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發表 第 6 場次
簡亞帆
原住民青年在族群團體內的認同與移動
-我參加太魯閣族學青會的青年經驗為例
原住民青年在族群團體內的認同與移動
-我參與太魯閣族學青會的組織經驗
簡亞帆 Yakaw Jilu 國立東華大學課程設計與潛能開發學系多元文化教育碩士班 碩士生 【摘要】 太魯閣族正名迄今已經超過了十年,正名運動始於 1996 年「由台灣基督長 老教會太魯閣中會」及「花蓮縣太魯閣建設協會」推行正名研討會以建立共識, 識。運動的背後其實都能看到許多知識分子的參與,包括了在 2002 年一群太魯 閣族青年在台北市成立了《台灣原住民德魯固族學生青年會》並發行了「德魯固 之聲」的刊物,這也是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的前身。 在原住民運動以及正名運動的脈絡下,知識分子的投入其中讓運動得以取得 理論論述上的發言力量。也因為社會環境下身為原住民的共同經驗凝聚成一種共 同的命運感,原住民「知識」青年透過不同的方式凝聚起來。本文主要是呈現在 這樣時空脈絡下,筆者在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的組織參與經驗,這個經驗帶給筆 者怎麼去思索族群的認同與組織成員之間的關係。 關鍵詞:認同、太魯閣族、知識青年、集體想像、質性研究原住民青年の族群グループ内における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と移動
-タロコ族学生青年会組織への参加経験
簡亜帆 Yakaw Jilu 国立東華大学カリキュラムデザイン‧ 潜在能力開発学系多元文化教育修士課程 【要旨】 タロコ族が「名を正」してからすでに十年が過ぎた。「正名運動」は 1996 年に「台湾キリスト長老教会タロコ中会」及び「花蓮県タロコ建設協会」が「正 名」シンポジウムを推進しコンセンサスを得たことに始まる。この運動の背後 では多くのインテリが関わっており、2002 年にあるタロコ族青年のグループ が台北市で『台湾原住民Truku族学生青年会』を成立させ、並びに「Truku の 声 」という出版物を発行した。これもタロコ族学生青年会の前身である。 原住民運動及び「正名運動」の流れの中で、インテリが加わることによって 運動の理論や論述上における発言力を得ることができた。この社会環境の下で あったために、原住民としての共通する経験が一つになり、運命を共有してい るという意識でまとまり、原住民の「インテリ」青年は異なる形でまとまって いったのである。本文では主にこのような時間的流れの下、筆者がタロコ族学 生青年会の組織に参加した経験を記す。この経験は族群の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と 構成メンバーとの間の関係をどのように考えるかということにつながったか らである。 キーワード: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タロコ族、インテリ青年、集団的想像、質的 研究 (和訳:坂井洋)壹、 前言 從 1980 年代開始,台灣原住民族運動逐漸形成,而原住民運動的興起在於 原住民族對於自身所面臨到的種族滅亡的危機(王甫昌,2006),而過去台灣原 住民在面臨土地流失、社會歧視等等的困境,「台灣原住民」意識的抬頭,讓原 本台灣原住民內文化差異甚大的群體,共同以爭取原住民權益為基礎,進一步建 立一個屬於台灣原住民的想像。過去台灣許多部落透過日本學者的分類,原住民 族便出現跨越傳統部落的初期民族(趙中麒,2004),但在台灣原住民族運動以 後,許的族群有紛紛要求國家政府承認他的的存在,自 2000 年開始,邵族(2001 年)、噶瑪蘭族(2002 年)、太魯閣族(2004 年)、撒奇拉雅族(2007 年)、賽德 克族(2008 年)正名成功(靳菱菱,2010 年),其後在 2014 年卡那卡那富與阿 拉魯哇也相繼正名成功。 在這一波波的原住民運動以及正名運動的下,知識分子的投入其中讓運動得 以取得在主流社會的發言力量。在原住民運動當中因為他們面對整個大社會,共 同的經驗凝聚成一種共同的命運感,在面對壓力的大環境底下那群原住民知識青 年凝聚了原住民的認同(王甫昌,2006 年)。而正名運動的開始卻與共同作為一 個原住民族為想像的認同上劃設了彼此之間的界線,形成了族群之間的緊張關係。 與原住民運動類似,正名運動也多在知識分子的集結下形成族群的想像,進而發 展成社會運動。 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1的成立是在當時的時代脈絡下,青年的族群意識逐漸 抬頭,「知識」青年們漸漸形成一個群體爭取權益。本研究主要探討參加太魯閣 族學生青年會知識青年的經驗,我將透過自己的經驗,以及自己從 2012 年開始 的經驗與青年間的故事,藉以分析這一個世代的太魯閣族青年們為何凝聚在學青 會、做的事情對他們自身有何意義,以及其過去的經驗何以讓我,讓這群投入青 年投入族群的事物。 貳、 面對族群正名的外在批判經驗 太魯閣族正名之後,許多太魯閣族人或多或少的都有聽到不少的批判,包括 我自己也曾經有聽過不少質疑的經驗。曾經有位好友 Dahai(匿名)這樣的問過 我:「你們分來分去有什麼意義啊?我們布農族也有分五個群啊,卓、卡、丹、 巒、群這幾個社,但我們就不會鬧正名,而且我們之間的語言也有差異,這樣跟 你們和泰雅族哪裡不一樣了。」,我雖然試圖跟 Dahai 解釋為甚麼我們會自稱為 Truku,但事實上當時我的論點並沒能讓他信服。到了我在讀研究所之後,有次 學青會的聚會中,我聽到一個太魯閣族大專生分享她在學院遇到狀況。她來自一 個一半為原住民學生的學院,在學院內不少人對太魯閣族的正名抱持否定的觀點, 1 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 2004 年正式成立,以下簡稱學青會。
「太魯閣族」的正名更被標籤為分化的、不合作的,這裡已經不是單純的我們自 己對於族群認同問題,更牽涉了他人如何看待我們。沈俊祥(2007 年)曾在他 的論文「空間與認同-太魯閣人認同建構的歷程」中談及太魯閣族在正名時,曾 透過尋找語言、文化上的差異去劃分族群的邊界,但到底怎樣才是所謂的「Laqi Truku2」?去追求本質化的太魯閣族,忽視現在社會處境與文化變遷脈絡交錯而 生的太魯閣族人的現存樣貌才是 Laqi Truku 嗎? 那麼什麼是太魯閣族?誰是太魯閣族人?如果傳統文化隨著人們生活社會 而變動,那麼為什麼太魯族人與泰雅族人就有所謂本質上的相同處呢?Kathryh Woodward 提到『藉由對經驗提供意義,文化形塑了人們的認同,而認同也為某 種主體性(subjectivity)的方尚提供可能的選擇,像是新力隨身聽(sony Walkman) 廣告中冷靜沉著的、金髮碧眼的女性嬌柔氣質,或者是迅速行進的、充滿吸引力 的、精緻脫俗的陽剛氣質...在某些程度上,人們不僅會被文化提供的各種象徵 再現所框限,也會被社會關係所框限。如同拉瑟佛(Johnthan Rutherford)所說 的:「......認同標示了我們的過往,與我們現在所處的社會、文化與經 濟關係之間的糾結。......認同是我們的日常生活,與從屬(subordinaton) 和宰制(domination)而產生的經濟和政治關係之間的交界處。」』 (Woodward., 2006),所以認同與經驗也必是息息相關的,在學青會所出版的 Suyang 報的發刊 言中,Tunux Wasi 這樣說:「我們是誰?我們應該是誰?我們之所以是誰?我們 的名字應該叫做什麼?有人說我們是泰雅族 Embgala,也有人說我們是賽德克 Sediq,為何總是別人在定義我們該是誰。就部落的成長背景經驗來說,我們始
終自稱 Truku 太魯閣族。」(Suyang3,2014 年),就像是 Tunux 所說的,過去在
部落我們似乎也確實稱自己是 Truku 阿。所以雖然 Truku 在政治上已經正名了, 但 Truku 族人們卻依然面對自我認同的挑戰,甚至產生認同的斷裂與自我質疑, 學青會剛好給了青年一個讓彼此分享心路歷程以及彼此認同的平台,讓學青會的 成員們可以從個別的經驗分享中相互鼓勵,並且成為彼此的支持團體。 霍布斯邦等人在被創造的傳統中提到:『那些看似古老或自稱古老的「傳統」, 經常是源自近期,有時候甚至是人為創造的……「創發的傳統」(invented tradition) 這個辭應該是要用於廣大而不準確的意涵。創制「傳統」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 出於人類刻意創造、建構而成;另一種是在一個短時間內(或許只要三、五年) 無形中成形』(E.J. Hobsbawm 等,2002 ),所以我們傳統並不是一個不會變動的 固體,而是隨著參與其中的人們會有所變動,那麼族群文化也應該會在不同時空 脈絡下有所改變吧,傳統尚且如此,生活在傳統生活中的人們,界定自己屬於什 麼族什麼群,又如何呢? 2 Laqi Truku 太魯閣族語,筆者譯為太魯閣族的孩子。 3 Suyang 報 創刊於 2014 年,由學青會、與認同太魯閣族的青年共同編輯,並於 2014 年 1 月 出版。Suyang 在太魯閣族語則代表美好的代表。 2
參、 如何將自己置身於學青會 一、 初識學青會 說到我如何認識學青會,要從我大學時代開始說起。那時候我參加了慈濟大 學的原住民社團「Takubuwan」,當時幾位社團內的學長姐,他們也同時是學青 會的成員,學長學姊拉著我參加了幾場學青會辦的活動,當時我對學青會的印象 多半是停留在他們是一群很優秀的太魯閣族青年,而且他們多數是研究生、他們 討論著很多的議題,而且討論的範圍十分廣泛,包括族群、性別、蘇花高、自治、 還我土地……。我偶爾會跟著社團的學長姐參加學青會的活動,但是那時候我認 為學青會離自己太遙遠了,因此我並沒有很熱衷於學青會的活動。 二、 密集性的關係 再次開始接觸學青會,是從我開始在日安花蓮協會工作後,協會的理事與理 事長希望我能夠連結部落議題,進而從不同面去從事政治的工作,所以我開始透 過網路去尋找一些花蓮的議題,想去認識花蓮的在地組織。我也忘了是什麼樣的 因緣際會,我與當時的學青會理事長 Lbak4連絡上了,Lbak 很熱情的向我介紹學 青會的組織現況、成員以及目前的任務,並且不斷的想把他所認識的組織成員介 紹給我,面對他的熱情我顯得難以招架,並且心懷感激。 這個時候再次接觸學青會,我除了透過學青會了解與認識了目前太魯閣的議 題外,我也驚訝的發現,再我再次接觸學青會的這段時間前的六、七年,學青會 仍然持續的以追求太魯閣族自治為目標,做了許多的計畫、活動、社會運動,並 且試圖連結台灣各地的太魯閣族學子。我開始慢慢地走進了學生青年會的組織內, 跟著學青會的幹部、成員討論議題、辦活動,我喜歡與這群人討論著很多關於部 落、關於彼此的事情。在我進入研究所之後,我與學青會的成員們的接觸也越來 越頻繁,當時的學青會也開始有一個個研究生加入,藉此我們形成了一種一群以 族群為號召的團體,我們也在研究所的路上彼此鼓勵。 三、 文化、團體的認同 吳守從、鄭雅文(2008)認為文化認同是指經由社團成員在文化活動與參與 的過程中,分享了共同的歷史傳統集體記憶,及習俗規範,進而體會個人生活與 文化活動間關係,並自然而然形成對某一團體的歸屬感。學青會的章程第一章第 二條就這樣提到:「本會宗旨在於結合認同且關心臺灣原住民太魯閣族之青年學 生、部落耆老、社會賢達、學者專家,致力於瞭解太魯閣族所面臨的特殊問題, 保障太魯閣族的特殊權益,保存太魯閣族的特殊文化與語言,提升太魯閣族的自 尊、自信與自我認同。」,因此學青會的成員從認同太魯閣族文化開始進入學青 會,學青會也不只是單純的文化、族群的一個協力團體,而是透過文化認同集結 4 Lbak 人名。
的青年們,了解自己、認同自己後,更與族群所面臨的世界做連結、進而行動。 肆、 我、我們在學青會做了些什麼 青年的培力工作坊、尋根之旅、探訪太魯閣戰役古戰場、與候選人面對面等 等,學青會舉辦了很多個不同活動,無論其活動目標為何,多是想讓太魯閣族能 取回族群自覺的主體性,這些活動產生的過程都需要花許多時間的腦力激盪,在 過去我還常常參與討論的時候,我記得開一個會都可以開兩到三個的小時以上。 一、 「回」去大同部落 學青會在過去幾年都有辦過類似青年論壇的活動,在 2013 年時改變了過往 論壇的形式,想透過走進過去的部落,找回自己與土地之間故事的連結。對我來 說大同部落(太魯閣族語稱之為 Skadang5)是過去我父親那輩以及祖父母那一輩 所居住過的地方,過去父親還在的時候也常常跟我提到他們在山上的故事,母親 也很愛拿父親被交託下山買酒結果回到上山後酒只剩一半的玩笑話,Skagdang 作為我父母親那一輩的記憶,十分的鮮明,只是我呢?在過去尚未山上之前,我 對 Skadang 充滿了想像跟憧憬,想著自己勢必得「回去」一趟,所以在 2012 年 的冬天,在展望會社工 Wibix 的召集下,集結了大禮、大同部落的青年辦理一場 尋根之旅,那是我第一次回到大同部落,住在山上的人也就是在住在山下的人, 環境即便陌生但是遇到的人卻很是熟悉。很多被要求遷居的長輩都還是習慣不時 地回去 Skadang,他們也都還在山上種植農作物,在 Skadang 看見這些熟面孔令 我覺得十分的安心。那是我第一次「回」去山上,一年後(2013 年)我跟著學 青會的成員們一起上山,又是另一種感動了。 (一) 「歸.同禮」,回家的路 「歸.同禮」是學青會在 2013 年暑假所辦的尋根之旅,當然活動作設定為 「尋根」之旅,同禮所指涉的便是大同大禮,然而並非所有這次參加尋根之旅的 青年,他們的家族都是來自同禮部落,但是「尋根」其實正訴說著青年人想要回 到山上、尋找一種認同的路程。所以在籌備的過程中,我們徵詢了長輩的意見, 邀請黃長興教官帶著我們走回山上。在上山之前我們也在黃長興教官的介紹下瞭 解了整個太魯閣族從南投 Truku Truwan6遷移到花蓮太魯閣地區與銅門水域的歷 史。之後也在與部落長輩 Yaya 談論後,Yaya 願意接待我們一行人在砂卡噹的食 宿。 (二) 歸的集體建構 當初由於計畫這個登山的活動要寫成計畫書向公家機關申請經費,以便讓活 5 Skadang 大同部落。 6 Truku Truwan 太魯閣族的發源地。 4
動參與的青年們可以不用負擔太多的費用,因此畢竟是個要申請經費的計畫就得 有個名稱,所以當初在構思名稱時經過討論與取捨,最後經過討論後確定名稱為 『「歸.同禮」編織共同的回憶』,當初決定使用這個名稱時,也給了這個活動計 畫名稱一個很重要的意義。「編織」象徵著太魯閣族傳統編織能力的符碼,而『編 織共同的回憶』則代表著參加活動的學青會青年們依傍著傳承過去的傳統知識上, 創造出屬於這一個世代的回憶,在『歸』的過程中創造的並不只是回家的想像, 而是在族群、團體認同上的歸返,同禮的空間不只是一塊傳祖居地,更帶著青年 回應認同招喚的情感投射。目標既在山上,卻也是在整個活動的籌辦過程,甚至 是結果。這群學青會的青年創造了「歸」的想像,而這個歸返的思念代表著自己 與部落的連結,以及團體之間共同的默契與羈絆。 (三) 尋找同禮 從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入口附近的流籠頭往上爬,有爬山經驗的人多數爬 大概兩、三個小時就可以抵達大禮部落,但因為參加活動的大部分青年爬山經驗 很少,有時候甚至轉上一個坡就得整個尋根隊就得花個十幾分鐘坐下來休息,黃 長興教官也在路程中不斷的告訴我們他過去探查與瞭解太魯閣族遷移的過程與 登山技巧、動植物的特性等,以至於我們雖然大概一大早七、八點出發,到了大 禮部落外也大概中午十二點左右了,當天走道大同 Yaya 的民宿時,已經是下午 四點左右了,Yaya 雖然也是當天出發,但是她的腳程快,看到我們時還很訝異 我們的速度怎會這麼的慢。抵達 Yaya 的民宿後我們稍作梳洗,品嘗 Yaya 準備好 的美味大餐,伴著月光、有人彈著吉他,唱著我們這一世代的共同記憶。 隔天清早六點多、我、以及學青會另外五位成員走到了下部落,下部落的位 置剛好位於 Yaya 民宿的山路下,走下坡大概只需要二十分鐘就可以到了,我們 脫隊的前往也是有特別的目的,由於下部落那裡曾經是我、Ciwang7、Peydang8父 親那輩及祖父母那一輩生活過的地方。進入下部落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棟竹造的房 子、只剩水泥地教會、一整片的竹園,那裡曾經是 Ciwang、Peydangu 以及我的 長輩們生活過的土地,Ciwang 說到她父親在曾經提到這片土地,她的言情顯得 激動難耐,Peydang 的則是來到了外祖母心心念念的土地,替外祖母完成了返鄉 的旅程了。 (四) 「歸.同禮」後 在我們還在 Yaya 家即將回程之前,我們也各自錄製了一短簡短的感言。多 數人都說大同大禮這一行是很值得的,很希望還有機會再次來,尤其在山上的生 活讓他們想像過去長輩的生活,Ciwang 特別指出她會特別去想像她的祖父祖母 輩是怎麼被遷移下去的。在這裡我們透過了身體的實踐去體驗過去族人的生活模 式,雖然絕對是天差地遠的經驗,但卻讓我們透過實踐與長輩經驗的講述,喚起 7 Ciwang 人名。 8 Peydang 人名。
我們對於當時生活情境的想像,觸發了我們的感動。 在這裡我們看見地方與記憶產生了連結,同禮部落或許並非這些參加者生活 的場域,但卻透過了耆老的故事、人的連結對地方有所依戀,這種依戀透過共有 「 文 化 」 得 以 有 了 想 像 的 空 間 。 但 這 樣 子 是 否 也 再 現 了 如 Tim Cresswell (2004/2006)所擔心的單一認同的情況嗎?事實上這群爬山的青年也透過了身 體實踐,讓自己現身在山上,而團體間的差異我們可以看見,不同性別特質的人 們在其中也得以安適其所,甚至偶爾的騷動了「傳統文化」,即便族群身份上的 認同或許是招喚了這群學生聚集再一起,但他們也具有某種辨識自己正在何種狀 態之下的能力。 二、 我在學青會的離與回 在我進入研究所的第二個學期開始,除了多修了好幾門研究所的課程之外, 在學校、我的小學教育學程的課程也開始了,所以在考量自己可能難以兼顧工作 與學業的下,我辭去了在日安花蓮協會的工作,將重心放在讀書,也是在課業的 壓力底下我漸漸難以配合學青會的組織運作,當時學青會也經過了幹部改選,雖 然我接下來了理事的工作,但跟不上學青會那時候的規劃,當時也跟幾位學青會 的幹部弄得氣氛很不好,所以我無視我理事的職務,與學青會拉開了比較遠的距 離。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學青會仍不斷的運作,當時他們陸續接了太魯閣族正名 十年正名的活動、青年培力工作坊等等活動。 三、 Truku 的歷史自己寫,太魯閣戰役遺跡探查計畫 我再次參與學青會的活動,已經離開學青會後的隔年 9 月,當時接任學青會 幹部的表哥邀我一起參加太魯閣族抗日戰爭百年的登山計畫,當初雖然知道學青 會的幾個幹部打算與黃長興教官的團隊承接秀林鄉公所的計畫去爬山,但因為那 時候離開學青會一陣子,所以從表哥 Tunux9那裏聽到消息時並沒有想要跟著上 山的念頭,我顧忌著自己在學青會的角色與位置,又擔心自己無法完成這段山路 的艱辛,所以婉拒了。直到登山前兩、三個禮拜前 Tunux 才打電話跟我說原本答 應參加的幹部因為有事無法參加,因此學青會多一個名額,在多次考慮後我答應 了 Tunux,參加了黃長興教官主辦,學青會協辦的登山百年戰役遺跡踏查。 (一) 開會,青年的角色 在我參加登山隊後的第一次會議,就是登山前的行前會議了,黃長興的團隊 已經規劃了這次登山的路徑,那時候我第一次跟所有登山隊成員見面。那次開會
見到了登山隊的所有成員,學青會參加的青年包括我還有 Acin10、Mowna11、Tunux,
黃長興教官則召集了過去與他一起登山過的夥伴共九位。在會議的過程中黃長興 9 Tunux 人名。 10 Acin 人名。 11 Mowna 人名。 6
教官用電腦展現出他之前已經走過的照片,並且搭配衛星定位與 GOOGLE 地圖 的告訴我們過去路段的危險與需注意的地方。不難發現這次的登山規劃是由黃長 興教官的團隊主導,有別於上次回 Skadang 的經驗,我第一次的跟著幾位耆老、 獵人一同上山,形成一個跨越世代的登山團隊。 (二) 猶豫,我的位置在哪裡 我對這次的登山行程的心理掙扎很多,除了對於登山行程路途艱辛的擔心外, 對於自己在登山團隊、在學青會的定位也很不清楚,在登山之前,我有一整年的 時間沒參加學青會的活動,甚至在後來的半年消失在學青會的幹部群中,雖然在 那段時間學青會的很多幹部會邀情我參加活動,但我多半是婉拒了,只透過臉書 看看學青會的狀況,這次我用學青會的名額跟著去爬山,我的內心其實很不安, 我擔心學青會的幹部會怎麼去看我的現身,這樣的猶豫一直到開會當天,見到 Mowna 與 Acin 後,在對話中我感受到關係的自然,自己也才放輕鬆了些。但我 究竟是將自己擺放在什麼位置上呢?其實走完整個爬山後我自己還是沒有一個 答案。 (三) 置身其中 這次登山的目的是要尋找過去日本總督佐久間佐馬太領軍攻打內太魯閣的 養傷地,以及過去戰爭中死去日本軍人冢的定位與探查。雖然黃長興教官早已去 過神木的 Krabaw12的部落舊址,但因為時間已歷百年,許多遺址除了自然風化消 逝外,更在去日本化的時代思潮下遭到破壞,所以能夠分辨當時日軍人冢的位置 的人,只有曾經居在那裏的人們,靠著他們的記憶才有辦法很明確的指認出地點, 所以黃長興教官請了從小在 Krabaw 長大的翰梁(匿名)參加這次探勘隊的成員, 翰梁因為從小在 Krabaw 長大,一直到了成年後仍固定在山上種菜,只到近幾年 將山上的土地承租於人。 第一天、我們從神木爬到 Krabaw。這天的路程從地圖上來看比較輕鬆,因 為我們的初發的神木比 Krabaw 來得高,所以看起來會比較輕鬆。實際上第一天 的路程雖然有些陡峭,但是雙腳的負擔並不會太大。我們一早從秀林鄉公所出發, 搭車抵達登山口神木時大概也中午十二點了,在登山口,黃長興教官在行前會時 提醒我們要帶一個方便攜帶的小包包,因為從登山口到 Krabaw 上台地有流籠。 翰梁因為是其中一塊土地的地主,與目前承租人及流籠的管理者有所熟識,在翰 梁與流籠頭管理人員溝通之後我們卸下行李,只取了方便攜帶的小包包裝著乾糧 以及水後,我們就往 Krabaw 走去。我們四位學青會的青年跟著黃長興教官的腳 步,他邊走邊解釋所經過地方的遺址與歷史。其他過去隨黃教官一起爬山過的人 們多數都早在我們抵達前早已到了翰梁的家,還檢查了家內的水源並且隨著管線 修補了水管,到家後只看到那些獵人們忙進忙出的嫌我們腳程慢。 12 Krabaw 地名。
在我們抵達翰梁的家卸下包包時就發現這裡顯然不常有人來,雖然整個建築 物的構造完整,但是垃圾堆疊、看得出來有一段時間沒整理了,棉被看來十分潮 濕、需插電的冷凍冰箱插上電後還可以用、家內的日光燈還打得開。登山隊的成 員各自都有各自的任務,黃教官的夥伴們負責打理這段時間的食物、水源、開路、 緊急事件處理,而我們四個除了是學習者外,也分別有各自的工作,Acin 會記 錄整個登山過程與所見所聞、我則負責綁登山布條以利回程時找路、Tunux 負責 黃教官在講解時的錄音工作、Mowna 則負責拍攝照片,團隊中的楊康文大哥, 他則負責以攝影的方式記錄整個過程。 我們將行李安頓在翰梁的家中後,黃長興教官便請翰梁帶著包括我們學青會 的四人,一共七人去確定軍人冢的位置。其實從翰梁的家走到日本軍人冢的距離 不算遠,軍人冢的位置大概在 Krabaw 部落的至高點,但我們一直都找不到過去 日據時代所留下的軍官戰死紀念碑,找了一回兒、梁翰帶著醉意的告訴我們,那 個紀念碑曾經肅立在制高點的地方,我們走在枯枝落葉布滿著的地上,聽著黃長 興教官介紹那段百年前的歷史,他為自己來不及參加那充滿血腥肅殺的太魯閣戰 役而哽咽,一旁的 Tunux 幾乎被黃長興教官的情緒感染而鼻酸,我則靜靜的在一 旁聽著這格橫跨著百年土地上的興衰故事,從過去太魯閣族居住戶數超過百戶的 部落,一直到翰梁那一代遷下山而後,承租給現在的土地使用者,這片土地有著 太多不同人的記憶,對黃長興教官而言這裏有著太魯閣族被血洗的歷史。這片土 地現在則面對著跟林務局收編土地的拉扯,我們站在這塊枯枝落葉散落的日本軍 人冢上,那個氣氛瞬間變成對於殖民者的憤恨,那種守護太魯閣族的氛圍儼然而 生,情緒覆蓋住我們的身軀,有那麼一刻我看見了黃教官說的集會所,看見穿著 日本軍服與太魯閣族人。
第二天,我們爬到了 Mhakaw13,Mhakaw 是同行耆老 Jilu 的舊居。Jilu 耆老
年紀差不多六、七十歲,因為他的山林經驗豐富,曾受雇擔任山林土地的測量人 員。抵達 Mhakaw 後我們便在集合了昨天一行七人以外,Jilu 耆老以及葉大莫那 一同前去看佐久間佐馬太的療傷營地,雖然這段路沒有爬山的疲勞,確有涉水的 危險。在走了幾個小時後我們抵達了佐久間佐馬太的療傷營地,當時日本人所建 造的紮營立碑現在已經遭到破壞而倒塌,雖然碑體只是倒塌但碑體本身還保有其 完整性,我們去當時紮營的營區逛逛時,還可以發現應該是當時用石頭堆砌的營 牆基座,營牆的範圍很廣,可見當時在那裡駐紮的日本軍人數也一定不少,在營 牆內也看的到幾間被石頭圍起來的區域,Acin 則在營內不遠處撿到了一瓶上面 寫著ビール(啤酒)的舊酒瓶,而且瓶子保存的十分完整,雖然 Acin 說要送給 我,但我心裡還是覺得毛毛的所以不敢收,老人家也勸我們酒瓶這種過去的人用 過的東西還是不要隨便撿得好,所以酒瓶還是留在了那塊營地上。 (四) 反思 13 Mhakaw 地名。 8
走過祖先的路,踏上過去部落的土地,我就是 Laqi Truku 了嗎?在四天的太 魯閣族抗日戰役遺址的探勘過程中,我們的雙腳曾踏踏實實的踩在往 Krabaw 的 山稜線上,雙手也曾擔心滑落懸崖所以扎實地抓住岩崖旁的花草樹木,雙眼更見 證了百年前堆砌起的 Truku 舊居所及日本哨所的石子,就這樣我們撐著竹子做成 的登山棍爬過山越過嶺聽見過去的故事,但這樣我就是長輩們口中的 Laqi Truku 了嗎? 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疑問呢?探勘隊的成員中我們四個參與的學青會代表 算是山林經驗最資淺的,這次爬 Mhagaw 又跟過去爬 Sakadang 是截然不同的經 驗。過去爬 Sakadang 對我來說是一種尋根的過程,但這次爬 Mhagaw 原先並不 再我的計畫之內,在出發前一個禮拜我還在想到底要不要退出探勘隊,其中雖然 包括了我對於探勘路程的地形感到恐懼之外,更包含了我自己並不知道這是我跟 山上的目的是為了甚麼。但在探勘的過程中我透過聽見長輩們的聲音,讓我發現 這次登山的目的其實也存在著長輩對於太魯閣族精神得以傳承的期望。 在登山的過程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自己在「認同」上的意義衝突,這衝突
來自於同行長輩們在第三天後開始對我們四個人說:「Kiga laqi Truku.」(這才是
太魯閣族的小孩)。事實上過去我並不曾懷疑自己是太魯閣族的身分,但在爬山 的過程當中長輩們漸漸的認同我們,我們與他們在爬山的過程中擁有了共同的經 驗,我體驗到了他們在山中的生活模式,才發現這樣建構出的「laqi Truku」原 來是多麼的強而有力,這種經驗的傳承比起血緣上的認同似乎更加堅固。另外、 我陷入了什麼才可以被稱為 Laqi Truku 的問題?我過去以為認同只關乎自身的 心理取向,但上山後我的族群認同意義與長輩們的族群想像顯然有些落差,我們 與長輩因為時代、生活上的不同,生命的經驗有著十分大的落差,對於何謂太魯 閣族的想像也不完全的相同。我們與長輩們之間的關係,也透過相處建立了關係, 除了族群認同之外也更加深了對於這個團隊的認同。 確實我透過了這次探勘更了解當初太魯閣戰役的歷史脈絡,也對族群產生了 更多的認同,但我思考為何我們需要族群的認同?的確我們周遭有太多開發案、 族群衝突、政治腐敗的事情層出不窮,我們可以透過認同集結力量共同面對問題, 但如果認同只用來面對議題、困境而不去看見過去與現在之間的差異,那實在有 點可惜? 伍、 結語 學青會的成員背景與學經歷的差異很大,都在各自不同領域裡建構初太魯閣 族所能發聲的主體位置。譬如現任的理事長 Yabon,在她社工的專業下關注原住 民長照法的發展,並且將自己投入相關團隊組織去理解原住民長照法;理事 Ipiq 則投身部落事務,從團隊的建立一直到傳統領域立體地圖的繪製,從部落、小的 事情開始,建構出屬於部落主體性。每個人都在不同的位置上處理著自己理想的
生活模式,或許太魯閣族自治除了是一個目標之外,或許也可以是一種生活的風 格。 許多文獻指出原住民族運動、正名運動,原住民族菁英份子在其中扮演著很 重要的領導者與推手,而菁英份子在主流社會中的社會位置讓他們得以運用那樣 的位置與知識語言跟主流社會對話。從現在學青會的「知識」份子來說,不難發 現他們並非全是擁有社會主流的優勢位置,這樣的位置讓他們身上散發出某種 「草根」的味道,即便他們的家庭可能有些出於勞工階級,但又因為台灣高等教 育的開放,讓他們有受教於高等教育的機會,使得他們的根性有了些變化,致使 他們有些人既是出於草根,卻又擁有與主流社會對話的能力。但是我們反思「知 識」二字,恐怕又掉入主流價值思考的脈絡中,將傳統知識他者化為非主流的知 識,看似與追求自治、追求主體性背道而馳,但事實上並不然,因為「知識」其 實是可以拿來與社會對話的工具。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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