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典研究第 17 期 第 313 - 330 頁，民國 84 年
語文之文化地理透視
i當接成，摳.
313
語文乃人顯依據其對生活環境之主體價值觀而創邊的文化景觀。其特點是涵蓋了文化之物質層面、 祉會層面和精神層面﹒ 文化地J.I..看用語文作島研究的指標，觀察各種文化之星異性，益籍以透視各文化人群之內心價 值世界﹒ 本文作看只是初試這種研究方法，希軍各位鴻備碩學，不吝賜教，以 II 見益。 閻健詞:語文、景觀、文化、文化地趕 一、甜言 "文化"為近代學術界所熱衷討論的課題，尤以有關中西文化之差異及衝突的問題 為然，但大多數人對"文化"的含義沒有明確的定義和概念，常引致作者與讀者之間在思路上之混淆。本文之"文化"一詞，是直接採用易經之"人文化成"之本義，即以"
人之價值意向與行為而創造出來的新環境景觀"。在這一旬立論前題中，文化有兩含 義:一是"現實"的環境景觀，是經人力加工的，故可稱為人文景觀，或文化景觀。飯 然是景觀，則是可以直接觀察者，是"現"與"寶"者。三是"人的價值意向" ，是存在 於人腦深層而對其外在生存環境作批判後之抽象概念，是形而上的，不可以直接觀察 的，一般也稱為人的價值觀。人的價值觀與文化景觀雖然在型式上並不相同，但二者 是共生之一體兩面，都是"人與環境互動"所產生之"文化成果" ，只是存在之空間不 一樣而已。"文化景觀為一地理學名詞，為文化地理學者所研究的主要對象。而人的價值觀則
可以說是"哲學"意味較重的名詞，為探討某特定之文化人群之所以創造文化的重要指車圓立台灣飾範夫司喜地J.l.N:副教梭
標。然而，就人類文化之發育邏輯言，人眼然依據其價值觀而促成"行為意向" ，而 實際之文化行為又使環境改變而產生文化景觀，則在文化景觀及價值觀之研究上便有 共通之鎖鑰也。
人←
自然環境之挑戰←Challenge of
En
vironment
./1
識 覺 |Perception
•
、經驗
Ex.perience./1
抽象|
Abstraction
I
、↓
概念Concept
./1
評價l
Ev
aluation
I
、↓
價值觀Ev
aluated Concept
./
I
行為意向
l
I吋ensionI
、↓
文化行為的回應Cultural
Re
sponse
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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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ss
a 。 VJ C1h 可憐陣恤
mw
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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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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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學∞屁也
Unl
景哲吐
uhh
化括曲封凹的
文包吐
ω
但也
圖一文化發育之流程 文化景觀是可以直接觀察之現實現象，乃本文所研究之"資料" ，價值觀是藏在文 化人群心中之理念，是本文所要追尋的"目的" ，眼然人依據價值觀以創造文化景觀， 故也可以藉對文化景觀之觀察研究，而透視人之價值觀的內涵也。越桂成:語文之文化地理透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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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商文乃文化景觀 地表上任何可以被人直接覺察的現象都是景觀(Landscape
)。自然界的山川草木，風雪雷電、鳥獸蟲魚，乃是自然景觀，其餘的都是經人工所創製而成的，乃是人文景
觀。而人文景觀中之特別能表違某特定人群之價值意向者，特稱為文化景觀。文化景 觀種類繁多，一般分為物質層面(Artifeet )
，社會層面的(Sodfeet )
，及精神層面 的(Mentifeet
)。 語文，為人類所獨有的產品，為人之所以別於禽獸之最重要指標，就這"產品的" 一點言，語文可以說是一種"物質層面的文化景觀II ，是可用作觀察及識覺的對象;然 而，語文不是一般性的物質，而是某特定文化社會上之交通工具(Communication
Tool)
，不同之文化社會有不同的而獨特的語文體系，故語文也同時是"社會層面的 文化景觀 II ，透過語文之使用，我們可以對某特定文化社會有較深切之認知;另一方 面，語文乃文化人之思想所以表遣的途徑，透過語文之描述，隱藏在人之腦海中之價 值意向便呈現出來，包括"理性的及感性的(Rational and
Se
nsational )
II ，所以語文 也可以說是"精神層面的文化景觀"。因此，語言和文字一方面是人對環境景觀識覺而 創造出來文化景觀，而反映原有景觀之特質，另一方面又是人在時空流程中繼續識覺的對象。透過對"語文"之研究，最能全面地了解某特定文化人群之文化內涵。包括物
(反映)
•
景觀•
LANDSCAPE
t/(自然的及文化的) 識 覺 E、經蟲
自 時 間 tJ
自 自 抽象 自文字
t 自 SYM即LIC 自、
工..AN3U.AGE人←--I
概念•
'
J
自 評價''
、
價值觀VERBAL
語，言 工..AN3U.AGEJ
•
行為意向 自'
、
觀感之表達 IDEιISTICEXPRESSION
(創造) 圖二、語文之發育及功能 當人在地理環境中生活，利用四肢五官之感觸機能，認知環境中之各種人、物與 事，先後或分別用"語言"或"文字"去表達他們的"感觸所得的結果" ，或象聲、或象 形、或象意，而且加上大小、好壞、喜怒、憂樂、早晚、多寡等人之評鑑性的副詞， 便充分地反映出人對其環境的"價值意向"了。 因此，當我們要討論語文這種文化景觀時，首先要認識語文之成因受到兩種條件 之影響，第一是外在的地理環境的條件，例如在非洲剛果的部落，他們的生活環境為海桂成:語文之文化地理透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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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密常綠的熱帶雨林，他們對"綠色"這一概念特別敏感，他們用以形容及分辦"綠色
"的辭彙有百種之多。相對的，在冰天雪地中生活的愛斯基摩人，對雪的感受也極深刻，
形容雪的辭彙也有二十多種，中圈人以農立國，對於植物之分類較為精細，例如棋、 苗、禾、稻、米、刷、親、穀、飯等，在英文只概括為 "Rice" 。而西方人較注重動物， 故中文的馬，在英文則有 Horse 、 Mare 、 Colt 、 Stallion 、 Zebra 、 Filly 等許多個單
名。換言之，不管是語文之重點在象形或象聾，語文之形成，必有"其所像之寶物對 象"在其生活之地理環境之中。間。果部落的人不認識雪，也不能理解雪的存在，而愛 斯基摩人也不認識熱帶雨林，而不能感受雨林之陰森。
第二是人所賦與環境的價值條件，例如西方文化注重"個體的個性" ，所以在辭彙
上有 Man 、 Woman 、 Men 、 Women 、 Boy 、 Girl 、 Rich 、 Poor 、 Citizen 、 Slave 、
Governor
、 Merchant 、 Labor 、 Farmer 等各式各樣的人，但卻沒有一個形容全體人類的"人"字，而官uman Being" 只是"Being 即存在物"的一種。中國文化注重"個體的
相對關係所形成的全體，所以各式各樣的人，只在"人"這個綜合名詞(
Collective
Noun) 前加上形容詞而己，所以稱為男人、女人、窮人、富人、商人、工人、好人、
壞人，而尤其在人倫關係上，非常清楚地用不同的辭彙以顯露人際關係，例如叔、伯、 舅、擴丈、姑丈等名詞，皆充份地表達出個體之間之關係性而非其獨特性，而在英文
統稱 Uncle' 其他如 Aunt 、 Niece 、 Nephew 等同理，皆未清楚表達其中之特殊關係也。
在今日之中西文化的"語文"指標方面的最基本差異，是西方人偏重於語言的表違，
而中國人偏重於文字的表達。西方人用拼音文字，文字的寫法隨字音而變，歐洲之英
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拉丁文、希臘文等，本來都是同源，只因" 方言"讀音的稍異，最後因拼音而成的文字便分化成不同系統的文字，愈變愈異，彼 此不能溝通，這與歐洲今日之在政治、社會、文化的分立的狀況相一致。相對的，中 國人用象形為主體的書寫文字，一字雖然有不同的方言讀音，但不足以改變該文字之 時空價值，所以全中國各地的不同方言的人，可以用不同的方言讀相同的一本書，不 管那本書是住在什麼地方的人寫的，也不管是什麼時代寫的，所得到的概念是相同的， 這也促成中國政經文化的超時空大一統意識，而不是某幾位被指為"專制人物"的人之壓力行為的結果。 語與文之差異，除了是"音與形"之差異外，當我們用語言來表達我們的價值觀時， 是比較直接的、不3日深思的、熱情的、反應性的、激情的、同時又因語言出口之後， 瞬息逝去，是無法保存的，所以是較易費的，相對不穩定的。這些由語言所導出的特 性，似乎都是西方文化中常見的成份，西方人有時因而獲得"好處" ，所以很"自由" 地享受其中之熱情和不穩定，但也有時察覺其弱點，所以訂定嚴密之"法律" ，去規範
易變的激情。形成西方文化中最獨特的"有限的自由"
(
Li
mited Freedom within Law)
，求取矛盾的統一，或可說是西方文化之主流。 而當我們用文字來表達我們的價值觀時，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修辭性的，冷靜的， 有計劃之結構性的，主動的對待性的，而當丈章寫成之後，是歷久存在的，穩定不變 的。這些由文字所導出的特性，似乎都和中國文化之保守和穩重型式相一致，中國人 有時因而獲得"好處" ，所以中國社會被形容為"國泰民安"的"保守性超穩定型社會"
,
但也因而遭受到禍害，使中國人普遍地缺乏"改革的意頤和衝動" ，喜歡因循固步， 隨遇而安，更歪變為對"現實遍輯性問題"的迴避，而費力於"字襄行間"中取巧，所 謂舞文弄墨，強辭奪理，表面偽善，內心僵化，故重"人情" ，欠"科學" ，為中國文 化之重要面相。 由上述各點，可見"語文"之特點，反映出文化地理之區域差異，括言之，歐西可 大略為"語言型文化" ，而中國則是"文字型文化"。文化中之其他各種不同之指標，在最高之概念層次(
The Higher Conceptual Level
)上，與"語言"及"文字"之差異 性是一致而相似的。溝桂成:語文之文化地理通視 團三、點狀跳躍的西方文化及面狀擴展之中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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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旬錯構 雖然歐西語文以"說話型式"為主導，而中國語文以"書寫型式"為主導，但二者 最後都以文旬結構來呈現，而且都固定地寫下來。語言的各種特性，似乎可以因書寫 而消失，但事實上不然，文旬可視為一空間的全體，由許多機能不同的詞彙及片語所 組成，有其特殊的空間型式。若把"文旬解構" ，中西文化之差異性，仍然明顯地表露出來。
歐西語文慨然導源於散漫無章的個體語言，當演變為"文章"時，便必須運用許多 "人為"的方法，加以有效的組合，所以西文很注重文法(Grammar)
，名詞在文旬 中有主辭及受辭之不同寫法，也有單數及眾數之別，動詞之寫法除了受主辭之數目的 影響外，也因受辭而有及物動詞和不及物動詞之分，另有明顯的"時式(Tense)
"的 變化。時式 Tense
+|位e+ 國
+」辭位
名叫
主飢
+
動詞Vevb
+
受名辭Object
•
• •
•
助動詞 及物、不及物 圍四、 英文文旬之結構 換言之，文旬雖然可以說是一完整的空間單位(Spatial unit )
，但西文的文旬結 構，在名詞上強調主客空間之割裂，而在動作上也強調過去，現在和未來之時間之割 裂，因而使"原有之個體意識"的重現，屬"小型制"的空間型式(Small Individual
Spatial Pattern
)。 個體的英文為Individual '個體的定義為有一明確的邊界以確定該個體獨立和自主 的內涵，而實際上Individual 原來就有 In-divided 及 In Division 之分割性含義。而個體之能夠E相分割(
In-divided)
，就因為各自保有明確的邊界，這一邊界概念，西方文 化用立法(Legalization
)的方法來呈現，在社會上是各種法律，而在語文上就有"文 法"也。一旬話是一個體，但旬中之主詞、受詞、動詞、副詞，甚至子旬、片語，都 是一旬之大個體所分割出來的小個體，而都受到層次文法的規範也。有認西方人重視 守法精神是道德教育的成功，那是太看重"針、爍性"的教育制度，而忽視了"文化大流 之潛移默化"之作用力也。換言之，西方人之守法行為，乃是強調個體價值而呈現的文化結果。
邊界，有形的法制， 不可輸越的上帝。 圍五、西方文化一一定義性之個體刻，桂成:語文之文化地理透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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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的文旬結構便沒有明顯的文法，名詞之在主客位，或是單眾數，都不必轉變， 事實上是文字的型式早已定下來，實在也不能改寫，動詞情況也是相對的穩定，動作 之時態變化，只能加添時間性之副詞去形容，名詞的性質，也是不斷加添各種感性形 容詞去形容，而不是像英文般作定義性的介說(Definition )
，因為中國文化強調各個 體之關係所連結成文旬之總體。而斷章取義，一定找不到全文章之真正含意也。屬" 全一型"之空間型式(Great Total Spatial Pattern
)。這種文旬結構的特質，也使中國文章缺少邏輯思辯型式的論文，而多措辭華麗典 雅而又不著邊際之文學作品，所謂天蒼蒼、野茫茫，言外之音，指的卻是風吹草低見 牛羊的塞北原野風光。有以為中國文化開不出"科學的花朵"，乃是儒家的道德教育方 式帶來的惡果，那也有點誤解，因為忽略了"文化大流對人的行為的盟造力"。換言 之，中國人對環境事物，常用一言以概括之的含混態度，不重視科學條理來下定義分 析的方法以找尋精準的局部性知識的文化行為，是中國人價值觀的普遍性表現也。換 言之，中國文化在空間意識上不像西方文化之注意"邊界"，故不守法、喜鑽營，有人 強調萬里長城是一個世界罕見的邊界，那只是一種誤解，在形體上，長城固然是世界 上一條明確的線，而且是或可從人造衛星望地球而唯一能夠確認之人為的地理景觀， 但在中國歷史地理上，長城從來沒有有效地成為"邊界"，中國文化強調一個主導性的 中央主體及其模糊的全體，而缺乏邊界的觀念，也缺乏法律觀念，因為中國文化不尊 重"個體"的獨特性。
中央主體
f
- f
J\ .
. . J
全體,
,
',
'
,
•
‘
‘
、 、圍六、中國文化一一掌控全體又代表全體之中央主體
四、答客間 "間"與"答" ，是兩個"主體心靈"的溝通和互動，在地理學之觀點上稱為動態之 空間組織，有別於文旬解構所表達之靜態之空間型式。以下試以"是與非"
(
Yes or
No )
"的問答式為例，看看中西文化之差異是否也在這方面呈現出來。 問(l)Is John a student?
約翰是學生嗎?問 (2)
John is a student. Is he?
約翰是學生，是嗎? 問 (3)John is a student. Isn't he?
約翰是學生，不是嗎?
問 (4)
Isn't John a student?
約翰不是學生嗎?
問 (5)
John isn't a student. Is he?
約翰不是學生，是嗎? 間 (6)John isn't a studen
t.
Isn't he?
約翰不是學生，不是嗎?
上列六旬問話，是同一項是非題，但語氣上有不間，除了表示出"問題之內涵"外， 也表達了"問者對該問題主體性看法"。當然，答問題者也從這兩方面去回應，但以中
起島桂成:語文之文化地理這視
英文式答法 中文式答法
(I
A) Yes
,
he is.
(Ia) 是，他是學生(IB) No
,
he isn't.
(2a) 不，他不是學生， (他是老師)(2A) Yes
,
he is.
(2a) 是，他是學生(2B) No
,
he isn't.
(2b) 不，他不是學生， (他是老師)(3A) Yes
,
he is.
(3a) 是，他的確是學生(3B) NO
,
he isn't.
(3b) 不，他不是學生， (他是老師)(4A) Yes
,
he is.
(4a) 是，他不是學生， (他是老師)(4B) No
,
he isn't.
(4b) 不，他是學生(SA) Yes
,
he is.
(Sa) 是，他不是學生， (他是工友)(5B) No
,
he isn't.
(5b) 不，他是學生(6A) Yes. he is.
(6a) 是，他不是學生， (他是送貨員)(6B) No
,
he isn't.
(6b) 不，他確是學生323
由上列之答案，有一些有趣的發現，英文式答法，六題都相同，都是 "Yes ，he
is
,"
及明o ，he isn' t."。而問題(l)、也)、 (3)為"內涵屬肯定性的問題(Affirmative Questions )
,
，問題(4) 、 (5) 、 (6)為"內涵屬否定性的問題(Negative Questions ) "
，而答者之答 覆型式相同，表示答者的 Yesor
No 只針對問題之"客觀存在性"來答問題而不理會 該問題之內涵為肯定型式或否定型式，換言之，對問題 (1) 、包)、 (3) 的 Yes ，he is. or
No
,
he isn'
t.
'應該是(
A 類)Yes
,
he is (a student ) .
(肯定其肯定)(
B 類)No
,
he is (not a student ) .
(否定其肯定) 而對問題(4) 、 (5) 、 (6)則應該是(
A 類)Yes
,
he is (not a studend)
(肯定其否定)(
B 類)駒，he isn't
(not a studend ) .
(否定其否定)於英文式答法的"Yes
or No"
，乃對問題的客觀存在性而言，但後截的答案卻是"直接 "表達了答者對該問題內涵之是否肯定加以"主觀的判別~所以對問題(l)、 (2) 、 (3) 等 內涵屬肯定性的問題之答覆，與英文式答法的 heis or he isn
't 相同。而對問題 (4) 、 (5) 、 (6)等內涵屬否定性的問題之答覆則與英文式答法的 heis or he isn
't 相反，然而，表面 型式雖然相反，但其含義是相同的，因為“、 5A 、 6A 與 4a 、 5a 、 6a 都表達其" 肯定其否定"的意思，而 48 、 58 、 68 與 4b 、 5b 、 6b 都表達其"否定其否定"的意思也。
由是觀之，中文與英文之答害問之方式的差異，反映出西方文化之看問題，著重 於問題之"客觀存在性" ，而中國文化則較強調於答者對問題之"主觀判別性" ，若以 地理學之空間型式來表示，所謂客觀存在性就等於個體之邊界所表達的概念(如圖五) ，而主觀判別性就等於中央主體所表達的概念(如圖六)也。 五、文化地理之價值觀的呈現 由中西語文之差異，可見其為絕不相同之文化體，在有形之文化景觀上及無形的 文化價值觀上，西方人皆以重視"有邊界的個體" ，為其文化空間模式，而中國人則重 視"關係結構成的全體"為其文化空間模式。文化為人文化成的，文化空間模式是人群的普遍行為，地理學者說在人與環境之
識覺與行為之互動過程中，人對其行為真有主體價值的絕對選擇性，但為什麼一群人 會選擇相同的普遍模式?那是並不單純的現象。事實上，人是一種非常貪懶的動物， 他們原都具有價值選擇的權利和自由，但在社會上，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有效地行使他們的權利，在文化大流中，絕大多數人只是隨波逐流，謂之流行的潮流(
Fashion)
,
因為潮流的表面化形象最容易被感觸器官所識覺，使人對此表面形象所含蘊的深層意 義視而不見，未加深思探究。近世商業活動運用廣告宣傳作為商品推銷術'就是看中 了這種人之表面感性，心態。而這也是從事研究工作的專家學者之社會價值所在也。 以地理學之觀點言，歐西文化著重"個體" ，與歐洲文化發源地之地中海地理特徵 似有暗合之處。古埃及文明的所在地在尼羅河三角洲，那是熱帶漠地環繞的大河草原， 漠地缺水，為生命之眼界，三角洲之北面，雖然面臨可航性之地中海，而海岸線也是海桂成:語文之文化地度透視
325
明顯的個體的限界，所以古埃及文明是一標準的自然地理"個體"。
古希臘文明所在地的巴爾幹半島，為一極端細碎之分割丘陵，細小的山間盆地，
有明確的分水績，細小的河口三角洲平原，也有明確的外緣，不管是雅典或斯巴達成
為眾城邦的盟主，也無法消除眾城邦問之自然地理阻隔性，
They are always
in-divid-ed. 個體主義及德模薩斯之原子論及民主思想(
Democracy
)之出現於古希臘，並非偶然也。
羅馬大帝國表面上是一大統一體，但實際之統一的全體意識非常薄弱，除了分東 西羅馬外，各行政區之獨立的狀態與整個地中海區陸地的分割性有明顯的相關。及至 北方蠻族入侵，帝國解體，封建諸候或莊園的散漫，都強烈地表現了地理上之分割個 體的型式。 大英帝國之領土遍及全球，殖民地之個體差異性並不因大帝國之文化教育而消除， 區域地理之差異個性也在大英帝國解體後特別顯著化。 當然，我們不能因為歐西歷史地理上呈現之分割型式，而就此說明歐西文化之重 視分割的個體的必然性，那是環境決定論，但人的價值觀依據人對環境識覺所獲得的 抽象概念作為評價的基礎，而人依其價值觀而創造之文化景觀的空間模式與環境的空 間模式有相似之處，是正常的發育也。一般言，在分割丘陵區如閩粵一帶，方言眾多， 就像歐洲語文的版本縮影，然而，中國文化並不發源於閩粵，分割性之間粵文化被優 勢的大一統中原文化所同化了，可証文化之力量超越了環境的力量。 另一方面，中國之歷史地理在廣義言也提供了相同的論証。據筆者在上古歷史地 理的研究結果，在新石器時代早期之華北，至少有七大上古初民系，分別在山東的暢 山地區、泰山北坡、泰山南坡、太行山東南之淇河沖積扇、晉北地區、洛 i胃平原及豫、 西山地，依地理條件之差異性而發育成獨特之文化體系。然而，由於這七大分割的古 文化區之間的淺海，漸漸隆起來和因沖積而成黃土平原，為一廣大之生存空間，提供 中國各古文化體系作為融和合一的地理基礎，助長中國人的"中原之中國"的價值空間 觀念之形成。所以在新石器時代，各上古初民系已經因在大平原上以通婚，戰爭吞併， 技術交流等方式而把差異之文化界限漸漸浪滅，而融和一體，作為一極強大之文化主流一一大一統的空間型式。
中國信史近五千年，夏代之成為第一個大一統之王朝，仍然因資料不足而存疑， h 商代自甲骨文之發現而証實，而其大一統之地位亦僅止於中原共主的階段，周代定宗 法及封建制度，大一統的文化型式，才在人為組織的方法下正式成立，秦漢廢封建， 行郡縣制，車間軌，書同文，大一統的概念得到絕對的強化，可見文化主流之形成，是漸漸穩固的，是獲得了極大多數的"文化主體人"之選擇和認同的，而且是"樂意地
實踐於文化行為"上的。中國信史之五千年，以地域空間言，由華北開始向外擴張， 畏江中下游之古文化，華南之古文化，蒙藏之古文化，東之古文化，至今仍然保留其 某種獨異之成份，但大體言己與"中國文化"的大概念不能分割，眉大同小異之區域特 徵，然而長江流域水道縱橫，華南溫濕丘陵，蒙新駝鈴大漠，東北白山黑水，基礎的 地理要素，與華北之黃土地仍然是截然分異，那麼，中國文化之一大統型式，不能不 說是中國文化人之價值的選擇矣。 回到本文主題之語文方面，西方文化強調單一的個體，個體的重點在於有明顯之 分界，故 Individual 一詞有強烈的"分(Divided)
"的意思，而中文之"個"字以固， 固字之原義由古口兩部份合成，古字之原作" 川為"瓜"之象形字，而口為盛瓜之 籃網，瓜在籃網中很安定和穩固，完全沒有一點如西方個體之Individual 的分的意味， 語文之透視文化主流價值，此又一例也。。
。
。 A
。。晶， 。哇，。 0'" 。
。
西方之個體空間型 中國之關係空間型 圖七、中西文化之空間模式.諸島桂成:語文之文化地理透視
327
若以地理學之空間型式來表達中西文化對個體的含義，會得到以上的國型，西方 的個體因分割性而每個都擁有明確之邊界，但在全體中卻各自獨立，平等及自由的。 而中國的個體則E相連成一氣，呈現一完全的整體性，但每個體卻受束縛而定位，而 失去其機動性(Mobility)
，然而卻可高度發揮個體間之相關性(Relationship )
，好 的表現是 "II相溝通，和平協調" ，壤的表現是 "II相串通，結黨營私"也。 六、結論 "文化"為一大綜合體，是人依其主體價值觀而加諸於外在環境所形成的新景觀， 其內涵包含了物質層面，社會層面和精神層面上之無數事物，理論上，這些人為之新 景觀，每一樣都可以作為透視文化特色的資料，本文選取了語文為指標來透視中西文 化，乃是研究中西文化的一個個案研究(Case Study
)而已，筆者試圖用各種不同的 指標和角度去探討中西文化，目的是要藉此了解中西文化之真正的性質。而更重要的 目的，是要為未來的中國文化找一條正確的出路。 在十六世紀以前，中國及歐洲兩大差異文化體系雖已有文化交流，但畢竟是間接 的接觸，在歷史地理之概念言，仍各處於幾乎隔絕的地理空間中，各自成長。但隨著 世界海權時代之來臨，歐洲殖民勢力之入侵中國社會，西方文化主流之"個體意識"漸 漸在中國人之"文化識覺"過程中受到重視，進一步要求"個體文化"之實踐，亦即 是西方式的個人自由，民主、法治等社會內涵，及開放式之科學學術研究精神，然而， 這些純西方式之文化，當時稱為"德先生(Democracy
)及賽先生(Sciences ) "
在百年激盪之後，至今仍然沒有在中國土地上開出如西方社會的花朵，有人自卑地認 為中國人太蠢了，沒出息，也有人認為是中國傳統之儒家思想包袱太重，阻礙了"進 步"。其實都不是，而是當我們吸收西方新文化時，未能認識清楚西方文化之精神.所 在，也未能認識清楚傳統之中國文化之精神所在，故使西方之個體意識與中國之大一 統全體意識不能協調，甚至產生矛盾，尤其在實踐行為之一剎那，在取捨之抉擇上很 困難，究竟是傳統的大一統型式好?抑或是獨立之個體型式好?結果多是以中國式之" 人情"去處理西方式之"法律" ，兩面都不討好。 社會上大多數人，在文化潮流中都是糊襄糊塗的，隨波逐流的。其實，在近代之中西文化接觸和衝突中，就算是"知識分子"也只知改革而不真正了解如何改革，因為
並不真正認識中西文化之深層內涵及差異在什麼地方，於五四運動時代，才有全盤西 化論，中體西用論及保皇源之無所適從。在現今之中國大陸，人大代表只是橡皮圖章， 乃假民主而真專制，專制程度比歷代更嚴重。而台灣之民主則過了頭，變成眾多"狂 野之個體"藐視法律，藐視個體之"有限自由"的原則，反而充量地表露出"極端之中 央主體心態"。而此，心態若走火入魔，將呈現傳統中國之文化病態，因其行為目的並 沒有指向全體利益，而是"不經意"地散發"結黨營私"之病弊也，否則怎會要將"一 個安祥的全體環境"打得稀爛? 地理學者重視人與環境為兩互動之基本變數，在文化進程中不可偏廢，但人是一 動態主體心靈的存在，而環境是靜態客體的存在，人如何在特定環境中創造美好之文 化景觀，端賴人之如何正確地識覺環境，作合理之價值判斷，而落實以和諧的生活行 為。以此觀點言，希盼現代的中國人，包括在台灣的及在大陸的，不再盲目地亂闖， 靜下來，真切地了解什麼是中國文化所成就之傳統環境特徵?什麼是西方文化所帶來 之新文化種子?我們才可以正確地為中國現階段的新文化運動施肥、灌溉、改良品種， 期待成長出嬌美健碩之花果。 記得筆者於一九七一年赴美繼續學業，由於英文程度不佳，至明尼蘇達大學英語 系選修一些會話及論文寫作之課程，老師是 Mr. 的dy Smith' 乃明尼蘇達大學東直語 文系的博士生，他的中文會話還差不多，文章則不堪入目。這二十年來，他一直是筆者之好友，因為他告訴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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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Learn English in a Wrong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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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筆者也很
誠懇地告訴 Mr.Smit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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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Learn Chinese in a Wrong Way
,
too.
j 。各種語文皆 有其獨特之文化精神，卻沒有好壤之別，正如各種文化型式之本身也絕對沒有優劣之別，而只含蘊著區域特殊性，如何去學習或運用，第一是要領悟其獨特性，即地理學
所謂"環境識覺 II ，第二是運用自己之主體心靈作有效之抉擇，即地理學所謂"價值意 向之實踐化 II ，然後能使環境之新文化景觀更顯得完美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