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語文教育的大倒退—從撤銷中國語文及文化科說起／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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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語文教育的大倒退—

從撤銷中國語文及文化科說起

吳善揮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碩士班研究生金浩暉香港中文大學教育行政與政策學系碩士班研究生

一、引言

1994 年，香港教育當局正式實施中國語文及文化科（下稱中化科）課程，並將之列為大學入學考試(高級程度會考)的必修科目，而學生必須要在這個科目取得合格的成績，才能夠達到考進大學的最低要求，藉此提升大學學生的中文水平。當中，本科特設文化問題考核，以發揮考評的倒流作用，加強學生的品德情意建立，進而提升學生的中國文化素養。然而，隨着新學制的改革與落實，高級程度會考正式被中學文憑考試所取代，而中化科課程亦因此而在 2012 年被正式撤銷，並由中國語文科（下稱中文科）所替代。事實上，中化科的取消，使到現今普遍的中學生之中國文化水平出現倒退的情況，有違語文學習作為國家民族文化的承傳載體之功能，是香港語文教育政策倒退之始，亦進一步打擊到學生本已不穩的語文基礎。由是之故，本文旨在說明中化科的設置模式；其次略述修讀新課程中文科學生的中國文化水平；接著分析中化科的撤銷與語文教育倒退的關係；最後提出省思與建議，以供教育界同工作為參考。

二、中化科課程及其公開考試的

設置

中化科的課程設置目標在於「提高學生閱讀、寫作、聆聽、說話等語文能力」、「增進學生對中國文化的認識」、以及「提高學生學習中國語文及文化的興趣」（課程發展議會，1991）。當中，中化科注重課程內容對於學生的實用性，以及對於建構他們的中國文化意識及素養，故整個課程主要分為「語文」及「文化」兩大部分，如下：表 1 中化科課程的學習重點範疇部分學習內容語文閱讀訓練掌握各種不同的閱讀技巧，如精讀、略讀等。寫作訓練運用一般實際應用的文字，如評論、報告、專題介紹、新聞稿、建議書、演講辭、紀錄、書信、公涵；掌握實用文類寫作要點：對象、措辭、內容要求、格式等。聆聽訓練學習理解不同情境的說話內容，例如：演說、對話、辯論、會議過程等。說話訓練 1. 個人短講：學習描述、報告、評論等能力。 2. 小組討論：學習在小組討論之中，發表意見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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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文化精神探究學習以下指定的課文，以了解中國文化的基本精神，並從中培養思維能力： 1. 唐君毅《與青年談中國文化》（節錄） 2. 吳森《情與中國文化》（節錄） 3. 劉君燦《傳統科學的過去、現在與未來》（連附錄） 4. 趙永新《中國藝術的基本精神》 5. 金耀基《中國的傳統社會》（節錄） 6. 殷海光《人生的意義》資料來源：筆者自行整理以下為中化科公開考試的設置模式：表 2 中化科公開考試的考核重點卷別分數考核內容實用文類寫作 20% 本試卷共擬二至三題，當中附以相關的資料供考生參考，考生須按照寫作任務，完成撰寫一篇指定的實用文。閱讀理解 15% 本試卷選取若干的文章，以考查學生之閱讀能力，當中或就文章的涵意、要旨設問，又或就文章之內容要點設多量的短問題，以考核學生的快速閱讀能力。文化問 25% 本部共設三至四題題，考生須選答二至三題完卷；當中，考核學生對中國傳統文化精神的評論、理解、比較或分析。聆聽理解 15% 本部分以考查學生聆聽能力為主，試題形式可為選擇、填充、填表、短答等。說話能力測試 15% 本部分為個人短講、小組討論；前者為考生按照題目的要求，進行不多於 3 分鐘的演講；後者則五位考生為一組，並按照題目之要求，進行 15 分鐘的討論。課外閱讀成績考查 10% 考生須在修讀本科期間選讀五本指定書籍(當中涵蓋語文及文化兩個種類)，然後依期完成科任教師指定的作業；而分數將由科任教師評定。資料來源：2012 香港高級補充程度會考評核大綱（中國語文及文化）。香港考試及評核局， 2012。香港：作者。

三、學生在新課程實施下的文化

素養問題

修讀新課程的香港學生未能夠掌握中國文化的基本知識。在 2012 年中文科首屆中學文憑考試之中，擬題者選取了〈韓非子〉作為閱讀材料，考問學生有關法家與儒家的教育思想；事實上，只要學生對儒家、法家的基本思想有所涉獵，定必能夠對答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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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定的推敲，然而考試報告卻指出「有考生之基本文化常識貧乏，以為孔子重刑法，而韓非重教育」、「曲解韓非子的主張…曲解孔子的主張…」（香港考試及評核局，2012）由此可見，修讀新課程的學生之中國文化素養極為不足，諸如儒、道、墨、法等四家的基本思想，皆未能有所掌握，情況實在令人擔憂。修讀新課程的香港學生對中國傳統文化精神毫無理解。在 2012 年中文科寫作能力考試之中，第一道寫作題之題目為「唐老師是我最敬愛的老師，他不喜歡說大道理，從他平日待人接物，我體會到中國文化可貴的一面。」考生需要透過記述唐老師的言行，以抒發對老師的感情。然而，學生未能夠明白何謂中國文化的可貴之處—中品者多以唐老師盡責地為學生補課、耐心教導學生為例子，卻未能突出當中的中國文化特質；下品者更胡扯成篇，竟以穿着「中山裝」、戴上「老夫子」帽、以「之、乎、者、也」與人交談、在教員室內泡茶等行徑，說明唐老師從中展現出中國文化可貴的一面，實在令人啼笑皆非（香港考試及評核局，2012）。由是觀之，香港學生在修畢新課程後，竟然未能對中國文化的可貴之處作出賞析，可見學生對於中國傳統文化精神知之不詳，情況堪憂。在新課程的實施下，學生未能對中國固有的傳統文化精神作出反思。 2013 年中文科的寫作考試報告，批評考生刻意堆砌中國文化概念，故作矯飾，不單未能夠藉此闡述箇中的道理，而且更使寫作的內容自相矛盾，有違文章的撰寫主旨（香港考試及評核局，2013）。簡言之，新課程未能夠協助考生對中國傳統文化精神作出深刻而反覆的思考，而學生只知皮毛便胡亂引用，可見教師皆未有引導學生思考中國文化的問題，從而建立出自己對中國文化發展的看法。

四、中化科的撤銷與語文教育倒

退的關係

中學文憑考試中文科課程只以語文能力為導向，忽略了文化素養培養對語文學習的重要性。彭妮絲（2013a）指出文化習得可以促進學生的語言學習進程，同時，隨着文化知識的積累，學生可以更好地理解和使用語言。范文芳（2001）認為語文教育的隱藏功能，就是引導學生向聖賢學習做人的道理，並從中培養學生對文化的熱愛，乃至建立出忠孝國家的高貴情操，當然不能只過分強調這個教學目標，而要讓學生分析當中的是與非，以訓練學生的思維能力。曹明海、史岩（2003）指出語文教育不只是語文知識獲得的過程，也是一個陶冶學生性情、豐富情感、喚醒心靈、促進個體生命成長之文化過程，因此語文教育必須強化中國文化精神的建構。由是觀之，中華文化之學習是語文教育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它既能夠有助學生的品德情意發展、訓練學生的思辨能力，而且更可以培養學生對國家、民族的熱愛。雖然中文科的課程指引列明中華文化是課程的學習範圍之一，可是由於中華文化的認識並非公開考試的考核重點，並且較強調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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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能力的發展，致使教師與學生皆不重視文化的學習，最終使到學生的文化水平日益下降。在中文科新課程的實施之下，中國傳統文化精神的學習淪為選修單元，致使學生學習中國文化的課時大減。在舊學制下實施的中化科課程，文化學習部分是必修的部分，並佔全科學習 50%的總時數，均衡了學生在語文及文化兩方面的學習（馮祿德， 1993）。然而，在新學制下實施的中文科課程，文化學習不再是學生必修的部分，而以「文化專題探討」歸入於選修單元的部分，而其佔全科學習的總時數則大幅降至 8%至 16%；而最重要的，就是教育局開設了十個選修單元，而學校只須選擇教授其中兩個單元則可，這就是說若學校不選擇「文化專題探討」教授學生，那麼學生學習中國文化的機會則等於零（課程發展議會、香港考試及評核局，2014）。由此可見，雖然有學者認為中文科新課程與中化科的學習各有側重，即前者以語文能力為主、文化認識為副，後者則較強調文化學習與語文的連結，當中的偏重取捨是並行不悖的（姚素珍，2012），可是課程既然不再主力強調文化學習的重要性，那麼教師亦自然會以課程目標的轉向來調整自身的教學策略，而實際的情況就是教師寧願在有限的課時裡，多與學生進行試卷的操練，也不願意花時間教授學生中國文化知識，久而久之，學生的中國文化素養自然差強人意。中文科新課程的設置未能夠提供空間，讓學生思考中國文化的優異、不足之處，致使中國文化精神的承傳受到阻礙。綜觀中化科歷屆的公開考試設題，擬題者皆把中國文化元素滲透在不同卷別之中，並多以文化思考為主，以考評帶動學生對中國文化的學習，一方面加強了學生的語文能力，另一方面則進一步透過文化學習，讓學生反思中國文化的不足之處，使他們的文化觸覺、邏輯思辨能力也得以提升，同時也讓中國可貴的傳統文化精神得以傳承下去。可是，中文科新課程未有在公開考試之中強調文化習得對語文學習的重要性，而考題多取自日常生活，未有專門強調我國文化的反思，縱使擬題者曾在某些卷別出了數道有關文化思考的題目，可是也未能喚起教師、學生對中國文化學習的重視。一言以蔽之，彭妮絲（2013b）認為文化教學是深層文化自我反思的過程，即為學生提供了反思國家文化的機會，讓他們可以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以完備當代的中國文化。陳紹友（2005）認為語文教學能夠作為橋樑，讓學生繼承先賢留下的文化瑰寶，保障了中華文化的可持續發展。因此，中文科新課程使教師、學生忽視了文化學習之核心價值，實在是語文教育倒退的象徵。

五、省思與建議

從上可見，新高中中文科欠缺重視香港學生對中國文化的認知與了解，當中中國文化更非課程的必修部分，以致學生在回答與中國文化相關的題目時錯誤百出，甚至曲解中國文化的基本意義。事實上，課程缺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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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文化的元素看似只是令本港學生未能在考試中正確回答相關的問題；然而，文化教育的本質不單是在於希望學生了解文化的表象意義或基本知識，更希望學生能在學習文化的同時，把客觀的文化知識內化至主觀的待人處事態度。今天，雖然我們所看到的只是考試報告中對學生文化知識淺薄的批評，但更嚴重的是，當他們沒有接受到中國文化的教育，那麼他們自然也難在待人接物的過程中，把中國文化中可貴的「仁」、「義」、「禮」、「智」、「信」等概念實踐出來，而這個鉅大的負面影響已在近年開始浮現。有見及此，筆者提出以下三個建議，希望能使學生的文化素養得以提升，同時也讓本港的語文教育不致繼續倒退： (一) 把「文化專題探討」列為中文科課程的必修部分就課程發展而言，要有效地令每名學生也能接觸到中國文化的教育，教育局就必須把現時交由校本自決的選修單元機制作出調整。筆者認為在給予學校自主性的同時，也要兼顧到學生文化素養的培育，故筆者建議把現時每校自選的兩至三個選修單元改為自選一至兩個選修單元，而現時供自選的「文化專題探討」單元則改為必修單元。這個建議是希望能夠確保每一位學生均能在現行的學制下接受到中國文化的教育，以提升他們的文化素養水平。表 3 課程架構改動簡表 現行課程 建議課程 必修單元沒有文化專題探討選修單元學校自行選擇兩至三個學校自行選擇一至兩個資料來源：筆者自行整理以上的建議並沒有增加課時，只是把每校選修單元減少一個，故估計對老師所教授的進程沒有任何影響。同時，我們也建議教授的內容，可以沿用過往中國語文及文化科六篇指定文章中的其中兩篇，而篇章的選用則由學校科本自決。事實上，設置範文既能令前線老師的壓力相對較少，也能令學生在同一個學習基礎下應考公開考試，相信是一個較為公平的做法。而且，這樣也能夠補足現時新高中中國語文科沒有設置指定篇章教授的陋病。 (二) 加強公開試考核中國文化的內容由第一屆中學文憑試（2012 年）開始，中文科的寫作能力卷已滲入了中國文化的元素：2012 年要求同學以唐老師表達出中國文化可貴的一面； 2013 年要求同學表達對「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看法；2014 年更要求同學就「不做第一，也不做最後」的文化態度，寫作一篇文章。可見，現行的中文科公開試已有滲入中國文化元素。事實上，自此之後，全港也好像頓然醒悟一樣，大部份的中文科教師及考生也開始重投教授或學習中國文化的行列之中。由此可見，利用公開試的考核作為誘因，使同學及老師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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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中國文化的知識是一個可行的方法。筆者建議除了在寫作卷外，擬題者可於其他卷別之中也滲透中國文化的內容，例如：考評局在可仿效高考中化科的考核模式，以與中國文化內容相關的閱讀篇章作為公開考試閱讀能力的考核篇章；而聆聽錄音的內容也可如中化科一樣，以中國文化為主題。筆者相信這樣定必能使中文科教師及學生更重視中國文化的學習。當然，筆者不是希望學生為了考試才學習中國文化，但面對着香港一貫以考試導向的教育制度，我們不得不承認在公開試中滲透中國文化元素，是一個較有效令全港師生關注學習重點的方法，在現階段我們能作的不多，只願每一個學生也可以接受到中國文化教育，並且能夠對學習中國文化持有一種認真的態度。 (三) 把學習中國文化的元素引入校本評核現時中文科的校本評核除了計算兩個選修單元的分數外，還有 6％的分數是評核學生高中三年的閱讀活動表現。現存的評核機制要求學生完成閱讀記錄及一次閱讀匯報，便完成這部分的校本評核。筆者建議當局把現存的閱讀校本評核劃一，要求每位考生在三年內完成三份閱讀報告，其中最少兩份所選的書籍需與中國文化有關。這樣的建議一方面可以使現存沒有劃一「數量」的閱讀校本評核變得更公平，另一方面也可令到學生能深入地閱讀每一本書籍，而非單單閱讀書本的封面及撮要便完成閱讀記錄。另外，引入與中國文化有關的規例要求，能令同學有更多的機會去接觸中國文化，補足了現存學生學習中國文化時數不足的問題。筆者相信由學生自行閱讀與中國文化相關的書籍，能令他們從書中了解到更深入的中國文化，並透過對文化的反思，建立正確的品德觀念，加強他們對中國文化的熱愛。此外，閱讀報告的主題可以由老師指定，也可以由學生自行構思。筆者建議首份閱讀報告由老師指定書籍及主題，這樣會令學生更有方向地閱讀書本，亦可以令老師較容易地評定學生表現的高低。次份閱讀報告則由同學自選一本與中國文化主題相關的書籍，這能令同學有更大的興趣完成這份閱讀報告，也能讓同學有較大的空間去反思中國文化的不同問題。

六、總結

香港教育由英國殖民時代步向精英教育制度，現在，香港以中學文憑考試取代過往的公開考試，更令考試導向的主義更為牢不可破，以分數為求學目的之問題更形惡化。作為一個語文教育工作者，筆者絕不希望教授語文只是為了讓學生能夠應付公開考試，更不希望學生學習語文只是單單為了考取好的分數。教育是育人，而非考試操練。中國文化的學與教正好提供了一個渠道，讓我們在教授學生中文的同時，也可以教育年青一代如何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從而提升他們的道德水平。事實上，要成為一位真正的語文老師，我們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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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對文化教育輕言放棄，希望同工們能夠反思語文及文化教育的真正意義，並但願未來香港的語文教育會止於倒退，重新出發。 參考文獻  香港考試及評核局（2012）。2012 香港中學文憑考試中國語文考試報告及試題專輯，香港：作者。  香港考試及評核局（2012）。2012 香港高級補充程度會考評核大綱（中國語文及文化）。香港：作者。  香港考試及評核局（2013）。2013 香港中學文憑考試中國語文考試報告及試題專輯，香港：作者。  范文芳（2001）。改進語文教學培 養思辨能力。語文學報，7，93-111。  姚素珍（2012年5月）。香港中國語文教育的發展。載於高雄師範大學經學研究所（主編），第二屆中華經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275-296頁）。高雄：高雄師範大學經學研究所。  陳紹友（2005）。語文教學與中國文化安全。河北能源職業技術學院學 報，14，88-89。  彭妮絲（2013a）。華語文讀寫教學中之文化導入研究。僑教與海外華 人研究學報，1，89-106。  彭妮絲（2013b）。從閱讀理解實徵研究探華語文教學中的文化教學。 中原華語文學報，12，23-44。  馮祿德（1993）。「中國語文及文化科」的課程設計與香港中文教學的 發展方向。中國語文通訊，28，1-14。  課程發展議會（1991）。高級補充程度中國語文及文化科課程綱要。香港：作者。  曹明海、史岩（2003）。語文教育與文化精神的建構。山東師範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48（6），121-126。  課程發展議會、香港考試及評核局（2014）。中國語文課程及評估指引（中四至中六）。香港：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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