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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waya看資本主義的轉化過程︰一個賽德克部落的經濟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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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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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waya 看資本主義的轉化過程︰

一個賽德克部落的經濟變遷

王 梅 霞

∗∗

摘 要

本文聚焦在賽德克族種植不同作物期間,生產力與生產關係在不同「生產模 式」中相互衝突、結合或轉化的方式,其中還涉及技術、知識、資金等新的生產 要素形成過程,希望透過這些角度討論當地社會文化秩序之延續與變遷,以及新 的社會秩序或文化觀念的形成。 首先,人類學者對於部落社會的「家戶生產模式」」或鄉民社會的「家庭農 場」,及其與資本主義生產模式的結合方式,或者可能面對的矛盾與衝突等議題, 已經累積許多研究成果。在賽德克部落的經濟變遷過程中,「家戶生產模式」在 種植不同作物階段所扮演的角色,而且「家」的意涵在不同脈絡有不同界定方式。 其次,經濟人類學討論「生產模式」中上層結構與下層結構的辯證關係,尤 其關心社會變遷過程中人與文化的主動性,並且觸及更基本的議題─「經濟是什 麼」。賽德克族民族誌更進一步凸顯︰當地人如何透過原有文化來理解新的生產 關係,但是在這過程中也改變了原有的文化;另一方面,資本主義也具有自我轉 化的特質,當地人生活方式的慣習也協調了對於資本主義的經驗。因此,賽德克 族原有社會文化性質與新的生產方式之間呈現出多元複雜關係,也發展出當地資 本主義的特殊形貌。

本研究為國科會補助計畫案的部份成果,計畫名稱分別為「歷史、文化與實踐︰泰雅族、 太魯閣族語賽德克族的研究」(NSC 99-2410-H-002-012) 和「經濟與文化:賽德克族資本 主義的轉化過程」(NSC 101-2410-H-002-081)。本文初稿曾發表於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 所於 2011 年 9 月 23-24 日舉辦之「第三屆族群、歷史與地域社會」研討會,感謝評論人 陳文德先生,與黃應貴老師、柯志明老師、詹素娟女士等與會同仁的寶貴意見。還要感 謝兩位匿名審查者提出建設性的修改意見。這篇論文的完成,更要感謝賽德克族人的支 持與鼓勵,以及伊婉 貝林協助進行田野工作。 ∗∗ 國立臺灣大學人類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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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討論「家戶生產模式」在經濟變遷過程中如何結合不同的生產關係,以 及當地人最重要的文化概念─waya 與資本主義文化之間的關係,本文也呈現賽 德克人創造新的社會秩序或文化觀念的過程。 透過這些面向的討論,筆者的基本關懷在於︰賽德克族如何在臺灣和全球政 經變遷脈絡中,如何以其不同的社會網絡與文化能動性中介回應各種外力對地方 社會所造成的衝擊,並且創造出新的社會文化。 關鍵字︰家戶生產模式、鄉民經濟、結合方式、工作、資本主義、賽德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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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loring the Transformation of Capitalism from

Perspectives of Waya: Economic Changes in a

Sediq Community

Mei-hsia Wang

∗∗∗∗

ABSTRACT

This paper investigates the transformation of capitalism from the Sediq viewpoints of production. Economic anthropology is concerned with how the different mechanisms of exchange, production and consumption work to integrate different aspects of society. In regard to the issue of production, this research deals with the capitalist mode of production, domestic mode of production, peasant economy, and the articulation of different modes of production. The meaning of production in local contexts should be considered firstly; especially, how production connects and transforms the relationships among different levels. Further questions follow, including how the locals perceive the process of production and measure the value of objects, and whether the images of work, land and money synthesize several meanings and embody history itself in Sediq society.

The Sediq began to grow cash crops and were incorporated into the capitalist market system in 1960s. In deciding whether to become involved in growing new crops, they were not solely influenced by questions of market price and stability, but also had to take into account how new crops fit into their traditional understanding of work and the values they placed on it. In addition, traditional social relationships continued to influence the planting of commercial crops, for example, in the exchange of labour and the lending of land. The use of money, like the choice of new crops and exchange of labour, reflects the fact that the Sediq have not been alienated from each other and from their products by these chan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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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research, further, reveals how cultural production and transformation involve each other. On the one hand, the Sediq’s key cultural concept –waya, which is thought to constitute a person’s identity – still influences their acceptance of new crops and the transfer of new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On the other hand, a person’s identity and social relationships changed when the community was drawn into the capitalist system and cash crop production. Objective social structure and subjective individual consciousness then become related dialectically.

Keywords: domestic mode of production, peasant economy, articulation,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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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回顧

經濟人類學早期面臨形式論和實質論的爭議。形式論者強調理性化和極大化的原 則是人類社會普同的;實質論者則強調非西方社會的經濟現象必須透過非經濟因素來 瞭解,亦即必須從當地人的觀點來瞭解(Leclair and Schneider 1968;Polanyi 1968; Sahlins 1972)。在這兩者的爭辯之後,經濟人類學進一步從交換、生產、消費等角度探 討經濟如何作為一套機制,來整合社會不同層面。並且關心:在社會變遷過程中,當 地社會獨特的經濟型態如何與資本主義或世界體系相結合。透過這些不同角度,經濟 人類學更深層的關懷是從個人、文化規範和社會制度、以及深層結構原則等層次,深 入思考「經濟是什麼」這個基本的問題。 本文嘗試從「生產」的角度探討資本主義的轉化過程,將聚焦在種植不同作物時, 當地生產關係的改變;尤其在種植茶葉時,資金、技術、市場知識、人際網絡等新的 生產要素的形成,與當地原有社會文化的衝突或轉化,以及新的文化觀念及社會秩序 建立的過程。這些討論又牽涉下列理論課題︰何謂資本主義「生產模式」?部落社會及 鄉民社會如何與全球資本主義相結合(articulation)?在經濟變遷過程中,文化所扮演 的角色為何? 對於資本主義「生產模式」的討論,古典馬克思主義突顯人被異化(alienation)的 過程︰首先是勞力和土地等生產工具進入市場,可以在市場中交易,價值由市場決 定;接著,資本家透過剝削勞力(降低工資、增加工時)獲取利潤;在資本主義社會所 發展出來的經濟學理論強調供需律,反而成為資本主義社會的意識型態,合法化了不 平等的生產關係。因此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關係中,人受到異化,包括人和生產工 具、人和人、人和產品之間均脱離了關係。1人如何避免被異化,一直是研究資本主義

社會的重要關懷,人類學者尤其嘗試從「家戶生產模式」(domestic mode of production)、 鄉民(peasant)社會與資本主義的結合方式(articulation)、經濟與文化等不同角度, 思考「資本主義之外是否有另一種可能」、或「不同類型的資本主義」等議題,以下分 別論述之。

「家戶生產模式」(

domestic mode of production)

法國馬克思主義者關注部落社會「家戶生產模式」(domestic mode of production)的 特性,以及其與資本主義的結合方式。首先,在「家戶生產模式」中,親屬關係與政治 經濟領域尚未分化,女性也未被排除在政治經濟領域之外。Terray(1972)指出部落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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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中有幾個不同的生產單位,包括家戶、氏族及部落,女性在不同的生產單位中扮演 不同的角色。Meillassoux(1981)更進一步討論生產關係及社會變遷,例如探討部落社 會中長者如何藉由控制聘金(bridewealth)來控制年輕男子的勞力與女性生產力;當資 本主義進入部落社會後,年輕男子成為廉價的薪資工人,反而必須靠女人在家戶的生 產工作才能維持家庭的經濟,此處突顯了資本主義的發展必須依賴原有的家戶生產方 式所提供的無酬勞力,也涉及了男女性別分工方式的改變。 本文將討論在賽德克族社會,「家戶生產模式」在傳統社會及經濟變遷過程中均扮 演重要角色,尤其茶葉種植需要龐大的資金、勞力需求,以及新的知識、技術,在面 對這些新的情境時,「家」仍然作為當地人適應變遷及發展新的產業的重要機制;不 過,「家」的範圍及內涵也不斷在轉化,甚至有新的面向。

鄉民(

peasant)社會與資本主義的結合方式(articulation)

除了關心部落社會「家戶生產模式」及其變遷,人類學者對於當今居多數的鄉民社 會(peasent society)是否有其特殊邏輯,以及第三世界鄉民經濟如何與全球資本主義相 結合等議題,也有相當多的討論。一般而言,對於鄉民社會有如下的界定:是農業的 生產者;耕作是為了自給自足,賣出農產品是為了交換日用品,而非用來再投資。關 於鄉民社會是否有其特殊邏輯這個議題,一方面有研究強調鄉民生產模式(peasant mode of production)的獨特性,是資本主義生產模式之外的另一種可能。家庭農場 (family farm)可以不顧勞動報酬的遞減,從事極度勞力密集的生產,甚至可以全天候 (不受工時限制)、不分男女老幼的投入生產,亦即所謂的「自我剝削」。「家」既是 一個獨立的經濟體系,又可以和其他經濟體系結合在一起(Thorner and Kerblay 1986)。

另一方面則有研究強調大社會對鄉民社會的剝削,進一步區分出四種大社會對鄉 民 社 會 的 統 轄 權 , 包 括 : 世 襲 的 ( patrimonial) 、 俸 祿 的 ( prebendal) 、 商 業 的 (mercantile)、行政的(administrative)。在這四種類型中,大社會透過宗教來合法化 其剝削行為,宗教活動其實是一種意識型態(Wolf 1966)。鄉民社會和大社會之間的關 係因此是研究鄉民社會不可或缺的面向。從本文民族誌資料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春陽 部落的經濟發展也必須放在台灣大社會的政治經濟發展、及全球化的脈絡中來理解; 香菇、高麗菜、茶葉等幾種重要經濟作物的發展呈現了早在民國 50 幾年,賽德克社會 的經濟脈動就與外在大社會息息相關。 本文更進一步凸顯︰與外在大社會的互動過程中,當地人如何透過原有社會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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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經濟作物所需要的資金、勞力、技術等問題;不過,外在經濟環境的變遷也影響 了當地經濟作物的興衰,例如越南茶、中國茶的輸入直接影響了春陽當地的茶葉市 場,造成許多茶農改種短期蔬菜,或成為薪資工人;至於繼續種茶、做茶的當地人, 則強調新知識的追求、財務管理、自信及冒險的精神才是他們成功的原因,未來可以 進一步探討新的文化概念的形成過程中資本主義文化、西方宗教與當地 waya(字面意 義「祖先流傳下來的話」)結合及轉化的過程。 關於鄉民社會的發展,也有許多研究嘗試從當地社會文化、以及全球體系等角度 探討社會變遷的動態性。如 Foster(1965)從鄉民的宇宙觀(例如「資源有限觀」)來解 釋鄉民社會經濟發展的失敗,但是這樣的論點隱含了「傳統」和「現代」的二元對立; 相對地,Geertz(1963)強調「傳統」如何同時作為「現代化」的阻力與助力,「現代 化」的成功或失敗仍然依賴傳統。另一方面,依賴理論和世界體系理論則嘗試從全球體 系的架構來解釋第三世界的低度發展(Frank 1969;Wallerstein 1974)。此外,透過對 於不同社會生產模式的討論,經濟人類學者進而討論社會變遷的動力。如 Godelier (1972, 1977, 1986)強調社會變遷的動力建立在社會底層的結構原則,亦即生產模式的 內在矛盾(internal contradiction)及外在矛盾(external contradiction),這些問題更進一 步牽涉到個人、文化規範和社會制度、以及深層結構原則之間的關係。

經濟與文化

上述討論聚焦在經濟人類學如何透過「生產」的角度來討論經濟變遷的動態性,其 中又涉及了「家戶生產模式」、鄉民社會的獨特性、大社會與鄉民社會的關係等議題。 相關研究其實牽涉更深層的議題︰人類學者如何討論「生產模式」中上層結構和下層結 構的複雜關係?不同生產模式之間的結合方式為何?「文化」在經濟變遷過程的角色? 或者,更基本的問題是「經濟」究竟是什麼? 在古典馬克思主義的「生產模式」或「社會構成」(social formation)的架構中,下 層結構包括生產力及生產關係,上層結構則包括意識形態、政治及親屬組織。古典馬 克思主義強調經濟決定論(determination),即︰下層結構決定上層結構,上層結構合 法化(legitimize)下層結構。但是人類學的馬克主義者對於經濟決定論有所修正,並且 提出支配性(dominant)這個概念,他們主張︰在非西方社會,不同制度具有支配性 (dominant),規範生產關係,例如:部落社會的親屬制度,古羅馬社會的政治制度, 印度社會的宗教制度(Bloch 1975a;Godelier 1972,1977,1986)。進而,人類學者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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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社會變遷過程中生產工具、生產關係、親屬制度、宗教觀念等各層面之間相互轉化 的過程有相當深入的討論,這些討論也提供了對於「異化」問題更多元的思考(Comaroff 1985;Harris 1989;Parry and Bloch 1989;Sallnow 1989;Strathern 1988, 1990;Taussig 1980)。 除了討論歷史過程中上層結構和下層結構的辯證關係,經濟人類學更進一步關心 當地人對於「經濟」的認知方式是什麼?或者說,什麼是「經濟」?文化和人的主動性 為何?Gudeman(1986 論「經濟」的範疇時指出︰只有從每個文化的聚焦性隱喻(focal metaphor),才可以瞭解對於當地人而言「經濟」是什麼。例如,對於新幾內亞的 Dobu 人而言,薯芋是人的轉化,表達他們對人的期待(沈默、服從他人),也是氏族的隱喻 (內婚、獨立的)。從這個角度來看,「經濟」並非獨立的範疇,它牽涉的是「文化」 本身。進而,「文化」在經濟變遷過程的角色,則涉及︰生計經濟、現金作物、僱傭勞 力三種生產模式的結合方式;尤其當地人對於土地、勞力的隱喻如何具有持續性及變 遷性;進而,發展作為一套文化的論述,重要的是三個階段之間的持續和轉化,以及 轉化過程中不同的解釋之間衝突及合法化的方式(Gudeman 1978, 1986;Gudeman and Rivera 1990)。 筆者的研究也發現︰在賽德克社會的經濟變遷過程中,土地、勞力、產品均未完 全脫離個人或家,因此不同於古典馬克思主義者所探討的資本主義社會下的「異化」現 象。尤其在種植茶葉時,同樣位於南投縣的布農族是由漢人老闆出資、當地人出土地 和勞力(黃應貴 1993),春陽部落在民國八零年代卻幾乎家家戶戶自己做老闆,他們 透過貸款等方式解決茶苗所需要的資金,甚至許多家戶投入大量資金建茶廠、購買機 器設備、自己做茶,這裡或許凸顯了賽德克族不同於其他族群的社會文化內涵。因 此,本文最後嘗試聚焦在賽德克最重要的文化觀念──waya,探討當地文化如何以其 獨特方式與新的生產方式結合,文化在新的情境中強調其不同的面向,也呈現出資本 主義在賽德克族的特殊型態與內涵。

田野地點

本文田野地點仁愛鄉春陽村,依據仁愛鄉戶政事務所 98 年 2 月份統計資料,全村 共有 10 鄰,369 戶,男生有 629 人,女生 599 人,共 1228 人。部落目前約有 90%以上 的居民為賽德克族都達亞族人(Sediq To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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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1930 年 10 月爆發「霧社抗日事件」之前,本區域原為賽德克族德克達雅亞族人 (Seediq Tgdaya)所居住,並慣以 Alang Gungu 稱之。Alang Gungu 之名稱由來,主要 是緣自此區域地形狀似動物的 ngungu(中譯「尾巴」),但是 ngungu 在族人的語意中另 一個意思為「膽小鬼」,故居住在此區域的族人乃將 ngungu 的語音轉換為 Gungu,亦 即 Gungu 是由 ngungu 的訛音轉變而來的名稱。由於德克達雅群人在此區所建立的第一 個聚落為 Alang Gungu,且 Alang Gungu 一向居於此區四聚落的領導位置,故居住在此 區域的族人對外習以 Alang Gungu 稱呼自居,其他部落也以此稱呼此區。當時的四個子 聚落包含 Alang Kudasic(今春陽村第一班)、Alang Gungu(今春陽村第二、三班)、 Alang Eyux(今春陽村第四班至台大實驗林前區域)、Alang Ayu(今春陽村第三、四班 前方公路兩旁區域)。 霧社事件爆發後,日人強制將原居住於此區域的德克達雅遺族遷移到川中島(現仁 愛鄉清流部落),同時為能便於有效控制與管理由 Bnbung、Tnbalah、Rucaw、Ayu、 Rkdaya等子聚落所共同組成的都達(Toda)亞族人,因此在 1931 年至 1932 年間陸續將 都達亞族將近二分之一的人口迫遷到此區,為的是要瓦解都達亞族的社會組織,因此 將不同部落的族人遷居在一起,以瓦解當時原有的部落組織。當時都達亞族人各子聚 落遷到此區的分布情形,Tnbalah、Ayu 等子聚落遷移到目前的第一班,Bnbung 遷到第 二班,Rkdaya 遷到第三班,Rucaw 遷到第四班等區域。 而在日本統治本區域時期的名稱,初期至「霧社抗日事件」爆發之前,日人依據此 區 Alang Gungu 的譯音,而命此區行政區域名稱為荷戈社(Hogo 社)。霧社事件爆發 之 後 的 皇 民 化 時 期 , 則 以 此 區 遍 布 野 櫻 花 的 景 色 特 徵 , 重 新 命 名 為 「 櫻 社 」 (Sakura-sya),並將此區劃分為四個班別。 在未被遷居到春陽村時,都達亞族人原居於現今平靜部落四周,被迫遷到本區域 後,也以日人所命名的的行政區域名稱 Sakura 稱呼部落所在區域。1945 年二次世界大 戰後國民政府遷台,雖然命名此區行政區域名稱為「春陽村」,但部落族人對外仍慣用 日據時期的名稱 Sakura 自稱。直到 1990 年左右,受到台灣本土意識抬頭的因素、及部 落內部教會系統重新以族語稱呼自我區域名稱的影響下,部落族人迄今乃以「櫻花」的 賽德克族語彙 Snuwil 重新詮釋自我部落的名稱,亦即 Alang Snuwil(王梅霞 2012b︰ 237-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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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發展過程

2 春陽部落的作物史大致可分為五個時期:(1)小米、地瓜為主的時期;(2)香菇、 紅肉李、梅子為主的時期;(3)高冷蔬菜為主的時期;(4)茶葉為主的時期;(5) 茶葉衰落後缺乏主流作物的時期。在上述不同作物的時期,不同的交換關係、生產力 (勞力、土地、知識、資本)及生產關係扮演不同角色,國家也以不同方式影響當地部 落。除了這五個作物發展時期,近年來觀光逐漸成為部落的重要發展方向,呈現出全 球化脈絡下國家、資本主義與地方社會等不同力量相互交織的過程。

傳統時期

春陽部落種植的作物以小米、地瓜等糧食作物為主,此類作物更具有儀式性的意 涵;此時期的土地由部落共有,勞力來源是透過換工而非雇工,換工的成員多來自親 戚朋友,而且大部分情況是不分男女的。 小米播種儀式是由主祭獨自執行,他是一位具有宗教權力的領導人,當地人認為 能夠擔任主祭者必須要特別能夠和 utux(泛稱所有超自然存在,無神、鬼、祖先之別) 溝通。除了由主祭代表部落舉行儀式,小米耕作時期的土地也由部落共有。傳統以山 田燒墾種植小米,每年、或最多三年就會更換耕作地,部落成員均有權利在部落領域 內使用當時無人耕作的土地,「這種土地利用方式的社會基礎是奠基在整個部落的領土 屬於『部落』,土地同時也是不可異化的,一旦個人離開部落,便失去使用部落中土地 的權利」(Tsai 2009)。 勞力方面一方面以「家戶」為主要生產單位,另一方面也著重換工和還工,因此展 現了以部落為基礎的集體性。換工對象的選擇因素,包括了個人聲望、具有專業技 術、及換工者彼此間的 waya(字面意義為「祖先流傳下來的話」,第五節再詳加討論) 等,「兩個人一起工作得很順利、沒有發生意外、收成很好…等,就代表兩人之間的 waya很適合,反之如果 waya 不合的話則會導致工作的不順暢」,「這些因素使得換工 對象並非固定不變的,部落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是換工對象,進而提供整合部落 勞力的基礎」(杜維等 2011︰6)。換言之,春陽的換工機制其實是部落整合機制的一 環。 除了土地使用方式及勞力交換,小米收成後的使用方式也體現了部落共享的內 涵,報導人強調「在過去,如果有家戶小米收成不足,收成較多者就會分給收成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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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因此,在小米時期雖然家戶是基本的社會單位,但家戶的自主性必須放在整個部 落生活中才能展現。同樣的,狩獵活動也體現了當地人分享的精神,過去的獵人都是 集體上山打獵,捕獵到的獵物除了和其他獵人分享外,也會在下山後分給部落中其他 成員,當地人認為如果不分享給他人的話,下次就無法捕獲到獵物。 在種植小米的時期,春陽部落的人並不具有貨幣的概念,雖然和平地漢人有進行 交易的現象,但主要是以獵肉向平地人換鹽。日本殖民時期則有明確的政策影響賽德 克族的經濟活動,不僅強迫原住民必須種植一定數量的水稻,另外也會要求當地人上 山砍伐木材,並且給予工資,在日治時期賽德克族也因此接觸到了國家經濟制度的貨 幣。不過雖然當時規定春陽人必須種植稻米,造成 Truwan 溫泉區等地一度出現許多水 田,但白米的種植當時依然侷限在某些特定區域,再加上購買價格昂貴,因此稻米並 未成為春陽部落的主要糧食來源。

香菇、紅肉李、梅子為主的時期

國民政府於民國 34 年至 51 年間在山地推行「山地平地化」的政策,引入貨幣的概 念,同時因為山地和平地的交流頻仍,逐漸強化了金錢作為交易的媒介;尤其在民國 50 年之後,山地原住民收入增加最多的部分是商業收入,對市場依賴的人口數增加。 其實農產品商業化的趨勢早已在日治時期引入水稻耕作時就已經開始,雖然不明顯, 但也帶入了私有權、及追求最大利潤等觀念;從 1960 年代開始,新的經濟作物不斷出 現,更導致了生產資源的安排有一部分是受市場價格或供需律所決定,至此,完全封 閉的自足經濟早已不存在(黃應貴 1986︰163-172)。 而市場經濟確立的另一個重要環節來自山地道路、橋梁的大量修建,因為經濟作 物如果要獲得利潤必須能將產品迅速運至市場上交易。民國 53 年時山地道路的數量已 增加為 25 條,橋梁數量為 52 座;其中尤其以民國 47 年開始修建的中部橫貫公路帶來 顯著的影響,讓中部泰雅族的果樹栽種有了輸出的可能,同時漢人也更容易進入山 區,使市場經濟在此過程中加速其影響。 在上述大環境的脈絡之下,春陽部落從民國 57、58 年左右開始種植香菇,由於香 菇成本不高,價格又非常好,一般的香菇一斤可以賣到 800 元,冬季的花菇特別厚品質 又特別好,一斤可以賣到 1300 元,因此春陽人從香菇這項作物獲得了不少資金,開始 經驗到種植經濟作物的好處。由於香菇的種植是以家戶為主要單位,因此收成所得也 是歸家戶所有,財產所有權的概念由大的部落主體縮減成家戶單位;不過種植數量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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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時,仍然必須透過部落內家戶與家戶間的換工解決勞力需求。 然而,因為種植香菇必須使用十五年以上的樹木,只有林務局的林班地才有這些 樹木,所以種植香菇的土地大多屬於林班地。但是法定林班地只能作為育林之用途, 所以雖然香菇種植替部落賺取了相當多的金錢,種植七、八年後卻在林務局的大力查 緝下,在收入頗豐的時期就戛然畫下句點。 停止種植香菇後,出現了由苗栗原住民所引進的新作物──紅肉李,在很短的時 間內,就幾乎家家戶戶都種紅肉李;同一時期,還有來自鄰近部落眉溪的梅子,當地 人認為「李子、梅子普遍種植的原因之一,是因為採收時是 40-60 人一起工作,部落的 人還是喜歡集體工作,在工作中可以互動、說很多笑話等等」;還有因為當時有人願意 大量收購做蜜餞,價格不錯,才使得李子、梅子成為當時重要的作物,有些家戶賺了 足夠的錢就開始蓋新房子。隨著經濟作物的出現,中間商的角色也隨之出現,一般來 說,中間商會在作物成熟準備收割時到部落找尋賣家然後出價訂購;但是當地原住民 青年已經意識到被中間商剝削,而在民國 66 年左右,透過教會訂下合同成立合作農場 以創造新的渠道增加銷售利潤,最後卻仍然不敵中間商競價而告終。後來仁愛鄉農會 也以類似合作農場機制成立產銷班,但是和部落期待有所落差而逐漸沒落;而部落成 員也開始和中間商建立了朋友關係,因此有時候就算價格不好還是願意賣給他們。 換工制度在種植紅肉李時期就有些許動搖的傾向,雖然在當時還是以換工為主, 但是在貨幣使用逐漸普及之後,在部落內也出現了一些雇工的情況,當地人的解釋 是:「後來就比較喜歡賺錢了,因為錢的用處比較多,小孩子要讀書,就要付學費。」 可以看出部落內對於貨幣有較迫切的需求,而從換工轉為雇工,勞力被商品化,對於 部落內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產生了影響。貨幣的出現使得一個人的勞力價值得以被量 化,這直接反映了社會對於不同性別的勞力價值認同存在差異。同時,當個人與個人 之間對於勞力價值的認同(工資)有落差時,勞資糾紛也隨之而生。

高冷蔬菜為主的時期

民國 65 左右林務局開始取締在林班地種植香菇者,李子和梅子的種植也持續到民 國七零年代,這時候果樹開始老了,產量減少,而來收蜜餞的老闆開始不收了;春陽 人開始轉向採愛玉子,或者是到清境去向外省人學習種植、採收高冷蔬菜的技術,尤 以高麗菜為主。部落原本並沒有種高麗菜,是透過部落成員小時候幫清境一帶的榮民 們打工,才將種植技術帶回到部落,從被人雇用的雇工變成了農場主人。農委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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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苗讓部落成員購買;此外,台十四甲線在這時候開到春陽,打通了往平地的銷路, 也提供了種植高麗菜的條件,不過部落成員也意識到被剝削的事實。一位最早種植高 麗菜的部落成員回憶︰ 我從民國 52 年開始種高麗菜,到 97 年就把地租給外省人的孩子,一 年租金 7、8 萬塊。之前,我自己種五、六分地,買苗、肥料、農藥的錢 大概 12 萬,其中肥料最花錢,要大概八百包雞糞、三十包化學肥料。可 是颱風一來就沒有價錢了,因為葉子跑掉了,就像球一樣、白白的,一簍 只能賣到 70 或 80 塊而已,收成 1100 簍左右,賣 8 萬塊而已,就賠錢了。 如果沒有颱風,收穫最好的時候,一簍大概可以賣到 200 塊,差不多收入 20 多萬,剛剛好是自己工錢與肥料,沒有什麼賺。以前都是外面的商人 來這裡買,他們一簍買 200 塊,可是再轉賣可以賣到 500 塊,他們賺得多, 我們很少耶!(Tadaw Cili,民國 31 年次) 民國 60 幾年到 70 幾年之間,高冷蔬菜的種植取代了香菇和果樹而成為部落主要經 濟作物;日後因氣溫逐漸升高,高冷蔬菜的種植逐漸遷往更高海拔的地區,使得春陽 難以競爭。現今在高海拔地區仍然有當地部落成員或漢人租地種植高麗菜,而且種植 面積大,春陽部落約有 2-3 班的砍菜班,每班 7-12 人,提供了高麗菜採收時所需要的大 量勞力。高麗菜採收時,農田的主人會請一群男子來砍菜、搬運,並直接付現金作為 酬庸,這樣的一群人稱之為「砍菜班」,部落成員成為薪資勞工。一個班長會募集人 力、協商勞資,付完錢的當下雇主與被雇的關係就結束,不需還工。高麗菜的採收必 須在晚上進行,砍菜班成員一人背著一簍三十公斤的高麗菜摸黑地從田地搬到道路上 上貨。因過程危險,採收時段又有限制,所以砍菜班的的酬勞也相對較高,現今日薪 約 3000 元,一個人或許在一年之間只需工作二到三個月;除了南投之外,春陽砍菜班 成員也經常離鄉背井,前往宜蘭或南部地區幫忙採收高麗菜。 根據部落成員的說法,大規模種植高麗菜的農場場主每一年可以賺進數百萬、甚 至千萬的錢,雖然不是每年都有辦法賺,但也足以致富。此時已經有部落成員很有意 識的不斷將之前事業所賺取的錢,拿來投入下次的事業,富有資本主義再投資的精 神。

茶葉為主的時期

如前述,李子梅子的種植持續到民國七零年代,高冷蔬菜的種植取而代之,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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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冷蔬菜也逐漸移到高海拔地區。大約也在這個時候,天仁茶葉公司引入了茶葉這個 相當特殊的作物,在勞力、資金、銷售等面向均有不同於往昔的面貌。民國 71 年開 始,天仁公司找了幾家家戶作實驗性高山茶(烏龍茶)種植,由天仁提供茶苗和技術, 當地人負擔土地與勞力需求,再由天仁收購茶青。茶葉的好價格使得許多家戶在很短 的時間內將原先的果樹盡數砍掉改種茶葉,茶葉很快地推廣至整個部落。一直到民國 八零年代,茶葉做為春陽部落主要作物,它的市場需求大,價格非常好,使得居民的 經濟能力大幅增加,普遍開始買車和建造新房子。 茶葉這個新興作物與過去的作物在生產方式上有很大的不同。首先是對勞力的需 求有很大的差別,隨著茶葉種植的快速普及,及各家戶茶園的擴建,換工的機制逐漸 無法負荷茶葉極為大量的勞力與技術的需求,尤其是在「採茶」的時候特別明顯。因為 同一個地區的採茶時間高度重疊,而且茶葉的採收有時效性,採收期拉長會使茶葉過 老,因此每個茶園一次都需要二、三十個人採個幾天,部落內的人力根本不可能負荷 得來,即使找得到這麼多人來幫忙採收,到時候還工也還不完,於是雇工成為一種不 可避免的趨勢。從砍草、施肥、採茶、做茶…,這些勞力與技術都可以被商品化,而 在春陽部落也逐漸出現「班」的運作,比較需要大量人力的工作就會組成專門的「砍草 班」、「採茶班」等。「採茶班」一班約二十幾人,主要是由一位班長帶領,同時也有 來自平地的採茶班以補足當地人力的不足,班長負責班內的各項事務,包括組織一個 採茶班、聯絡班員工作的事宜、扮演班員與老闆之間溝通的橋樑、計工和發工資等等 (呂理哲等 2010︰7-8)。 除了勞力性質的改變,茶葉種植更帶入了新的契約關係,以及種茶技術、銷售網 絡、資本等重要的生產要素。民國七零年代,天仁公司將契作茶葉從霧社一帶引入春 陽,最初在高峰、春陽、廬山各部落各找了兩戶,訂契約約定十五年內,這六家所採 的茶一律由天仁收購。這是部落成員第一次和漢人大型企業簽訂長期的經濟作物合作 契約,但是當地人也逐漸意識到被剝削的事實,因此開始學習如何去掌握新的生產要 素,而且對當地人而言其中充滿了無法以原有概念理解的「神秘知識」。 對於初種茶業的春陽人,管理茶園、經營茶廠是具有相當神祕性的知識;這些知 識包含在細碎的技術中,包括如何鑑定好的茶葉、如何調控烘培的時間、如何有系統 作出可複製的特定『口味』等等。天仁公司和茶商『擁有』這項知識,並在交易過程中 充分利用這些資訊落差,部落成員反覆感受到這種無法以原有概念理解的當代經濟秩 序。以春陽部落第一位種茶的 Seling Piang 為例,3他在 1982 年開始種茶,茶樹種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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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至少第三、四年才能開始採收茶葉,然而就在第四年,他已經了解到以一公斤 500 元賣出的茶青,經過烘培就被天仁以一台斤 6600 元賣給消費者,因而決定片面毀約。 為了掌握「神秘知識」,1986 年他決定下山到鹿谷找相熟的製茶師傅學習如何烘培茶 業,師傅一口答應,但是一塊工錢都沒有給他,他只能從當中自己去學,兩年後 Seling 學成回到部落開設春陽第一家茶廠(杜維等 2011︰11-12)。他帶回部落的不僅是做茶 的技術,還有與外在世界的關係及新的觀念。 在茶葉種植的早期,市場的需求量很大,價格好,這為春陽部落帶來空前的財 富。然而,1990 年代中期以來,天仁公司把重心往上移至更高海拔的地區,再加上部 落內茶樹的年齡增長,品質下降,跟高海拔的茶相比就比較沒有競爭力了,賣出的價 格開始下跌。

茶葉衰落後缺乏主流作物的時期

1999 年發生的九二一大地震也成了春陽產業的分水嶺,家家戶戶都種茶葉的時代 自此正式結束。這時期,部落內的地主開始分成三種不同的路線:第一種是集中生產 茶青,求短期的快速生產以換取金錢;第二種是以良好的人脈關係和精緻良好品質的 茶葉每季賣給固定的客源;第三種人,則是放棄茶葉種植,將原本的茶樹全部砍掉, 改種其他短期作物,如青椒、四季豆或豆苗,短期賺取金錢,這類型的農作工作對人 力需求較少。還有一種方式,是把土地租給別人(通常是平地人),而自己本身則是想 辦法靠山上的其他勞務(甚至是到外地的山區)賺取生活費,成為與各種不同農業相關 的薪資勞工(呂理哲等 2010︰9-10)。當代春陽部落的經濟生活,受到市場機制不確定 性的影響,而呈現相當多元而複雜的面貌,有的家戶專業種植一種作物,但是多數家 戶嘗試發展小規模及多樣化種植以分散風險;有人在農閒時從事整地、除草、水電、 民宿客服等臨時工作,也有人專事「砍菜班」等薪資工作,足跡遍及台灣各地山區,即 使成為薪資勞工,他們也附予「工作」不同的意義。 (1)茶葉種植者 繼續種植茶樹者,種植面積從三分地到一甲多地不等。目前有十幾戶沒有工廠製 茶而直接販售茶青;還有十幾戶茶農仍然在自己工廠製茶,有的繼續發展高品質茶 葉,有的則製作綠茶或紅茶茶包。未繼續耕作的茶農,則把地租給別人,一甲地年租 金 6 萬到 10 萬元。 沒有製茶廠的茶農直接販售茶青,如果管理得好,一甲地可以收 2000 公斤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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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茶一公斤 250 元,收入 50 萬元。成本包括︰採茶工工資 12 萬(一公斤 60 元)、有 機肥 12 萬(400 包,一包 300 元)、農藥等,扣除成本後淨賺約 26 萬。一年主要收春 茶和冬茶,淨賺 52 萬。除了要會管理,還要看天氣,如果採茶時一直下雨,一公斤茶 青可能才 150-180 元,而且下雨時沒辦法採茶,葉子老掉了,老闆也不要老的茶青。所 以收入並不穩定。 至於自己製茶的茶農,因為個人種植面積大小、管理方式、販售方式之差異,茶 葉收益也各不相同。例如下一節討論的 Seling Piang,他目前種八分地,春茶製成 480 斤4茶乾,每斤售價 1400 元,收入約 67 萬;他僱用較多採茶工,工資支出較高(兩天 70個工,一個工 2000 元),共 14 萬,還有其它支出 25 萬,他一季春茶淨賺 28 萬,冬 茶亦然,所以一年淨賺 56 萬元。下一節也會討論到的 Umin Awey 則種植兩甲地,他不 斷學習新的技術及建立銷售網絡,所以他的茶葉產量及售價都較他人高,一年收入 350 萬,扣除工資及肥料等 200 萬成本,利潤約 150 萬。Umin 是當地原住民中茶葉種植面 積最大者,但是部落中還有外來漢人前來租地,種植面積三、四甲,工花得很多,也 賺得很多,一季春茶收穫 1500-2000 台斤,而且漢人善於行銷,一斤賣 2000 元以上,每 季可以淨賺 200 萬,一年淨賺 400 萬元。當地人則說︰「原住民沒有這樣的資本,銀行 也不會借給我們那麼多錢」。 相對於上述種植面積較大的茶農,部落大多數成員則發展出多樣化的種植,一方 面種植三分地左右的茶樹,另一方面則種植各種短期蔬菜。以 Tatau Walis 為例,他種 植三分地茶樹,還有青椒、敏豆、高麗菜各一分地。一季春茶的成本大約 12 萬 4 千 元,包括 7 萬多元工資和 5 萬元管理費。其中工資支出包括︰採茶班工資 3 萬塊,車資 和油錢 4 千元,班長 500 元,點心 1500 元;微凋師傅三個,一個工資 5000 元,共一萬 五千元;揉球工,一斤 130 元,製作 180 斤茶乾共 23400 元。除了工資之外,還要加上 管理費如下︰砍草、鋤草、下有機肥,大概要三十個工,一天 1200 百元,共 36000 元;以及農藥,有機肥,大約 15000 元。他很自豪他的春茶長得相當漂亮,又節省成 本,他說「每個人管理的方式不一樣,我只在茶葉一出芽時噴一次農藥,然後大概長第 二個葉子的時候就要下有機肥了,我們用有機肥用得很省,別人是先下有機肥,我則 照美國農業的做法,後下有機肥。這是我很多年管理研究出來的」。在他的管理之下, 一季春茶採收約 500 公斤茶青,可以製作 180 台斤茶乾。茶乾一台斤賣 1300 元,共售 得 23 萬 4 千元,扣除成本約 12 萬 4 千元,一季春茶淨賺約 11 萬元。至於夏茶和秋茶, 通常一台斤才賣 600-700 元,不敷成本,就不採收;冬茶的收入和春茶相當,所以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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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茶葉淨賺約 22 萬元。因為製茶過程中工資支出高,現在 Tatau Walis 和一些茶農開始 向外學習製作紅茶茶包,比較不費工,一個家戶內三、四個人就夠了,不需向外雇 工,省了很多工資;而且春夏秋冬都可以採收,增加了不少收入。 (2)種植短期蔬菜者 近年來部落多數成員開始種植短期蔬菜,包括敏豆、青椒、高麗菜等。敏豆一年 種植兩次,三月和七月,種植一個半月開始採收,兩次種植中間可以讓土地休息一 下。青椒一年只能種一次,三月或五月開始種,種植兩個半月後開始採收,可以視市 場價格決定採收進度,有時一直採收到十月或十一月。高麗菜也是一年種植一次而 已。因為蔬菜價格變化大,為了分散風險,部落成員偏向發展小農經濟、多樣化種 植。例如︰種植敏豆、青椒、高麗菜各一分多地,敏豆和青椒可以同時種,可是敏豆 先收成,採完敏豆之後,開始收青椒。以半年為一期程輪種,下半年再種另外一批; 如果價格平穩,不同蔬菜一分地一年各有 20 萬元收入。不過,因為個人管理方式不 同,投入成本及收益也有所差異。部落成員經常強調他們如何從經驗中累積出獨特的 管理方式,也樂於與人分享,筆者經常聽聞當地人彼此傳授經驗。例如,有人強調其 種植方式的獨特性,「不同蔬菜有不同種法,種植方式影響有機肥的用量,降低很多成 本。我種了兩年才知道敏豆敏豆要種兩排,不要種一排,種一排會浪費很多地和成 本;青椒也是要種雙排,下肥料下在中間,成本就降低很多,所以我一分地青椒才下 八包的有機肥。還有,高麗菜要種四排,絕對不可以種六排或八排,否則會很難施 肥,管理起來會很累。我種 1600 顆高麗菜,才下八包有機肥。一包肥料 25 公斤大概 360 元,八包不到 3000 元。青椒也是一樣,一分地也才下八包的有機肥」。關於有機 肥,各人也有其獨特製作方法、施肥時機和部位,有人說「我們直接用黃豆磨豆漿,然 後加蜜糖、穀粉、工業奶粉、微量元素,泡了二十五天,然後用洗衣機脫水。我們不 用化學肥料」。還有,施肥也有方式,「我看到蔬菜的根茁壯了,就開始下有機肥,而 且不可以直接灌在根部,而是下在兩排中間。我的青椒很矮就開花長果實了,密密麻 麻的。」。也有人強調「我從網路看美國農業,要輪作,不能讓土地變酸性」。雖然短 期蔬菜作為經濟作物,但是當地人一方面強調其獨特的技術,一方面也在分享各種經 驗時建立彼此的關係,類似賽德克族文化中 waya 的性質。5 不同作物的成本不同,但是要面對的共同問題是市場價格的波動,當地人也發展 出其因應方式。以敏豆為例,種植過程中肥料、農藥等成本支出較低,約兩萬元,但 是需要的工較多,因為要一直採,還要包裝,時間花得比較多。以一分地為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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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天可以採五箱,一箱 20 公斤,如果一公斤賣 80 元,一箱 1600 元,五箱共 8000 元。管理得好可以採十二到十三次,可以有 10 萬元收入;比較不好的大概八次,收入 6 萬元。一年種植兩次,一分地收入約 20 萬。部落成員多數種植一分地到三分地,勞 力需求由自己家戶成員負擔,亦即「做自己的工」,就不用付工資給別人了。例如︰有 的家戶由妻子管理蔬菜、先生做臨時工,就傾向種植一分地,該女性報導人強調︰「我 一個人採,一個人包裝,所以我都以一個人的量去種,不會種很多」;他的先生則說︰ 「她在管理她的豆子,我在外面賺錢,連續三個月都在賺錢。我做水電等工作,一天 2000元,平均一個月做二十天。我們兩個人各自賺錢」。這種方式也讓他們得以面對市 場價格波動,「現在敏豆一公斤三十幾塊,我就不賣了,直接送到養老院,價格不好就 送給養老院。我寧願送給窮人吃啊,我不願給菜蟲吃啊!」 青椒的種植過程及市場價格也充滿了各種不確定性。以一分地為例,可以收穫一 千多顆青椒,如果一公斤 80 元,可以賣到 20 幾萬,扣掉有機肥成本五、六萬,大概還 淨賺 15 萬。但是也有例子是一年被颱風搜刮兩次,只採收到 6、7 萬,扣掉有機肥成 本,只剩 1 萬元利潤,該報導人談到他的切身之痛︰「第一次颱風要來前,我們就去搶 收,一直採都不休息,採了大概六、七箱,一箱 15 公斤 3000 多元,總共賣了兩萬多 塊;第二次也只賣了四萬多塊。颱風時雖然價格比較高,但是採的量少很多」。而且, 青椒的價格波動相當大,一公斤從 40 元到 100 多元瞬息萬變,「你送到不一樣的市場, 也有不同的價錢,台北的價錢跟南部中部的價錢不同;還有隔一天的價格也不同,可 能前一天一公斤 200 元,但是今天可能就跌到 80 元」。 面對各種不確定因素,當地人經常強調「真的要看運氣」,尤其以賽德克語 malu

utux(malu 的字面意義「好的」;utux 泛稱超自然存在,也可以指「運氣」)指稱「好

運」。「種短期蔬菜就是看運氣,運氣好的話,敏豆、青椒、高麗菜一年共收四次;運 氣不好的話就沒有了」。一對種植三分地的夫妻敘述他們的經驗︰ 我們種了三千顆青椒,因為很會管理,長得很漂亮,收成時裝了 1200 箱,曾經遇過一公斤 80 元,一箱 15 公斤賣 1200 元,總共收入 144 萬了, 那次真的是賺到!但是也遇過天災破壞,剛開始種,才剛開花,颱風一來 甚麼都沒有了,花全部都掉了,真的血本無歸!一般來說,價錢好的時候 可以收到一百萬,價錢不好的話只有二十萬而已,二十萬也還可以過生活 啦!我們三餐吃飽飯就好了! 部落成員經常提到幾個「運氣超好」的例子,一個是 Bakan Umin︰她種了八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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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顆青椒,連續三年收入都很好,剛開始一公斤才 10 幾元,後來一公斤 100 多元, 收了三、四次,不過後面就價錢又低了。雖然青椒的工資高,她請了六個人種植,工 資約 40 多萬,再扣除有機肥成本,每年還是淨賺 100 多萬。她連續三年收入都很好, 馬上在埔里信義路那邊買獨棟房子,「而且是現金買的,沒有負債喔」!還有一個例子 則提醒大家「價格不好時,也要好好管理,因為價格有可能突然飆漲」︰一位婦女種了 三千顆青椒,收成了八百箱;到了十月,價格不好,她不採收了,可是到了十一月價 格又飆漲,她再去採收;可惜中間沒有好好管理,「如果有好好管理,那次就大賺 了」! 至於高麗菜種植,一年一次,種植九十二天到一百零五天,因氣候而有差異。一 分地可以種將近兩千四百顆,一甲地可以種兩萬四千顆。山坡地更多,大概三萬顆, 因為山坡地種植距離較近。如果是平地,差不多要十八吋才可以種下一個,如果種植 太密,空氣進不去,會爛掉;山坡地不一樣,大概隔十五吋種下一顆,因為斜坡上, 上面礙不到下面,所以可以種得近一點。如果種得很漂亮,大約以十二顆裝成一簍(一 簍三十二公斤),如果種得不漂亮,大概以十八顆裝成一簍。以一分地為例,收成兩千 四百顆,以十二顆裝成一簍,可以裝成兩百簍,六萬四千公斤;如果一公斤 20 元,一 簍 640 元,總共 12 萬 8 千元。一分地的成本包括︰從開墾到成熟,工資、肥料、農藥 需要 3 萬多元,收成時砍菜班工資約 2 萬元。扣除成本後,一分地淨賺 6 萬元;如果是 向人租地,大概淨賺 5 萬元。但是一公斤十元的話就虧了,扣掉工資就沒有什麼收益 了。部落成員種植六分地到一甲地者居多;也有人種植兩三甲地,但是遇到價格不好 血本無歸,就不採收了,高麗菜放著爛掉。 種植短期蔬菜的過程中,春陽部落成員多不缺乏土地,如當地人經常提到「這邊的 老人很會找土地登記」。6市場價格波動是當地人面對的主要問題,也因此發展出不同 的銷售方式,有些家戶每天砍兩、三簍高麗菜在路邊擺攤販售,因為當地是前往廬山 溫泉的必經地,遊客不少,早上十點到下午三點就賣完了,一公斤 40 元,一天可以賣 到 3000 多塊;或者,附近民宿也會訂購。透過這些方式,還可以節省一個籃子三十五 元的費用。部落成員也不斷思考如何面對價格起起落落的風險,尤其是如何消化五到 八月蔬菜盛產期的產量,方式之一是製作脫水蔬菜。把盛產期多餘的蔬菜脫水後在非 產期販賣,就可以取得平衡,透過這種方式可以控制高麗菜價格每公斤 15 元到 20 元之 間。不過這個方式首先面臨機器設備昂貴的問題,因此部落成員也積極尋找政府或外 界力量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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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蔬菜價格不穩,多數人發展出小農經濟、多樣化種植的方式,以分散風險。 許多人強調︰「做自己能力能夠負擔的,不要那麼辛苦,收益夠用就好」,「原住民應 該發展小農經濟,不要大量,大量風險太大」。如前文提到,有些人種植敏豆、青椒、 高麗菜各一分多地,價格平穩時各種蔬菜各有 20 萬元收入,扣掉成本一年還可以有將 近 40 萬元利潤。這樣的面積,通常也是一名女性管理得來的,家戶中的男子就可以去 做臨時工,幫人整地、除草、做水電、拉溫泉管線等,一天薪資 1200 元到 2000 元;或 者從事砍菜班工作,一天薪資約三千元。女性在農暇期間,還可以到清境農場、廬山 溫泉等觀光地區從事清潔、整理等客服工作,或者到政府單位擔任約僱人員,一個月 薪資兩萬多元。 (3)薪資勞工 除了上述工作型態,春陽部落還有特殊的砍菜班、採茶班等薪資勞工。目前砍菜 班有三班,每班人數十人以上,一天工資三千元左右,一年可以在南投山區做六十幾 天,有將近二十萬元收入。如果班長的社會網絡好,還可以到宜蘭縣大同鄉南山地 區、台中縣梨山及環山地區,甚至前往雲林、彰化等地,一年最少有半年在各地山區 工作,有五十萬元以上收入。不過五、六年前外勞開始搶砍菜班的工作,三年前南投 縣長下令取締外勞,部落年輕人回流了,但是最近外勞又陸續回來,影響到當地人工 作機會。砍菜班的工作內容就是砍高山高麗菜,工作時間通常是從傍晚五、六點砍菜 到凌晨四、五點,接著再背著一百多公斤的高麗菜走山路送到大路邊由貨車載送,摸 黑工作的原因是不要讓砍下來的高麗菜曬傷,也因此工作相當不容易。當地人不僅將 此工作視為挑戰,以如同「狩獵過程」加以描述,凸顯個人能力;而且「工作」也仍然 是建立社會互動的主要場域,班長的權力建立在其人際網絡,班員之間也強調彼此教 導與分享的特質。 採茶班目前有兩班以部落成員為主,一班從十六人到二十四人。工資按日計為一 天 2000 元;或按採茶量計算,春茶茶青一公斤工資六十元,夏茶是五十元。技術純熟 的採茶工偏好以採茶量計算工資,每天從早上六點採到下午五點,採茶速度快的話, 一天工資可以達三千元。一年期間春茶採收一個半月,夏茶約十天,秋茶將近一個 月,冬茶差不多十天,所以一年可以工作三個多月,工資收入將近三十萬元,夫妻一 起做的話就有六十萬了。還有一班採茶班,是由平地漢人老闆帶領外勞採茶,他們的 速度比原住民快,從天未亮就開始採,採到下午五點,一個人一天工資達五、六千 塊;他們一班十個人,一班一天可以採將近四百公斤;因為速度快,種植大規模茶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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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漢人老闆喜歡雇用他們。 「砍菜班」、「採茶班」的工作型態,同時隱含了流動性和延續性。部落成員在一 個高度流動的工作情境下,透過和朋友、親戚的小團體合作,來維持一定的穩定性, 砍菜班和採茶班等團體運作過程中也不乏分裂與流動,似乎也呈現出賽德克族社會型 態之特色。班長負責班內的各項事務,包括組織及聯絡班員工作的事宜、扮演班員與 老闆之間溝通的橋樑、計工和發工資等等,其權力建立在與班員之間之分享,以及與 老闆之間良好的人脈關係。因此,在部落被納入市場經濟體系的過程中,砍菜班和採 茶班所呈現出來的工作型態與工作方式似乎也在某些層面表現出他們自己的文化邏 輯,尤其是在工作的過程中,透過與其他族人的互動來賦予這些工作意義。雖然做為 薪資工人,但是工作不穩定、人員具有流動性的特質,卻也因此使砍菜班和採茶班成 員間強調彼此教導與分享的特質;這種同時具有流動性、及強調成員之間分享的關 係,與賽德克人的 waya 有若干相映之處,當地人強調的是一套個人與他人互動、分享 的實踐方式(王梅霞 2006, 2009, 2012b)。Waya 的原則在市場經濟中如何被轉化或有所 衝突,是了解當地資本主義發展過程的重要面向,第五節再進一步討論。 最後,這一節所討論之不同作物時期生產力及生產關係的改變,大致整理如下︰ 表一︰不同作物時期的生產力及生產關係 生產力 農作物 勞力 土地 知識 資本 生產關係 傳統時期 小米、地瓜 等 糧 食 作 物。 各家家戶成員 為 單 位 的 換 工。 以山田燒墾方 式耕種部落領 域的休耕地。 家成員或家與 家之間所構成 的共享與交換 關係,成為社 會 整 合 的 基 礎。 民國 50 年 至 60 幾年 間 香菇、紅肉 李、梅子。 各家家戶成員 為單位的換工 團體,以及些 許 雇 工 的 情 況。 家 戶 私 有 土 地。 由外傳入的經濟 作物種植技術, 例如固定種植香 菇技術。 過往由換工構 成的生產關係 逐漸轉向雇工 方式,也使得 糾 紛 隨 之 產 生。 民國 60 年 到民國 70 幾年 高冷蔬菜。 家戶成員的勞 力為主,薪資 零工為輔,後 者如砍菜班。 但仍然有換工 的情形。 家 戶 私 有 土 地。 向外學習種植與 採收高冷蔬菜的 技術。 1.家戶資金。 2.外來(平地漢 人)資本。 3.與平地漢人合 作。 中間商(收購 者)與農戶(生 產者)之間構 成剝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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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 70 年 至民國 90 年 茶葉為主要 經濟作物, 但也種植其 他作物。 民國 90 年至今 茶青、茶 葉、短期 蔬菜。 家戶成員的勞 力,以及薪資 勞工,例如砍 草班或採茶班 等。也仍有換 工的情況。 1.家戶私有土 地。 2.承租部落成 員土地。 向外學習種茶技 術、製茶技術、 銷售網路; 開始強調品牌建 立、財務管理。 也透過各種方式 學習種植蔬菜的 知識。 1.家戶集資。 2.外來(平地漢 人)資本。 3.與平地漢人合 作。 1.強調個人的 技 術 與 能 力,但也容 易引發勞資 間的緊張關 係。 2.部落成員之 間、或班員 之間仍重視 彼此的分享 關係。

三個種植茶葉的例子︰地方社會與資本主義的結合方式

上一節凸顯春陽部落從種植小米到不同經濟作物、甚至成為薪資勞工的過程中, 生產力及生產關係的改變,其中茶葉種植、製作、銷售過程,更讓當地人面對一種嶄 新的經濟型態。與資本主義的相遇過程中,茶葉種植所帶來的新的生產力與生產關 係,對於當地人而言是相當新的挑戰,也讓我們看到地方社會如何以其獨特方式來理 解、結合或轉化新的生產方式。因此,本節將進一步探討種植茶葉過程中,當地人如 何解決資金、技術、勞力、銷售等新的生產要素及生產關係,在下述三個例子中傳統 社會關係各自在不同層面扮演重要角色。傳統人類學所強調的「家戶生產方式」也可以 被重新思考,因為三個例子所指涉的「家」均有不同的意涵,凸顯出「家」的範疇及內 涵如何在新的情境中被重新界定及詮釋;7各人也透過不同方式學習種茶技術及市場知 識,而且,做茶的身體經驗成為一套「神秘知識」;從民國 90 年開始春陽部落的茶葉 面臨茶齡老舊及外來競爭,雖然多數人經歷到困境,但是仍然有些人透過財務管理、 與外在世界的網絡關係、學習新的知識、冒險精神而繼續發展。 第一個例子 Harong Puhuk 透過集合兄弟姐妹的存款來解決茶苗、茶廠的資金問 題;他也從各式各樣的茶葉比賽中培養敏銳的感官經驗,甚至得過茶葉比賽的頭等 獎,他不斷強調「種茶要用頭腦,很適合我」。對於種茶所需要的龐大勞力,他一方面 仍然維持傳統時期部落成員之間的換工方式,一方面也必須雇工。在茶葉榮景時,茶 商們都主動上門,他的茶葉可以賣到一斤 1800 元到 2000 元,他並未嘗試建立固定的銷 售網路、或擴展客源,也因此從民國 90 年開始面對銷售困境。當時,他「因為不想這 麼掙扎著過生活」,就毅然決然放棄種茶,而將茶園及茶廠交給弟弟管理及使用,期間 他也會建議弟弟如何參加茶葉比賽,他認為「用弟弟太太或他兒子的名字參加比賽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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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只要別人知道這是我們家的茶就好」。他在種植茶葉期間所賺到的 1000 多萬收 入也都分給父親、弟弟和太太,而未從事再投資,最後他只能考證照、到外地工程公 司工作。他對於「家」的界定,包括了並未住在一起的父親及弟弟一家。 第二個例子 Seling Piang 也擔任部落會議主席、長老教會長老。他最早與天仁茗茶 公司簽訂契約,他提供種茶及採茶過程中所需的土地及勞力(包括負擔雇工之工資), 天仁公司收購茶青,他卻很快意識到「被剝削」的事實,因此在第四年就決定自己做 茶、自己銷售。他藉著仁愛高農畢業的身份,以土地向農會貸款 40 萬來興建茶廠及購 買設備;並且與曾經向他購買茶青的鹿谷茶商成為朋友,然後到對方茶廠學習做茶, 兩年期間沒有拿到任何工錢,對方也未主動教他,但是他還是透過觀察及工作中學習 到做茶的方式。當民國 70 年代晚期春陽部落幾乎家家戶戶種茶時,「採茶工」難求, 幸而他太太娘家平和部落因海拔高、多種植高冷蔬菜,兩個部落的勞力需求時間剛好 錯開,因此他透過姻親關係解決了大量勞力需求的問題,他與太太堂表兄弟之間仍然 維持換工的關係,與該部落的其他成員則使用雇工的方式。雖然他很早開始做茶,也 得過茶葉比賽的二、三等獎,經常有茶商在等著買他的茶葉,但是他深深感受到銷售 過程的不穩定︰因為每天做出來的茶葉品質不穩定,經常有「第一天茶商搶著買,但是 第二天沒有人買、或賤價購買的情況」,他開始意識到擴展客源的重要性,也因此發展 出他獨特的行銷策略,也就是每次將茶葉賣給沒有買過他茶葉的茶商,希望透過這樣 的過程擴展他的口碑,這種建立人際關係的方式或許也反映了賽德克人 waya 實踐過程 中所強調的「社會關係的彈性及流動性」(王梅霞 2012b︰246)。他擔任部落會議主席, 經常面對國家及外來資本家的土地徵收或開發案,他一再強調「土地是原住民的生 命」,說服部落成員千萬不要出售土地。在 11 月忙過冬茶之後,他會在 12 月到 1 月間 上山狩獵,他覺得「沒有上山,就覺得心裡少了什麼」!他對於「家」的界定方式包括 了媽媽的娘家、及太太的娘家。因為他從小和外公、表兄弟一起到山上狩獵,所以當 他說「家族獵區只有家族的人可以進去」時強調的是「我當然可以傳承外公的獵區」; 此外,太太的娘家則提供他採茶時的勞力需求。 第三個例子 Umin Awey 的父親是外省人,他種植茶葉的土地大多向媽媽、舅舅及 其他親戚租地,在他逐漸累積資金時也開始購買土地,但是他自己的地留著造林,希 望未來實踐夫妻之間的夢想──在山上開茶館、招待朋友,過著沒有壓力的生活。他 種植經濟作物的過程不斷面臨危機及轉機,但是都是透過夫妻一起面對挫折及壓力而 度過,甚至他們會開家庭會議,讓兩個未滿 20 歲的孩子也能一起規劃家的未來,他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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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家」強調的是夫妻和子女的關係,以及家人共同面對問題及規劃未來的精神。他在 剛開始種茶時的資金,是和太太一起以信用卡借貸而來的,他們「要給自己適度的壓 力,強迫自己一個月內一定要還這筆錢」,因此他們也強調「財務管理」,一定要記帳; 他們認為「部落曾經有經濟榮景,甚至現在砍菜班的收入也很好,但是因為沒有記帳的 習慣,不會儲蓄,才無法發展」。他對於學習新知識也有非常大的動力,是部落唯一一 個到桃園茶業改良場上過四期課程的人,接著又到中興大學上課,將自我定位聚焦在 「管理」及「銷售」,甚至發展出自己的品牌;至於揉茶等過程,就包給平地人做。他 們一家四口也是部落第一個到世貿展售農產品的人,他們不斷強調「部落成員的問題是 缺乏冒險性」! 接著,將進一步分析 Harong、Seling、Umin 如何透過不同方式解決茶葉種植過程 中資金、勞力、技術、銷售等問題;不過也按照個人所強調的不同面向而使用略微不 同的語彙,例如對於製茶「技術」,Harong 強調「身體經驗」的重要性,Seling 認為重 要的不只是技術而是「觀念」,Umin 則強調「知識」的重要性;還有在「銷售」方面, Umin更強調「行銷」作為新的管理知識。此外,這三個例子中,Seling 擁有較多土地資 源,他也一再強調土地對於原住民的重要性;Umin 則相當重視「家的夢想與精神氣 質」,因此也分別敘述之。

例一︰

Harong Puhuk(民國45年次)

民國 73 年開始種茶,大概民國 90 年就沒有種了。雖然天仁茗茶公司從民國 71 年 就開始和部落成員簽訂契約、收購茶青,但是 Harong 認為「和天仁合作會被遷著鼻子 走」,因此開始自己籌措資金建造茶廠。以下分析他如何解決資金、技術、勞力及銷售 等問題。 資金 資金 資金 資金 最初,Harong 開始集合家裡兄弟姊妹所有的存款,然後再自己進行投資,連茶苗 和機器共投資了一百萬。那時候的茶苗要價約 30 幾元,比現在貴多了,機器方面則比 較便宜。他說︰ 我算是第一個自己作茶廠。8我那個時候有一個規劃,我如果只種茶 而沒有茶廠也不行,我就開始自己弄茶廠,然後就自己作。 他花了三年多,從五分地種到四甲地。不過並不是一次性栽種,而是今年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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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等賺了錢再增加栽種數量,前後花了好幾百萬。因為植物自然長到一定的健康程 度後才能開始施肥、打藥,因此 Harong 都是利用種茶的空檔時間打工賺錢,購買肥料 和農藥。 技術及身體經驗 技術及身體經驗 技術及身體經驗 技術及身體經驗 Harong 曾經在茶葉改良場學習育苗法,但他卻靠自己研究出增加茶產的方法,這 個方法使他的產量趕上其他比較早栽種的茶農。之後產量更倍數增長,做了七、八年 之後就有一千多斤的茶乾,打破所有人的紀錄。 除了栽種,Harong 也曾到桃園的茶葉改良場去學習做茶,但並沒有太大收穫。他 說︰「改良場教的是理論,兩個星期學的盡是書面文字,如溫度、濕度、茶葉名稱和學 名等等,對一般茶農並沒有太大作用」。後來 Harong 還是靠自己摸索開始製茶,再透 過比賽中品茶專家的意見學習並累積經驗。只是 Harong 對獎牌很不在意,後來贏得三 等、二等到頭等獎都不曾把獎牌留著。他對自家茶葉非常有信心,相信顧客不會辜負 好茶葉。 他認為,做茶需要靈敏的鼻子。每次參加比賽他都會留意做茶高手的茶葉,雖然 做茶高手忌諱旁人碰他們的茶葉,但 Harong 卻用鼻子聞這些茶葉。他也常常利用茶葉 比賽中的休息時間,到處觀察別人的做茶方式。做茶除了製作工序要注意之外,做茶 的環境也會影響茶的品質。即使完全按照步驟,在不同的方位和風向作茶,做出來的 茶還是不一樣的。這使做茶的工作非常靠功夫,做茶者時常要傷腦筋考慮很多會影響 茶品質的因素。很多時候可能只是動茶時的手力不夠柔軟,茶的味道就變得遜色。 作茶的能力很難學,因為要自己去感覺。不過還是可以教,對於鼻子 不好的人就教他用眼睛看。我會跟他講那個葉子拿起來在燈光底下看,然 後我會給他分解動作,你看那個葉子有那個脈,主脈那個亮亮的就是水。 水往哪裡跑我會告訴他,要跑到什麼程度你就要收手。我會這樣教。我很 仔細。而且我也跟我們一般台灣師傅的觀念不一樣,我不會留一手的,我 會全部教給你。 茶葉的定型是在炒茶的時候。炒茶的鍋子溫度大概要 3 百多度。那是決定味道的關 鍵時刻,Harong 一聞到炒出來的味道不對,就會重新檢視茶葉,他強調「鼻子要好,才 能分辨茶葉的好壞」。此外,他也重視茶葉種植時的天氣與方位因素,這些細微的差異 都會影響到茶葉的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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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力 勞力 勞力 勞力 茶種得越多,所需的勞力也越多。當時 Harong 做一次茶需要一兩百個工人次,大 概會花上 60 萬元的工資,可見他當時做茶的規模。雖然如此,他為了自己所堅持的茶 葉品質,為了讓太太、家人過上好日子,也投身參與艱苦的做茶過程。 我曾經有 23 天沒有上床睡覺,也是破了這邊所有人的紀錄。23 天沒 有上過床,就是中間會有半個小時,甚至於 50 分鐘、1 個小時的那個空 檔,就是地上一趴,就是睡著了。然後睡之前,鬧鐘最起碼放三個。因為 人有惰性嘛,響了很吵我就把他關掉,放三個都放在不一樣的位子,讓我 的手摸不到啊!然後我又去買最大聲的那種,因為你一定要起來,你不起 來,那個時間過了,你的茶沒有了,飛了!因為它的起伏,它就是像你們 讀書人的那個什麼曲線圖的有沒有?它的香味會有一個曲線,它會跑。當 然你等到你要的那個位置,你給他過了以後,就沒有了。 不過傳統「換工」的方式在種植茶葉時仍然繼續運作。開始時因機器和茶苗已經花 去不少資金,許多工作都必須自己來做,「但還有另外一種方式,便是原住民特殊的換 工」。例如,Harong 種茶可以找人來幫忙,但必須提供基本吃喝。換工通常維持在部落 成員之間,彼此能力必須相當,交情也必須很好,以免產生換工不公平的現象。往後 對方如果有需要幫忙也一定要參與。工作結束後,大家都不會馬上離開,而是一起喝 酒聊天,討論工作心得兼分享心事。 銷售 銷售 銷售 銷售 早期茶葉很好賣,不管茶葉做得好還是壞,只要做出來都有人買。但是漸漸地, 沒有名氣就很難生存了。民國 70 幾年的時候,Harong 的批發價仍維持 1 千 8 百到 2 千 元之間,而且不會被殺價。雖然茶的品質不錯,為他帶來巨額的收入,但他賺到 1 千萬 以後,就把錢的一半分給他的父親及弟弟,因為他認為「土地是父親的,沒有土地就沒 有今天」;還有一半的收入則給了太太。 然而,後來事業卻逐漸走下坡了,Harong 將失敗的因素歸咎於部落族人的一盤散 沙。 十幾年的過程中,我把這邊跟我一起種茶的人帶到最高境界。到了最 高境界以後,我第一個垮掉。不是垮掉,我失望、我放棄。因為不團結。 真的不團結、原住民真的不團結。例如︰採茶工人一定是每天領現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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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茶賣不出去沒有辦法給工錢,不但講話不好聽,而且就不來做工了;有 人為了付工錢、和先前向農會貸款買肥料和農藥的錢,就會削價競爭,部 落就一直走下坡。原本霧社的茶價比阿里山的還貴,我在做茶的時候,我 的茶價錢是全省第一。現在不是,現在是你作好了不知道要賣給誰。 他批評有些人只要喝的茶感覺可以,價錢便宜就會購買了。所以相對的,他做得 再精緻都不會有銷路,對茶葉品質的堅持反而讓他放棄了種茶做茶的事業,並且開始 從事其他領域的工作。 大約十年前(民國 90 年),我感覺不對了。我做完的茶,要去找以 前的那些買主找不到了,都去大陸了。都不見了,僅存一些買十斤、二十 斤那種的在。這樣下去我又很困難了,剛剛好小孩子又要讀書了,我想說 完了,再這樣下去會垮。 因此,Harong 把能種好茶的茶園給了弟弟,一邊指導他種茶、做茶,甚至協助他 參加比賽。現在他會讓弟弟留下好茶,以備打響知名度之用,他們用弟弟太太或他兒 子的名字參賽,他強調「別人知道是我們家的茶就好」。由於不願再過壓力的生活, Harong毅然決定改行做工程,從 45 歲(民國 90 年)開始考證照。雖然面對轉行的迷惘, 他還是會堅持和做茶一樣,凡事皆親歷親為,只求達到最好的效果。

例二︰

Seling Piang(51年次,長老會長老,部落會議主席)

71 年開始種茶,當時是天仁公司從春陽部落、霧社高峰、廬山部落中各選兩家, 總共六家種茶,天仁來採購,當時的合約書是 15 年。茶樹種下去之後,第三年才可以 採,必須採一心兩葉。Seling72 年去當兵,73 年回部落,剛好開始採茶,卻開始意識到 天仁的剝削,包括對時間的規範、和價格的落差。他說︰ 茶採下來之後一定要曬到太陽,稱作「日光微凋」,讓茶稍微軟到一 個程度,才收集起來。天仁要求我們八點半開始採,因為山上露水重而茶 葉不能有露水,所以不能太早採。我們就很老實,真的是八點半才開始採。 天仁又叫我們三點半一定要收工,我們就準時三點半收工。 我的茶園在仁愛國中,他們的茶廠在高峰,農會那個地方。我叫兩個 工用摩托車幫我載茶青到天仁茶廠,剛好沒有太陽了,有一個主任在那邊 管理,就說:「都已經沒有太陽了,為什麼你還要送茶過來?」我們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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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心酸啊!他就是故意刁難我們,其實沒有曬到太陽的茶也可以做,只是 時間會拉長。結果他春、夏、冬每一季都扣我七萬。所以第四年我們就受 不了,我們六家就決定乾脆我們自己來做啦! 而且,我們春夏秋冬四季都採,4 月採春茶,賣給天仁的價錢是︰一 「公斤」500 元,夏茶 300 元,冬茶也是 500 元。兩斤半茶青可以做成一 斤茶葉,可是天仁公司賣給消費者一「斤」6600 元。 一方面受到不公平的對待,一方面了解到天仁公司的暴利,所以他第四年就毀 約,開始自己學做茶。天仁認為部落自己做不起來,就說「沒關係啊!你們就自己 做」。Seling 其實也擔心︰「我們怎麼辦?第一,我們又不會做茶,第二,我們又沒有 茶廠。」那麼他如何解決資金、技術、勞力和產銷的問題? 資金 資金 資金 資金 Seling曾就讀仁愛高農,當時有一個青年創業貸款,是限定給仁愛高農畢業的。他 拿一甲多的地去抵押,貸款四十萬。茶廠中有一個機器就要二十幾萬;還有曬茶青用 的用具,手工做的,一個就要 350 元,他買了 250 個;還有其他多種器具。Seling 說自 己是第一個做茶廠的。 技術與觀念 技術與觀念 技術與觀念 技術與觀念 76 年 Seling 開始學做茶。因為他和天仁毀約之後將茶青賣給一位鹿谷的師傅,彼 此有一點交情,師傅同意他去鹿谷學,可是他完全要靠自己摸索。他了解︰ 師傅是靠這個吃飯的,當然不太願意教我,只是叫我幫忙掃地,我想 已經來了就忍耐吧!我春夏秋冬四季都去,去了兩年,他沒有給我一塊工 錢,我只是從當中自己去學。做茶最重要的是鼻子一定要靈,揉茶時只要 一動到某個程度就會有味道,該什麼味道就要翻,那叫「手浪」,茶翻得 好的話做起來就很好。 他 77 年開始自己做茶,「那時候高山茶真的是很好賣」,每一季採的茶青大約 250 公斤,量也不大。當時農會也開始推廣茶葉,在做春茶跟冬茶時名間那裡會舉辦一個 技術講習比賽。Seling 就開始從比賽中練習技術,每一季的比賽都去,每次都得到二等 或三等。之後在農會或鄉公所舉辦的比賽也是二等或三等。客戶一來看到獎牌,就 說:「你做的茶有在一個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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