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與凡之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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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東華漢學》第期；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 9. 91-125 2009. 頁年月 6. 聖與凡之間 ──孔門弟子軼事傳說陳逢源. ∗. 【摘要】孔子門人各具特色，孔子至聖，弟子與於求道之列，聖人與聖徒，並非僅有歷代官方的崇聖活動，溯其淵源，於先秦以來軼事當中，世俗衍繹出活潑的想像，在「聖」與「俗」之間，低於「聖」人一等，又高於世「俗」之上，從屬又具主體，後人揣摩其中特殊形態，於是在追述與描繪當中，捕捉「聖賢」的想望。孔門弟子在趣味、神異的書寫情節中，再現師生求道場景、不僅彰顯孔門弟子的才能，也呈現共期於道的整體印象，事蹟重複，詳略不同，但類型化發展，集中於孔門弟子德行、政事成就，以及薪傳孔門之道的印象，此乃前人鮮少討論之處，卻又饒富故事趣味，為求明晰，輯錄撮舉，以供同好參考。關鍵字：孔子、孔門弟子、儒學、軼事 ∗. 國立政治大學中文系教授.

(2) 東華漢學．第期．. 92. 9. 2009. 年月 6. 一、前言孔子至聖，形象難以形容，魏晉人士「聖人體無」的論點，涉及哲理層面，無法細論，但聖人難以描述，《論語》當中葉公之問，子路無法回答，叔孫武叔的質疑，子貢直言「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其中困難可以理解，至於《世本》云：孔子生有異質，凡四十九表：反首、張面、大角、日準、河目、海口、龍顙、斗脣、白顏、均頤、輔喉、駢齒、龍形、龜脊、虎掌、駢脅、修肱、參膺、圬頂、山臍、林背、翼臂、注頭、阜頰、堤眉、地足、谷竅、雷聲、澤腹、修上、趨下、朱僂、耳後、面如蒙倛、手垂過膝、耳垂珠庭、眉十二采、目六十四理、腰大十圍、長九尺有六寸、時人謂之長人。立如鳳峙，坐如龍蹲，手握天文，足履度字，望之如仆，就之如升，視若營四海，躬履謙讓，腹有文曰：「制作定世符。」概念性的描繪，已超乎理性想像，以「奇異」來呈顯聖人之「不凡」，用心可以了解。事實上，儒學作為傳統文化核心，相關議題，前人論之多矣，然而以孔子為儒學之核心，討論集中於《論語》，幾乎是民國以來學者共識，從凡俗之間，理解孔子之聖，乃是最為普遍的認知。推究緣由，取材 1. 2. 3. 4. 5. 1. 6. 余嘉錫撰，《世說新語箋疏》（臺北：王記書坊，），卷四，〈文學〉，頁。王弼云：「聖人體無，無又不可以訓，故言必及有。」朱熹撰，《四書章句集注》（臺北：長安出版社，），《論語集注》，卷四，〈述而〉，頁。朱熹撰，《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十，〈子張〉，頁。張澍輯，《世本》（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明清未刊稿彙編初輯》本，），頁。陳大齊云：「《論語》成書最早，故其可信性最高。本書旨在闡述孔子學說的本真，力避他人思想的混入，故以《論語》所載孔子言論為唯一研究資料， 1984.10. 199. 2. 1991.12. 97. 3 4. 192. 1976.7. 5. 314-315.

(3)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93. 矜慎，深具方法論反省，乃是確立考據門徑，回應疑古思潮的結果，但是自我設限，是否可以彰顯原本，其實不無可疑，尤其晚近出土文獻漸多，更直接衝擊此一思惟，李學勤先生引馮友蘭「信古疑古釋古」三階段說法，標舉全新的學術視野，高倡「走出疑古時代」，饒富宣言意味，同時也提醒文獻參據應有不同，郭沂先生也從郭店竹簡得出「《論語》類文獻」的概念，包括帛書《易傳》、《孝經》、定縣竹簡《儒家者言》、《哀公問五義》、《荀子》、大小戴《禮記》、《孔子家語》、《孔叢子》等有關孔子言行記載，《論語》結集並未收入，但同樣出於孔子諸多弟子之手，史料未必無價值。《孔子家語》、《孔叢子》自《四庫全書總目》列為偽書，學界幾成定論，但新出土文獻，似 ——. ——. 7. 8. 9. 其他諸書所載，偶或取為參考而已。」見氏著，《孔子學說》（臺北：政治大學出版委員會、正中書局，），頁。赫伯特．芬格萊特撰，彭國翔譯，《孔子：即凡而聖》（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李學勤撰，《走出疑古時代》（瀋陽：遼寧大學出版社，），頁。李氏豐富的學養，以及對出土文獻之努力，倡導重新估價古代文明、重寫學術史的口號，於西元年北京大學演講中，強調走出疑古風潮是時勢所趨，並以「走出疑古時代」為題，結集專書，成為深具影響的話語，以前視為偽書，視為虛構編造之歷史，在出土文獻的研究基礎上，似乎應有重新的認識。於是引起諸多討論，參見馬育良撰，〈簡帛文獻能向我們啟示什麼〉，《安慶師範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第卷第期（），頁。江林昌撰，〈二重證據、兩個重估、走出疑古李學勤先生近期著作及學術活動〉，《民族藝術》第期（），頁。黃釗撰，〈關於研究出土簡帛文獻的方法論思考回顧簡、帛《老子》研究有感〉，《中國哲學史》年期，頁。劉釗撰，〈出土簡帛的分類及其在歷史文獻學上的意義〉，《厦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期（），頁。郭沂撰，《郭店竹簡與先秦學術思想》（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緒論」，頁。紀昀奉敕撰，《四庫全書總目》（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子部」〈孔子家語十卷提要〉、〈子叢子三卷提要〉，頁、。 1997.10. 6. 10. 2002.9. 7. 1997.12. 19. 1992. 24. 5. 2005.9. 54-56. ——. 2. 1998. 188. ——. 2001. 3. 97. 6. 8. 2003. 72. 2001.1. 22-24. 9. 1985.5. 1875. 1877.

(4) 東華漢學．第期．. 94. 9. 2009. 年月 6. 乎提供另一種可能的思考方向，參考範圍的擴大，代表更為豐富的內容，思考多元，似乎也容許儒學思想可以有不同以往的觀察。以筆者輯錄之結果，類似故事往往出現於不同典籍，重複載錄，可以推想其中具有某種傳播情形，也可以證明這些材料，未可以偽作而芟除。事實上，範圍的釐清，影響思考角度，為求彰顯儒學的現代性，前輩學者用心所及，極力發掘儒學思想的理性與道德屬性，對於儒學可大可久，以及相應未來的普世價值，殫精竭慮，成果斐然。然而葛兆光先生卻以《穀梁傳》、《史記》載齊魯夾谷之會孔子斬優倡侏儒為例，宋明以後，少人提及此事，質疑後人一方面建構歷史，彰顯孔子人文精神，然而針對許多難以解釋之處，卻也有意無意加以迴避，後人的歷史圖像其實是混雜「洞見」與「不見」。另外，儒學思想完全集中於孔子言行，忽略孔門弟子紛雜樣態，恐怕也是一種「洞見」與「不見」，以《尚書大傳》載孔子云：文王得四臣，丘亦得四友焉。自吾得回也，門人加親，是非胥附與；自吾得賜也，遠方之士日至，是非奔輳與；自吾得師也，前有輝，後有光，是非先後與；自吾得由也，惡言不入於門，是非 10. 11. 12. 13. 10. 參見楊朝明撰，〈前言：出土文獻與孔子家語偽書案的終結〉云：「《孔子家語》一書，歷來學界幾乎眾口一詞地認為是王肅所偽造，事實上卻絕非如此。……。該書與其他文獻的相通，如果深入細緻探討，早期儒學的研究一定會真正出現一個全新的局面。」收入楊朝明主編，《孔子家語通解：附出土資料與相關研究》（臺北：萬卷樓圖書公司，），頁。此一發現來自於諸多出土文獻的觸發，也提醒本文撰作，應有更開闊的文獻概念。參見高大威撰，《孔子德性視域探索以論語為中心》（臺北：樂學書局，），第五章「行止之軔：儒家對自我行為之內在折衝」，頁。參見陳逢源撰，《朱熹與四書章句集注》（臺北：里仁出版社，），附錄「臺灣近五十年（）四書學之研究」，頁。葛兆光撰，《思想史研究課堂講錄視野角度與方法》（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引言近年來文史研究領域的新變」，頁；第三講「後現代歷史學的洞見與不見」，頁。 2005.3. 11. 3-7. ——. 2006.2. 12. 218-237. 2006.9. 1949-1998. 13. 498. ——. 2005.4. 15. 84.

(5)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95. 禦侮與。文王有四臣以免虎口，丘亦有四友以禦侮。顏淵、子貢、子張、子路，各具特色，孔子認為大有助於己，應是事實之言，類似說法，亦見於《孔叢子》、《尸子》，司馬遷《史記》分列〈孔子世家〉與〈仲尼弟子列傳〉，溯源衍流，應是至為合理的安排。孔子因材施教，弟子各自發展，儒學可以成為顯學，固然出於孔子道德學術成就，但門人推闡師說，影響及於天下，貢獻同樣不可掩沒，甚至就思想史的角度而言，後者可見孔子之後儒學多元發展，更具研究深化面相，不可謂無觀察價值。然而誠如司馬遷所言：「學者多稱七十子之徒，譽者或過其實，毀者或損其真，鈞之未睹厥容貌則論言」，孔子弟子學術不明晰，一方面出於團體之間，呈現模糊群相，人數既多，特質不易描繪。再者，各自發展，立場分歧，甚至彼此不同，相互攻訐，是非既然不定，更難有清楚的輪廓。不過最根本的原因，還是歷來形成詮釋角度，孔門弟子附屬孔子存在，既非學術主體，缺乏關注情況下，形成儒學發展一個失落的環節。筆者曾撮舉《四書章句集注》對於孔門弟子的討論，朱熹執著「藥病」之說，以有罪推定方式強調弟子缺失，詮釋偏頗之處，用意在 14. 15. 16. 17. 14. 伏勝撰，鄭玄注，《尚書大傳》（京都：中文出版社，影印上海蜚英館本，），《古經解彙函》第二冊，卷一〈殷傳〉，頁。《孔叢子》〈詰墨第十八〉云：「臣聞孔子聖人，然猶居處勌惰，廉隅不修，則原憲、季羔侍。氣鬱而疾，志意不通，則仲由、卜商侍。德不盛，行不勤，則顏、閔、冉、雍侍。」引自孔鮒撰，《孔叢子》（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冊，），卷中，頁。《尸子》卷下云：「仲尼志意不立，子路侍；儀服不修，公西華侍；禮不習，子貢侍；辭不辨，宰我侍。亡忽古今，顏回侍；節小物，冉伯牛侍。曰：『吾以夫六子自勵也。』」引自尸佼撰，汪繼培輯，《尸子》，《中國子學名著集成‧宋元明清善本叢刊》第冊（臺北：中國子學名著集成編印基金會，），頁。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臺北：洪氏出版社，），卷，〈仲尼弟子列傳〉，頁。 1998.11. 15. 610. 695. 16. 1986.3. 353. 71. 1978.12. 17. 546. 1982.10. 67. 890.

(6) 東華漢學．第期．. 96. 9. 2009. 年月 6. 於建構「道統」論述，但「洞見」所在，也是「不見」之所在，孔子之後的儒學脈絡，孔門弟子學術內容，甚至溯自王充《論衡．問孔篇》對於「孔門之徒，七十子之才，勝今之儒」命題的討論，舉凡歷來有關孔門弟子優劣意見的詮釋分歧，其實尚未解決。只是孔門弟子優劣之辨，牽渉既廣，文獻無徵，並非後人所能置喙，尤其關乎歷代儒學詮釋立場的轉變，細節之間，更難周全處理，凡此皆有待日後釐清，至於孔門弟子記載「軼事化」傾向，反而是儒學「正典化」（Canonization）過程外，饒富趣味的發展，然而卻少人注意，甚至刻意忽略，所謂「軼事」（Anecdote），乃是無可查考的事蹟情境，彰顯關鍵人物或事件樣態，有時出於街談巷語小道消息，滿足大家普遍的共同印象，軼事原是口語傳播常態，也是史家蒐軼補闕的書寫手法，《左傳》宣公二年載鉏麑刺殺趙盾，最後觸槐而死，內心忠信兩難的思量，旁人無從與聞，卻能明載史冊；相同方式，司馬遷撰〈管晏列傳〉純用軼事，彰顯管子、晏子生動特質，極富文學趣味，史家嫻熟其技，足見效用。 18. 19. 20. 21. 22. 18. 陳逢源撰，〈朱熹論孔門弟子以四書章句集注徵引為範圍〉，《文與哲》第期（），頁。王充撰，《論衡》，《新編諸子集成》第七冊（臺北：世界書局，），〈問孔篇〉，頁。參見林啟屏撰，《從古典到正典：中國古代儒學意識之形成》（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第一章「導論」，頁。杜預注，孔穎達疏，《左傳正義》（臺北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卷，頁。吳闓生云：「此亦小節耳，且鋤麂之言，其誰聞之？紀文達已疑之矣。」見氏著，《左傳微》（合肥：黃山書社，），卷四「晉靈灘」，頁。史家以「軼事」凸顯形像，《左傳》載鉏麑觸槐而死之事，自殺亡故之人，卻能自剖心事，塑造十分鮮明的效果。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管晏列傳〉云：「吾讀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詳哉其言之也。既見其著書，欲觀其行事，故次其傳。至其書世 ——. 8. 19. 2006.6. 279-310. 1983.4. 86. 20. 2007.7. 21. 1985.12. 21. 3-20. 364. 1995.12. 298. 22. 62.

(7)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97. 然而事在傳聞，語出不稽，在考據與理性思惟下，往往鮮加討論，加以散見各種典籍，梳理頗為不易，何況孔門弟子人數眾多，《呂氏春秋．遇合》言：「委質為弟子者三千人，達徒七十人」，人數之多，面相之雜，誠乃思想史上最困難之問題，所幸李啟謙、王式倫檢錄古籍、碑刻、竹書、帛書等九十六種，編成《孔子弟子資料匯編》，郭齊、李文澤主編《儒藏》中收有李冬梅校點《孔子弟子資料類編》，分類輯錄，續有增補，提供更為豐富材料。另外，政大中文所吳曉昀同學，選擇孔子弟子為研究範圍，蒐輯比對，輯錄相關內容，筆者檢視閱讀，饒富趣味，於是撮舉其中軼事，略述觀察心得，以備參考。 23. 24. 25. 二、再現師生場景《孟子》咸丘蒙問「舜南面而立，堯帥諸侯北面而朝之」，並引孔子之言證之，但孟子直指「此非君子之言，齊東野人之語也。」萬章問：「孔子於衛主癰疽，於齊主侍人瘠環」，孟子回答是「否，不然也。 26. 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頁。史家撰作原就有不同手法，李紀祥撰，《時間‧歷史‧敘事》（臺北：麥田出版，）就以「後來涉入」來說明歷史「充滿了說故事、想像、模擬、解釋，甚或是虛構的情節」，頁。但無可諱言，「軼事」對於後代史家也極具書寫指引作用。高誘注，畢沅校，《呂氏春秋新校正》，《新編諸子集成》第七冊（臺北：世界書局，），卷十四〈遇合〉，頁。李啟謙、王式倫編，《孔子弟子資料匯編》（山東：山東友誼書社，），「編輯說明」，頁。李冬梅輯錄校點，《孔子弟子資料類編》（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郭齊、李文澤主編《儒藏‧史部‧孔孟史志》本，）。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臺北：長安出版社，），《孟子集注》，卷九，〈萬章章句上〉，頁。 852. 2001.9. 30. 23. 1983.4. 24. 153. 1991.4. 1-2. 25. 2005.5. 26. 1991.2. 305-306.

(8) 東華漢學．第期．. 98. 9. 2009. 年月 6. 好事者為之也」，孟子以理性推判，分析傳言屬性，足見孟子之世，有關孔子言論，已有編造附會情形。事實上，《論語》是否全然出於孔門，前人也頗有懷疑，清人崔述《考信錄》從稱謂通例，認為《論語‧ 雍也篇》「子見南子」一章，言及「夫子矢之」，其中不無可疑，云：又凡「夫子」云者，稱甲於乙之詞也，《春秋傳》皆然；未有稱甲於甲而曰夫子者。至孟子時，始稱甲於甲而亦曰夫子；孔子時無是稱也。故子禽、子貢相與稱孔子曰夫子，顏淵、子貢自稱孔子亦曰夫子，蓋亦與他人言之也。稱於孔子之前，則曰「子如不言」、曰「願聞子之志」、曰「子將奚先」，不曰夫子也。稱於孔子之前而亦曰夫子者，惟「侍坐」、「武城」兩章及此章而已。蓋皆戰國時人之所偽撰，非門弟子所記。吾不知後世讀《論語》者何以皆不之察也？稱謂習慣差異外，在《論語》當中，「子見南子」、〈先進篇〉「侍坐」章、〈陽貨篇〉「武城」章，皆是較具情境的敘事內容，至於〈微子篇〉「楚狂接輿」、「長沮桀溺」、「以杖荷蓧」三章，崔述更認為「其文似《莊子》」、「不似出於孔氏門人之手者」，旨趣差異，涉及儒學內涵的掌握，屬於考據判斷問題，但純就敘述方式，《論語》雜有不同樣態，應是十分明顯之事。以敘事而論，往往藉由場景重現，彰顯事蹟，場景的選擇，來自於後人共同的想像。事實上，有關孔門弟子傳說，描繪師生情誼的情節， 27. 28. 29. 30. 31. 32. 33. 27 28 29. 同前註，頁。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三〈雍也篇〉，頁。崔述撰，《考信錄》（臺北：世界書局，）《洙泗考信錄》，卷一，頁。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六，〈先進篇〉，頁。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九，〈陽貨篇〉，頁。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九，〈微子篇〉，頁。崔述撰，《考信錄》，《洙泗考信錄》，卷三，頁。 311. 91. 1979.10. 38-39. 30 31 32 33. 129 176. 183-185. 14.

(9)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99. 最為大宗，畢竟有關孔門弟子身分確定，乃是與孔子的對應關係。師生之間，既是思想史上首出之人倫，也是《論語》最重要的敘事情境，影響而及，也就成為傳說軼事的主題。孔子作為指引者的角色，牟融《牟子》云：「道家云堯舜周孔七十二弟子，皆不死而仙。」崇聖與生命聯結，不死而仙，出於尊崇孔門的世俗想望，《孝經援神契》云：孔子制作《孝經》，使七十二子向北辰罄折，使曾子抱《河》、《洛》事北向。孔子簪縹筆，衣絳單衣，向北辰而拜。應天制作，強調「素王」屬性，孔子與弟子，君╱臣，天╱人，形成類比的關係，孔子與七十二弟子也就更具神祕意義。不過也不純然出於宗教讖緯思惟，《史記》云：孔子既沒，弟子思慕，有若狀似孔子，弟子相與共立為師，師之如夫子時也。他日，弟子進問曰：「昔夫子當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問曰：「夫子何以知之？」夫子曰：「《詩》不云乎『月離于畢，俾滂沱矣。』昨暮月不宿畢乎？」他日月宿畢，竟不雨。商瞿年長無子，其母為取室。孔子使之齊，瞿母請之。孔子曰：「無憂，瞿年四十後，當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問夫子何以知此？」有若默然無以應，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相同載事也出現於《孔子家語》，顯見流傳頗廣，互相參證，詢問雨具為巫馬期，至於四十有子，則出於商瞿與梁鱣之言。孔子博聞多識， 34. 35. 36. 37. 34 35. 牟融撰，《牟子》（北京：中華書局，《叢書集成初編》本，），頁。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孝經援神契》，頁。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仲尼弟子列傳〉，頁。王肅注，《孔子家語》，《新編諸子集成》第二冊（臺北：世界書局，），卷九，〈七十二弟子解〉，頁。但王充，《論衡‧明雩篇》（頁），則是載孔子出，使子路齎雨具，傳言異辭，於此可知。 1991. 15. 1994.12. 993. 36. 67. 888. 37. 1983.4. 89-90. 150.

(10) 東華漢學．第期．. 100. 9. 2009. 年月 6. 甚至可以斷人吉凶，預言有無子嗣，孔子超乎常人之「聖蹟」，在師生之間有具體事例，然而孔門弟子對孔子的思念，於此軼事當中，卻也表露無遺。至於《金樓子》所載孔子與子路對話，孔子神異則有諧謔的趣味，云：孔子游舍於山，使子路取水。逢虎於水，與戰，攬尾得之，內於懷中。取水還，問孔子曰：「上士殺虎如之何？」子曰：「上士殺虎，持虎頭。」「中士殺虎如之何？」子曰：「中士殺虎持虎耳。」又問：「下士殺虎如之何？」子曰：「下士殺虎捉虎尾。」子路出尾棄之，復懷石盤，曰：「夫子知虎在水，而使我取水，是欲殺我也？」乃欲殺夫子。問：「上士殺人如之何？」曰：「用筆端。」「中士殺人如之何？」曰：「用語言。」「下士殺人如之何？」曰：「用石盤。」子路乃棄盤而去。取水一事，竟讓師徒反目，險釀殺身之禍，然而刻畫子路粗豪，襯托孔子預卜先知，誇張之餘，相較於《中庸》孔子為子路分出「南方之強」、「北方之強」，孔子對於「士」的身分屬性，提供一種更有趣的描繪。另外，孔子與顏淵相處則較為溫和，更具師生人情，《論衡》云：傳書或言：顏淵與孔子俱上魯太山。孔子東南望，吳閶門外，有繫白馬。引顏淵指以示之。曰：「若見吳閶門乎？」顏淵曰：「見之。」孔子曰：「門外何有？」曰：「有如繫練之狀。」孔子撫其目而正之，因與俱下。下而顏淵髮白齒落，遂以病死。蓋以精神不能若孔子，強力自極，精華竭盡，故早夭死。王充頗多論證，斷言此則「殆虛言也」，但顏淵竭盡氣力，仍然無法及 38. 39. 40. 38. 梁元帝撰，《金樓子》（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冊，），卷六，〈雜記篇十三上〉，頁。朱熹撰，《四書章句集注》，《中庸章句》，頁。王充撰，《論衡‧書虛篇》，頁。 848. 39 40. 1986.3. 871. 21. 36.

(11)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101. 於孔子，桓譚《新語》似乎也持此說，「精華竭盡」確實為顏淵早夭提供病理上的說明，然而《論語》中顏淵盛贊孔子「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可望而不可及的典型，於傳言中有具體的事例，顏淵追隨孔子，形象至為鮮明，類似情境，有另一軼聞，《論衡》云：少正卯在魯，與孔子並。孔子之門，三盈三虛，唯顏淵不去，顏淵獨知孔子聖也。夫門人去孔子歸少正卯，不徒不能知孔子之聖，又不能知少正卯，門人皆惑，子貢曰：「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子為政，何以先之？」孔子曰：「賜退，非爾所及。」夫才能知佞，若子貢尚不能知聖。世儒見聖，自謂能知之，妄也。 41. 42. 43. 聖人難辨，然而顏淵不離不棄，獨知其聖，顏淵作為孔子最重要的弟子，於此可見。不過孔子與弟子從遊情節，應是最能彰顯孔門師生和樂融融的一種敘事場景，《韓詩外傳》有兩則類似記載，云：孔子游於景山之上，子路、子貢、顏淵從。孔子曰：「君子登高必賦。小子願者，何言其願。丘將啟汝。」子路曰：「由願奮長戟，盪三軍，乳虎在後，仇敵在前，蠡躍蛟奮，進救兩國之患。」孔子曰：「勇士哉！」子貢曰：「兩國搆難，壯士列陣，塵埃漲天，賜不持一尺之兵，一斗之糧，解兩國之難。用賜者存，不用賜者亡。」孔子曰：「辯士哉！」顏回不願。孔子曰：「回何不願？」顏淵曰：「二子已願，故不敢願。」孔子曰：「不同，意各有事焉。回其願，丘將啟汝。」顏淵曰：「願得小國而相之。主以制道，臣以德化，君臣同心，外內相應。列國諸侯，莫不從 41. 桓譚云：「顏淵所以命短，慕孔子，所以殤其年也。」見氏著，《新論》（臺北：中華書局，《四部備要》本，），〈祛蔽第八〉，頁。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五，〈子罕篇〉，頁。王充撰，《論衡‧講瑞篇》，頁。 1966.3. 42 43. 25-26. 111. 164.

(12) 東華漢學．第期．. 102. 9. 2009. 年月 6. 義嚮風，壯者趨而進，老者扶而至。教行乎百姓，德施乎四蠻，莫不釋兵，輻輳乎四門，天下咸獲永寧，蝖飛蠕動，各樂其性。進賢使能，各任其事。於是君綏於上，臣和於下，垂拱無為，動作中道，從容得禮。言仁義者賞，言戰鬥者死。則由何進而救？賜何難之解？」孔子曰：「聖士哉！大人出，小子匿。聖者起，賢者伏。回與執政，則由、賜焉能施其能哉！」孔子與子路、子貢、顏淵游於戎山之上，孔子喟然嘆曰：「二三子各言爾志，予將覽焉。由爾何如？」對曰：「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日，擊鐘鼓者，上聞於天，下槊於地，使將而攻之，惟由為能。」孔子曰：「勇士哉！賜爾何如？」對曰：「得素衣縞冠，使於兩國之間，不持尺寸之兵，升斗之糧，使兩國相親如弟兄。」孔子曰：「辯士哉！回爾何如？」對曰：「鮑魚不與蘭茝同笥而藏，桀、紂不與堯、舜同時而治，二子已言，回何言哉？」孔子曰：「回有鄙之心。」顏淵曰：「願得明王聖主為之相，使城郭不治，溝池不鑿，陰陽和調，家給人足，鑄庫兵以為農器。」孔子曰：「大士哉！由來，區區汝何攻？賜來，便便汝何使？願得衣冠為子宰焉。」故事亦見於《孔子家語》、《說苑》，以此兩則而論，出遊地點不同，但敘述層次與人物的安排，極為相似，載錄既多，可見其中類型傾向，子路、子貢、顏淵，各自論述，孔子評為「勇士」、「辯士」、「聖士」，代表「士」的不同屬性，也代表由低而高的進程，說明孔門弟子不同才性，以及不同的用世類型，指出以德為政的終極關懷，儒學外王事業於 44. 45. 46. 44. 韓嬰撰，《韓詩外傳》（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冊，），卷七，第章，頁。韓嬰撰，《韓詩外傳》，卷九，第章，頁。王肅注，《孔子家語》，卷二，〈致思〉，頁。劉向撰，趙善詒疏證，《說苑疏證》（臺北：文史哲出版社，），卷，〈指武〉，頁。 89. 45 46 47. 47. 1986.3. 25. 835. 15. 849-850 14. 1986.10. 15. 412-413.

(13)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103. 此呈現。事實上，《論語‧公冶長》「顏淵、季路侍」一章，「盍各言爾志」應是此類軼事的原型，只是相較於孔子「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的願望，故事主角轉為顏淵，「願得衣冠為子宰焉」在《說苑》所載版本中，孔子甚至是「吾所願者，顏氏之計。吾願負衣冠而從顏氏子也」，故事衍繹，角色轉換，幾乎是《莊子．大宗師》「丘也請從而後也」一類寓言顛倒孔子、顏淵師生關係的翻版。然而無可諱言，相較於《論語》所載之「一簞食，一瓢飲」、「不遷怒，不貳過」堅毅好學形象，於此顏淵更為張揚，更期於用世，可見從原本載事而漸及於軼事流傳，往往更為誇大直接，但相應於後人想法，顏淵在孔門弟子中的地位與作用，卻也較為清楚明白。另外，陳、蔡之厄是孔子行道最大的一次危機，《論語》載「子路慍見」，孔子有「固窮」之嘆，日後孔子更感慨「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然而流傳軼事不僅重現景場，更及於細節描繪，《呂氏春秋》云：孔子窮乎陳、蔡之間，藜羹不斟，七日不嘗粒，晝寢。顏回索米，得而爨之，幾熟。孔子望見顏回攫其甑中而食之。選間食熟，謁孔子而進食。孔子佯為不見之。孔子起曰：「今者夢見先君，食潔而後饋。」顏回對曰：「不可。嚮者煤炱入甑中，棄食不祥， 48. 49. 50. 51. 52. 53. 48 49 50. 54. 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三，〈公冶長篇〉，頁。劉向撰，趙善詒疏證，《說苑疏證》，卷，〈指武〉，頁。王先謙撰，《莊子集解》，《新編諸子集成》第四冊（臺北：世界書局，），卷二，〈大宗師〉，頁。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三，〈雍也篇〉，頁、。同前註，卷八，〈衛靈公篇〉，頁。同前註，卷六，〈先進篇〉，頁。按：厄於陳蔡乃是孔子記載中最引人注意的事件，成為後人傳述的重要故事，其中甚至牽涉儒、道、墨不同觀點的角力，參見陳少明撰，〈「孔子厄于陳蔡」之後〉，《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卷（）第期，頁。 82. 15. 413. 1983.4. 47. 51 52 53 54. 84. 87. 161. 123. 44. 147-154. 2004. 6.

(14) 104. 東華漢學．第期． 9. 2009. 年月 6. 回攫而飲之。」孔子嘆曰：「所信者目也，而目猶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猶不足恃。弟子記之，知人固不易矣。」王充援用此例以證明「聖人不能先知」，不過見於《孔子家語》，增加了子貢窺見的情節，艱困之中，循禮守分，故事不僅用以說明知人不易，其實也再一次確認顏淵德性醇厚。至於《搜神記》所載，則具有神異的趣味，云：孔子厄於陳，絃歌於館中。夜有一人，長九尺餘，著皂衣高冠，大吒，聲動左右。子貢進，問：「何人耶？」便提子貢而挾之。子路引出，與戰於庭。有頃，未勝。孔子察之，見其甲車間時時開如掌。孔子曰：「何不探其甲車，引而奮登？」子路引之，沒手仆於地，乃是大鯷魚也，長九尺餘。孔子曰：「此物也，何為來哉？吾聞：物老則群精依之，因衰而至。此其來也，豈以吾遇厄絕糧，從者病乎？夫六畜之物，及龜、蛇、魚、鱉、草、木之屬，久者神皆憑依，能為妖怪，故謂之『五酉』。五酉者，五行之方，皆有其物。酉者老也，物老則為怪，殺之則已，夫何患焉。或者天之未喪斯文，以是繫予之命乎？不然，何為至于斯也？」絃歌不輟。子路烹之，其味滋，病者興。明日，遂行。於困頓之間，補入師徒降妖情節，孔子有關「物老則為怪」的分析，提供妖異來源的解釋，至於「殺之則已」的說法，某些程度仍維持孔子「不語怪、力、亂、神」的基本態度。分析其中，挾子貢、子路不能勝，孔子智以勝之的安排，師生能力有別，原就具有情節推衍的趣味，共同抗敵，生命懸於一線，但情節直轉而下，結尾妖怪成為師生一道加菜的 55. 56. 57. 58. 59. 55 56 57 58 59. 高誘注，畢沅校，《呂氏春秋新校正》，卷，〈任數〉，頁。王充撰，《論衡‧知實篇》，頁。王肅注，《孔子家語》，卷五，〈在厄〉，頁。干寶撰，《搜神記》（臺北：洪氏出版社，），卷十九，頁。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四，〈述而篇〉，頁。 17. 205. 257. 51. 1982.1. 234. 98.

(15)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105. 菜餚，極具諧謔效果，陳、蔡之厄，與遇妖情節結合，由人世之難堪，轉為陰陽變異之事，聖人有其定見，故事流傳，頗具想像力。孔門師生之間，不僅有道德啟沃的孺慕之情，更有共同經歷困厄的患難情誼，《史記．孔子世家》載「孔子葬魯城北泗上，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喪畢，相訣而去。則哭各復盡哀，或復留，唯子貢廬於冢上凡六年」，弟子思之既深，可以想見，而一群懷抱理想的「求道者」，未能達致願望，不免令人噓唏，標舉顏淵，強化事件印象，凸顯孔子神聖，後人想望也於軼事間留下蛛絲馬跡。 60. 61. 三、弟子之異能（一）預言. 孔門弟子，各具類型，軼事具有強化效果，諸多弟子個性鮮明，道德才學各有擅長，於是諸多形態，呈現弟子複雜群相，尤其針對弟子特殊能力，提供深刻的描繪，也為孔子以下儒學傳衍，提供另一個不同的觀察樣態，以顏淵為例，《荀子》載：定公問於顏淵曰：「東野子之善馭乎？」顏淵對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失。」定公不悅，入謂左右曰：「君子固讒人乎！」三日而校來謁曰：「東野畢之馬失。兩驂列，兩服入廄。」定公越席而起曰：「趨駕召顏淵。」顏淵至。定公曰：「前日寡人問吾子，吾子曰：『東野畢之馭，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失。』 60. 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孔子世家〉，頁。將孔子與弟子視為一個「團體」，思索其中繼承線索，弟子不妨稱之為「求道者」，參見林惟仁撰，《求道者以孔子弟子為研究的起點》（臺北：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頁。 47. 763-764. 61. ——. 2005.7. 8-12.

(16) 東華漢學．第期．. 106. 9. 2009. 年月 6. 不識吾子何以知之？」顏淵對曰：「臣以政知之。昔舜巧於使民，而造父巧於使馬；舜不窮其民，造父不窮其馬，是舜無失民，造父無失馬也。今東野畢之馭，上車執轡，銜體正矣；步驟馳騁，朝禮畢矣；歷險致遠，馬力盡矣。然猶求馬不已，是以知之也。」定公曰：「善！可得少進乎？」顏淵對曰：「臣聞之，鳥窮則啄，獸窮則攫，人窮則詐。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 62. 事亦見於《韓詩外傳》、《新序》、《孔子家語》，是否藉物諷諫，強調寬大為政，無法查考，但此則成為顏淵有限事蹟當中，廣為流傳的事例，不為已甚的主張，確實掌握孔子學術的精微，「預言」成為檢證顏淵超凡學識的方式，洞燭機先，不僅是闡釋道理所在，更暗示入「聖」的可能。 63. 64. 65. 66. （二）審音. 由聰而及聖，具文字形構的淵源，孔門之中，對於樂音的敏銳也是屢屢出現的情節，《說苑》更藉由孔子之口，說明弟子超凡能力，云：孔子晨立堂上，聞哭者聲音甚悲。孔子援琴而鼓之，其音同也。孔子出，而弟子有叱者，問：「誰也？」曰：「回也。」孔子曰： 67. 62. 王先謙集解，《荀子集解》，《新編諸子集成》第二冊（臺北：世界書局，），卷，〈哀公篇〉，頁。韓嬰撰，《韓詩外傳》，卷二，第章，頁。劉向撰，《新序》（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冊，），卷五，〈雜事第五〉，頁。王肅注，《孔子家語》，卷五，〈顏回〉，頁。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孟子集注》，卷八，〈離婁下〉云：「仲尼不為已甚者。」，頁。陳大齊撰，《孔子學說》更直指孔子「適可而止的主張」，可以稱為「不為已甚主義」。頁。龐樸云：「聰者，聖之臧（藏）於耳者也。」見氏著，《竹帛五行篇校注及研究》（臺北：萬卷樓圖書公司，），馬王堆帛書〈五行〉，頁。 1983.4. 63 64. 20. 358-359 12. 696. 1986.3. 65 66. 786. 224. 45. 291. 85. 67. 2000.6. 35.

(17)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107. 「回何為而叱？」回曰：「今者有哭者，其音甚悲，非獨哭死，又哭生離者。」孔子曰：「何以知之？」回曰：「似完山之鳥。」孔子曰：「何如？」回曰：「完山之鳥，生四子，羽翼已成，乃離四海，哀鳴送之，為是往而不復返也。」孔子使人問哭者，哭者曰：「父死家貧，賣子以葬之，將與其別也。」孔子曰：「善哉，聖人也！」相同之事，亦見《孔子家語》，賣子葬父的難堪，並非故事重點，顏淵聽音辨物，洞悉人情，超凡之能力，獲得孔子「聖人也」的讚美，由聰而聖，孔門中獨占鰲頭，乃是其他弟子未有之殊榮。弟子之中，由聲及情的能力，其實尚包括閔子騫，《孔叢子》云：孔子晝息於室而鼓琴焉。閔子自外聞之以告曾子，曰：「響也，夫子之音清澈以和，淪入至道。今也更為幽沈之聲，幽則利欲之所為發，沈則貪得之所為施。夫子何所感之若是乎？吾從子入而問焉。」曾子曰：「諾。」二子入問夫子，夫子曰：「然，汝言是也。吾有之，向見貓方取鼠欲其得之，故為之音也。汝二人者孰識諸？」曾子對曰：「是閔子。」夫子曰：「可與聽音矣。」 68. 69. 70. 孔子因物而感，發之為聲，正是「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的最佳例證，此一故事在《韓詩外傳》中則換成曾子、子貢，以聲相知，調和情性，純然孔子樂教模式。閔子分判「清澈以和」與「幽沈立聲」不同，循 71. 72. 73. 68 69 70 71. 劉向撰，趙善詒疏證，《說苑疏證》，卷，〈辨物〉，頁。王肅注，《孔子家語》，卷五，〈顏回〉，頁。孔鮒撰，《孔叢子》，卷上，〈記義第三〉，頁。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注疏》（臺北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卷三十七〈樂記〉云：「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聲相應，故生變。」頁。韓嬰撰，《韓詩外傳》，卷七，第章，頁。劉向撰，趙善詒疏證，《說苑疏證》，卷十九，〈修文〉云：「子路鼓瑟有 18. 556. 45. 317. 1985.12. 662. 72 73. 26. 835-836.

(18) 東華漢學．第期．. 108. 9. 2009. 年月 6. 聲及情，細微之處，見其超凡能力。. （三）孝而感通. 然而閔子騫最為人熟悉的事例，應是《說苑》之事，云：閔子騫兄弟二人，母死，其父更娶，復有二子。子騫為其父御車失轡，父持其手，衣甚單。父則歸呼其後母兒，持其手，衣甚厚溫，即謂其婦曰：「吾所以娶汝，乃為吾子，今汝欺我，去，即無留。」子騫前曰：「母在一子單，母去四子寒。」其父默然。故曰：「孝哉閔子騫，一言其母還，再言三子溫。」顧全後母，識其大體，孝親令人感動，然而《琴操》所載，則又及另一層次，云：〈崔子渡河操〉，閔子騫所作也。崔子蚤失母，後母常以其死母名呼之，不應，輒笞之。崔子乃以渡河為辭，繫石於腰，自沈而死。崔子故事，乃純然悲劇，不知是否後母虐待，情境相似，因此附會，或是以此諷之，另有用意，曲與事結局相反，不免令人疑惑，但以《論語》孔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閔子騫孝及於親，其德行淳厚，由內及外，於此可見。類似於此，曾子孝親，也是人所共知，《韓詩外傳》載一則軼事，云：曾子有過，曾皙引杖擊之。仆地，有間乃蘇，起曰：「先生得無 74. 75. 76. 北鄙之聲，孔子聞之曰：『信矣，由之不才也。』冉有侍，孔子曰：『求來，爾奚不謂由？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聲，為中節，流入於南，不歸於北。……。』」頁。子路因而自悔不食，七日骨立，相同記載亦見於王肅注，《孔子家語》，卷八，〈辯樂解〉，頁。劉向撰，趙善貽疏證，《說苑疏證》附〈說苑佚文考〉，頁。蔡邕撰，《琴操》（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卷下，頁。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六，〈先進篇〉，頁。 594-595. 80-81. 74 75 76. 619. 1981.10. 35-36 124.

(19)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109. 病乎？」魯人賢曾子，以告夫子。夫子告門人：「參來勿內也。」曾子自以為無罪，使人謝夫子。夫子曰：「汝不聞昔舜為人子乎？小箠則待，大杖則逃。索而使之，未嘗不在側，索而殺之，未嘗可得。今汝委身以待暴怒，拱立不去，汝非王者之民邪？殺王者之民，其罪何如？」相同之事，亦見《說苑》、《孔子家語》，所謂之過，乃是耘瓜誤斬其根，為使其父安心，曾子甚至「援琴而歌」，雖然後人頗疑其事，但可以了解純然是曾子純孝所形成之軼事，原就難以究詰，但其中孔子提醒人子之孝，要有分別輕重的智慧，則誠乃至大之論。另外，《論衡》載：傳書言：「曾子之孝，與母同氣。曾子出薪於野，有客至而欲去。曾母曰：『願留，參方到。』蓋以右手搤其左臂，曾子左臂立痛，即馳問母：『臂何故痛？』母曰：『今者客來欲去，吾搤臂以呼汝耳。』蓋以至孝與父母同氣，體有疾病，精神輒感。」曾子至孝，感通父母，事亦載於《搜神記》。曾子立身行事，於家庭之間，頗多留意，《韓非子》載云：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隨之而泣。其母曰：「女還，顧反為女殺彘。」妻適市來，曾子欲捕彘殺之。妻止之曰：「特與嬰兒戲耳。」曾子曰：「嬰兒非與戲也，嬰兒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學者也，聽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以 77. 78. 79. 80. 81. 82. 77 78 79 80. 韓嬰撰，《韓詩外傳》，卷八，第章，頁。劉向撰，趙善詒疏證，《說苑疏證》，卷三，〈建本〉，頁。王肅注，《孔子家語》，卷四，〈六本〉，頁。洪邁撰，《容齋三筆》卷「曾皙待子不慈」，引自氏著，《容齋隨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頁。王充撰，《論衡‧感虛篇》，頁。干寶撰，《搜神記》卷「曾子」云：「曾子從仲尼在楚而心動，辭歸問母。母曰：『思爾齧指。』孔子曰：『曾參之孝，精感萬里。』」頁。 25. 66. 37. 12. 1979.6. 81 82. 844. 107. 54. 11. 133.

(20) 東華漢學．第期．. 110. 9. 2009. 年月 6. 成教也。」遂烹彘也。用心教子，於此可見，但嚴厲之處，《孔子家語》載云：參後母遇之無恩，而供養不衰。及其妻以藜蒸不熟，因出之。人曰：「非七出也。」參曰：「藜蒸小物耳，吾欲使熟而不用吾命，況大事乎！」遂出之，終身不取妻。以孝為稱，形成曾子軼事傳衍核心，但《論語》有「參也魯」的說法，是否執行稍過，細節之間無法詳究，但弟子特質不同，各有專注，於此可見。 83. 84. 85. （四）為政. 子路政事之能，列於四科十哲，子路軼事也偏重於政事方面，《韓非子》載子路為郈令，云：季孫相魯，子路為郈令。魯以五月起眾為長溝，當此之時，子路以其私秩粟為漿飯，要作溝者於五父之衢而飡之。孔子聞之，使子貢往覆其飯，擊毀其器，曰：「魯君有民，子奚為乃飡之？」子路怫然怒，攘肱而入請曰：「夫子疾由之為仁義乎？所學於夫子者，仁義也；仁義者，與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者也。今以由之秩粟而飡民，其不可何也？」孔子曰：「由之野也！吾以女知之，女徒未及也，女故如是之不知禮也？汝之飡之，為愛之也。夫禮，天子愛天下，諸侯愛境內，大夫愛官職，士愛其家，過其所愛曰侵。今魯君有民，而子擅愛之，是子侵也，不亦誣乎！」言未卒，而季孫使者至，讓曰：「肥也起民而使之，先生使弟子. 83. 王先慎撰，《韓非子集解》，《新編諸子集成》第五冊（臺北：世界書局，），卷，〈外儲說左上〉，頁。王肅注，《孔子家語》，卷九，〈七十二弟子解〉，頁。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六，〈先進篇〉，頁。 1983.4. 84 85. 11. 214. 88. 127.

(21)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111. 止徒役而飡之，將奪肥之民耶？」孔子駕而去魯。子路慷慨，《論語》「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愛民之思，出於至性，但分際所在，不得不有更深遠的思考。另外，《呂氏春秋》載一則事例，云：魯國之法，魯人為人臣妾於諸侯，有能贖之者，取其金於府。子貢贖魯人於諸侯，來而讓不取其金。孔子曰：「賜失之矣。自今以往，魯人不贖人矣。取其金則無損於行，不取其金則不復贖人矣。」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魯人必拯溺者矣。」孔子見之以細，觀化遠也。弟子以仁義為念，無愧於師，但孔子觀察入微，更及風氣影響，提醒弟子懷道入世之難。其實子路義舉，不僅於此，《孔叢子》載云：顏讎善事親，子路義之。後讎以非罪執於義，將厄。子路請以金贖焉。人將許之，既而二三子納金於子路以入衛。或謂孔子曰：「受人之金以贖其私昵，義乎？」子曰：「義而贖之，貧取於友，非義而何？……故二三子行其欲，由也成其義，非汝之所知。」 86. 87. 88. 89. 義之所在，無所迴忌，孔子也嘉其善舉。子路個性鮮明，孔子何嘗不知，於弟子中最為特別，《風俗通義》載云：按：子路感雷精而生，尚剛好勇。死，衛人醢之，孔子覆醢，每聞雷，心惻怛耳。 90. 86 87 88 89 90. 王先慎撰，《韓非子集解》，卷，〈外儲說右上〉，頁。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三，〈公冶長篇〉，頁。高誘注，畢沅校，《呂氏春秋新校正》，卷，〈察微〉，頁。孔鮒撰，《孔叢子》，卷上，〈記義第三〉，頁。應劭撰，《風俗通義》，收於嚴可均輯，《全後漢文》（北京：商務印書館，），卷，〈佚文〉卷一，頁。 13. 235. 82. 16. 191-192. 316. 1999.10. 36. 376.

(22) 東華漢學．第期．. 112. 9. 2009. 年月 6. 子路剛強，不得善終，孔子傷之既深，比附於雷，剛烈光耀，更具形象。另外，《韓非子》載云：孔子相衛，弟子子皋為獄吏，刖人足，所跀者守門。人有惡孔子於衛君者，曰：「尼欲作亂。」衛君欲執孔子，孔子走，弟子皆逃。子皋從出門，跀危引之而逃之門下室中，吏追不得。夜半，子皋問跀危曰：「吾不能虧主之法令而親跀子之足，是子報仇之時也，而子何故乃肯逃我？我何以得此於子？」跀危曰：「吾斷足也，固吾罪當之，不可奈何。然方公之欲治臣也，公傾側法令，先後臣以言，欲臣之免也甚，而臣知之，及獄決罪定，公憱然不悅，形於顏色，臣見又知之。非私臣而然也，夫天性仁心固然也。此臣之所以悅而德公也。」仁厚之心，乃是儒者根性所在，也是為政最重要的基礎。 91. 92. （五）遊說. 孔門之中，子貢言語之能，最受矚目，孔門弟子事功最有名事例，應是孔子為存魯國，譴命子貢出使之事，《史記》載云：故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彊晉，而霸越。子貢一使，使勢相破，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影響所及，牽動春秋末年諸國形勢變化，事蹟亦見《吳越春秋》，文 93. 94. 91. 何休解詁，徐彥疏，《春秋公羊傳注疏》（臺北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卷，哀公十四年傳云：「顏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子路死，子曰：噫！天祝予。」頁。類似文字亦載於王充撰《論衡．偶會篇》云：「顏淵死，子曰：『天喪予。』子路死，子曰：『天祝予。』孔子自傷之辭，非實然之道也。」頁。王先慎撰，《韓非子集解》，卷，〈外儲說左下〉，頁。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仲尼弟子列傳〉，頁。趙瞱撰，游桂校，《吳越春秋》，收於王謨輯，《增訂漢魏叢書》第二冊（臺 1985.12. 28. 357. 21. 92 93. 12. 67. 883. 94. 218-219.

(23)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113. 字既多，無法具錄，《越絕書》也據此命意而成，《墨子》更直指是孔子懷恨之舉。但無可諱言，孔門弟子不僅以道相尚，能力足以救亡圖存，子貢成為戰國縱橫遊說之士的典範，奇巧智謀，非關大道，但施其一技，天下翻轉，孔門能力於此得其證明。類似事例，如《淮南子》載吳囚衛君，孔子遣子貢相救，同樣不辱使命，《博物志》載：子路與子貢過鄭神社，社樹有鳥，神牽率子路，子貢說之，乃止。 95. 96. 97. 98. 99. 口才甚至可以感通鬼神，子貢誠乃孔門之中最具影響力之人，也是護持孔子名聲最力弟子，後世甚至對於子貢形象，也頗有奇異傳說，《論衡》載云：子貢滅鬚為婦人，人不知其狀，……子貢神也。 100. 101. 北：大化書局，），卷三，〈夫差內傳第五〉，頁。《越絕書》，〈越絕外傳本事〉第一云：「子貢一出，亂齊，破吳，興晉，彊越。其後賢者辯士，見夫子作《春秋》而略吳、越；又見子貢與聖人相去不遠，脣之與齒，表之與裡。蓋要其意，覽史記而述其事也。」引自無名氏撰，任如棠校，《越絕書》，收於王謨輯，《增訂漢魏叢書》第二冊，頁。孫詒讓撰，《墨子閒詁》，《新編諸子集成》第六冊（臺北：世界書局，），〈非儒下〉云：「孔某乃恚，怒於景公與晏子，……乃遣子貢之齊，因南郭惠子以見田常，勸之伐吳，以教高、國、鮑、晏，使毋得害田常之亂，勸越伐吳。三年之內，齊、吳破國之難，伏尸以言術數，孔某之誅也。」頁。張鏞撰「孔子使子貢說四國存宗魯辨」云：「五國各有其變，操縱顛倒，一惟子貢為之。吾謂此非子貢之言，乃戰國時人語也。」收入王昶輯，《湖海文傳》，《續修四庫全書》第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卷，頁。崔述撰，《考信錄‧洙泗考信餘錄》卷一云：「此蓋游說之士因子貢之善於辭令而托之，非聖賢所為。」頁。高誘注，《淮南子》，《新編諸子集成》第七冊（臺北：世界書局，），卷，〈人間訓〉，頁。張華撰，《博物志校正》（臺北：明文書局，），卷八，頁。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貨殖列傳〉云：「夫使孔子名布揚於天下者，子貢先後之也。」頁。王充撰，《論衡．龍虛篇》，頁。 1983.12. 95. 1023-1025. 947. 96. 1983.4. 186. 97. 1168. 13. 2002.3. 515. 37. 98. 1983.4. 18. 99 100. 327. 1984.7. 129. 1356. 101. 62. 95.

(24) 東華漢學．第期．. 114. 9. 2009. 年月 6. 足見特殊。《論語》子貢回應叔孫武叔、陳子禽，理正辭暢，足見風範，只是後世討論，留意其「結駟連騎，束帛之幣聘享諸侯」，未見子貢表彰孔子的用心，其實於孔門中地位，應有更深入的分析。 102. 103. 104. （六）其他異能. 事實上，軼事也成為後人注解材料，皇侃《義疏》引《論釋》云：公冶長從衛還魯，行至二堺上，聞鳥相呼往清溪食死人肉。須臾，見一老嫗當道而哭。冶長問之，嫗曰：「兒前日出行，于今不返，當是已死亡，不知所在？」冶長曰：「向聞鳥相呼往清溪食肉，恐是嫗兒也。」嫗往看，即得其兒也已死，即嫗告村司，村司問嫗，從何得知之？嫗曰見冶長道如此。村官曰：「冶長不殺人，何緣知之？」囚錄冶長付獄，主問冶長何以殺人？冶長曰：「解鳥語，不殺人。」主曰：「當試之，若必解鳥語，便相放也。若不解，當令償死。」駐冶長在獄六十日。卒日有雀子緣獄柵上相呼，嘖嘖□□，冶長含笑。吏啟主：「冶長笑雀語，是似解鳥語。」主教問冶長，雀何所道而笑之？冶長曰：「雀鳴嘖嘖□□，白蓮水邊有車，翻覆黍粟，牡牛折角，收歛不盡，相呼往啄。」獄主未信，遣人往看，果如其言。後又解豬及燕語，屢驗，於是得放。皇侃於末云：「此語乃出雜書，未必可信，而亦古舊相傳云冶長解鳥語，故聊記之。」事蹟存疑，但傳說已久，正是軼事流傳形態，「雜書」之 105. 102 103. 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十，〈子張篇〉，頁。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貨殖列傳〉，頁。林啟屏撰〈繼承者的批判：以子貢為例〉從出土文獻啟發，也強調子貢形象，應有更深入的分析。氏撰，《從古典到正典：中國古代儒學意義之形成》，頁。皇侃疏，《論語集解義疏》（臺北：廣文書局，），卷三，〈公冶長〉，頁。 192-193. 129. 1356. 104. 173-180. 105. 1968.1. 1-2.

(25)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115. 類的材料，正可以證明有關孔門弟子確實有相傳的故事存在，公冶長解鳥語，乃是十分特殊之處，真實與否的問題，並非本文重點，孔門弟子諸多異能之士，於此可見，《論語摘輔象》云：顏回山庭日角，曾子珠衡犀角。子貢山庭，斗繞口。……仲弓鉤文在手，是謂知始。宰我手握戶，是謂守道。子游手握文雅，是謂敏士。公冶長手握輔，是謂習道。子貢手握五，是謂受相。公伯周手握直期，謂疾惡。澹臺滅明岐掌，是謂正直。雖然非關事蹟，但形象各異，各具特色，為弟子多元群相，提供世俗中的聖賢想像。不過流傳之中，也有分歧之處，《韓非子》載孔子「以容取人乎，失之子羽；以言取人乎，失之宰予」，云：「澹臺子羽，君子之容也，仲尼幾而取之，與處久而行不稱其貌」，類似之言，也見於《大戴禮記》、《說苑》、《孔子家語》，用意在於說明貌善，而行不相稱，但《史記》云：「狀貌甚惡，欲事孔子，孔子以為材薄。既已受業，退而修行，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見卿大夫。」卻是貌惡行修，澹臺滅明形貌如何？傳言分歧，《孔子家語》載云：澹臺滅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四十九歲，有君子之姿，孔子嘗以貌容望其才，其才不充孔子之望，然其為人公正無私，以取與去就以諾為名，仁魯為大夫也。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06 107 108. 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論語摘輔象》，頁。王先慎撰，《韓非子集解》，卷，〈顯學篇〉，。戴德撰，《大戴禮記》（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冊，），卷七，〈五帝德第六十二〉，頁。劉向撰，趙善貽疏證，《說苑疏證》附〈說苑佚文考〉，頁。王肅注，《孔子家語》，卷五，〈子路初見〉，頁。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仲尼弟子列傳〉，頁。王肅注，《孔子家語》，卷九，〈七十二弟子解〉，頁。 1072. 19. 128. 109 110 111. 353. 1986.3. 473. 630. 49. 67. 885. 112. 88.

(26) 116. 東華漢學．第期． 9. 2009. 年月 6. 似乎意識到流傳說法的矛盾，有意調和，但澹臺滅明形象模糊，似乎更增神祕，《博物志》載兩則軼事，云：澹臺子羽渡河，齎千金之璧於河，河伯欲之。至陽侯波起，兩鮫挾船。子羽左摻璧，右操劍，擊鮫皆死。既渡，三投璧於河伯，河伯躍而歸之，子羽毀而去。澹臺子羽子溺水死，欲葬之。滅明曰：「此命也。與螻蟻何親？與魚鼈何讎？」遂使葬。操劍擊蛟，毀璧而去，事亦見於《搜神記》，傳說之中，澹臺滅羽更具俠氣，事蹟與水相關，也是頗為特殊之處。 113. 114. 四、相期於道（一）勸勉改過. 事實上，孔子門人相互規勸，相期於道，也是流傳軼事中，頗令人注意之處，《論語》當中，「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子游也曾批評子夏門人「本之則無，如之何？」似乎皆是孔子門人彼此認知的爭執，於軼事之中，則不妨視為各具特質，共期於道的表現。緯書《論語譔考》云：邑名朝歌，顏淵不舍，七十弟子掩目，宰予獨顧，由蹷墮車。朝歌為惡地，弟子心懷畏懼，只有宰予不以為意，子路之「蹷」，固然 115. 116. 117. 113. 張華撰，《博物志校正》，卷七，〈異聞〉，頁；卷八，〈史補〉，頁。干寶撰，《搜神記‧佚文》，頁。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十，〈子張篇〉，頁。朱熹注，《四書章句集注》，《論語集注》，卷十，〈子張篇〉，頁。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論語譔考》，頁。 85. 96. 114 115 116 117. 246. 188 190. 1069.

(27)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117. 稍過，但代為糾舉，不僅符合剛直正義形象，也極富趣味。事實上，子路勇於改過，原就是孔門弟子流傳軼事當中相當凸顯之處，《韓詩外傳》載云：子路與巫馬期薪於韞丘之下。陳之富人有處師氏者，脂車百乘，觴於韞丘之上，子路與巫馬期曰：「使子無忘子之所知，亦無進子之所能，得此富，終身無復見夫子，子為之乎？」巫馬期喟然仰天而嘆，闟然投鐮於地，曰：「吾嘗聞之夫子：『勇士不忘喪其元，志士仁人不忘在溝壑。』子不知予與？試予與？意者其志與？」子路心慙，負薪先歸。孔於子曰：「由來！何為偕出而先返也？」子路曰：「向也由與巫馬期薪於韞丘之下，陳之富人有處師氏者，脂車百乘，觴於韞丘之上，由謂巫馬期曰：『使子無忘子之所知，亦無進子之所能，得此富，終身無復見夫子，子為之乎？』巫馬期喟然仰天而嘆，闟然投鐮於地，曰：『吾嘗聞之夫子，勇士不忘喪其元，志士仁人不忘在溝壑。子不知予與？試予與？意者其志與？』由也心慚，故先負薪歸。」孔子援琴而彈。 118. 「脂車百乘」固然是人所追求，但不復見孔子，志士仁人不為也，子路假設性的問題，代表在自己心中取捨的兩難，但巫馬期堅毅不改，不僅令子路慚愧，也令後人感動，孔門弟子富貴以行其道，貧賤不改其道，成為儒者信守的規條。. （二）以道相尚. 兩難的抉擇，或許正是儒者道德啟蒙最具形象化的情節，《韓非子》載云：子夏見曾子，曾子曰：「何肥也？」對曰：「戰勝，故肥也。」. 118. 韓嬰撰，《韓詩外傳》，卷二，第章，頁 26. 789-790. 。.

(28) 東華漢學．第期．. 118. 9. 2009. 年月 6. 曾子曰：「何謂也？」子夏曰：「吾入見先王之義則榮之，出見富貴之樂又榮之，兩者戰於胸中，未知勝負，故臞。今先王之義勝，故肥。」相同之事，亦見《淮南子》，「先王之道」與「富貴之樂」，兩相交戰，儒者必須從俗世價值觀中超脫而出，孔子門人必須經過這層歷練，才能真正升堂入室，「一臞一肥」，頗富形象，而孔子之道，遂有明確的指引，類似情節，《韓詩外傳》載云：閔子騫始見於夫子，有菜色，後有芻豢之色。子貢問曰：「子始有菜色，今有芻豢之色，何也？」閔子曰：「吾出蒹葭之中，入夫子之門。夫子內切瑳以孝，外為之陳王法，心竊樂之。出見羽蓋龍旂，旃裘相隨，心又樂之。二者相攻胸中而不能任，是以有菜色也。今被夫子之教寖深，又賴二三子切瑳而進之，內明於去就之義，出見羽蓋龍旂，旃裘相隨，視之如壇土矣，是以有芻豢之色。」此事亦載於《尸子》，流傳既廣，傳聞異辭，不論是子夏或是閔子騫，其中意涵所在，無疑是藉由外在形象的變化，證明弟子於孔門中濡染教化，終能脫胎換骨，歸於先王正道，弟子彼此關懷問慰，相互切磋，《韓非子》載云：宓子賤治單父，有若見之曰：「子何臞也？」宓子曰：「君不知不齊不肖，使治單父，官事急，心憂之，故臞也。」有若曰：「昔者舜鼓五絃，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今以單父之細也，治之而憂，治天下將奈何乎？故有術而御之，身坐於廟堂之上，有處 119. 120. 121. 122. 119 120 121 122. 王先慎撰，《韓非子集解》，卷七，〈喻老〉，頁。高誘注，《淮南子》，卷七，〈精神訓〉，頁。韓嬰撰，《韓詩外傳》，卷二，第五章，頁。尸佼撰，汪繼培輯，《尸子》，卷下，頁。 124. 110. 784. 546.

(29)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119. 女子之色，無害於治；無術而御之，身雖瘁臞，猶未有益。」宓子賤治單父，用心至此，心憂而臞，有若勉以治術，但《呂氏春秋》卻有不同形象的記載，云：宓子賤治單父，彈鳴琴，身不下堂而單父治。巫馬期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居，以身親之，而單父亦治。巫馬期問其故於宓子。宓子曰：「我之謂任人，子之謂任力。任力者故勞，任人者故逸。」 123. 124. 相同之事，亦見載於《韓詩外傳》、《說苑》，「身不下堂」出於有若的指引，或是宓子治單父政績軼事化的結果，恐怕難有答案，但孔門弟子彼此切磋，乃是情理之間，甚至《韓詩外傳》載云：孔子過康子，子張、子夏從。孔子入坐，二子相與論，終日不決。子夏辭氣甚隘，顏色甚變。子張曰：「子亦聞夫子之議論邪？徐言誾誾，威儀翼翼，後言先默，得之推讓，巍巍乎，蕩蕩乎，道有歸矣！小人之論也，專意自是，言人之非，瞋目搤腕，疾言噴噴，口沸目赤。一幸得勝，疾笑嗌嗌，威儀固陋，辭氣鄙俗，是以君子賤之也。」論辯內容，難以究析，但子夏辭氣不平，反而成為檢討的焦點，儒者有其威儀，弟子以孔子為依歸，由此可見。事實上，《禮記》載一則軼事，更為人所熟知，云：子夏喪其子而喪其明。曾子弔之，曰：「吾聞之也，朋友喪明則哭之。」曾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無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無罪也？吾與女事夫子於洙泗之間，退而老於 125. 126. 127. 123 124 125 126 127. 王先慎撰，《韓非子集解》，卷，〈外儲說左上〉，頁。高誘注，畢沅校，《呂氏春秋新校正》，卷，〈察賢〉，頁。韓嬰撰，《韓詩外傳》，卷二，第章，頁。劉向撰，趙善詒疏證，《說苑疏證》，卷七，〈政理〉，頁。韓嬰撰，《韓詩外傳》，卷九，第章，頁。 11. 198. 21. 24. 789. 29. 853. 277-278. 186.

(30) 東華漢學．第期．. 120. 9. 2009. 年月 6. 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女於夫子，爾罪一也；喪爾親，使民未有聞焉，爾罪二也；喪爾子，喪爾明，爾罪三也。而曰女何無罪與！」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過矣，吾過矣！吾離群而索居，亦已久矣。」在師、親、子之間，子夏失其分寸，曾子慰問轉為問罪，固然唐突，但孔子門人相期於禮，散居各地時，仍然深切自覺，違失之際，彼此提醒，《史記》云：「孔子既沒，子夏居西河教授，為魏文侯師」，尊禮隆重，可以想像，但曾子批判，無疑暗示孔子之後，門人弟子間並非以威勢為重，念茲在茲，乃是師教薪傳，此為儒者無可或忘之使命，也是可以成為顯學的必要條件。《莊子》載一則故事，寓意更為明顯，云：原憲居魯，環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戶不完，桑以為樞而甕牖二室，褐以為塞，上漏下溼，匡坐而絃。子貢乘大馬，中紺而表素，軒車不容巷，往見原憲。原憲華冠縰履，杖藜而應門。子貢曰：「嘻！先生何病？」原憲應之曰：「憲聞之，无財謂之貧，學而不能行謂之病。今憲貧也，非病也。」子貢逡巡而有愧色。原憲笑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學以為人，教以為己，仁義之慝，輿馬之飾，憲不忍為也。」事蹟亦載於《韓詩外傳》、《新序》、《高士傳》，原屬《莊子》寓言，卻成為軼事流傳，主要因為故事符合子貢形象，也足見軼事來源 128. 129. 130. 131. 128. 133. 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注疏》（臺北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卷七，〈檀弓上〉，頁。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仲尼弟子列傳〉，頁。王先謙撰，《莊子集注》，卷八，〈讓王〉，頁。韓嬰撰，《韓詩外傳》，卷一，第九章，頁。劉向撰，《新序》，卷七，〈節士〉，頁。皇甫謐撰，《高士傳》（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冊，），卷上，〈原憲〉，頁。 1985.12. 129. 132. 128-129. 67. 884. 130 131 132 133. 191. 778. 238. 448. 1986.3. 94.

(31)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121. 的複雜。富貴並非惡事，但相較於原憲安貧樂道，志行高潔，子貢不免慚愧而退，弟子之間，尊奉高於世俗的標準，淵源所在，出於孔子揭櫫道德準則。軼事流傳，在真與假，虛與實之間，無可究詰，但充滿世俗對於聖人與聖徒關係的想像，孔子身沒之後，弟子敦篤期勉，在富貴與權勢之中，篤守善道，留下彼此勸勉的身影，儒學終能行於天下，出於門人薪傳的堅持，自無可疑。. 五、結論孔子門人各具特色，孔子至聖，弟子與於求道之列，聖人與聖徒，並非僅有歷代官方追祀封謚的崇聖過程，恐怕於軼事流傳中，世俗衍繹出活潑的想像，在「聖」與「俗」之間，低於「聖」人一等，又高於世「俗」之上，從屬又具主體，揣摩其中特殊形態，於是在追憶與描繪當中，凡人捕捉「聖賢」的想望，孔門弟子特殊之神聖屬性，在趣味、神異與對比不同書寫之情節當中，再現師生求道場景、不僅彰顯孔門弟子的才能，也呈現共期於道的整體印象，事蹟重複載錄，詳略各有不同，類型化發展，集中於彰顯孔門弟子於德行、政事之間，薪傳孔門之道，形象鮮明，推究其中，恐非出諸子的編造，而是來自「雜書」之類的軼聞傳說，而此一過程似乎於魏晉以前完成。 134. 135. 134. 參見黃進興撰，《聖賢與聖徒歷史與宗教論文集》（臺北：允晨文化實業公司，），第四篇〈「聖賢」與「聖徒」：儒教從祀制與基督教封聖制的比較〉，頁。相同情形也反映於道家人物，鄭燦山撰，〈從諸子傳說到道教聖傳〉云：「從『傳說』、『神話』到『聖傳』，老子自『俗』界的『人』轉變成『聖』界的『神』。」引自《聖傳與詩禪中國文學與宗教論集》（臺北：中研院文哲所，），頁。據此而推，東漢魏晉之時，關注所在，似乎轉為宗教人物的聖蹟，儒門軼事也因茲而改。 ——. 2001.7. 89-158. 135. ——. 2007.9. 363.

(32) 東華漢學．第期．. 122. 9. 2009. 年月 6. 事實上，按覈出土文獻，軼事應是先秦事語類材料的孑遺，甚至在重複載錄情況下，不得不令人懷疑其中隱藏著「口頭傳統」，例如流傳之間，重出矛盾，人物混淆，澹臺滅明行貌之間，難究其實；閔子騫、子夏，不知是誰一臞一肥；宓子賤治單父，不知心憂還是任人而逸，傳聞不同，於今更難考究，至於子路擬殺孔子、顏淵精華竭盡而亡，都可以推想出於虛構，但轉相載錄，引為例證，顯然前人並非全然不信，軼事趣味化之餘，包括侍坐從遊、厄於陳、蔡、樂教、孝親等主題，孔門弟子軼事成為一種類型化材料，重複之間，無疑代表後人於儒門當中，重複加強之聖賢印象，以及關注的重點。尤其人物當中，集中於顏淵、子路、子貢、曾子、閔子騫等知名弟子，形象鮮明，各有職司，顏淵為孔子繼承者；子路剛強、子貢言語之能，卻又滅鬚為婦人，形象不同，但兩人經常代表世俗的質疑力量，也是釋疑之後竭誠的擁護者，於是在故事當中，重現孔子的教化成果，也堪稱孔門中角色最鮮明弟子。而曾子、閔子騫堅持而執著，孝親之德，至為鮮明，也是開展另一種道德屬性的討論；至於宰予常為負面的角色，屬於陪襯性角色。弟子各具特質，也成為不同故事類型的書寫樣態，孔門多元群相，因茲而顯。筆者雖然大量援引以往視為偽書之材料，但重複出現於不同典籍，足見流傳已廣，於今撮舉孔門弟子軼事，備列重出之處，比對其中異同，有如 136. 137. 136. 李零撰云：「春秋戰國時期，語類或事語類的古書非常流行，數量也很大。同一人物，同一事件，故事的版本有好多種。這是當時作史的基本素材。」見氏著，《簡帛古書與學術源流》（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頁。其實這些街談巷議，故老相傳的口頭材料，由諸子或是文人取用，作為遊說談資，龐大的故事類材料，乃是諸子時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掌故來源。帕里洛德學說（）關注口傳史詩敘事學三個層面問題，包括口頭傳統詩歌語言、傳統場景，以及故事模式，雖是對於荷馬史詩的討論，但對於後世文獻載錄孔門弟子軼事所隱藏之口語流傳特質，饒有啟示。參見尹虎彬撰，《古代經典與口頭傳統》（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頁。 2004.4. 137. ——. 2002.11. 276. Parry-Lord theory. 24-51.

(33)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123. 下之觀察：（一）孔門弟子從遊言志，孔子聲氣和煦，不僅再現師生傳道場景，也鋪排儒學不同境界，提供後人更多的想像。（二）諸多軼事集中於士人屬性的釐清，無疑說明孔門弟子思索職分，成為師生間重要課題，不僅展現其外王事業的期許，也彰顯儒學終極關懷所在。（三）孔門和諧，但也有相反事例，孔子疑顏淵；子路疑孔子，師生相互懷疑，出於後人添附，至於降妖之事，超乎想像，更增神異趣味。（四）孔門弟子濟濟多才，孝親、為政，卓有成就，於軼事當中，人物有類型化傾向，故事也有主題化現象。（五）弟子相期於道，彼此切磋，不僅揣摩孔子言語真義，更期勉薪傳先王之道，軼事流傳，為孔子之後的儒學提供另一個檢視的方向。故事性的發展，不同於以往義理考辨的觀察，但孔門間深厚情誼，以及後人對聖賢的想望，乃是充滿故事之趣味，以及奇異的想像。只是有關孔門弟子，唐以後集中於「從祀」、「配享」，以及義理考辨工作，時移世遠，已少有文獻載錄軼事，至於宋代朱熹「道統」架構下，思索孔子、曾子、子思、孟子聖賢系譜，留意相傳線索，多了哲理的想像，卻少了軼事趣味。當然有關孔子弟子言行討論，包括仇德哉先生《四書人物》、朱守亮生先《論語中之四科十子》、蔡仁厚先生《孔門弟子志 138. 138. 朱熹撰，〈中庸章句序〉云：「若吾夫子，則雖不得其位，而所以繼往聖、開來學，其功反有賢於堯舜者。然當是時，見而知之者，惟顏氏、曾氏之傳得其宗。及曾氏之再傳，而復得夫子之孫子思，……自是而又再傳以得孟氏，為能推明是書，以承先聖之統，及其沒而遂失其傳焉。」《四書章句集注》，頁。有關其序列，參見陳逢源撰，〈道統與進程：論朱熹四書之編次〉，《朱熹與四書章句集注》，頁。 14-15. 137-182.

(34) 124. 東華漢學．第期． 9. 2009. 年月 6. 行考述》論之已多，足可參考。只是筆者梳理孔門弟子學術樣貌之餘，針對後世諸多流傳軼事，深覺饒富趣味，卻少人留意分析，是故剔除重複，撮舉輯出，以饗同好，期以有深究歷代儒學發展之不同觀察。本文乃執行國科會計畫，建構先秦聖賢系譜之餘所獲致之材料，在重複載錄的情況下，足見其流傳之廣，以及一種特殊的儒學傳播型態，只是軼事也者，難以考據；流於神異，難以分析，在理性思惟下，往往視而不見；文獻參錯，比對困難，遂無法了解儒學正典之外，十分特殊情形，為求補充，遂以主題學方式，列舉整理，至於細節之處，尚待後續推究，非常感謝兩位匿名審查人之意見，不吝指正，提供更為細密嚴謹的思考，以及協助計畫蒐輯比對資料的王志瑋同學，計畫編號為：，在此一併致謝。 NSC96-2411-H-004-019.

(35) 聖與凡間──孔門弟子軼事傳說. 125. The Image Which Is One-class Lower Than the Supreme Master—The Anecdotes and Legends of Confucius’ Disciples Feng-Yuan Chen. ＊. Abstract Every Confucius’ disciple has his own character. Confucius is regarded as the supreme master while his disciples stand in the position of pursuing his doctrines. There have been not only official activities of worshipping the master and his disciples since the Han Dynasty, but also wild and vivid imagination from the commoners. Those disciples, who are lower than the master, but higher than the commoners, can be seen as subordinates as well as subjects. Later generations in their own imagination try to recapture the virtuous images of the disciples. Consequently, many interaction scenes between Confucius and his disciples reappear in a number of interesting and unusual writing plots, which not only manifest the talents of Confucius’ disciples but also present an integral impression of their aspirations in acquiring the doctrines. Their various deeds are recorded again and again and the most popular events are their moral conducts, political accomplishments, and the continuing spread of the Confucian Way. The anecdotes and legends, which are seldom discussed before, actually are full of wits and humor. In order to illustrate them clearly, I enumerate and compile these events in this paper to make it a useful reference resource. Keywords:. ＊. Confucius, Confucius’ disciples, Confucianism, anecdotes.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terature,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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