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和平與發展」
戰略觀下的
「和諧世界」與「和諧社會」
The "Harmonious World" and "Harmonious Society" Policies
under China’s Strategic Perspective of "Peace and Development "
李俊融（Li,Jiun-Rong）
國立政治大學東亞所博士、國立政治大學兩岸政經研究中心副研究員李靜宜（Lee,Ching-Yi）
國立政治大學外交所博士候選人、國立政治大學兩岸政經研究中心副研究員摘 要
自 改 革 開 放 以 來 ， 中 國 大 陸 的 對 外 與 對 內 政 策 都 逐 漸 發 生 重 大 演 變 ， 從 一貫主張的「鬥爭與對抗」思維正式走進以「和平與發展」為戰略觀主軸的時 代。戰略觀的轉變與決策階層對國家所處的環境條件之認知不同，導致思維邏 輯發生轉化有關。而這些環境條件則包括國際政治情勢，國內政經時勢，意識 形態思想觀念，以及領導人主觀理解等多方面。現階段「和平與發展」戰略觀 的體現，就是對外的「和諧世界」與對內的「和諧社會」兩項政策，此二項政 策 緊 密 聯 繫 ， 分 別 針 對 國 內 發 展 與 國 際 關 係 提 出 各 項 施 政 措 施 並 要 求 落 實 執 行，卻也有整合對內對外政策，提出一套涵蓋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生態 等層面的全面性大戰略的目的，並希冀藉此逐步達成大國崛起的長遠目標。 關鍵詞：戰略觀、和平與發展、和諧世界、和諧社會。壹、前 言
每 一 個 國 家 無 論 在 決 定 大 政 方 針 或 政 策 細 節 的 過 程 中 ， 總 有 一 套 根 本 的 思 維 邏 輯 會 隱 然 引 領 某 特 定 階 段 的 所 有 政 策 走 向 ， 並 且 影 響 決 策 階 層 相 關 的 行 事 態 度 和 應 對 方 法 的 選 擇 。 這 種 思 維 邏 輯 難 以 言 喻 ， 其 可 能 來 自 意 識 形 態 、 利 益 需 求 、 集 體 價 值 觀 或 個 人 直 覺 判 斷 ， 又 或 者 是 上 述 所 有 可 能 性 的 綜 合 體 。 這 套 指 導 內 外 大 小 政 策 方 向 的 根 本 思 維 邏 輯 ， 雖 非 定 然 是 所 有 政 策 的 直 接 基 本 原 則 ， 卻 是 政 策 基 本 原 則 之 所 以 存 在 的 根 源 ， 成 為 國 家 戰 略 的 指 導 方 向 ， 因 此 可 稱 之 為 國 家 的 戰 略 觀 。 在 不 同 的 國 家 ， 戰 略 觀 的 影 響 力 可 能 時 強 時 弱 ， 但 對 中 國 大 陸 這 樣 權 力 集 中 的 黨 政 體 系 來 說 ， 戰 略 觀 的 影 響 層 面 則 可謂既深且 廣 。 自1 9 4 9 年 1 0 月 中 華 人 民 共 和 國 建 政 以 後 ， 隨 著 國 內 外 政 經 情 勢 的 變 遷 ， 在不同的時代也曾出現不一樣的戰略觀，繼而影響所有對內對外政策的制訂和 執行。雖然從具體的策略來看，中國大陸在不同的環境需要下曾不斷修正，以 對外政策言，歷數其中為人所熟知者，就包括毛澤東時代的「一邊倒」、「反 帝反修」和「一條線」，鄧小平時代的「不結盟外交」、「反霸權主義」，以 及由鄧小平延續到江澤民時代的「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但是，這些政策提 出的背景，都與當時國家根本的思維邏輯－也就是整體戰略觀有密不可分的關 係，因此視戰略觀為中國大陸內外政策規劃和執行的基礎並不為過。 而 自 改 革 開 放 以 來 ， 中 國 大 陸 在 戰 略 觀 與 對 外 政 策 上 都 逐 漸 發 生 重 大 演 變，從一貫主張的「鬥爭與對抗」思維，正式進入「和平與發展」為戰略觀主 軸的時代。並且由中共第四代領導正式提出「和諧世界」與「和諧社會」兩項 政策，以「和諧」為名，期望將對外與對內政策互相連結，相輔相成，以利中 國大陸後續的多方面發展與國力成長。貳、中國大陸戰略觀的演變
關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各時期的戰略觀，基本上至今討論尚少，且由於研究 取向不同和分際不一，尚無普遍習用的見解。本研究則從思維、態度和行動方 式出發，將其戰略觀劃分為二個不同的時期：自建政以迄1980年代初期，是以「鬥爭與對抗」1為基調的時期，自1980年代中期至今，則為「和平與發展」2為 主軸的時期。兩種戰略觀之所以出現差異，主因之一是兩個時期決策階層對於 環境條件有不同的認知，因此導致不一樣的思維邏輯，最終也對時政發生決定 性的影響。 然 而 ， 不 同 的 環 境 條 件 認 知 並 不 是 憑 空 產 生 ， 亦 非 單 一 因 素 所 造 成 ， 而 是可能來自多方面的影響。就中國大陸的情況來說，以下四項應是主要影響因 素：第一，是國際政治情勢；第二，是國內政經時勢；第三，是意識形態思想 觀念；第四，是領導人主觀理解。其中最主要的是第四項因素，雖說中國大陸 政治體制上採行的是偏向集體領導模式的「民主集中制」，但作為核心領導者 的個人，從自身經歷中所感受到國內外時局變化與看法，卻常是認知改變的關 鍵因素。其次，則是國際政治情勢，因為與國內政經時勢相較，國際情勢可操 之於己者過少，當中可能潛藏太多變數，時常牽一髮而動全身，情勢無法掌控 的情況下則會加深焦慮感與迫切感，從而影響對環境條件的認知。 事 實 上 ， 在 中 華 人 民 共 和 國 建 政 以 後 的3 0 年 間 ， 其 國 內 外 環 境 一 直 都 處 於高度緊張與衝突不斷的情況下，「鬥爭與對抗」戰略觀因此成了必要的指導 方向。以國際政治情勢方面而言，在東西集團冷戰對峙、核子戰爭一觸即發的 背景下，讓北京政權自初創以後就一直面臨嚴苛的挑戰，無論是早年應蘇聯要 求派出人民志願軍參加韓戰，導致聯合國對中國大陸實施禁運，抑或中蘇交惡 後被孤立在社會主義國家集團外，皆使中共在國際交往和對外經濟貿易中備嚐 冷落。同時在美蘇兩大國互爭世界霸權的冷戰格局下，中共直接捲入的大規模 軍事衝突就有韓戰、臺海危機、中印邊界戰役、中俄珍寶島衝突與中越邊境戰 爭，間接捲入的還有歷時更久的越戰。如此頻仍的國際衝突意味有極多的矛盾 無法以和平方式解決，因此在對外思維上，鬥爭對抗乃成為唯一可行的道路。 其次，在國內政經時勢方面。由於政權草創尚未穩固，加以主觀上希冀藉 由清洗資產階級和不斷革命以迅速進入共產主義社會，所以由當局所發起的各 種 內 部 鬥 爭 行 動 持 續 不 斷 ； 從1 9 5 0 年 代 初 的 「 三 反 五 反 」 、 「 反 右 鬥 爭 」 和 1950年代末的「人民公社」、「生產大躍進」和「社會主義總路線」等「三面 以中共術語來說或當使用「鬥爭與革命」，但革命意涵指涉不清，且國內革命實際上已告一段落（雖然 仍主張「不斷革命」），世界革命又難以實現，故轉用「對抗」應較符事實。 「和平與發展」應用廣泛，近年來已漸具政策基本原則的性質，所以某種程度可視為中共的國家戰略之 一；然究其始，思維邏輯亦為其原來產生的根源，因之本文仍採之為戰略觀。
紅旗」政策，以及由1960延續到1970年代的「文化大革命」。持續鬥爭、清洗 的結果就是難以落幕的政經動盪與人心社會不安；惡劣的國內情勢，卻也強化 了「鬥爭與對抗」的必要性和急迫性，又無可避免地再度落入下一波鬥爭清洗 行動的惡性循環。
同時發生影響的，還有馬克思列寧主義（Marxism-Leninsm）的意識形態思
想觀念。基本上，馬克思（Carl Marx）、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的辯證唯 物論、階級史觀、階級鬥爭論、唯物辯證法和政治經濟學，以及列寧（Vladimir Lenin）在俄國進行革命時的實際策略運用，皆是社會主義國家在實施政策與理 論辯論時熟悉運用的基本概念。其基本的認知一貫強調以無產階級為中心，直 指西方社會資本主義壓榨勞工是社會動盪的根源，因此認為無產階級與資產階 級的鬥爭無可避免；同時視西方國家為對外進行強暴掠奪的帝國主義，在國際 上聯合被壓迫民族共同發起鬥爭以對抗帝國主義也具有最高的正義價值。馬克 思和恩格斯據此認為「工人階級必須在戰場上贏得自身解放的權利」。3列寧則 進一步引伸指出，資本主義政治經濟發展的不平衡是資本主義時代爆發戰爭的 根源，所以「帝國主義是戰爭策源地」，同時認定「戰爭乃是政治的另一種手 段」，而且對付帝國主義的戰爭屬於「正義之戰」，戰爭因此成了共產主義革 命過程中的必要手段。4在高度意識形態的堅持下，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和帝國 主義間將存在無法調和的矛盾，秉持「鬥爭與對抗」戰略觀擬定政策也是極為 自然的結果。 當然，最重要的是核心領導者個人的主觀理解。從1949年建政到1976年毛 澤東去世，毛的主觀意念在中共黨國決策中的影響力，一向無人能與之相提並 論。毛澤東對於整體局勢的認知，也主導了中共的戰略觀與內外政策。尤其在 對外關係上，毛的個人看法一直主導政策更迭。他早先主張「中間地帶」論， 直到1974年則改提「三個世界」論。在「中間地帶」論中，毛認為：「在美國 與蘇聯中間隔著極其遼闊的地帶，這裡有歐亞非三洲的許多資本主義國家和殖 民 地 、 半 殖 民 地 國 家 。 」5這 些 地 區 屬 於 「 中 間 地 帶 」 ， 當 美 國 要 擴 張 全 球 勢 力、進攻蘇聯之前，先受到侵略的將是中間地帶的國家，因此只有團結全球受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卷（北京：人民出版社，955年），頁6。 列寧全集第卷（北京：人民出版社，959年），頁95。 5 毛澤東選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966年），頁8。
威脅的國家與人民與美鬥爭，方能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在此階段，毛將 美國認定為全世界唯一的公敵，因此反映在對外政策上就是「一邊倒」：倒向 社會主義國家集團的一邊，聯合蘇聯力量對抗美國。 然 而 ， 中 蘇 共 在1950年代末期開始逐漸交惡後，毛在1962年時又將「中 間地帶」的認知加以擴展。他認為：「社會主義陣營算一方面，美國算另一方 面 ， 除 此 之 外 ， 都 算 中 間 地 帶 。 」6並 且 在1963年明確提出中間地帶有兩個的 觀點：「其中一個是亞非拉，一個是歐洲。」「中間地帶有兩部分，這兩部分 都反對美國的控制。在東歐各國則發生反對蘇聯控制的問題。」，並且認為： 「美蘇兩國都有核武器，想統治全世界。」7所以此時期毛已將全球公敵擴及美 蘇二國，認為美蘇達成相互妥協，企圖共同染指「中間地帶」，因此各國人民 必須堅決與之鬥爭。8所以對外政策也隨之修正為「反帝反修」：既對抗美帝也 對抗蘇修。 不過在1969年中蘇發生珍寶島事件衝突，以及季辛吉（Henry Kissinger） 密訪北京，中美兩國關係逐步解凍之後，中共對外政策又於1970年代初期再度 修正為「一條線」－啟動聯美制蘇的防線。雖然「一條線」一直持續到中美關 係正常化之後，然而在毛澤東去世之前，「三個世界」論卻成為他觀察國際局 勢的最後結論。在人生最後的階段，毛認為：「美國、蘇聯是第一世界。中間 派，日本、歐洲、澳大利亞、加拿大是第二世界，咱們是第三世界。」9並且指 派鄧小平於1974年4月的聯合國大會中正式提出此論點。毛的看法仍認為美蘇兩 霸的鬥爭乃是世界主要矛盾的根源，而中國既是社會主義國家，也是第三世界 國家，因之責無旁貸地必須聯合廣大的亞非拉國家，爭取第二世界發達國家， 共同對抗美蘇兩個超級強權。10 出 於 革 命 經 驗 與 個 人 超 強 的 意 志 力 ， 毛 澤 東 一 生 對 於 國 際 局 勢 的 理 解 ， 主要由國家間永遠存在的大小矛盾出發，一貫依照不同的矛盾型態來劃分國家 集團，並認定各集團間彼此的矛盾無法調和，因此始終認為「鬥爭與對抗」是 唯一的解決方法。所以直至1976年時，他生前最後一次與尼克森（Richard M. 6 毛澤東外交文選（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世界知識出版社，99年），頁87。 7 毛澤東外交文選，頁506-508。 8 胡喬木回憶毛澤東（北京：人民出版社，00年），第二版，頁9。 9 毛澤東外交文選，頁600。 0 葉自成，新中國外交思想：從毛澤東到鄧小平（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00年），頁7-8。
Nixon）會見時，仍堅決重申戰爭不可避免的觀點。11在此前提下，中國為了求 取安全，須在所面對的種種矛盾中，分辨出主要矛盾與次要矛盾－主要矛盾是 必須針鋒相對加以對抗的對象，次要矛盾將成為階段性聯合團結的對象。在這 種矛盾與合縱連橫的思維下，雖然對外策略一路轉變，從早先聯蘇抗美，到反 美反蘇，再到聯美制蘇，但無不是出自此種鬥爭思維，依照當前的情勢需要運 用聯合次要矛盾對抗主要矛盾的方式，加上不惜一戰的姿態來換取國家安全。 因此，毛時期的整體戰略觀會以「鬥爭與對抗」為基調，也是理所當然了。 以上所述影響環境條件認知與戰略觀的四項主要因素，彼此間也存在互相 連動，交相牽引的複雜關係。譬如所面臨的如果是緊張不安的國際政治情勢， 在高度動員進行對抗準備的需求下，國內政經發展勢將受到波及，執政當局內 部間也會同時出現較高的不信任感與不安全感，結果就是對內政策緊縮，極端 意識形態的教條觀念因此更被強調而難突破，而領導人在此種不利局面中，對 於局勢判斷的主觀意念也將趨於強硬。同樣的，如果國內政經發展遭遇難關， 也 會 發 生 類 似 的 情 況 ， 特 別 是 可 肇 因 於 國 際 交 往 和 對 外 經 濟 貿 易 受 限 的 情 形 下，無疑會將國內發展困境的矛頭指向實際或潛在的敵國，堅決利用鬥爭對抗 手段以牙還牙，後果就是所處的國際政治情勢更加難以安定。影響所及，在領 導人對國際局勢的判斷日益悲觀之後，強化思想極端的教條主義來凝聚人民意 志，激發對抗意識，無疑也是必然的結果。 此外，在馬列主義意識形態仍居主導地位的年代，由於革命情懷與鬥爭思 維盛行，基於對帝國主義、資本主義和封建主義一貫的仇視心態，領導人的主 觀理解亦將受到無形的牽制，因此無論對外或對內政策都會傾向緊縮而難有轉 圜。當然，最重要的關鍵還是領導人的主觀理解，如果其對國際局勢的看法仍 維持一貫的革命鬥爭思維，始終抱持極端的意識形態與對抗形式的政策，甚至 發動內部鬥爭與對外戰爭也在所不惜的話，那麼平穩安定的國內外環境也就難 以期待了。 不過反過來說，如果國際政治情勢與國內政經時勢能夠同時趨於和緩，甚 至呈現較趨正面發展的態勢，此時領導人對於國際局勢的主觀判斷也將不復悲 觀，那麼極端意識形態的教條主義空間勢必遭到擠壓，於是對於整體環境條件 葉自成，新中國外交思想：從毛澤東到鄧小平，頁87。
的認知與戰略觀或將有可能出現戲劇化的轉變。此情況似可由鄧小平復出主政 以後的情勢發展，看出這樣的變化。
參、「和平與發展」戰略觀的提出
鄧小平復出後，為了進行國防、科技、工業、農業「四個現代化」，在其 主導下對內銳力推動改革，對外努力進行開放，「改革開放」造就了國內政經 迅猛發展的情勢，即使出現過意識形態的路線質疑和爭論，12卻都在經濟和社會 發展的現實需求下，由鄧小平親自拍板定調，終在1992年中共十四大將「社會 主義市場經濟」13列為體制改革目標而順利解決。 殊堪玩味的是，就在1992年鄧小平表態繼續支持改革開放之前兩三年，中 國大陸所面對的國內外情勢都已發生巨大變化，國內1989年「天安門事件」仍 餘波盪漾，領導階層在短短幾年內幾經撤換，甫接任的江澤民權力穩固性頗受 懷疑。國外則是東歐和蘇聯等社會主義國家在1990年前後接連民主轉型甚或解 體，「蘇東波」所產生的強大效應已難以忽視。在這樣內外交迫的環境中，鄧 小平當時對於改革開放的強力堅持，不但突破種種不利的限制，更成就了中國 大陸後來持續的政經發展，似乎再次證明了中共核心領導人的主觀理解，對於 相關國家政策的走向確實有無與倫比的影響力。 其 實 在 國 際 局 勢 的 認 知 上 ， 鄧 小 平 因 前 曾 受 命 公 開 提 出 毛 澤 東 的 「 三 個 世 界 」 論 ， 所 以 鄧 也 一 直 公 開 維 持 此 論 點 ， 一 貫 主 張 「 中 國 永 遠 屬 於 第 三 世 界」。14不過當1990年蘇聯與東歐政情發生變化後，他也曾認為「多極化」將是 世界新格局的可能趨向。15然而對於毛時代的「鬥爭與對抗」觀點，鄧則未完全 承接和延續。當然鄧的認知並非在一夕之間轉變，事實上他在1977年甫復出之 鄧小平復出前後曾與當權的華國鋒等人之「兩個凡是」派的鬥爭，鄧在眾多元老支持下勝出掌權；另一 次主要的路線之爭則是99年前有關改革開放政策是「姓資或姓社」的爭論，最後以鄧小平南巡表態支 持改革開放而告終。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提出，有一個緩步徐進的過程，在98年中共十二大時首先提出「中國特色的 社會主義」，要求以實事求是的方式從中國的實際情況堅持社會主義；987年中共十三大時則改為「社 會主義初期階段」，認為中國社會主義社會尚處於初期階段，仍有待改革發展；直到十四大才進一步提 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公開納入包含私人經濟在內的各種經濟成分，共同發展社會主義體制。 外交部檔案館編，偉人的足跡－鄧小平外交活動大事記（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998年），頁 7-。 5 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99年），頁5。際仍受到毛的思維影響。例如世界大戰，鄧的看法和毛一致，依舊認為：「戰 爭可能延緩爆發，但仗總有一天要打起來。」，16並且在1979年發動中越邊境戰 爭，訴諸直接的軍事對抗來解決與前盟友之間的矛盾。但進入1980年代後，鄧 的觀點已悄悄改變，他轉認為爭取較長時間的和平是可能的。17而從1985年起， 鄧 對 國 際 情 勢 的 看 法 ， 又 轉 成 戰 爭 危 險 雖 然 存 在 ， 但 和 平 因 素 已 超 過 戰 爭 因 素，因此認為戰爭是可以避免的。181989年他更進一步認定：「國際情勢趨於和 緩，世界大戰可以避免。」19於是在戰爭可以避免的前提下，國際間的矛盾雖然 始終存在，卻已不再完全無法調和，對抗手段因之有漸變為和平方式的可能。 無論如何，鄧於1982年就已先接受了「南北問題」的概念，20在認為戰爭 已可避免的同時，鄧於1985年總結世界情勢時更直接宣告：「和平與發展是當 代世界的兩大問題。」「和平問題是東西問題，發展問題是南北問題，概括起 來就是東西南北四個字。南北問題是核心問題。」21自此，鄧已正式告別了毛一 貫主張的「鬥爭與對抗」思維，正式開啟了「和平與發展」為戰略觀主軸的時 代。 雖說「和平與發展」出現之初，原本是運用在國際政治間的戰略方向。然 而外交是內政的延長，厚植國家經建力量則是國際交往的有力保證，因此「和 平與發展」概念後來也將內部的改革開放政策涵蓋進來，成為對外及對內的根 本指導思維，而且從第三代到第四代領導人，迄今仍奉行不渝。 在戰略觀轉向「和平與發展」之後，對於中國大陸的對內政經發展與對外 政策來說，有幾項觀點上的相關轉變也值得注意：第一，雖認為和平與發展兩 個問題同等重要，密不可分，但先發展方有助維持和平，因此發展問題將是和 平問題的基礎和保障。第二，在和戰問題上，認定世界戰爭將可避免，維護世 界和平亦有可能實現，因此可以將心力先投注在發展問題上，發展列為優先項 目。第三，在具體作為上，無論在國際或國內都將不再以鬥爭、革命和戰爭為 解決矛盾的主要手段。第四，在對內政策上，將繼續進行改革開放、推動現代 6 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99年），第二版，頁77-78。 7 高嶺，「鄧小平新時期的外交戰略思想論述」，鄧小平外交思想研究論文集（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 996年），頁5。 8 鄧小平文選第三卷，頁6-7。 9 鄧小平文選第三卷，頁89。 0 鄧小平文選第三卷，頁0。「南北問題」即西方國家所討論的已開發國家與開發中國家間的經濟問題。 鄧小平文選第三卷，頁0-05。
化建設，提升國家力量。第五，在對外政策上，強調中國不稱霸，反對霸權主 義，主張「和平共處五原則」，22貫徹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第六，著重國 際合作議題，將致力南北合作、南南合作，推動國際政治經濟發展，建立新秩 序。23 其 實 所 謂 的 「 獨 立 自 主 的 和 平 外 交 政 策 」 概 念 ， 其 出 現 時 間 更 早 於 「 和 平與發展」觀點，其雛型原是由胡耀邦於1982年在中共十二大時首先提出，24 但最終也被吸納進「和平與發展」的整體論點之中，迄今仍被奉為外交基本政 策。所以無論在中共黨或國家重大決定、政府主要工作報告、各大會議決議或 重要外交對談內容裡，皆是和「和平與發展」前後緊接出現的字句。此外，在 對內政策上，歷數鄧之後的核心領導人所提出的主要論點，諸如江澤民的「三 講」、25「三個代表」，26或者胡錦濤的「八榮八恥」27等，也無不與「和平與發 展」的總體目標多少有所關連。 「和平與發展」的戰略觀對於中國大陸內政與外交的指導作用，或以溫家 寶於2007年2月26日親自撰文談論〈關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歷史任務和我國 對外政策的幾個問題〉時，說明的最為清楚。溫特別將「和平發展道路」列為 其中一項主題，他認為：「中國走和平發展道路，就是爭取和平的國際環境來 發展自己，又以自己的發展促進世界的和平。走和平發展道路，既是外交，也 是內政，因而，要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從國內來講，就是把發展放在 主要依靠自己力量的基點上，依靠擴大內需來促進發展，不斷滿足人民群眾日 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從對外來講，就是要高舉和平、發展、合作的旗 95年由周恩來所提出的「互相尊重領土主權、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和平共處的原 則」，參見周恩來外交文選（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990年），頁6。 楊曼蘇，國際關係基本理論導讀（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00年），頁6-9；徐成芳，和平方 略－中國外交策略研究（北京：時事出版社，00年），頁-8。 按胡耀邦當時的提法為「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幾年之後才再加入「和平」兩字。 5 995年月8日，江澤民指出：「在對幹部進行教育當中，要強調講學習，講政治，講正氣。」意在必須 先端正黨風，才有可能持續進行革命建設與發展任務。 6 000年月，江澤民在廣東提出「三個代表」的論點。江指出：「只要我們黨始終成為中國先進社會生產 力的發展要求、中國先進文化的前進方向、中國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的忠實代表，我們黨就能永遠立 於不敗之地，永遠得到全國各族人民的衷心擁護並帶領人民不斷前進。」「三個代表」並在00年的中 共十六大中列入黨的重要思想。 7 胡錦濤在006年月參加全國政協十屆四次會議時，指出：「要引導廣大幹部群眾特別是青少年樹立社 會主義榮辱觀，堅持以熱愛祖國為榮、以危害祖國為恥，以服務人民為榮、以背離人民為恥，以崇尚科 學為榮、以愚昧無知為恥，以辛勤勞動為榮、以好逸惡勞為恥，以團結互助為榮、以損人利己為恥，以 誠實守信為榮、以見利忘義為恥，以遵紀守法為榮、以違法亂紀為恥，以艱苦奮鬥為榮、以驕奢淫逸為 恥。」才能樹立良好的社會風氣，順利達成經濟社會發展的目標。
幟，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28 事實上，「和平與發展」應用日廣，已不僅是一項指導政策走向的思維邏 輯，更成為中國大陸涵蓋對內對外政策的戰略目標。因此中國國務院新聞辦公 室 特 別 於2 0 0 5 年 1 2 月 底 發 表 《 中 國 的 和 平 發 展 道 路 》 白 皮 書 ， 強 調 中 國 大 陸 走和平與發展之路的必然性和堅定決心。其主要內容包括五大項：一、和平發 展是中國現代化建設的必由之路；二、以自身的發展促進世界的和平與發展； 三、依靠自身力量和改革創新實現發展；四、實現與各國的互利共贏和共同發 展；五、建設持久和平與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 。以公開的方式闡述「和平與發 展」戰略目標以及因應採取的戰略方針和政策措施。29彰顯了「和平與發展」於 今在中國大陸之位階和重要性。 有關中共建政以來戰略觀的演變影響因素和相關政策更迭，整理如表1： 表1 中國大陸戰略觀與相關政策演變分析表 年代 戰略觀 核心 領導人 環境條件認知影響因素 國際 局勢觀 對外主 要政策 對內主要政策 符號示例 國際 情勢 國內 時勢 意識 形態 領導 人理解 國際局勢 ＋：和緩 △：波動 －：緊張 國內時勢 ＋：安定 △：波折 －：不安 意識形態 ＋：弱 △：中 －：強 領導人理解 ＋：正向 △：中性 －：負向 1950s 鬥 爭 與 對 抗 毛澤東 － － － － 中間 地帶 一邊倒 三反 五反 － － － － 反 右 鬥 爭 ； 社 會主義總路線 1960s － － － － 兩個中間 地帶 反帝 反修 － － － － 文化 大革命 1970s － － － － 一條線 華國鋒 △ △ － － 三個 世界 兩個凡是 1980s 鄧小平 △ ＋ － △ 反霸 改革開放 和 平 與 發 展 △ △ △ △ 獨立自 主和平 外交 1990s ＋ ＋ △ ＋ 多極 社 會 主 義 市 場 經濟 江澤民 △ ＋ △ ＋ 三講 2000s △ ＋ ＋ ＋ 一超 多強 三個代表 胡錦濤 ＋ ＋ ＋ ＋ 和諧世界 和諧社會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 8 溫家寶，「關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歷史任務和我國對外政策的幾個問題」（007年月6日），009年 月日下載，《人民網》，http://politics.people.com.cn/BIG5/0/5809.html。 9 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中國的和平發展道路白皮書」（005年月日），009年月日下載，《新華 網》，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politics/005-//content_9597.htm。
肆、和諧世界的政策概念與影響因素
「和諧世界」與「和諧社會」兩項政策，是中共第四代領導目前對外和對 內的兩項重點政策，兩者之間不但類似，在執行上也有互相貫通之處。具體而 言 ， 就 是 溫 家 寶 所 強 調 的 ： 「 統 籌 國 內 國 際 兩 個 大 局 。 」30希 望 以 「 和 諧 」 為 名，讓對外與對內政策彼此連結，相輔相成，以利中國大陸後續的發展與國力 成長。 「和諧世界」的政策概念目前尚在持續發展之中，因此雖可稱為一項新的 對外政策，但現階段事實上還僅是一個目標性政策，實質內涵則仍有待相關具 體措施加以補充。不過「和諧世界」政策的提出，因為有一段相當漫長的醞釀 及整合過程，政策轉變中也因曾名稱問題發生過不少曲折後才定案，所以可說 是因應後冷戰以來的世界局勢變遷與中國大陸地位變化，在承繼傳統外交思維 與總結從第三代領導迄今的外交經驗，所提出的一次重大理論更新。31 冷 戰 結 束 後 ， 世 界 局 勢 進 入 盤 整 期 ， 因 大 國 權 力 重 新 分 配 而 產 生 結 構 震 盪，經過十多年來的演變後，現已成為美國獨霸的局面，與中國大陸原本期待 的「多極化」格局有嚴重的落差。但在另一方面，中國大陸自1980年代實施改 革開放後，經濟快速成長，國力大幅提升，尤其是國際貨幣基金會自1993年開始改用購買力平價法（Purchasing Power Parity ，PPP）計算各國的實質國內生 產總值，中國大陸經濟總量比起匯率計算的舊模式高出4倍，竟一舉躍升為全球 第三位，僅次於美、日兩國，中國大陸頓時被公認為最有可能挑戰現有霸權的 潛在國家。然而中共黨政決策透明化向來不足，決策意向難以捉摸，國防經費 又逐年遽增，且與美、日等周邊國家在許多議題上仍存在不少矛盾，加上中國 大陸後續發展方向也充滿相當高的不確定性，因此國際上（特別是美日歐）普 遍對「中國崛起」這個議題產生焦慮及關切。32 為因應世界局勢重整及消除影響中國大陸發展的國際不安情緒，在中共第 0 溫家寶，「關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歷史任務和我國對外政策的幾個問題」（007年月6日），009年 月日下載，《人民網》，http://politics.people.com.cn/BIG5/0/5809.html。 施子中，「從大國外交到和諧世界－中共外交戰略之轉變」，展望與探索（臺北），第5卷第期（007 年月），頁0。 邱坤玄，「美國對中國崛起的認知與美中互動」，展望與探索（臺北），第卷第期（005年月）， 頁5-6。
三 代 領 導 主 政 時 期 ， 主 要 是 運 用 江 澤 民 倡 導 的 「 大 國 外 交 」 模 式33來 進 行 對 外 工作。自1996年起，中國大陸分別與俄、法、美、加、英、日等大國建立型態 與名稱不一的「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由領導人親自周旋在其他大國領導人之 間，建立直接對話管道，以多重化的雙邊架構消彌矛盾，並期待能抵銷超強獨 霸 的 美 國 在 許 多 國 際 議 題 上 的 影 響 力 ， 以 減 輕 美 國 對 中 國 大 陸 的 直 接 壓 力 。34 然而由於全球化導致世界發展失衡加劇，美國的實力越來越強，與其他國家的 國力差距也越來越大，而且原本不少國家期待的地區整合也遭遇許多阻礙，於 是美國在全球的力量更加無可匹敵，因此「大國外交」模式在許多方面也逐漸 力不從心。特別是中美之間曾有幾次事件幾乎導致直接衝突，如1996年臺海危 機 、1 9 9 9 年 美 誤 炸 中 國 駐 南 斯 拉 夫 大 使 館 事 件 等 ， 而 在 其 他 方 面 如 經 貿 、 人 權、武器擴散等議題上的紛爭更是從未間斷。中美之間的爭議，在2000年美國 小布希（George Bush）總統當選後，因為多位新保守派人士出任要職，且於 2 0 0 1 年 發 生 中 美 軍 機 南 海 擦 撞 事 件 而 達 到 最 高 點 ， 已 討 論 多 時 的 「 中 國 威 脅 論」頓時甚囂塵上，成為觀察及預測「中國崛起」影響後果的顯學。 事 實 上 ， 無 論 「 中 國 崛 起 」 、 「 中 國 威 脅 」 或 是 另 一 種 持 更 負 面 看 法 的 「中國崩潰」等論點，都植基於中國大陸高速發展與政經實力遽增的事實。自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大陸由於經濟持續成長，綜合國力不斷累積。1978至2004
年，中國大陸的GDP（Gross Domestic Product ，國內生產總值）平均增長率
為9.6％，遠超過同時間世界經濟年均4％的增長率。至2004年，中國大陸全年 的GDP已達13兆6,876億人民幣，按當年匯率計算相當於1兆6,538億美元；人均 GDP為10,561人民幣，相當於1,276美元。此外同年中國大陸外貿進出口總貿易 額為1兆1,545億美元，占全球總貿易額的6.21％，首度超過日本（總貿易額1兆 200億美元），僅次於美國（2兆3,454億美元）和德國（1兆6,323億美元），居 世界第三位。35而中國大陸的GDP到了2005年更達2兆2,289億美元，排名由2004 年的全球第6位，一舉超越法國和英國成為第4位。但如以購買力平價法計算， 則中國大陸2005年的實質GDP已達8兆5,727億美元，遠超過日本的3兆9,438億 中國大陸從未正式將「大國外交」提升到政策層次，具體外交政策仍是一貫的「獨立自主的和平外 交」。 施子中，「從大國外交到和諧世界－中共外交戰略之轉變」，頁8。 5 「中國統計年鑑005」(數據版)（006年月5日），009年月日下載，《國家統計局》，http://www. stats.gov.cn/tjsj/ndsj/005/indexch.htm。
美 元 ， 僅 次 於 美 國 的12兆4,095億美元，穩居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地位。迄至 2007年，中國大陸仍分別以GDP 3兆2,800萬美元36與實質GDP 7兆550萬美元37 的總額維持全球第4與第2的優勢，同時GDP總額僅較排名第3的德國少1,718萬 美元，似在近年內即可迎頭趕上。 從 經 濟 表 現 來 看 ， 中 國 大 陸 的 實 力 增 長 或 崛 起 乃 是 不 爭 的 事 實 ， 現 已 足 與美、日、歐互相抗衡，成為全球經濟重要支柱之一。加上中國大陸無論在人 口、領土、資源規模和軍力發展上均令人側目，國際影響力較之早年已不可同 日而語，美國將中國大陸視為爭奪世界霸權的潛在強敵加以遏阻，亦為相當自 然的結果。 不過2001年發生在美國本土的911恐怖攻擊事件，讓美國的注意力完全轉向 反恐。而在全球進行反恐，需要的是全面軍事調派與國際政治動員。在此情形 下，與中國大陸攜手合作乃顯得不可或缺，於是對於中國崛起威脅的防堵態度 亦暫有止歇。就在美國以反恐為名連續出兵攻打阿富汗及伊拉克，引發國際間 普遍對美國以霸權姿態專擅獨行有所疑慮之際，甫繼任的中共第四代領導人對 於中國大陸的外交政策也提出新的論點。 2003年11月，原任中共中央黨校副校長鄭必堅在博鰲亞洲論壇上發表題為 「中國和平崛起新道路與亞洲的未來」之演說，首先提出「中國和平崛起」的 主 張 。38同 月 間 ， 中 共 中 央 政 治 局 委 員 的 集 體 學 習 也 邀 請 首 都 師 範 大 學 教 授 齊 世榮與南京大學教授錢成旦主講「15世紀以來世界主要國家發展歷史考察」， 就近代葡、西、荷、英、法、德、日、蘇、美9個國家崛起與衰落的過程加以探 討。學習結束後，胡錦濤在講話中表示應學習歷史經驗教訓，把握成功規律， 認識時代發展大勢，暗示中國大陸已在準備擔當崛起後的大國責任。39而就在次 月10日溫家寶訪美，於哈佛大學以「把目光投向中國」為題進行演講中，第一 次由中共領導人親自公開闡述「和平崛起」的思維，他提及：「我們要在擴大 對外開放的同時，更加充分和自覺地依靠自身的體制創新，依靠開發越來越大
6 World Development Indicators Database (0 September 008), download:, March, 009, 《World Bank》, http://siteresources.worldbank.org/DATASTATISTICS/Resources/GDP.pdf。
7 World Development Indicators Database (0 September 008)。
8 鄭必堅，「中國和平崛起新道路與亞洲的未來」（00年月日），009年月日下載，《南方 網》，http://www.southcn.com/nflr/llzhuanti/hpjq/sdcs/200405100998.htm。
的國內市場，依靠把龐大的居民儲蓄轉化為投資，依靠國民素質的提高和科技 進步來解決資源和環境問題。中國和平崛起發展道路的要義就在於此。」4012月 26日胡錦濤在紀念毛澤東誕辰110週年座談會上，再次強調「和平崛起」，強調 「堅持走和平崛起的發展道路，堅持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同各國友好 相處，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積極開展同各國的交流和合作，為人類和平與發展 的崇高事業作出貢獻。」41隔年3月中共外長李肇星在全國人大十屆二次會議中 指出：「中國和平崛起是對全世界和平與發展的最大貢獻。」42而溫家寶在同次 會議中更清楚說明了「和平崛起」的要義：「第一，中國的崛起就是要充分利 用世界和平的大好時機，努力發展和壯大自己。同時又以自己的發展，維護世 界和平。第二，中國的崛起應把基點主要放在自己的力量上，獨立自主、自力 更生，依靠廣闊的國內市場、充足的勞動力資源和雄厚的資金積累，以及改革 帶來的機制創新。第三，中國的崛起離不開世界。中國必須堅持對外開放的政 策，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同世界一切友好國家發展經貿關係。第四，中國的 崛起需要很長的時間，恐怕要多少代人的努力奮鬥。第五，中國的崛起不會妨 礙任何人，也不會威脅任何人。中國現在不稱霸，將來即使強大了也永遠不會 稱霸。」43至此，「和平崛起」似乎已成為中國大陸對外政策的新主張。 然而「和平崛起」的論點卻隨即遭到各方質疑。首先出現的僅是語意學上 的爭議，「和平崛起」被官方翻譯成Peaceful Rise以便對外宣傳，但中國學者對 此意見不一，主要是因為「崛起」這個詞確實很難準確翻譯成英文，使用rise太 具侵略性，但其他學者主張的Emergence或Surge又無法強調中國力量即將改變 世界的重要作用。44此外，也有國內論者認為中國大陸的發展能否符合「崛起」 大有疑義，或者質疑強調「和平」的結果將否危及國家統一的大業等。45 0 溫家寶，「把目光投向中國」（00年月日），009年月日下載，《南方網》，http://www. southcn.com/nflr/ldjh/200405140500.htm。 胡錦濤，「在紀念毛澤東誕辰0週年座談會的講話」（00年月6日），009年月日下載，《南方 網》，http://www.southcn.com/nflr/llzhuanti/hpjq/zyyl/200405100909.htm。 「中國和平崛起論的由來」（00年月8日），009年月日下載，《國際先驅導報》，http://big5. china.com.cn/zhuanti2005/txt/2004-04/08/content_5540646.htm。 「十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溫家寶總理記者招待會提問全文」（00年月5日），009年月日下載， 《南方網》，http://www.southcn.com/nflr/llzhuanti/hpjq/zyyl/200405100911.htm。 「中國和平崛起引發形象危機」（006年0月6日），009年月日下載，《鳳凰網》，http://news. phoenixtv.com/opinion/0060/06__76.shtml。 5 胡聲平，「評和平崛起與兩岸關係」（00年0月6日），007年月日下載，《和平論壇》，http:// www.peaceforum.org.tw/onweb.jsp?webno=:5&webitem_no=85。
更大的爭論則是隨著「和平崛起」為世人所熟知，來自其他國家的批評和 貶抑逐漸增加。許多對中國大陸存有戒心者，覺得「崛起」的說法反而更加證 明中國大陸確實不可信任。首先，中國大陸雖提出「和平崛起」，但配合「反 霸權主義」的論述，無疑就是為了挑戰美國的霸權地位。46而就歷史來看，霸權 的興替從未以和平方式達成，47在霸權爭奪過程中，似可預見難以避免衝突的前 提下，中國大陸刻意強調和平字眼，反而讓人覺得不安。48 另一方面，雖然中國大陸強調自己仍是發展中國家，所以需要長期和平來 進行國家建設，但如此說法也難免讓人覺得中國大陸的「和平崛起」論原來是 自說自話，絲毫不顧其他國家的感受，只是因為中國大陸現在需要和平環境來 造就自身國力的發展，所以才需要和平環境，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理論，反而 產生意料外的負作用，令人反感。更何況看似溫和的和平崛起論，背後還有更 複雜的隱憂：在中國大陸需要和平環境以發展經濟的時期，或許不能懷疑中共 領導人談論「和平崛起」的真心誠意；可是當中國大陸一旦強大起來之後，是 否真的還需要和平？特別是一旦中國大陸在崛起過程中碰到某種障礙，是否還 能堅持和平的崛起過程呢？49美國前國防部長倫斯斐（Donald H. Rumsfeld） 就曾公開批評：「既然並無國家對中國構成威脅，那麼人們難免會納悶，中國 軍 費 為 何 還 要 持 續 增 長 ？ 中 國 又 為 何 還 要 擴 大 軍 購 規 模 呢 ？ 」50當 然 更 基 本 的 因素是周邊國家並不樂於與一個強大的霸權為鄰－尤其是歷史上曾與中國發生 過 紛 爭 或 衝 突 的 國 家 。51甚 至 還 有 其 他 質 疑 者 則 對 中 國 大 陸 威 權 體 制 與 社 會 發 展失衡現象完全無法信賴，從根本上懷疑中國大陸願以和平方式發展國力的說 法。52 雖然在博訊論壇提出「和平崛起」之鄭必堅後來仍多次在海內外場合解釋 6 蕭全政，「論中共的『和平崛起』」，政治科學論叢（臺北），第期，00年月，頁。 7 龐中英，「五個W和一個H：關於中國“和平崛起”的基本問題」，世界知識，00年月日。
8 喬舒亞‧庫珀‧雷默（Joshua Cooper Ramo），「淡色中國」，沈曉雷譯，中國形象：外國學者眼裡的中 國（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006年），頁6。
9 「中國強調和平發展」（005年月日），009年月日下載，《美國之音》，http://www.voanews. com/chinese/archive/005-/w005---voa8.cfm。
50 USINFO (0 June 005),.download:, March, 007, http://usinfo.state.gov/eap/Archive/005/jun/0-598697. html。
5 「哈佛學者：中國和平崛起是謊言」（00年月0日），007年月日下載，《博訊》，http://news. boxun.com/news/gb/china/00/0/000055.shtml。
5 陳世耀，「和平崛起的挑戰」（00年月8日），009年月日下載，《湯本論壇》，http://www. tangben.com/WYluntan/News/tt070.htm。
「和平崛起」的真諦，53但以政策觀點來說，引發疑懼和批判的政策就已難再將 原意解釋清楚，甚至有媒體捕風捉影的報導「和平崛起」論引發中南海高層的 互鬥。54無論真實情況為何，事實是「和平崛起」論在沒多久之後就被官方刻意 淡化，而被更新的論點所取代。 2005年4月22日，胡錦濤前往雅加達參加「亞非峰會」，在講話中提及亞 非國家應「推動不同文明友好相處、平等對話、發展繁榮，共同構建一個和諧 世界。」這是「和諧世界」概念首次公開出現。2個多月後的7月1日，胡錦濤出 訪莫斯科，「和諧世界」字詞載入《中俄關於21世紀國際秩序的聯合聲明》， 被正式確認為中國大陸與外國之間共同努力的目標。同年9月15日，胡錦濤在聯 合國60週年元首會議上發表題為「努力建設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 之演講，表達中國大陸渴望和平發展、願做負責任大國，並希望與各國共建和 平、繁榮、和諧世界的目標。55隨後胡錦濤11月間，又分別在越南國會演講和 亞太經合會工商領導人高峰會演講等場合，多次公開提倡「和諧世界」理念。56 而同年底發表的《中國的和平發展道路》白皮書，在和平發展目標的具體政策 中，第五項即是「建設持久和平與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內容強調將「堅持 民主平等，實現協調合作；堅持和睦互信，實現共同安全；堅持公正互利，實 現 共 同 發 展 ； 堅 持 包 容 開 放 ， 實 現 文 明 對 話 。 」 四 大 堅 持 ， 主 張 以 和 平 、 發 展、合作的方式，努力與各國一道實踐建立「和諧世界」的目標。57 2006年8月，中共中央舉行外事工作會議，會議重點除討論面對新形勢下 外事工作需要解決的問題外，並對爾後的外事工作作出具體決策。會議結論強 調，要落實新形勢下的外事工作，關鍵是要做好以下工作：(一)堅持統籌國內 國際兩個大局，(二)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三)堅持互利共贏的開放戰略，(四) 堅持推動建設和諧世界，(五)堅持以人為本的思想。胡錦濤並將「和諧世界」 5 鄭必堅在005年9月的Foreign Affairs發表「中國和平崛起至大國地位」，月又在人民日報海外版撰寫 「中國共產黨在世紀的走向」，同時在「美歐與亞太地區委員會」演說，均重申中國和平崛起無意挑 戰現有國際政經秩序。參見美國之音，「中國強調和平發展」。 5 「中南海內鬥加劇 轉戰“和平崛起”」（00年9月日），009年月日下載，《亞洲時報》，http:// news.boxun.com/news/gb/china/00/09/0009700.shtml。 55 「建設和諧世界：中國外交思想的新發展」（006年8月9日），009年月日下載，《人民網》， http://theory.people.com.cn/GB/950/95/7560.html。 56 鐵鍇，「構建和諧世界的政治內涵」（006年月7日），009年月日下載，《中國選舉與治理網》， http://www.chinaelections.org/NewsInfo.asp?NewsID=97895。 57 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中國的和平發展道路白皮書」（005年月日），009年月日下載，《新華 網》，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politics/005-//content_9597.htm。
列為外事工作的重要目標。58除此之外，在近兩年來中國大陸與外國共同舉行的 各項國際會議、對外訪問與相關講話及文件資料上，「和諧世界」的字詞亦頻 頻出現。如2006年中國大陸主辦的三場多邊外交高峰會議－「上海合作組織峰 會」、「中國－東盟建立對話關係15周年紀念峰會」和「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 會」，均配合「和諧世界」理念加以大利宣揚。59由以上種種跡象顯示，「和諧 世界」的政策地位似已告確立。甚至傳聞中共國務院已經在進行《中國和諧外 交白皮書》的研究草擬工作，將更進一步落實「和諧世界」的政策理念。60 雖然「和諧世界」政策的具體內涵與相關的推展措施仍待補充，但其涵蓋 面極廣，包括政治、經濟、文化、生態等各方面皆納入其關照範圍，而且在來 源上明白指出係出自中國傳統文化思想，目前已經和「和平與發展」共舉，成 為中共第四代領導人對外工作的基本依據。61平心而論，「和諧世界」的提法相 較與「和平崛起」更為和緩，針對性也沒那麼強，國內外認同者也較多，不過 還是出現一些不同的批評聲音。 對「和平崛起」或「和諧世界」持負面看法的評論有幾種。第一種批評， 認為外交主導思想的提法應慎重，更要符合客觀現實，「和諧」顯然很難在當 今國際現實環境中達成，因此只能當成一種願景，不能當成外交戰略手段；如 果誤將願景當成現實的政策運作，極可能混淆外交目標和外交手段，不但無法 落實在具體的措施、體制和機制上，也將犯下極大錯誤。第二種批評，認為中 國大陸現僅在快速發展階段，而非已經崛起，因此只能稱上發展中大國而非強 國，從大國到強國還有相當大的差距，貿然提出有意主導全球秩序的外交政策 並不符實際，因為維護國家利益才是外交的核心，進行和諧外交也要以確保中 國大陸既有的國家利益為優先才行。第三種批評，認為隨著中國大陸對外貿易 規模持續擴大，各種利益衝突也會更加突出，諸如解決貿易爭端等實質議題也 將成重要外交內容，不能僅強調各層面空泛的和諧，卻棄實質問題於不顧。還 有 第 四 種 批 評 ， 則 認 為 外 交 政 策 原 則 應 保 持 穩 定 ， 像 這 樣 從 「 和 平 崛 起 」 到 58 「中央外事工作會議在京舉行 胡錦濤作重要講話」（006年8月日），009年月日下載，《新華 網》，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politics/006-08//content_9999.htm。 59 「三大峰會踐行“和諧世界”理念」（006年月8日），009年月日下載，《新華網》，http://big5. 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world/006-/8/content_55906.htm。 60 「和諧外交定調，中共研擬白皮書」，中國時報（臺北），006年月5日，第A7版。 6 「建設和諧世界：中國外交思想的新發展」（006年8月日），009年月日下載，《人民網》，http:// theory.people.com.cn/GB/950/95/7560.html。
「和諧世界」一變再變，將更容易引起其他國家對中國大陸政策用意的誤解。62 儘 管 如 此 ， 但 「 和 諧 世 界 」 的 政 策 地 位 並 未 動 搖 ， 然 其 提 出 至 今 為 時 尚 短，政策內容也未完備，政策效益確實有待觀察。不過如與過往的對外政策相 較，「和諧世界」論確實標示著中國大陸在國際事務的主張上，已漸從消極轉 向積極，因此形容其為一次重大理論更新並不為過。就目前已知的官方文書紀 錄與各方討論內容，「和諧世界」的內涵有幾點頗值注意： (一) 在心理上，中國大陸因為國力累積帶來的更高的自信心，已取代過往參與 國際事務時的退縮猶疑心態與自信不足意識。 (二) 在角色上，中國大陸將逐漸扮演建設性的合作者角色，而非以往一貫的反 對性革命者角色。 (三) 在方式上，中國大陸有意加強參與國際體系並主動建構國際規則，不再如 同過往只能無奈被動參與國際體制和規則。 (四) 在思想來源上，將取用更多中國傳統文化思想，沖淡過往定於一尊的馬列 主義思維，並利用悠長的文化優勢來減低外來的懷疑和敵視。 (五) 在論述層面上，中國大陸企圖將政治、經濟、文化、生態等多層面的議題 整合成一整套大論述，以取代過往對單一議題的個別陳述。 (六) 在政策目標上，將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結合「和諧社會」論，讓內政 與外交上的兩大政策合而為一，互相補充，互相支持。
伍、「和諧社會」的政策意義與推展原因
不管中國大陸「和諧世界」政策的真正用意何在，即便其真的願意為此盡 心費力，但要真正實現「和諧世界」，恐怕相當遙遠，因之現階段或可暫視為 具長期目標性質的政策。當然要達成「和諧世界」，最重要的關鍵還是國內發 展，因為先增加綜合國力才能持續擴大中國大陸的影響力。所以立基於國內經 濟社會發展，才是進行和諧外交的根本。在這樣的前提下，中國大陸現階段最 重要的對內政策－「和諧社會」，可說是「和諧世界」的重要支柱，亦是達成 「和平與發展」戰略目標的另一項主要政策。 6 綜合開發研究院，「中國外交：鬥爭與和諧並重－中國和諧外交政策座談會綜述」，腦庫快參（北 京），006年第期，總第5期（006年5月）。「和諧社會」政策與「和諧世界」政策可稱得上是連體的政策組合。事實 上「和諧世界」的概念可能還是脫胎自「和諧社會」，因為涵蓋對內各項工作 方針的「和諧社會」出現時間更早，可上溯2002年11月，中共十六大報告中提 到的：「要在本世紀頭二十年，集中力量，全面建設惠及十幾億人口的更高水 平小康社會，使社會更加和諧等語。」63這也是在中共歷次黨代表大會中，首次 將社會的和諧當成黨的奮鬥目標之一。事實上，這個說法也從根本觀念上突破 了中共過往以鬥爭解決矛盾的基本主張。 在 第 四 代 領 導 人 主 政 後 ， 對 於 社 會 和 諧 的 關 注 更 是 有 增 無 減 。 2 0 0 4 年 9 月，中共十六屆四中全會決議通過《中共中央關於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的決 定》，其中的第七項就是「堅持最廣泛最充分地調動一切積極因素，不斷提高 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能力」，決定中認為：「形成全體人民各盡其能、各 得其所而又和諧相處的社會，是鞏固黨執政的社會基礎、實現黨執政的歷史任 務的必然要求。要適應我國社會的深刻變化，把和諧社會建設擺在重要位置， 注 重 激 發 社 會 活 力 ， 促 進 社 會 公 平 和 正 義 ， 增 強 全 社 會 的 法 律 意 識 和 誠 信 意 識，維護社會安定團結。」64這是「和諧社會」的論點真正第一次現身。次年2 月間，中共中央特別在中央黨校開辦「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提高構建社會主義 和諧社會能力專題研討班」，胡錦濤在開班式講話指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 社會，是我們黨從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的全 局出發提出的一項重大任務，適應了我國改革發展進入關鍵時期的客觀要求， 體現了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和共同願望。要在推進社會主義物質文明、政 治文明、精神文明發展的歷史進程中，紮紮實實做好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 各項工作。」65在此次講話中，胡已將「和諧社會」政策列入中共黨的現階段主 要任務之一，同時「和諧社會」也立刻成為各級幹部的工作與考核重點。 2006年3月，經由全國人大通過的《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一個五年規 劃綱要》，也將「推進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列為專篇（第十篇），並分五 章加以規劃說明（第三十八章、全面做好人口工作；第三十九章、提高人民生 6 「十六大現場報導」（00年月8日），009年月日下載，《新華網》，http://news.xinhuanet.com/ newscenter/00-/08/content_658.htm。 6 「中共中央關於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的決定」（00年9月9日），009年月日下載，《人民 網》，http://www.people.com.cn/GB/05/076/99977.html。 65 「胡錦濤強調深刻認識構建和諧社會的重大意義」，人民日報（北京）， 005年月0日，第版。
活水準；第四十章、提高人民健康水準；第四十一章、加強公共安全建設和第 四十二章、完善社會管理體制），使「和諧社會」正式成為國家基本建設項目 之一。66到了同年10月召開的中共十六屆六中全會，更進一步通過《中共中央 關於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為《建構和諧社 會決定》），將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當成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大 戰略任務，是對我們黨執政能力的重大考驗」。其內容則包括「一、構建社會 主義和諧社會的重要性和緊迫性。二、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指導思想，目 標任務和原則。三、堅持協調發展，加強社會事業建設。四、加強制度建設， 保障社會公平正義。五、建設和諧文化，鞏固社會和諧的思想道德基礎。六、 完善社會管理，保持社會安定有序。七、激發社會活力，增進社會團結和睦。 八、加強黨對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領導。」67在這項決定文件中，雖以達成 社會和諧為主題，但實際上則已將社會、政治、經濟、財政、法制、文化、教 育和生態等各方面工作全部涵蓋，而使「和諧社會」成為第四代領導最重要的 對內政策和工作指導方針。 「和諧社會」之所以出現，主要的原因當然是中國大陸內部已出現許多不 和諧因素，其中有些是長久以來累積下來的發展失調，但更多是改革開放以來 因發展措施不當導致的結果。依據《建構和諧社會決定》內容指出的「影響社 會和諧的矛盾和問題」，就包括「城鄉、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很不平衡；人口 資源環境壓力加大；就業、社會保障、收入分配、教育、醫療、住房、安全生 產、社會治安等方面關係群眾切身利益的問題比較突出；體制機制尚不完善， 民 主 法 制 還 不 健 全 ； 一 些 社 會 成 員 誠 信 缺 失 、 道 德 失 範 ， 一 些 領 導 幹 部 的 素 質、能力和作風與新形勢新任務的要求還不適應；一些領域的腐敗現象仍然比 較嚴重；敵對勢力的滲透破壞活動危及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68但以現階段來 說，在政治層面問題外，經濟社會層面當中有幾項因素特別值得關注和討論： (一)貧富不均：中國大陸的優勢和弱勢階層之間的財富與收入相差懸殊。 從 已 知 的 統 計 數 字 來 看 ， 在 城 鎮 居 民 擁 有 的 財 產 中 ， 收 入 最 高 的1 0 ％ 家 庭 財 66 「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一個五年規劃綱要」（006年月7日），009年月日下載，《人民 網》，http://theory.people.com.cn/GB/79//0880.html。 67 「中共中央關於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006年0月8日），009年月日下 載，《人民網》，http://politics.people.com.cn/GB/06/90.html。 68 「中共中央關於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006年0月8日）。
產 總 額 占 全 部 城 鎮 居 民 總 財 產 的5 0 ％ ， 收 入 最 低 的 1 0 ％ 家 庭 則 只 擁 有 城 鎮 居 民 總 財 產 的1％。農村居民的財產普遍比城鎮居民更低，因之與高收入城鎮居 民 的 差 距 還 要 更 大 。 而 從 收 入 來 說 ， 全 國 收 入 最 低 的1/5家庭僅佔全國總收入 的4.27％，但收入最高的1/5家庭則占全國總收入的50.13％。69如 從 基 尼 系 數 （Gini coefficient）來作比較，中國大陸的基尼系數在1995年為0.437，2004年 時已達0.46，早超過聯合國定義的0.4警戒線，收入分配不公、貧富差距情況相 當嚴重。70 (二)地區發展失衡：因發展次序不同，造成中國大陸東中西部差距擴大，以 現階段來說似已造成四級地區的發展差異－第一級是上海、北京兩大都會，占 全國人口2.5％，發展最速；第二級是天津、浙江、廣東、福建、江蘇等沿海省 市，人口占全國20.1％，發展次之；第三級是山東、河北、遼寧、黑龍江、吉 林、湖北、海南等省分，人口為全國25.5％，發展再次之；最低一級為其他的中 西部地區，人口達全國51.9％，發展卻最遲緩。71另按2004年統計，西部12省區 市之人均收入僅為全國人均收入之85％，但北京與上海則分別達全國平均數之 169％和183％，顯見地區發展差距之大，已成隱憂。72 (三)城鄉結構二極化：在城市化比率方面，中國大陸在2004年時為41.8％， 低於全球平均水準近10％；73但從同年居民收入統計來看，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 收入為人民幣9,422元，農村居民的人均純收入則僅2,936元，差距達3.21倍。與 1978年的2.47倍相較更為擴大。74且農村居民在就業、就學、消費、健康保障與 生活品質等方面，長久以來均遠不如城鎮居民，造成國民差別待遇，呈現城鄉 兩極發展的現象，必須及早統籌解決。 (四)環境污染與資源破壞：在中國大陸經濟快速發展的過程中，已付出巨 大的環境和資源代價，包括沙漠化、耕地流失、森林銳減、物種滅絕、河川污 69 周振國、梁世和，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基本理論研究（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006年），頁 5。 70 謝舜主編，和諧社會：理論與經驗（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006年），頁。 7 周振國、梁世和，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基本理論研究，頁；展望與探索雜誌社編，中國大陸綜覽 （臺北：法務部調查局展望與探索雜誌社，008年），頁。 7 「中國統計年鑑005」(數據版)（006年月5日），009年月日下載，《國家統計局》，http://www. stats.gov.cn/tjsj/ndsj/005/indexch.htm。 7 陸學藝，「構建和諧社會與社會結構調整」，韓雪選編，從多元到和諧－和諧社會的構建（北京：中央 編譯出版社，006年），頁0。 7 「中國統計年鑑005」(數據版)（006年月5日），009年月日下載，《國家統計局》，http://www. stats.gov.cn/tjsj/ndsj/005/indexch.htm。
染 、 城 市 缺 水 和 空 氣 污 染 等 。 據 估 計 ， 中 國 大 陸 沙 漠 化 的 國 土 面 積 已 達174.3 萬 平 方 公 里 ， 每 年 還 以3,436平方公里的速度持續擴展。水資源方面，中國大 陸人均水資源僅及全球平均水準的1/5，然其中七大江河水系中的劣質水源高達 41％，而遭污染的城市河段更超過90％。75其他諸如能源使用效率低落及高耗能 高污染工業等情況亦普遍存在，加深了對環境和生態的危害，如不改善，將危 及未來的發展。 除此之外，包括近年來層出不窮的民族衝突、勞資爭議等事件，以及間歇 性出現的地震、洪水、旱災等自然災害，都在在加深了社會穩定的不確定性。 對 中 國 大 陸 來 說 ， 許 多 影 響 社 會 和 諧 的 嚴 重 矛 盾 的 確 已 經 存 在 多 時 ， 但 是真正的重點是將要以何種態度來面對和解決這些矛盾。按《建構和諧社會決 定》的論點，雖然依舊認為「任何社會都不可能沒有矛盾，人類社會總是在矛 盾運動中發展進步的。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是一個不斷化解社會矛盾的持續 過程。」但在做法上，應該「更加積極主動地正視矛盾、化解矛盾，最大限度 地增加和諧因素，最大限度地減少不和諧因素。」76易言之，種種社會矛盾在本 質上已脫離過去動輒簡化為「敵我矛盾」的粗糙手法，而被轉視為「人民內部 矛盾」，也就是僅為利益關係變化所帶來的「利益矛盾」，因此即使複雜，卻 是「非對抗性的矛盾」，所以可用利益協調、統籌兼顧的辦法來解決。77此種以 平和方式處理矛盾的態度，如與毛澤東時期強調「鬥爭與對抗」的思維與手段 互相比較，幾乎有天壤之別。亦似可看出「和平與發展」戰略觀對中共第四代 領導的影響，已形成實質的關鍵性變化。 其次，「和諧社會」政策並非單獨存在，而是與「和諧世界」政策緊密聯 繫，「和諧社會」主要針對國內問題，「和諧世界」則處理中國大陸與世界其 他 國 家 間 的 關 係 。78之 所 以 強 調 「 和 諧 」 ， 是 因 為 中 共 黨 政 高 層 體 會 到 現 階 段 是中國大陸發展的關鍵期，如果沒有和平的國內外環境，政經發展受到遲滯， 75 呂建中、陳雪平，和諧社會主義－通向共產主義的科學路徑（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006年），頁 5。 76 「中共中央關於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006年0月8日），009年月日下 載，《人民網》，http://politics.people.com.cn/GB/06/90.html。 77 中共中央黨校，建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學習問答（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006 年），頁。 78 「和諧世界：新思維，大思路－學者對話錄」（007年月8日），009年月日下載，《學習時報》， http://big5.china.com.cn/xxsb/txt/007-0/08/content_76998.htm。
中國的興盛也就難以達成。換句話說，自改革開放以來，在中國大陸不斷融入 國際社會的過程中，已逐漸接受現有的世界體制和價值標準。當中國大陸對外 接觸越多，就越瞭解其與強國的差距有多大，也越能體會與其他國家利益交關 的道理，所以抱持仇恨敵視心態無濟於事，只有因勢利導融入國際社會體制， 才能借重舉世之力發達國內經濟，壯盛國力，也才有機會更進一步改造國際規 則，從國際體制上形成有利於己的局面，以造就強大興盛的主客觀條件。 另一個重點，則是「和諧」思想的根源係來自中華傳統文化，與傾向革命 鬥 爭 的 共 產 主 義 、 社 會 主 義 思 潮 關 連 性 極 低 ， 甚 至 多 所 牴 觸 。79事 實 上 自 第 三 代領導主政以來，中共已逐漸重視傳統文化思想的優越性，如江澤民「三個代 表」中主張的「代表中國先進文化的前進方向」即是顯例。這種做法雖尚難單 純視為對中華傳統文化的復歸，但無論如何，中共在近二十餘來從對內與對外 發展經驗中，似已體會出中華文化及思想傳統在世界文明史上確實有無可取代 的地位，因此多利用傳統文化思想的優勢與國際接軌，無疑是最簡便有利、而 且也是最能降低外界疑懼的方式。
陸、結 論
「和平與發展」係中國大陸自改革開放以來在戰略觀上的一大轉變，中共 之所以從建政以來長期抱持的「鬥爭與對抗」觀轉向「和平與發展」觀，依據 溫家寶親自撰寫的〈關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歷史任務和我國對外政策的幾個 問題〉中的說法：「是由中國國情決定的，是由中國文化傳統決定的，是由中 國適應世界發展潮流決定的，歸根到底，是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國家 的性質決定的，由中國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目標決定的。」80不過具體而言， 其主要原因仍與決策階層對國家所處的環境條件之認知不同，導致思維邏輯發 生轉化有關。這些環境條件則來自包括國際政治情勢，國內政經時勢，意識形 態思想觀念，以及領導人主觀理解等多方面的影響。 而「和平與發展」觀落實在具體的政策上，就是對外的「和諧世界」與對 內的「和諧社會」兩項政策，此二項政策緊密聯繫，分別針對國內發展與國際 79 蕭全政，「論中共的『和平崛起』」，頁，5。 80 溫家寶，「關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歷史任務和我國對外政策的幾個問題」（007年月6日）。關係提出各項施政措施並要求落實執行。同時在手段上，通過「和平與發展」 觀的引領，無論在言語或行為上，中共都已揚棄動輒利用鬥爭對抗方式處理矛 盾的粗糙方法，改採源自中華傳統文化的和諧觀點，正視矛盾、化解矛盾，以 期達到利益協調的結果。 無論是「和平與發展」觀或「和諧世界」及「和諧社會」政策，按照中共 自己的看法「是中國國情的必然選擇，是中國歷史文化傳統的必然選擇，也是 基於當今世界發展潮流的必然選擇」。81但更深一層的探討，就是認為「歷史上 大 的 發 展 機 遇 不 多 。 機 遇 難 得 ， 稍 縱 即 逝 ， 有 了 就 要 牢 牢 抓 住 。 」82雖 然 自 改 革開放以來，中國大陸經濟持續快速增長，國力遽增，但畢竟要成為世界性大 國還有相當遙遠的距離，如何在和平的國際環境中抓住機會，努力發展，順勢 崛起，將是中國大陸未來最重要的課題。溫家寶之所以再三強調「發展是硬道 理，不僅是解決國內一切問題的基礎，也是增強我國外交實力的基礎。」83就是 這個原因。 如以前述之影響環境條件認知的四項因素來看，中國大陸第四代領導面對 的國際政治情勢與國內政經時勢，目前都已朝向正面發展，意識形態教條主義 的空間也遭到現實需要及傳統文化的雙重擠壓，而領導人在高速發展國力的自 信心驅使下，對於國際局勢的主觀判斷也傾向樂觀，因此「和平與發展」戰略 觀的延續似可期待。當然，在「和平與發展」觀的引領下，中國大陸企圖整合 對內對外政策，提出一套涵蓋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生態等層面的全面性 大戰略，逐步達成大國崛起的長遠目標，或許才是提出「和諧世界」與「和諧 社會」雙重政策的主要目的。 8 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中國的和平發展道路白皮書」（005年月日），009年月日下載，《新華 網》，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politics/005-//content_9597.htm。 8 溫家寶，「關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歷史任務和我國對外政策的幾個問題」。 8 溫家寶，「關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歷史任務和我國對外政策的幾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