lí.（無互人看見你啲禁食，是互你住佇隱密的父看 見；就你的父鑑察佇隱密的，欲報答你。）

從上下文來看，這句是指神在暗中察看，這裡的「ún-bt」（隱密）不是隱藏，而是暗中、 隱密的意思，用來修飾具體的人。

在譯本中有一些例子是指地點，如〈詩篇〉（10：8）：

I tī ún-bt ê só.-chāi hāi-sí bô chōe ê lâng, I ê bk-chiu àm-chīn tt-tt siòng bô i-óa ê lâng. （伊佇隱密的所在害死無罪的人，伊的目睭暗靜直直相無依倚的人。） 從上下文來看，這句是指惡人躲在隱密的地方害人，「ún-bt」（隱密）一詞當形容詞，用 來修飾具體的處所。 檢索閩南語辭典，東方孝義《台日新辭書》（1997[1931]：69）收有「隱密」（ún-bt） 一詞，是秘密的意思，指隱藏事情，不讓人知道。小川尚義《台日大辭典》（上） （1993a[1931]：119）也收有「隱密」（ún-bt）一詞，是隱藏蓋密的意思。陳修《台灣 話大辭典》（1991：2035）收有「隱密」（ún-bt）一詞，是秘密的意思，如「代誌做到真 隱密」。王育德《台灣語常用語彙》（1993[1957]）、周長楫《廈門方言辭典》（1993）、董 忠司《台灣閩南語辭典》（2001），則未收「隱密」一詞。

從閩南語辭典的記載來看，「ún-bt」（隱密）多用於指涉抽象的事情，至於指涉人或 具體物品或地點的用法較不明顯。巴克禮譯本的用法是四者皆有，但也以指涉抽象的事 情最多，其他三種用法相對較少，這可能反映當時閩南語的使用狀況。 再比較「ún-bt」（隱密）和「khg-bt」（囥密），前者是古漢語詞，後者是閩南語特 有詞，但前者結合較為緊密，後者則可以在組成要素中插入「ōe」（會）或「bōe」（㔕）， 表示肯定或否定的語意。從文獻材料來看，「khg-bt」（囥密）在早期多被視為複合詞， 後期則多被當成詞組來使用。在譯本裡有「khg-bt」（囥密）中插入否定詞「bōe」（㔕） 的用法，如〈馬可福音〉（7：24）：

Iâ-so. tùi hia khí-sin, khì kàu Chhui-lô Se-tùn ê kau-kài, jp cht keng chhù,  ài lâng chai; nā-sī khg bōe bt.（耶穌對遐起身，去到推羅、西頓的交界，入一間厝，呣 愛人知，若是囥密。） 這裡的「khg bōe bt」（囥㔕密），指的是耶穌到來一事無法隱藏。 葉蜚聲、徐通鏘（1998：156）提過，詞義包含理性意義和附加色彩兩方面。同義 詞的「同」，是指理性意義相同或基本相同。語言裡完全同義的詞是很少的，絶大多數同 義詞都是意義基本相同，但有細微的差別。這些差別可以表現為詞義所概括反應的側面 和重點有所不同，而這種不同又往往影響到搭配的習慣；或者在詞義的附加色彩方面有 差異，而這種差異又往往影響到運用的範圍。這樣，一組同義詞裡的各個詞都有自己的 分工職責，可以相互補充，亦即從不同的角度去表達某一類現實現象。上述「ún-bt」（隱 密）和「khg-bt」（囥密）這兩個同義詞，即是兩個理性意義相同，但附加成分不同或 用法不同，與別的詞搭配關係不同的義位構成的同義義場，它們的義位間存在著重合關 係。 根據「聖經工具──信望愛信仰與聖經資源中心」的檢索系統，在巴克禮翻譯的《聖 經》裡，古漢語詞「ún-bt」（隱密）和閩南語特有詞「khg-bt」（囥密）兩詞併存，巴 克禮以他對閩南語的認識，在譯本中將兩詞的語用情形展現出來。巴克禮在譯本中使用 「ún-bt」（隱密）的次數為 58 次（其中《舊約全書》32 次，《新約全書》26 次），而用 「khg-bt」（囥密）的次數為 29 次（其中《舊約全書》23 次，《新約全書》6 次）。其中 「ún-bt」（隱密）一詞用來指抽象的事情，有 34 例；用來指地點，有 14 例；用來指人 物，有 6 例；用來指物品，有 4 例。「khg-bt」（囥密）一詞用來指抽象的事情，有 9 例；用來指人物，有 12 例；用來指物品，有 8 例。我們把結果表列如下：

表一 「 」（隱密）和「 」（囥密）的比較 「 」（隱密） 「 」（囥密） 詞彙來源 古漢語詞 閩南語特有詞 結合情形 結合較為緊密 可在組成要素中插入「會」或「㔕」 總出現次數 58 次 29 次 指抽象的事情 34 次 9次 指地點 14 次 0次 指人物 6次 12 次 指物品 4次 8次 我們知道在與其他詞語的搭配上，處於同一語義系列中的成員，它們之間是相互制 約的。假定有 A、B、C 三個成員，A 意義的搭配關係不僅決定於自己，還決定於它與 B、 C的關係，並且受 B 與 C 的制約。我們分析「ún-bt」（隱密）和「khg-bt」（囥密）這 兩個同義詞其詞義的組合關係時發現，詞義組合的語義條件確實受到語義系列中另一成 員的制約。像「ún-bt」（隱密）和「khg-bt」（囥密）兩詞皆可用來指抽象的事情、具 體的人或物，但「ún-bt」（隱密）多用於指抽象的事情，而「khg-bt」（囥密）多用於 指具體的人或物。且「ún-bt」（隱密）還用來指涉地點，但「khg-bt」（囥密）則沒有。 另外，「ún-bt」（隱密）結合較為緊密，「khg-bt」（囥密）則可以在組成要素中插入「ōe」 （會）或「bōe」（㔕），表示肯定或否定的語意，可以說彼此既分工又互競。 觀察發現，有同義關係的「ún-bt」（隱密）和「khg-bt」（囥密）兩詞，在某一些 語境中可以互換使用，而不會改變作者在語境中所要表達的概念。但這兩個詞並不是絶 對的同義詞，因為它們不能在任何語境中任意互換使用。它們在某一些語境中，在意義 上有重疊關係，但在另一些語境中各有不同的意義。 到了現代閩南語，「ún-bt」（隱密）多用於書面語，「khg-bt」（囥密）一詞則僅保 留了「khg～」（囥）、「khg bōe bt」（囥㔕密）、「khg ōe bt」（囥會密）的用法，並且 多用於口語。可見對於同樣的現實現象，人類主觀態度可能不一樣，詞在運用的範圍有 些多用於書面語，有些多用於口語，這些都促使同義詞具有不同的附加色彩。

四、 結語

巴克禮《新約聖經》譯本是在 1916 年出版，《舊約聖經》是 1933 年出版，所以這

本《聖經》保存了大量的早期閩南語的語言材料。在巴克禮譯本之前，已出版文言文、 淺近文言文、官話漢譯本，以及閩南語譯本，本文藉由觀察各種譯本在詞彙選用上的異 同，探索巴克禮譯本的詞彙特色。觀察發現：

1. 巴克禮譯本選用古漢語詞彙時，《紅皮聖經》與《全民台語聖經》多用閩南語 特有詞或閩華共通詞（例如「諂媚」（thiám-mī）∕「扶挺」（phô._{-tháⁿ）、「慇}

勤」（un-khûn）∕「拍拚」（phah-piàⁿ）、「夏天」（hē-thiⁿ）∕「熱天」（juh-thiⁿ））。 2. 巴克禮譯本選用閩華共通詞彙時，《紅皮聖經》與《全民台語聖經》多用閩南

語特有詞（例如「現今」（hiān-kim）∕「這嘛」（chit-má）、「枯焦」（ko._-tâ）

∕「乾去」（ta-khì））。 3. 巴克禮譯本選用特有的閩語詞彙時，《紅皮聖經》與《全民台語聖經》則改譯 它詞（例如「私奇」（su-khia）∕「家己」（ka-tī）、「煙暈」（ian-g）∕「目睭 花」（bk-chiu hue））。 4. 巴克禮譯本選用借自官話的詞彙，《紅皮聖經》與《全民台語聖經》則用閩華 共通詞或改譯整句的涵義（例如「誘惑」（iú-hk）∕「試煉」（chhì-liān）、 「瑕疵」（hâ-chhû））。 5. 巴克禮譯本保留舊有詞彙的罕見意義（例如「過身」（kè-sin）一詞裡「過去」、 「過往」的涵義），而《紅皮聖經》與《全民台語聖經》則選閩華共通詞「過 去」一詞。 6. 巴克禮譯本誤用閩南語詞彙的意義或用法時，《紅皮聖經》與《全民台語聖經》 則加以糾正（例如「攏總」（lóng-chóng）一詞，在巴克禮譯本可充任句中限 制性定語的用法，來修飾中心語，《紅皮聖經》與《全民台語聖經》則改譯「一 切」、「所有」）。 綜觀之，巴克禮譯本較之後出版的閩南語譯本，更多的受到之前出版的文言文、淺 近文言文、官話漢譯本等的影響，所以在詞彙選用上更為保守，相形之下古漢語、閩華 共通詞，甚至是官話的選用，都比之後出版的閩南語譯本來得多。 在撰寫本文的過程，發現《聖經》的希伯來原文和希臘原文（少數用亞蘭文，如〈以 斯拉記〉部份），在翻譯成華語、英語或閩南語時，來源語言（聖經原文）的同一個語詞

（或許是多義詞）可能會用在不同的語境中，但目標語言（聖經翻譯的語文）往往會因 語境不同而用不同詞彙來翻譯。同樣的，在不同的語言裡，其對譯的情形各不相同，這 也會幫助我們去思考同時具有多種語言背景的巴克禮，是如何將他的閩南語語言學知識 運用和實踐在《聖經》的解讀和翻譯上。 黃朱倫（1999：5、74）提過，釋經學除了要注意歷史文化背景的分析、神學的考 量，以及書卷裡上下文的聯貫外，語言學的分析更有助於經文的詮釋。像是屬於同一個 詞彙場中的幾個有關聯的詞，在同一個書卷段落中出現時，它們之間的詞義關係的正確 或錯誤的掌握與認識，對解經成果影響很大 因此我們要觀察的不僅是巴克禮譯本單一詞彙的選用，更以「khg-bt」（囥密）與 「ún-bt」（隱密）為例，分析了概念相同或相近的詞彙在整個譯本中語用分工和互競的 情形。觀察發現，有同義關係的兩個詞，在某一些語境中可以互換使用，在某一些語境 中則不行，並且前者多用於指涉具體的人或物，後者多用於指涉抽象的事情。另外，前 者可以在組成要素中插入「ōe」（會）或「bōe」（㔕），表示肯定或否定的語意，後者則 結合較為緊密，可以說彼此既分工又互競。

引用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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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xical Use of the Bible in Southern Min by Thomas Barclay

Lin, Hsiang-wei

Associ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Chinese,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Abstract

Barclay’s translation of the New Testament was published in 1916, and his Old Testament in 1933. Both of these works preserve many of the linguistic forms of early Southern Min. Since translations of the Bible in classical Chinese, simple classical Chinese, Mandarin, and Southern Min all existed before Barclay’s version, this article will compare and contrast the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in the use of vocabulary in various translations, and explore the lexical features of Barclay’s translation. An investigation into Barclay’s works would help us understand the language use in earlier written literature as well as observe some of the unique vocabulary of Southern Min at the time. This article will further discuss whether the lexical selection of Barclay’s translation is systematic, and whether words with the same or similar meaning have an obvious distinction or are mutually competing in terms of pragmatic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