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湖南唱本《光緒主遊長安》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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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湖南唱本《光緒主遊長安》探究

張繼光＊

摘要

　　《光緒主遊長安》是筆者所藏今日已極稀見的清末湖南唱本。此唱本以光緒帝訪妃及求才為情節主題，與今人對歷史及光緒帝形象之瞭解有所扞格。本論文主要考查了唱本產生的時間及原因，並探討了唱本內容所反映的時代意涵。發現此應為發生在光緒 12 年 (1886) 至 15 年 (1889) 正月之間的民間傳說，內容不但反映了產生時的民間情感、觀念、信仰與思想，也為當時的政治及社會氛圍，留下了正史上未能保存的珍貴記錄。 關鍵詞：湖南、唱本、私訪、光緒帝、訪妃 ＊靜宜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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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of Hunan Libretto

“The Journey of Guangxu Emperor in

Changan”

Chang Chi-Kuang ( 張繼光 )

Abstract

“The Journey of Guangxu Emperorin Changan” is a valuable and very rare Hunan libretto which emerged in the late Ching dynasty. This libretto described the tale of Guangxu Emperor seeking for his concubines and searching for the talented. However, there are some inconsistency on the images of Guangxu Emperorfrom the history we know nowadays. The paper put great efforts on researching the time and originsof this libretto as well as discussed the backgrounds of the contents. In consequence, the libretto was conceivably based on folk legends during 1886-1889, and it not only reflected the emotions, concepts, believes and general thinking among the folks, but also conserved precious records of political and social aspects which was neglected by most historical books.

Keywords : Hunan( 湖南 ), Libretto, Travel incognito, Guangxu Emperor, Concubines see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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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唱本是明清之際盛行於民間的一種俗文學，雖早期不為文人所重，但其內容常足以真切呈現當時民間之思想、習俗、信仰、感情和政治、社會等氛圍，極具研究之價值，早期學者容肇祖在《湖南唱本提要》一書「序」中即云： ……其實民間通行的文學，就是培養成民間的思想，感情，信仰，1 意志，行為的一種模型。談改造社會的，就是要改造這些模型；而研究民俗學者，便得要找求這種材料以備研究某種社會及人民的思想，感情，信仰，意志，行為的起源及其關係。同時某時代某地方通行的作品，不啻有某時代、某地方的風俗現實於我們的眼前。2 可見唱本具有高度的研究價值，然因早期唱本多不受重視，民國以後唱本之流傳又已急速衰微，故今日大多已亡佚不存。　　筆者於民國83 年 (1994) 在北京琉璃廠購得一批唱本，總數約 350 種，內有 150 種為湖南唱本，曾發表〈一百五十種湖南唱本書錄〉一文以記其略。3_其中有一題為《光緒主遊長安》之唱本，此唱本頗稀有，今日已極少再見留存，其內容以光緒帝微行訪妃為主要情節。以此唱本所演內容觀之，卻與今人所瞭解光緒帝背景及其形象有諸多扞格，故此唱本何時產生？原因為何？及其內容所反映之意涵等，皆值進一步深入探查。

二、版本與情節

　　此唱本為湖南中湘九總三元堂所刊木刻本。封頁題「光緒主遊長安」、「新刻泥水關，傅椿賢保主，紅花院選妃，七十冊」，內文首頁題「擋( 當 ) 1　此處原闕標點「，」，現據文義補上。 2　姚逸之，《湖南唱本提要》( 廣州：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研究所，1929 年 )，序，頁 4。 3　張繼光，〈一百五十種湖南唱本書錄〉，《中國文哲研究通訊》8 卷 2 期 (1998 年 6 月 )，頁 11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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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 今 ) 主遊長安城」4。全書二十頁，分卷上、下兩冊，每半頁十一行，每行大致為二十一字。5 　　唱本之情節大致為：三月初三早朝，光緒帝問文武百官昨夜夢兆吉凶，其夢有三，一為山西來隻猛虎，坐於金殿上；二為陜西長安有座紅花樓，上有個花大姐要與帝同床共枕；三為有隻金龍，龍頭在金鑾殿，龍尾在長安城。九門提督傅椿賢上奏解夢，認為頭夢為山西出了伴王將軍，二夢為長安出了西宮娘娘，三夢為皇上要出訪帶娘娘與將軍回京。因此，帝即決定由傅椿賢保駕出京私訪長安。　　途中遇飛虎山強盜飛龍虎與蔣把洪，此兩人扮做還鄉之軍人，要求一路同行，企圖藉機殺人劫財。傅椿賢知其為強人，藉切磋比武，以舉千斤石讓強盜知難而不敢蠢動。到泥水關時，強盜改以設賭局擬詐帝錢財，終賴城隍土地顯靈解圍。當夜欲借宿泥水關旅店，但遍尋當地店家，皆不留宿遠方人，唯有飯店主人趙天保願收留，天保之妻陳氏原頗好吃懶做，但光緒帝來時卻一改常態殷勤款待。飯後帝單獨往觀夜戲，於散戲回飯店時迷路，此際城隍土地變一老者將之引至長安城。　　帝來到長安的紅花院，在此得遇林美人。林美人乃千總林王貴之女，其父遭奸臣陷害與妻逃國外，奸臣帶人抄殺其家，其舅攜美人逃出，至長安後卻將之賣至紅花妓院。入院後被一白花公子看上，鴇母要其接客，美人不從，被嚴刑鞭打而欲上吊尋短，此時城隍土地將之救下，點化其彈七星琴，告以姻緣將至。　　光緒帝走至紅花院前，聞美人琴聲與美人相見，美人知此應即神人指點之人，同意接客，並許以終身。兩人彈琴飲酒之時，惹惱白花公子，找來家丁將二人吊在院中施刑。此時適有名宦之後吳天必經過，打跑白花公子，救帝及美人至吳家。　　被打跑之白花公子，途中遇其結拜兄弟飛虎山強盜，強盜叫來嘍囉欲搶回林美人，帝發書托吳天必夥計馬三怡快馬至泥水關，召來九門提督傅椿賢調兵救駕並掃平山賊。　　回朝後光緒帝論功封賞，封林美人為「戲耍宮」，其父林王貴為內閣學士， 4　「擋金」疑為「當今」之諧訛。 5　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 清末中湘九總三元堂木刻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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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母為賢德夫人；封趙天保為吏部天官，其妻陳氏為賢德夫人；封吳天必為九門提督，其夥計馬三怡為四品黃堂；傅椿賢則加升十級，滿朝文武也盡加升三級。此時有老臣上奏指光緒帝非法私出皇城，幼主犯法應罰充軍，幸賴趙天保自願代其受罰而悻免。　　林美人之父林王貴回國後，請皇上為其舉家被抄殺作主，帝以林王貴本身並未被害及陷害之奸臣曾有大功為由不予處理，但卻另賜其尚方寶劍得以先斬後奏，林王貴回家後，從此享其富貴與榮華。

三、光緒帝生平背景

　　光緒帝( 德宗 ) 生於同治 10 年 (1871)，同治 13 年 (1874) 入宮繼承大統，翌年改元光緒，起初由慈安、慈禧兩宮太后垂簾聽政，光緒7 年 (1881) 慈安太后崩逝後由慈禧太后一人垂簾。6光緒13 年 (1887)，雖舉行親政大典，但慈禧太后仍以訓政名義，繼續掌握實權。7光緒15 年 (1889) 正月大婚，其皇后葉赫那拉氏( 入宮後被封為孝定景皇后，徽號隆裕 ) 為慈禧之侄女，另有瑾、珍兩嬪，也一併由慈禧太后強迫選定。8光緒15 年 (1889) 二月歸政，也即由光緒帝真正親政，但醇親王奕譞等人為迎合慈禧心意，指使軍機處起一〈酌擬歸政事宜折〉，提出皇帝親政後，在京各衙門每日具奏事件，由皇帝批閱傳旨後，仍要由軍機大臣另繕清單，呈請皇太后慈覽。9《清實錄》云： ……光緒十五年二月初三日親裁大政，惟率循期於由舊在，恪守列聖之成規，凡損益貴乎因時，仍親秉慈闈之彝訓。10 光緒帝之師翁同龢在光緒親政後所撰日記亦云： 6　以上參清．朱壽朋，《光緒朝東華錄》( 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 )，頁總 1、總 2、總 1064。 7　中華書局，《清實錄》( 北京：中華書局，1987 年 )，第 55 冊，「德宗景皇帝實錄」( 四 )，頁 87。 8　參余同元，《清朝通史．光緒宣統朝》( 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3 年 )，頁 214-215。中華書局：《清實錄》，第 55 冊，「德宗景皇帝實錄」( 四 )，頁 554-555。 9　徐徹、董守義，《清代全史》( 北京：方志出版社，2007 年 )，第 9 卷，頁 30。 10　中華書局，《清實錄》，第 55 冊，「德宗景皇帝實錄」( 四 )，頁 5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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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辦事一切照舊。大約尋常事上決之，稍難事樞臣參酌之，疑難者請懿旨。11 可知慈禧雖已歸政，但重大決策仍要秉告慈禧定奪，光緒帝還是形同傀儡，並未能掌有實際之帝權。　　光緒24 年 (1898)6 月光緒帝頒布「明定國是詔」進行變法維新，但同年 9 月21 日慈禧太后發動政變，以光緒皇帝名義下詔訓政，並下旨拿康有為等維新人士，持續103 日之新政至此失敗，光緒帝也從此被幽禁於南海瀛臺，直至光緒34 年 (1908) 駕崩為止，其間完全失去行動自由。12 　　除以上情況外，據光緒帝起居注官惲毓鼎所撰《崇陵傳信錄》所載，光緒帝「體氣健實，三十四年無疾病，未嘗一日輟朝」；13而光緒帝「每日必至西后前跪而請安」，14即使親政後仍「以頤和園為頤養母后之所，間日往請安，每日章疏，上閱後皆封送園中。」15。可見光緒帝每日皆離不開北京皇宮，尤其是唱本所述遠至長安之私訪，由北京至長安以當時交通狀況計，來回至少要數十日以上，因此更無此可能。16歷史上許多皇帝皆有微服私訪之舉，如《漢書．外戚傳》云：孝成趙皇后，本長安宮人。……及壯，屬陽阿主家，學歌舞，號曰飛燕。成帝嘗微行出，過陽阿主，作樂。上見飛燕而說之，召入宮，大幸。17 11　清．翁同龢，《翁同龢日記》( 北京：中華書局，1989 年 )，第 4 冊，頁 2262。 12　中華書局，《清實錄》，第 56 冊，「德宗景皇帝實錄」( 六 )，卷 418，頁 482；卷 426，頁 597-598。張耀南、陸麗雲、孫宇陽，《戊戌百日志》(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8 年 )，頁 613-633。 13　清．惲毓鼎，《崇陵傳信錄》，收於《近代稗海》13 輯 ( 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9 年 )，頁 489。 14　清．梁啟超，《戊戌政變記》( 北京：中華書局 , 1937 年 )，頁 58。 15　清．惲毓鼎，《崇陵傳信錄》，頁 490。 16　光緒 26 年 (1900) 庚子事變八國聯軍攻入北京時，慈禧太后曾挾持光緒帝由北京逃至西安，當時是 8 月 15 日 ( 農曆 7 月 21 日 ) 啟程，一直到 10 月 26 日 ( 農曆 9 月 4 日 ) 才到西安，總共就走了 73 日。以上參段士樸、周亞文、李建安：〈庚子慈禧離京避難記〉，《山西文史資料全編》第 5 卷第 50 輯 -60 輯 (1999 年 3 月 )，頁 1051-1056。 17　漢．班固，《漢書》( 北京：中華書局，1962 年 )，卷 97 下外戚傳第 67 下，頁 3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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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唐書．潘孟陽傳》云：孟陽氣尚豪俊，不拘小節。居第頗極華峻，憲宗微行至樂遊原，見其宏敞，工猷未已，問之，左右以孟陽對，孟陽懼而罷工作。18 《宋史．曹輔傳》云：自政和後，帝多微行，乘小轎子，數內臣導從。置行幸局，局中以帝出日謂之有排當，次日未還，則傳旨稱瘡痍，不坐朝。始，民間猶未知。及蔡京謝表有「輕車小輦，七賜臨幸」，自是邸報聞四方……。19 《明史．武宗本紀》正德十二年云：秋八月甲辰，微服如昌平。乙巳，梁儲、蔣冕、毛紀追及於沙河，請回蹕，不聽。……丙寅，夜微服出德勝門，如居庸關。20 這是漢成帝、唐憲宗、宋徽宗、明武宗等皇帝微行出訪的相關記載，其中明武宗的私訪，除正史外如《嫖院記》、蒲松齡《增補幸雲曲》、毛奇齡《勝朝彤史拾遺記》及吳昌熾《客窗閒話》等許多文獻都載有相關傳說情節，可見有關皇帝微行私訪的記載或傳說歷來頗為盛行。21分析歷史上這類皇帝微行的目的，除視察吏治、訪賢舉才及瞭解民情外，有些如漢成帝、明武宗等則在訪妃獵豔、尋歡作樂，《光緒主遊長安》唱本所述情節即在訪妃與舉才。 18　五代．劉昫等，《舊唐書》( 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 )，卷 162 列傳 112，頁 4240。 19　元．脫脫等，《宋史》( 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 )，卷 352 列傳第 111，頁 11128。 20　張廷玉等，《明史》( 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 )，卷 16，頁 209。 21　明．龔正我，《摘錦奇音》( 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4 年 )，卷 5，頁 302-308。清．蒲松齡：《蒲松齡集》( 北京：中華書局，1962 年 )，頁 1542-1669。清．吳昌熾：《客窗閒話》( 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87 年 )，頁 5。清．毛奇齡：《勝朝彤史拾遺記》，收於《中國香豔全書》 ( 北京：團結出版社，2005 年 )，第 4 卷，頁 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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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唱本產生之探討

　　一般民間傳說之情節雖多出於虛構，卻一定程度上仍可看出其基於史實的可能性，但由前文所述光緒帝之生平背景可知，實難看出能產生此一私訪傳說的環境氛圍，更不可能有私訪的事實。然而此一以光緒帝微行至民間訪妃的唱本實際上卻產生了，其產生之時間與原因為何？頗值進行探討。 ( 一 )、唱本產生時間　　此唱本由其封面註記來看，並未註明刊鐫時間，只載明刊刻書坊為湖南中湘九總的三元堂。但由封面題「光緒主」及內容有「我朝不講別朝事，男打便（辮）子女梳頭，男打便（辮）子代( 戴 ) 紅帽，女梳般（盤）龍插金花」，22 可知其成書應在晚清光緒年間。　　此外，透過下列兩點，可嘗試進一步再推考較精確的成書時間：　1、稱幼主　當九門提督傅椿賢領了皇旨至午門等候，準備保駕皇上微行時，唱本云：賢春頂 ( 領 ) 了皇王旨，二十四拜出午門，來到午門來等後 ( 候 )，等後 ( 候 )「幼主」到來臨。23 另在光緒帝私訪回朝後，有一老臣上奏責備光緒帝犯法出城私訪時，唱本云：朝房來了一老臣，臣有一本萬歲聽，我主不該出皇城，王子犯法民同罪，「幼主」犯法要充軍。24 唱本中此兩處皆明言皇上為「幼主」。歷史上稱「幼主」者，除登帝位或將繼承帝位者年紀尚幼外，已登帝位之幼主幾乎都有輔政者，此輔政者或為皇太后，或為先帝託孤老臣。前者如晉穆帝時的褚太后、北宋哲宗時的高太后、南宋恭 22　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頁 1。 23　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頁 1。 24　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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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時的謝太后等；25後者如周公佐成王、霍光佐漢昭帝、諸葛亮佐蜀後主等。26 考之史實，光緒帝自同治13 年 (1874) 登帝位，翌年改元光緒起，至光緒 34 年 (1908) 駕崩止，共在位 35 年，其間依其權力掌握情況，大致可分以下四期：　　第一期：光緒元年(1875) 至光緒 11 年 (1885)，也即光緒帝 5 歲至 14 歲。此10 年間光緒帝尚年幼，由太后垂簾聽政，大權完全由太后掌控。　　第二期：光緒12 年 (1886) 至光緒 15 年 (1889)1 月，也即光緒帝 15 歲至 19 歲。此三年間光緒帝歷經光緒13 年 (1887)1 月的親政大典。此期間雖已舉行了親政大典，但實際上慈禧太后仍以訓政名義，繼續垂簾聽政，掌握實權，其權力狀況與第一期完全無異。　　第三期：光緒15 年 (1889)1 月至光緒 24 年 (1898)8 月，也即光緒帝 19 歲至28 歲。此近 10 年期間歷經光緒 15 年 (1889)1 月的大婚、2 月的歸政及光緒 24 年 (1898)4 月的變法維新。此期雖然實際上軍國大計仍掌控於太后，但對外既稱「歸政」，太后已不再垂簾，表面在朝廷上是由光緒帝親政。　　第四期：光緒24 年 (1898)8 月至光緒 34 年 (1908)10 月，也即光緒帝 29 歲至39 歲。此 10 年間除光緒 26 年 (1900) 至光緒 27 年 (1901) 年間因八國聯軍攻入北京而被慈禧挾持至西安外，其餘時間光緒帝都被幽禁於瀛臺，直至光緒34 年(1908)10 月駕崩。27此期朝廷之權力狀況又回到第二期以前，太后復以訓政之名親自垂簾，光緒帝則被幽禁，權力全失。　　以上四期中，自第三期起太后已不再垂簾，對外也稱「歸政」，表面上在朝廷是由光緒帝親政，且其年齡已19 歲，自此就不應再被稱為「幼主」。故唱本情節中既有「幼主」之稱，其成書應在前兩期之內。 2、訪妃情節　　此唱本所述皇上私訪長安的目的之一就在訪妃，可見唱本之成書應已屆皇 25　唐．房玄齡等，《晉書》( 北京：中華書局，1974 年 )，卷 8，帝紀第 8，頁 191。元．脫脫等：《宋史》( 北京：中華書局，1977 年 )，卷 17，本紀第 17，頁 317。脫脫等：《宋史》，卷 47，本紀 47，頁 921。 26　漢．司馬遷，《史記》( 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 )，卷 35，管蔡世家第 5，頁 1565。漢．班固：《漢書》( 北京：中華書局，1962 年 )，卷 68，霍光金日磾傳第 38，頁 2931-2959。晉．陳壽：《三國志》( 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 )，卷 35，諸葛亮傳第 5，頁 911-937 27　以上分期參前文已述之清．朱壽朋《光緒朝東華錄》、中華書局《清實錄》、清．梁啟超《戊戌政變記》、清．惲毓鼎《崇陵傳信錄》、徐徹、董守義《清代全史》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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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適婚年齡，據《清宮檔案證史書系．光緒王朝》一書云：光緒十四年 (1888)，載湉 18 歲，如此年齡尚未成婚在清代帝王中可謂絕無僅有。按照皇室家規，幼年即位的皇帝年滿 15 歲，就到了成婚年齡，……即使按《大清通禮》的規定，普通滿族人的成婚年齡，男子為 16 歲，女子為 14 歲。28 可知據清代皇室家規，幼主到15 歲就應成婚，《光緒主遊長安》唱本內容主要在訪妃，故其產生時間，大約應在此時前後。光緒帝是於光緒15 年 (1889) 正月其19 歲時與隆裕皇后完婚。在唱本的訪妃情節裡，前段講的是訪「西宮娘娘」，但在唱本中卻有兩次稱其為「梓童」，明清戲曲、曲藝或小說平話中所指的「梓童」即為「皇后」，29由於光緒15 年 (1889) 正月光緒帝成婚後已有皇后，故由此推測，唱本中赴長安訪妃的情節，最晚應出現在大婚之前，也即光緒15 年 (1889) 正月以前。因此唱本最可能成書的時間，應在前文所分之第二期，也即光緒12 年 (1886) 至 15 年 (1889) 正月之間。　　《光緒主遊長安》唱本封面註有「七十冊」，此應為當時刊行冊數，雖不見得一定精確，但至少可看出大致刊印數量，由刊印數量也可約略反映出當時之流行。但民國以來此唱本在坊間的流傳不但少見，也極少被翻刻，據筆者查找，唯有湖南永州的文順堂有翻刻本。30考其原因，可能即為此唱本刊行後不久，光緒帝即大婚並親政，且其後光緒帝之作為及政治發展也與唱本訪妃的內容頗有扞格，尤其是戊戌變法後，舉國皆知其被禁瀛臺，已完全失去此唱本流傳的背景氛圍，故影響了唱本的翻刻流傳，這也可做為前文所推成書時間的佐證。 ( 二 )、唱本產生原因 28　李嵐，《清宮檔案證史書系．光緒王朝》( 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9 年 )，頁 81。 29　參張成材，〈「梓童」考釋〉《商洛學院學報》5 期 (2012 年 )，頁 97。高媛：〈雙「梓」辨源―― 「梓童」與「梓宮」〉，《廣州廣播電視大學學報》5 期 ( 總第 66 期 )(2014 年 10 月 )，頁 47-49。 30　佚名，《當今主遊長安城》( 湖南永州文順堂刊本 )。見：http://www.gujibook.com/ gujide_1322/，古籍圖書網 (2015 年 4 月 7 日上網 )。按：筆者所藏中湘九總三元堂刊本《光緒主遊長安》《光緒主遊長安》之內文首頁即題「擋金主遊長安城」，其「擋金」應即「當今」之諧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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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以光緒帝私自微行訪妃為主題的唱本，其情節與光緒帝的背景有所不合，依常情言應不該有此唱本傳說產生，但在歷史上此唱本卻存在著，考其產生原因，疑與當時民間盛行的私訪傳聞有所關聯。　　晚清的社會各類傳聞極為盛行，《晚清社會傳聞研究》一書即云：晚清是中國近代史上的一個重要時段……社會政治、經濟、思想文化等各個領域，全方位地呈現出若干前所未有的非常態嬗變情勢。反應在社會信息和輿論方面，一個十分醒目的現象便是傳聞現象的空前彰顯，其勢態強盛，機制複雜，影響廣泛，迷局眾多……。31 在此種傳聞現象「空前彰顯」的環境中，皇帝或清官私訪就是頗盛行的一種傳說主題，如在筆者所藏清末民初間的湖南唱本裡，除《光緒帝遊長安》外還有《嘉慶主私訪桂蘤城》、《吳大人私訪九人頭》、《彭大人私訪蘇州》、《彭大人私訪蓮花廳》、《彭大人私訪湖北》、《彭大人私訪南京》、《私訪廣東》、《私訪九龍山》、《馬金龍私訪華容》、《陶大人私訪江南》、《喻文榜私訪江南》等唱本皆此類。32 　　就皇帝私訪而言，除前舉《嘉慶主私訪桂蘤城》外，清代有多位皇帝也都有微行的傳聞，如光緒17 年 (1891) 刊行的評書《永慶昇平》，所載即為康熙帝私訪民間的傳說。33又如《清稗類鈔》中也分別有下列雍正(世宗)、乾隆(高宗)、同治( 穆宗 ) 諸帝微服私訪的記載：世宗嘗微服行於市，就一書肆翻閱書籍，時微風拂拂，吹書頁上下不已。一書生見狀，即高吟曰：「清風不識字，何必來翻書。」世宗以為譏諷也， 31　董叢林，《晚清社會傳聞研究》(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年 )，頁 1。 32　清．佚名，《嘉慶主私訪桂蘤城》( 清湖南中湘九總黃三元堂刊本 )。清．佚名：《吳大人私訪九人頭》( 清末民初間星沙小西門外上河街□□堂刊本 )。清．佚名：《彭大人私訪蘇州》( 清末民初間湖南中湘楊文星堂刊本 )。清．佚名：《彭大人私訪蓮花廳》( 清末民初間湖南長沙小西門外上首湘鄉碼頭□□堂刊本 )。清．佚名：《彭大人私訪湖北》( 清末民初間湖南中湘楊文星堂刊本 )。清．佚名：《彭大人私訪南京》( 清末民初間湖南刊本 )。清．佚名：《私訪廣東》 ( 清末民初間湖南楊文星堂刊本 )。清．佚名：《私訪九龍山》( 清末民初間湖南楊文星堂刊本 )。清．佚名：《馬金龍私訪華容》( 清末民初間湖南長沙小西門外上首湘鄉碼頭□□堂刊本 )。清．佚名：《陶大人私訪江南》( 清末民初間湖南刊本 )。清．佚名：《喻文榜私訪江南》( 清末民初間湖南中湘□□堂刊本 )。以上諸唱本皆為筆者家藏。 33　清．郭廣瑞，《永慶昇平前傳》( 湖北：荊楚書社，1988 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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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下詔殺之。34 高宗喜微行，在位六十一年，嘗微行出京，時疆臣頗惴惴，以帝行蹤隱秘，恐詗察也。顧帝所至，輒誡知其事者不得供張……。35 穆宗嘗微服出遊。湖南舉人某以候試居會館，輿曾國藩邸舍相望。一日午睡，見有少年入，就案視其文，以筆塗抹殆遍，匆匆即去……曾歸，舉人白其狀。曾大驚曰：「此今上也。」36 其中的同治帝( 穆宗 )，民間更流傳其因常微行至內城私娼處縱淫尋歡，以致染患梅毒而亡，37可見當時這類皇帝微服私訪的傳說已普遍流傳於民間。　　此外，《光緒主遊長安》唱本之內容主要在訪妃，與訪妃有關的前代皇帝私訪，除漢成帝訪趙飛燕外，38最著名的就是明武宗正德皇帝了。有關明武宗私訪的傳說，除前文所述《嫖院記》、蒲松齡《增補幸雲曲》、《客窗閒話》、《勝朝彤史拾遺記》等文獻記載外，在晚清也產生了兩本以武宗私訪為主題的小說，其一為《大明正德皇遊江南傳》，此書前有道光12 年 (1832) 年作者何夢梅自序。39另一為《前明正德白牡丹傳》，此書前有光緒17 年 (1891) 作者洪琮自序。40以上兩本小說皆以明武宗微行訪妃為主題，刊行時間也皆在晚清，可見當時盛行此類傳說，此種皇帝微行訪妃傳說主題的流行，也可能是啟發民間藝人編寫此唱本的原因。同時，清代以來有一齣名為《戲鳳》( 又稱《遊龍戲鳳》、《梅龍鎮》、《下江南》等) 的盛行劇目，其內容也即為明武宗訪李鳳姐的傳說，於此齣戲文中李鳳姐被武宗封為「閒遊戲耍宮」。41在《光緒主遊長安》唱本之 34　清．徐珂，《清稗類鈔》，第 3 冊 ( 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 )，頁 1044。 35　清．徐珂，《清稗類鈔》，第 13 冊 ( 北京：中華書局，1986 年 )，頁 6257。 36　清．徐珂，《清稗類鈔》，第 1 冊 ( 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 )，頁 369。 37　詳下文。 38　漢．班固，《漢書》( 北京：中華書局，1962 年 )，頁 3988。 39　清．何夢梅，《大明正德皇遊江南傳》，收於《古本小說叢刊》第三輯 (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4 年 )，何夢梅自序。 40　清．洪琮，《前明正德白牡丹傳》，收於《古本小說叢刊》第四輯 (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4 年 )，洪琮自序。 41　大東書局，《新編戲學彙考》( 上海：大東書局，1926 年 )，第 10 冊，「梅龍鎮」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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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林美人也被光緒帝封名號為「戲耍宮」，42由此也可證明《光緒主遊長安》唱本之產生，應也受到戲曲《戲鳳》的影響。

五、反映之時代意涵

　　唱本的流傳主要在民間，透過唱本的演述，自然相當程度能呈現當時社會及政治時空下的各類理想與現實，因此《光緒主遊長安》唱本所反映的時代特色意涵，至少有以下三項： ( 一 )、反映民間對幼主的期待　　光緒帝與同治帝之境遇極為相似。兩人皆幼年入承大統，且皆由太后垂簾聽政，實權甚至婚姻也完全掌控於太后手中。在《光緒主遊長安》唱本中，皇帝出宮私訪的目的有二，主要就在訪妃，其次則在求才。　　就訪妃言，據清朝皇室家規，幼主年滿15 歲就到了成婚年齡，43但因幼主只要成婚，立即就應親政，此情況並非慈禧太后所樂見，故同治帝17 歲才成婚，光緒帝則更晚，延到19 歲才結婚。44由前文考述可知，此唱本之產生應是在光緒12 年 (1886) 至光緒 15 年 (1889) 正月之間，也正是光緒帝已達適婚年齡 ( 滿 15 歲 )，但卻還未能成婚之際。因此唱本以「訪妃」為主題的內容，所反映的可能即為民間對光緒帝早日成婚的期待。尤其是同治帝之死，與其婚姻狀況亦頗有關聯，有關同治帝的婚姻，據小橫香室主人《清朝野史大觀．清宮遺聞》「皇帝患淫創」條云：孝哲后，崇綺之女，端莊貞靜，美而有德，帝甚愛之。以格于慈禧之威，不能相款洽。慈禧又強其愛所不愛之妃，帝遂于家庭無樂趣矣，乃出而縱淫。又不敢至外城著名之妓寮，恐為臣下所睹，遂專覓內城之私賣淫者取樂焉，從行者亦唯一二小內監而已。人初不知為帝，後亦知之，佯 42　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頁 19。 43　參前文論述。 44　李嵐，《清宮檔案證史書系．光緒王朝》( 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9 年 )，頁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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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不知耳。久之毒發，始猶不覺，繼而見於面，盎於背，傳太醫院治之，太醫院一見大驚，知為淫毒，而不敢言……將死之前數日，下部潰爛，臭不可聞，至洞見腰腎而死。45 可見民間相傳同治帝之死，是因其婚姻不諧以致患淫致死。有鑑於同治帝之遭遇如此，到了光緒帝之時，民間對其婚姻之關注程度相對應會提高，而由前文考論可知，《光緒主遊長安》唱本產生的時間大致應在光緒12 年 (1886) 至 15 年(1889) 正月之間，也即在光緒已達婚齡但尚未大婚之前，此時唱本的產生，所反映的正是民間對光緒帝的期待與祝福，不但希望其能及早成婚以便實際親政掌權，更冀其能以自由意志選妃，不再重蹈同治帝之命運。　　就求才言，晚清歷經太平天國、鴉片戰爭、中法戰爭等戰亂，到光緒帝親政之前，賴以平亂的大將如曾國藩、彭玉鱗、左宗棠、鮑春庭等人皆已年老凋零，但後繼能撐大局者卻頗乏人，筆者所藏另一本湖南唱本《光緒帝自嘆》中即云：【唱】為王的，坐皇宮自思自想事，先帝他駕前一班忠良。曾國潘他本是左班首相，彭玉林 ( 麟 ) 秉忠心赤膽忠良，鮑春庭居子爵英雄上將，楊岳斌領人馬巡查兩江，黃亦 ( 翼 ) 升統水軍長江險道，爕陰陽濟世才，左卿宗棠，恨回賊反邊江（疆），兵臨陝甘，左宗棠領人馬追出新江（疆），得新江（疆），添江（疆）界，威風猛壯，掃逆賊，戰地里，與民安良……這一班老忠臣俱已盡喪，因此上反逆賊纔動刀鎗，西洋國屢次來反上，要奪中華錦家邦。46 此為當時藉由光緒帝自嘆語氣擬就而成的民間唱本，不但反映了百姓對時局的焦慮，也說明了當時忠勇老臣盡喪，以致國勢衰頹，外患不止的景象，故《光緒主遊長安》唱本編入皇帝出尋「伴王將軍」之情節，一定程度也反映了民間冀能國有賢才，以求撥亂反正的殷殷渴望。　　不論訪妃或求才，都進一步隱微地反映了民間對光緒帝能真正掌握實權的 45　小橫香室主人，《清朝野史大觀．清宮遺聞》( 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 年 )，頁 80。 46　清．佚名，《光緒自嘆》( 清末民初間甯鄉縣刊本 )，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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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盼。就史實觀之，此種期盼雖終落空，但此唱本的產生與留存，卻也為當時民間此類渴盼心聲，留下歷史的見證。 ( 二 )、反映當時宮廷的現實　　此唱本雖充滿了當時百姓的渴盼與期許，但在唱本情節中也多處反映了當時宮廷的現實。例如當完成私訪任務回到宮中，光緒帝大加封賞有功諸臣後，唱本云：不表萬歲來封贈，朝房來了一老臣，臣有一本萬歲聽，我主不該出皇城，王子犯法民同罪，幼主犯法要充軍。萬歲一見事不好，寡人犯法要充軍，回頭又把眾卿叫，何卿替我去充軍？滿朝文武齊不應，金階來了趙愛卿，一本奏與萬歲君，小臣代主去充軍……。47 歷代實權在握之帝王出而微行，誰敢奏請加以懲處？清律中亦查無此律，但《光緒主遊長安》唱本中就有如此情節，此所呈現的顯然與當時慈禧太后垂簾，光緒帝無法掌握實權的處境有關，露骨地反映了當時宮廷的此一現實。　　又如唱本中的林美人之父林王貴原官拜千總，為朝中某奸臣所害而與其妻逃亡國外，其餘家人除林美人及其舅逃走外，皆為奸臣所殺。在唱本之末，光緒帝回宮封賞時，雖封林王貴為內閣學士，但當林王貴向皇上提出：臣林王貴啟奏萬歲我主，只音 ( 因 ) 小臣家內盡舉家殺了，害我逃在外國，望乞萬歲作主。48 而奏請皇上為其復仇雪冤時，光緒帝的反應卻為：萬歲就把國丈叫，又把國丈勸一聲，他到你家來抄洗，不曾殺害你的身，本當來 ( 將 ) 官來稍 ( 消 ) 職，念他先前十大功。寡人又東叫國杖 ( 丈 )，就把國杖 ( 丈 ) 叫一聲，寡人又賜上 ( 尚 ) 方見（劍），先斬後奏奏寡人， 47　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頁 19。 48　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頁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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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王貴領旨上 ( 下 ) 金殿，將身退出午朝門。49 如此處置，可見皇上完全不敢對該奸臣進行任何懲處，但卻賜林玉貴以尚方劍，留下了其未來或有復仇機會的空間。此奸臣為何？唱本中只以奸臣帶過，並未明言，不過由此也反映了當時光緒帝無實權的無奈與現實。 ( 三 )、反映當時傳說的特質　　唱本是民間的產物，其所演述的內容自然與產生時空背景的氛圍息息相關，也一定程度反映了當時民間傳說的特色內涵。《光緒主遊長安》唱本產生的時間是在清末，其明顯所反映當時傳說的特質，大致有以下三項： 1、私訪傳說的模式　　當時流傳以私訪為主題之唱本，如《彭大人私訪蘇州》、《彭大人私訪蓮花廳》、《私訪廣東》、《陶大人私訪江南》、《喻( 余 ) 文榜私訪江南》、《嘉慶主私訪桂蘤城》……等，50其私訪內容，依其情節進行發展，大致皆可歸納為以下主軸：緣起 → 微行→ 歷劫 → 獲救 → 獎懲故此情節主軸幾乎已成為「私訪」主題唱本之典型發展模式，《光緒主遊長安》唱本大致也是依此模式進行，由光緒帝之夢與解夢( 緣起 )，私自出訪遇盜 ( 微行)，在紅花院與林美人被白花公子吊在院中受五刑 ( 歷劫 )，由吳天必及馬三怡等人予以解救( 獲救 )，回朝後論功封賞及自己被老臣奏請要被充軍等 ( 獎懲 )，此一進程不但具有危機與高潮的戲劇化情節，也符合當時「私訪」主題唱本的典型模式，可充份反映當時此類傳說的特質。 2、雜以鬼神的迷信　　歷代民間傳說中常掺有鬼神迷信，此情勢到晚清仍極盛行，董叢林《晚清 49　同前註。 50　以上皆為筆者家藏清末民初間湖南唱本，可參註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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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傳聞研究》即云：「神道設教」特殊人為宗教的傳統，在中國歷史上可謂根深蒂固。天人感應。鬼神靈異，讖兆命相等等，諸多迷信之說流衍不絕，延及晚清時期依然呈頗為強勁之勢。51 在《光緒主遊長安》唱本中，就有多處藉由城隍土地來轉承牽引情節，讓唱本的演出更具傳奇性。例如光緒帝在泥水關賭錢時，唱本云：萬歲開口還要賭，此寶不眾 ( 中 ) 姓趙人，城隍土地要充軍。他今說話不要景（緊），城隍土地失了魂。強盜賭錢賭得巧，他今裝底青龍寶，萬歲押的是歸身，城隍土地到來臨，土地把寶來換了，強盜把寶來杜開，此寶眾 ( 中 ) 了趙客人……。52 此處就靠城隍土地之助贏了押賭。　　又如當光緒帝在泥水關看完夜戲，找不到回飯店之路時，唱本云：城隍土地來到臨，城隍一變一老者，手提神火放光明，萬歲此時開言道，就把老者口內稱，【白】萬歲說道：「借回 ( 問 ) 老者，趙家飯店在何去？」老者說道：「你飯店隨我來就是！」「如吓，我就來了！」城隍代 ( 帶 ) 路前頭走，當今天子後頭行，這是萬歲走錯了，才得已會娘已 ( 妃 ) 身。一路行呈 ( 程 ) 來得快，到了長安一坐 ( 座 ) 城……。53 也即藉由城隍土地的帶路，將其引到長安城，也就此才得以遇見林美人。而當紅花院中林美人因不願接客，被院婆鞭打而擬上吊尋死時，神隍土地也適時出現予以解救及指點： 51　董叢林，《晚清社會傳聞研究》(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年 )，頁 211。 52　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頁 4。 53　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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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隍土地到來臨，就把帶子來改 ( 解 ) 了，神風迷他入夢中，神隍土地開言道，就把姑娘叫一聲，不要在比 ( 此 ) 晴 ( 尋 ) 短說，等後幾日有出身。【白】神隍土地說道，林美人你不要晴（尋）短死，後過幾日你幾 ( 即 ) 有好出身，你不得在院長久，吾神只 ( 指 ) 點如你，打掃樓台，焚香煙燭，這七星琴一把，有個北京趙客人，在此過身，他知到 ( 道 ) 琴音不平，你就許他為婚作配，求他救你出院，日後有榮華富貴之身，吾神點化與你，勞勞謹計（記）在心，吾神去了。54 這幾處「神隍土地」的出現，雖讓唱本掺入了鬼神迷信的色彩，但卻符合晚清社會的迷信氛圍，也反映了當時民間傳說的此一特質。 3、反映信命的觀念　　自古以來，信命之觀念一直根植於民間，《對話哲學與宗教》一書云：天命觀念即是先秦以來中國宗教神學之核心，經過佛教、道教之豐富，便愈發地完整而富有彈性，故而始終被中國人所接受。不僅知識上層對天命不排斥，民間百姓更是以此作為解釋生命之重要法寶。常言道：「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在對「命」認同中包括了中國人達到與宇宙和諧之訴求……在民間信仰中，「命」是生來就決定了的。55 唱本為民間產物，更經常會反映此種觀念。在《光緒主遊長安》唱本中，光緒帝在泥水關求夜宿，當地飯店都不肯留宿遠方人，幸遇開飯店之趙天保願收留，天保之妻陳氏是個「好吃不做走人家，每日回轉娘家去，天天娘家走一巡」56的不賢老婆，但天保帶光緒回到店中時，唱本云： ……天保回頭暗思想，我妻本是不賢人，快快與我進房去，不要得罪二客人。陳氏文（聞）聽客來到，連忙進去換衣巾，銅盆打水來洗面，換 54　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頁 10。 55　吾敬東、張志平，《對話哲學與宗教》( 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12 年 )，頁 47。 56　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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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衣巾出房門，走到廚房燒茶吃，茶內現出牡丹花，三寸金蓮上高堂，連叫客官請用茶。萬歲接過一杯茶，回頭觀看女釵裙，果是賢良官家後，不是低三下回（四）人。不表萬歲來觀看，回書又表女佳人，將身且把廚房進，辦下酒席代 ( 待 ) 客人，天保回頭來思想，我妻今日被 ( 背 ) 了心，他也知到 ( 道 ) 家貧了，才得殷勤大不同。天保不知其中意，誰知他是有福人，見了萬歲把心改，後來賢德一夫人。57 可知此一原為好吃懶做的不賢老婆，當光緒帝來時，卻因在燒茶時看到茶內出現牡丹花形，而一改常態殷勤奉侍，因此後來被光緒帝封為賢德夫人。此種一念之間的大轉變，不但改變了個性，也改變了其一生，唱本所云「誰知他是有福人，見了萬歲把心改，後來賢德一夫人」，所呈現的就是命中已定的信命觀。　　又如在唱本後段，當強盜圍住吳天必家，欲抄殺吳天必、光緒帝及林美人等人時，唱本云： ……強盜團團為（圍）住了，飯店二人來到臨，忙把萬歲來救出，又救娘娘出店門，他與強盜定輸擒 ( 贏 )，強盜曰 ( 邊 ) 打曰 ( 邊 ) 引進，打進吳家店房門，來了多少眾百姓，看看強盜把武能，也是百姓命該死，五千人馬到來臨，不分強盜和百姓，殺得人頭鮮血淋，殺得強盜無一個，殺死百姓八百空 ( 零 )。58 此處所提於官兵到來時也和強盜一起被殺的八百多位看熱鬧百姓，唱本一句「也是百姓命該死」，就道出了此種強烈的信命觀念。

六、結語

　　今日民間流傳有關光緒帝的傳說及研究，多集中在其死因、被禁瀛臺及其與珍妃間的相關傳聞。所以會如此，主要應是就後世史學視角而言，光緒帝之主要作為皆發生在光緒15 年 (1889) 大婚並親政以後，在此之前光緒帝只是由太 57　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頁 5-6。 58　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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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垂簾而毫無實權的幼主而已，故後世關注的焦點多非在此。然而歷史的存在是延續的，每一時間皆有情事在發生，在光緒15 年 (1889) 之前，有關光緒帝之傳說或事蹟雖不為後世史學家所重視，但就歷史軌跡而言，當時之民間必仍流傳有許多相關傳說，這些傳說只是被時間掩沒而未受後世重視而已。《光緒主遊長安》唱本所代表的正是此類傳說的留存，它不但反映了產生時的民間情感、觀念、信仰與思想，也為當時的政治及社會氛圍，留下了正史上未能保存的珍貴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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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文獻

一、古籍文獻 ( 以時代排序 ) ( 一 )、一般古籍漢．司馬遷，《史記》( 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 )。漢．班固，《漢書》( 北京：中華書局，1962 年 )。晉．陳壽，《三國志》( 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 )。唐．房玄齡等，《晉書》( 北京：中華書局，1974 年 )。五代．劉昫等，《舊唐書》( 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 )。元．脫脫等，《宋史》( 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 )。明．龔正我，《摘錦奇音》( 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4 年 )。清．毛奇齡，《勝朝彤史拾遺記》，收於《中國香豔全書》( 北京：團結出版社， 2005 年 )。清．張廷玉等，《明史》( 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 )。清．蒲松齡，《蒲松齡集》( 北京：中華書局，1962 年 )。清．何夢梅，《大明正德皇遊江南傳》，收於《古本小說叢刊》第三輯(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年 )。清．洪琮，《前明正德白牡丹傳》，收於《古本小說叢刊》第四輯(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年 )。清．翁同龢，《翁同龢日記》( 北京：中華書局，1989 年 )。清．郭廣瑞，《永慶昇平前傳》( 湖北：荊楚書社，1988 年 )。清．惲毓鼎，《崇陵傳信錄》，收於《近代稗海》第13 輯 ( 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9 年 )。清．朱壽朋，《光緒朝東華錄》( 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 )。清．吳昌熾，《客窗閒話》( 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87 年 )。清．徐珂，《清稗類鈔》第1 冊 ( 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1986 年 )。清．梁啟超，《戊戌政變記》( 北京：中華書局 , 1937 年 )。 ( 二 )、唱本清．佚名，《光緒主遊長安》( 清末中湘九總三元堂刊本 )。

(22)

清．佚名，《光緒自嘆》( 清末民初間甯鄉縣刊本 )。清．佚名，《私訪廣東》( 清末民初間湖南楊文星堂刊本 )。清．佚名，《私訪九龍山》( 清末民初間湖南楊文星堂刊本 )。清．佚名，《吳大人私訪九人頭》(清末民初間星沙小西門外上河街□□堂刊本)。清．佚名，《馬金龍私訪華容》( 清末民初間湖南長沙小西門外上首湘鄉碼頭 □□堂刊本)。清．佚名，《彭大人私訪南京》( 清末民初間湖南刊本 )。清．佚名，《彭大人私訪湖北》( 清末民初間湖南中湘楊文星堂刊本 )。清．佚名，《彭大人私訪蘇州》( 清末民初間湖南中湘楊文星堂刊本 )。清．佚名，《彭大人私訪蓮花廳》( 清末民初間湖南長沙小西門外上首湘鄉碼頭 □□堂刊本)。清．佚名，《當今主遊長安城》( 湖南永州文順堂刊本 )。清．佚名，《嘉慶主私訪桂蘤城》( 清湖南中湘九總黃三元堂刊本 )。清．佚名，《陶大人私訪江南》( 清末民初間湖南刊本 )。清．佚名，《喻文榜私訪江南》( 清末民初間湖南中湘□□堂刊本 )。二、近人論著 ( 以作者姓氏筆劃排序 ) ( 一 )、近人專書大東書局，《新編戲學彙考》( 上海：大東書局，1926 年 )。小橫香室主人，《清朝野史大觀．清宮遺聞》( 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 年)。中華書局，《清實錄．德宗景皇帝實錄》( 北京：中華書局，1987 年 )。余同元，《清朝通史．光緒宣統朝》( 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3 年 )。吾敬東、張志平，《對話哲學與宗教》( 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12 年 )。李嵐，《清宮檔案證史書系．光緒王朝》( 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9 年 )。姚逸之，《湖南唱本提要》( 廣州：國立中山大學語言歷史研究所，1929 年 )。徐徹、董守義，《清代全史》( 北京：方志出版社，2007 年 )。張耀南、陸麗雲、孫宇陽，《戊戌百日志》(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8 年 )。董叢林，《晚清社會傳聞研究》(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年 )。

(23)

( 二 )、單篇論文段士樸、周亞文、李建安，〈庚子慈禧離京避難記〉，《山西文史資料全編》第5 卷第 50 輯 -60 輯 (1999 年 3 月 )，頁 1051-1056。高媛，〈雙「梓」辨源――「梓童」與「梓宮」〉，《廣州廣播電視大學學報》第5 期 ( 總第 66 期 )(2014 年 10 月 )，頁 47-49。張成材，〈「梓童」考釋〉《商洛學院學報》第5 期 (2012 年 )，頁 97。張繼光，〈一百五十種湖南唱本書錄〉，《中國文哲研究通訊》8 卷 2 期 (1998 年6 月 )，頁 111-142。 ( 三 )、網頁古籍圖書網：http://www.gujibook.com/gujide_1322/(2015 年 4 月 7 日上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