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以前台灣文學中的民俗書寫:以蔡秋桐〈媒婆〉、〈王爺豬〉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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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 別再﹒. 日治時期的台灣文學當中,關於台灣傳統民俗的書寫作品,主要集中在 1940. 年代初期,但是卻可發現在 1930 年代中期,台灣人作家蔡秋桐也有以台灣民俗 作為創作對象的小說。蔡秋桐不同於同期作家政治意味濃厚的創作,反而以殖民 地台灣的文化作為書寫對象。蔡秋桐的書寫動機是令人感到疑惑的,因此本文擬 藉著討論蔡秋桐的〈媒婆〉、〈王爺豬〉等兩篇關於台灣婚禮與節慶的小說,希望. 能透過 1930 年代殖民地台灣的民俗書寫,瞭解蔡秋桐作為殖民地知識份子的心 境。. 在 1930 年代的殖民地台灣文壇當中,有諸多以台灣白話文書寫的小說,其. 中的小說家有著稱的賴和、楊守愚、蔡秋桐等等。這三位作家的小說中,主要以. 底層人民的生活文化為取材對象,例如,賴和與楊守愚經常以無產階級的人民為 主角,於是賴和有彰化媽祖的美譽,而楊守愚則被稱為無產階級的代言人1 ,除 了賴和與楊守愚之外,蔡秋桐的身份雖然為日治時期的底層官員保正,但是小說 的主角往往關照著台灣農民的生存困境,因此被廣稱為「農民小說」作家2 。 關於蔡秋桐小說中的台灣傳統文化書寫的相關研究較少,不過,陳建忠的(新. 興的悲哀一論蔡秋桐小說中的反殖民現代性思想〉仍然值得一提。該篇論文主要 討論蔡秋桐小說中的反殖民現代性的思想。根據陳建忠的研究,蔡秋桐的小說透. 露出當時台灣農民所承載的壓力是隨著殖民者而來的「被強制的現代性」,因此. 促成其小說具有反殖民現代性的思想。但是蔡秋桐受過漢式與日式的教育,並且 作為日本政府的低階官員的角度作初步觀察,相信其在面對台灣現代性的同時,. 更是擺盪於現代與傳統之中的。 透過上述先行論文可發現 1930 年代的知識份子,在面對殖民者的侵略時, 漸漸意識到日本政府對台灣的種種影響。因此,本文擬藉著蔡秋桐小說當中對台 灣的婚禮與節慶的書寫,以〈媒婆). (. 1935 )、〈王爺豬). (. 1936 )為分析對象。. 試圖藉著蔡秋桐的台灣民俗的小說討論 1930 年代知識份子擺盪於外來與在地、. 傳統與現代之間的混雜性,藉此探討蔡秋桐在時代的衝擊之下所產生的複雜思. 維。 因此,本文所要探討的問題如下,在 1930 年代的台灣文壇當中,知識份子 面對外來的文化衝擊,該如何應對?台灣傳統民俗的書寫,將具有什麼樣的意義. 存在?庶民所舉行的台灣民俗活動又具有什麼樣的意義?作家作為知識份子來 描給庶民階層又將面臨什麼樣的問題?希冀藉著蔡秋桐的台灣的傳統婚禮與節 慶的書寫幫助本文釐清這些問題。. 二、. 若傳統婚禮只屬於本土庶民:〈媒婆〉. 1 王美惠:(台灣新文學「反迷信」主題的書寫一以賴和、楊守愚比較為例),〈崑山科技大學學. 報〉第二期, 2005.11 ,頁 151 仆的。 2 陳建忠:(新興的悲哀一論蔡秋桐小說中的反殖民現代性思想),〈台灣文學學報〉第一期,. 2000.6. °頁 241 。. 2.
(3) (一)傳統婚禮文化的再現. 蔡秋桐的〈媒婆〉發表在 1935 年的〈台灣文藝卜以台灣話文的形式書寫。 (媒婆〉內容主要描寫台灣傳統婚禮的舉行過程,無論是媒婆小三仔嫂在婚禮 當天的任務的描寫,或者對婚禮舉行的過程以及周邊台灣人的描寫,都非常的深. 刻。在這篇小說裡,可以看到許多關於蔡秋桐對台灣傳統社會的思考,也可以看 到現代價值觀的滲透,這兩者對蔡秋桐的影響,無不在〈媒婆〉當中呈現。. 小說當中,最令人囑目的是婚禮的行進與媒婆的行為舉止。小說先是以熱鬧 的聲音登場,接著,似乎可以聽到許多民眾大喊「誰家娶媳婦」、「誰家嫁女兒」 等喧囂的話語。在婚禮行進的過程中,作者對奏樂團隊的描寫如下:. 音樂隊員,有老的也有少年的,噴吹無牙,打鼓長短腳,按絃的一口,扛 轎的 大躲呆,他們不像西洋音樂隊員那樣紳士派,有一定的團 服,他們是. 祖傳的,是個下九流,第一衰,剃頭噴鼓吹,食四主人,那像 乞食班,出 門就 想夾戰根,但是,他們能夠為我們保持音樂的一脈者,也 不可放之等 閒!. 3. 從這段話可以瞭解婚禮的熱鬧氣氛之外,更可以瞭解這些音樂隊員的出身都是較. 低微的,不是紳士、也沒有團服,只是「下九流」的底層人民。蔡秋桐雖然如此 刻畫台灣的底層人民,但最後卻給予正面的評價,認為他們都是可以幫我們保留. 台灣音樂的人,並且不能輕視他們。其實,台灣的傳統文化由這些底層人民維持 把關並且流傳是再貼切不過的事情,因為當時受到日本新式教育的人,所學的音. 樂不正是如同蔡秋桐所說的「西洋音樂」,他們是紳士派、有團服的,與台灣音. 樂的表現方式截然不同,雖然台灣的音樂表現方式在蔡秋桐看來是下九流,但 是,最後給予正面的評價,則代表其對底層人民的重視與尊重的態度。. 除了婚禮的樂隊之外,〈媒婆〉也藉著小三仔嫂作為媒婆來貫串整篇小說。 作者以媒婆這個職業為主,書寫與媒婆相關的傳統習俗。從婚禮的籌備開始都在. 小說中可以見到,譬如與新婚相關的家具用品都成為作者筆下的題材:. 噢啊!誘枕頭,真正著有空對有空,花鞋全峙,在仔襪全神?誘門籬,蚊. 罩籬,尿桶籬,鏡巾,各各都有釣票,十圓、五圓、一圓不等......」(. 15. 頁). 無論是新的枕頭、新鞋、絲襪等等,皆是婚禮所必備的。. 接著,從婚禮儀式的進行來看,待新娘下轎之後入新郎家門之前,媒婆則要. 在新郎家灑白粉,希望新娘在新的家族中得到好人緣。作者如此描寫:「人未到,. 3 粗體為筆者所加。引自中島利郎:〈日本統治期台灣文學﹒台灣人作家作品集〉別卷,(東京: 綠蔭書房, 1999 ),頁 16 。本文之後引用之處,皆在引用之後加上頁數,不另加註。. 3.
(4) 緣先到......小三仔嫂行著婦女足杖,手拿著緣錢緣粉,腳那行手那仗?那此那 唸......」( 16 頁)媒婆是婚禮過程中的靈魂人物,是促成一段緣分的推于。因此, 「人末到,緣先到」這句台灣話的吉祥話,是媒婆必須在婚禮當天說的話。當天 無論進行什麼形式,媒婆都要講好話,一般人認為媒婆當天所說的好話是非常重 要的,甚至會影響到新婚夫妻未來的生活。. 在婚禮會場則有以下屬於殖民地台灣在地色彩濃厚的擺飾:. 庭前的布帆自廳門口搭到庭尾勻,因是一時的,沒有請技師設計,土漢搭. 的,沒有什麼雅觀,柱之長短不齊,橫直參差,宅是只留意於遮日,沒有. 顧及美觀,這也就是鄉村的結壇法一臨時集會所一頭前那兩枝杉仔柱一壇 柱. 糊著紅聯﹔「兩性合婚生貴子,百年偕老出賢孫︱彩也結夠陣陣當當. 一天作之合一乾坤定矣一賀客大家在這布帆下鼓著笠仔....... (. 17 頁,底. 線為 筆者所加). 婚禮的會場在臨時集會所,由帆布所搭起的,雖然並不美觀,但是卻與目前台灣. 的婚禮會場十分相似。蔡秋桐描寫台灣婚禮的在地性,在上段引文即可發現,一 直到目前, 台灣的傳統的婚禮文化一樣留存著與日治時期的相同的部分。. 進入新房之後,新郎必須拔新娘的頭釵,此舉稱為「拔鐵釵」’作者如是說: 新郎對新娘頭上插的鐵釵’小拔一下,再而插下去,這時候,鐵釵點著神 經,那瞬間她底全身的神經,如成電般地足能引起性的衝動來!這是最初 肉的接觸的工作,推下包,食酒婚掉,子婚敬新娘的酒,新娘敬新郎,食. 雞屐快好額,牽新娘豬羔姆,折雞肉在薦新娘嘴。食魚尾又快作乾家....... ( 20. 頁,底線為筆者所加). 拔新娘頭上的鐵釵也是婚禮過程當中的重要過程,不可否認地,蔡秋桐將男女之. 間的性事寫得非常露骨。在進入洞房之後,眾人期望新娘與新郎可以子孫滿堂, 延續下一代。這段話除了透露這一點之外,蔡秋桐描寫男女之間的性,是在殖民 地台灣這個空間以台灣話描寫出來,使作為使用同樣語言的被殖民者感受到蔡秋. 桐的筆調。作者確切的點出,進行在地的民俗儀式的同時,所使用的語言也必然. 是在地的語言,只有在此刻,才能呈現出殖民地台灣的民俗特色。另外,「食雞 屐快好額,食魚尾又快作乾家」這句吉祥話,一方面透露出台灣文化當中對延續 下一代的期望,一方面作者也特別在台灣傳統婚禮上將俗諺強調出來。對台灣人. 來說,男女性事運用台灣話來書寫表達其中的意涵確實是顯得相當深刻。然而, 為什麼蔡秋桐要營造在地化色彩濃烈的小說?也許是要營造出異民族(不同語. 境、不同文化)的殖民者所無法介入的空間,作為殖民地的台灣唯有在舉行在地 民俗儀式的時候,才能與殖民者所有區別,而這個屬於台灣特有的文化也是殖民 者所無法瞭解的。誠如邱貴芬的研究:「構成『在地性』、『鄉土性』的要素,除. 4.
(5) 了較為靜態的建築景觀之外,經常還需動態的民俗儀式等活動。」 4 <媒婆〉當 中,不管是台灣的靜態建築景觀或者民俗儀式的活動,都一一的被蔡秋桐再現於. 小說中。. 雖然蔡秋桐意識到自己作為被殖民者與殖民者的差異,但是我們也可在小說 當中察覺察秋桐的在地位置已不再純粹。婚禮當中最常見的是聘金與嫁妝的討. 論,在這篇小說裡,只有零星片段依稀可以看出作者對當時聘金與嫁妝制度的看. 法。. 誰說聘金多,聘金多,嫁妝成多,結局無差,雖講近來聘金高,如果論真 起來,如昔日同樣,三十年前,二十四聘,三十二聘,這是普通價。(. 20. 頁). 聘金是男方欲娶女方時給女方的實質回饋,嫁妝則是女方嫁入男 方家時陪嫁過去 的物品或者金錢 。這段話是在比較從前與當時聘金與嫁妝的差異, 透過婚禮之前. 男女雙方談定聘金與嫁妝的金額,作者如此書寫:「人是三不等,有 人講短?人 講:有!人成子,無!人賣子,親向海口角飾,聘金一價錢一講定著 ,未曾末, 也敢去討去 提!那像服項一般 , 媒人要有知﹒觀 ﹒ 見﹒識女家貧者... ...」( 21 頁). 蔡秋桐藉著書寫透露出對聘金與嫁妝制度的看法,雖然在「有!人成子,無!人 賣子」這句話當中理解婚姻並非買賣的行為,但是接下來可以瞭解,蔡秋桐是傾 向將媒人作為婚姻的仲介者該有的工作書寫出來。. 上述是〈媒婆〉當中,藉由將媒婆在婚禮當天所作的事情,勾勒傳統婚禮的 始末,瞭解媒婆作為台灣傳統婚禮的推于之重要性,並且在台灣傳統婚禮佔有相 當重要地位的身份。那麼蔡秋桐對傳統婚禮的態度是什麼,為何蔡秋桐不直接在. 婚禮書寫上表達自己的態度?. (二)對於殖民現代性的思考軌跡. 除了討論婚禮書寫的面向之外,我們還可以在〈媒婆〉當中看到另一個重點,. 就是作者藉著台灣傳統婚禮強調「今昔」的對比。小說當中可見蔡秋桐對媒婆的. 描寫,是充滿著現代與傳統的今昔對照:. ...在遠遠看來,儼然親象履著現代式的高屐皮靴一樣!行路雖講舊式 款,其實沒有輸那現代的摩登雅女,她底骨骨各又生得不壞,可惜她底乳房. 軟垂了,那末,若肯頭毛簡短起來,衣裳改些束身起來,就是她那雙改良 腳,那步步金蓮,豈有輸擺尾峙的摩登雅女呢!它雖不合現代新青年的 意,那末,如果五十歲前后的老不修者等著,尚夠流述三丈!. 4 邱貴芬:(尋找「台、灣性」:全球化時代鄉土想像的基進政治意義),〈中外文學}. 頁 54 。. 5. (17 頁). 32:4 , 2003. 9 ,.
(6) 從這段文章可以瞭解媒婆與現代女性的裝扮有所落差,現代女性在當時管稱為摩. 登雅女,打扮與傳統的台灣女性相差甚大5 。媒婆的裝扮正是傳統台灣女性的打 扮,舊式的走路方式、三吋金蓮的小腳等等都是台灣傳統女性的特徵。根據小說 這段話當中,可以瞭解到在台灣的女性,已經不再只有傳統女性,當今出現了許. 多身穿洋裝,剪短髮的所謂現代的女性。台灣傳統的文化受到現代文化的衝擊, 可見一斑。然而,作者蔡秋桐的態度如何?作者描寫媒婆雖然走路屬於舊式,但. 是卻也迷倒了五十歲前後的老人,可以見得蔡秋桐筆下的媒婆仍有一定的優勢, 不會因為現實環境的改變而有所變化。不過,蔡秋桐的筆下所說的被「媒婆形象」 所迷的是五十歲左右的男性,現代新青年是不為媒婆的打扮而有所動的。若媒婆 的打扮象徵著台灣傳統女性的裝扮,那麼現代新青年不為台灣傳統女性的裝扮而 有所動心的因素是什麼?從年齡的層面來看,可以分析作者蔡秋桐意會到現代新. 青年的審美價值觀,漸漸地被執政者的教育所教化以致於改變,而台灣傳統女性 的美也只能停留在五十歲也就是未受到殖民教育的人們心中 。 令人好奇的是,蔡 秋桐創作〈 媒婆〉的時間是 1935 年,當時的他是三十五歲,正好屬於小說中的 「現代新青年」’那麼蔡秋桐自己的價值觀則是值得注意的地方。在書寫台灣傳 統職業媒婆的同時,蔡秋桐叉如何正面迎接因為受到殖民而滲透殖民地的現代. 性? 在小說當中,描布會殖民者日本人的出現是大人. 「大躲」的角色。根據小說. 的描述,「大躲」是得兄巴結奉承的人,官位大於得兄。因為得兄家迎娶媳婦, 因此邀請大人來作客,從小說裡就可以得知得兄如何小心翼翼的對待他,深怕得 罪他。令人好奇的是,小說並沒有許多描述日本大人的篇幅,「大躲」只有一句 話,以日語間新娘子幾歲罷了。相較之下,台灣人得兄反而是重要的主角,以下 是關於得兄的描述:. 得兄身為甲長,也是個當地的名望家,資產頗豐,當庄戶數太小,不該分 做二保,不然他斷然有個保正的資格,二十年前的得兄,他是三頓前兩頓. 后,也是他的命運所註定吧!湊巧潭底的官有地,丁區長在拿管當兒,得. 兄因耕作潭底官有地起息,他雖目不識丁,但是他底手腕不亞謝介石外交 手段,丁區長是個肺結核病者,他是個懶出門的人,那官有地託得兄帶管. 願’丁區長那就是得兄的大恩公了!. (17 頁). 原來得兄出身於底層,因為外交手腕高超,於是在情況有利於他的時候,便一躍. 而上,成為甲長,儼然是一位有權力的被殖民者。不僅如此,在這篇小說裡,得. 兄被描布會成利用巴結的于段阿誤奉承殖民者日本大人的台灣人,並且這個台灣人 5 黃廖氏秋桂:(衣裳文化色「黑貓」一本島人毛方仿生活在解剖),〈臺灣日日新報}. ,. 1931 年. 10 月 2 日。文中提及:「......穿著白色的高跟鞋,小腿呈現豐盈狀態,剪短頭髮的美人,可以看 見皮膚的光滑,又身穿洋裝,沒什麼顧忌的三個五個手牽著手,顯現出活潑的姿態。這樣的美少. 女,在台灣稱之為毛斷女孩(毛夕.. /'方-;[;)亦即「黑貓』。」. 6.
(7) 以為依附著掌權者就可以為所欲為。雖然這篇小說的題目為「媒婆」’但是主角 除了媒婆之外,得兄卻是小說的要角。作為被殖民者的蔡秋桐並沒有在小說中直 接批判殖民政府,反而花大篇幅來描布會台灣人得兄,這是為什麼?蔡秋桐作為當. 時的保正,屬於殖民政府的低階官員,與台灣人時常接近,並且在工作崗位上瞭. 解類似得兄行徑的台灣人,於是這樣的角色似乎是蔡秋桐所熟悉的。從小說的行 文來看,作者對得兄的態度是批判的,批判台灣人因為善於諂媚而得到權力,並. 且為所欲為。由此可知,作者所要批判的是依附殖民者權力而生存的台灣人。因 此,對蔡秋桐而言,殖民者固然有其該批判之處,但是依附殖民者而欺壓同為被. 殖民者的台灣人更是可惡。但是,作為被殖民者的蔡秋桐,也看出殖民地台灣內 部的階級的問題,而造成此階級問題的來源正好是殖民政府。因此,台灣人是受. 到殖民者權力的影響,而變成價值觀扭曲、具有權力妄想症的台灣人。作者似乎. 發現,殖民者把權力釋予台灣人,造成台灣社會階級的鬆動,甚至由下往上轉變, 這個階級的變動對台灣社會所造成的負面的影響,間接地批判殖民政權的存在。. 上述是蔡秋桐在〈媒婆〉裡運用人物所暗示的批判角度 ,但在 1 930 年代作 為現代知識份子的蔡秋桐本身又如何受到殖民者的影響?透過上述可知蔡秋桐. 在描寫台灣現代與傳統的對照下,其意識到現代文化的入侵,傳統文化的鬆動。 但是,蔡秋桐並沒有一味的批判台灣傳統的文化,反而更找出台灣文化的獨特之 處。就如同小說的主角媒婆,蔡秋桐的描寫如下:. 小三仔嫂,她是慣為人們做媒人,妥言舌她是無所不曉,在頂下六庄的親事, 可說是她包辨,勿論是在室女,二等親,都是她一手監室,不限定大人的 親事,就是囝仔的主室,也是為她幹旋,她的正業就是媒人,一家五口, 皆賴她一雙手兩隻腳一個嘴,她只做媒人,並無作田,但是,她的收入, 足以維持家計,她的丈夫阿三哥,又是個不長進的男子漢 小三仔嫂太賢慧,否則她一家五口的家費要從何出息?. 阿片仙. 幸得. (16 頁). 從這段話可以得知,台灣在當時婚姻買賣依然很盛行,不管身份是什麼,只要把. 婚姻交給媒婆,媒婆就會完成。媒婆被作者塑造成拿錢辦事的職業,不過,卻可 以在這段話的內容感受到,蔡秋桐對「媒婆」的工作評價是諷刺的,其認為媒婆. 的職業就是在販賣人口,儘管如此,蔡秋桐對於「媒婆」這個人,也就是小三仔 嫂卻是寄予同情的。因為丈夫阿三哥是鴉片的吸食者,不但不能幫助家計更使得. 家計負擔落在阿三仔嫂身上,這樣以媒婆為生,倒不如說以販賣人口為生的職 業,在蔡秋桐筆下卻帶有深刻的不得已動機,再次應證蔡秋桐對庶民的關懷程度 相當透徹。不過,為何蔡秋桐認為媒婆為販賣人口的行業,媒婆在台灣是歷史悠. 久的傳統行業,在小說中卻被定位為販賣人口,作者為何這樣描寫?或許受到現 代價值觀的影響,使蔡秋桐也漸漸被殖民者帶來的現代性所影響。正是受到影 響,所以才會對媒婆寄予同情的同時,又流露出批判的態度,這也許是蔡秋桐所. 未知的吧。在描寫台灣傳統文化的同時,往往流露出無意識的現代文化的觀念,. 7.
(8) 證明了蔡秋桐在這個時代裡,雖然發揮被殖民者應有的批判視角,但是卻也不免 受到殖民者所帶來的現代價值觀的影響。這也是蔡秋桐之所以不在傳統婚禮上面. 做任何評價的原因,因為蔡秋桐本身也在殖民性與現代性徘徊,當面對問題台灣 傳統的問題時,只是將傳統婚禮作詳實的紀錄,在還沒找到真正的出口之前不給. 予任何評價,這也是與 1940 年代的台灣傳統文化書寫的差異之處。. 三、. 受干涉的殖民地文化:〈王爺豬〉. 蔡秋桐的〈王爺豬〉發表於 1936 年四月的〈台灣新文學〉。在這篇小說當中,. 以台灣的底層人民為主角,主要的背景是要慶祝舉行一年一度的王爺公祭典。王 爺公是台灣傳統的通俗信仰,在每年的舊曆十月,王爺公會出巡以守護村民,因. 此,此時的台灣人民為了酬答神恩,都會供奉上為了祭典準備二、三餘年的豬。 除了奉上飼養的豬之外,更要燒大量金紙感謝王爺公的辛苦 。 原本慶祝王爺公的 祭典是台灣長期以來的民俗信仰之一 , 但是卻因為受到日本統治而產生變化。當. 大人、保正與甲長正在開會時,大人如是說: 「口嬰 !再無幾日,這地方要請王爺了,王爺豬不知道有幾許? 你們所有要 剖的豬羊,保正要預先調查詳細來報告,生口影嗎?際比經濟大國難,若是 可以儉起來的著要儉,可省著要省,豬減剖些,金紙減燒些,將這沒有意. 義的費用節省起來,來國防獻金,你們的名聲,你敢知?一時能夠驚動全 台,我很希望有這款人的出現!」( 253-254 頁). 可見當時台灣的環境不能夠舉行鋪張、奢華的傳統活動,因為對日本人而言,鋪. 張的舉行祭典是沒有意義的,倒不如把這些錢獻給政府當作國防獻金。由此段話. 可以瞭解日本人官員的立場。在相較之下,身為台灣人的甲長們瞭解祭把王爺公. 的重要性,每個人聽到大人這段話都感到驚訝不已。因此,從王爺公祭典的舉行. 與否,可以稍微看出台灣人與日本人的立場之差異,而此差異也許來自社會文化 背景的不同。不僅如此,小說當中藉著日本的大人對著開會的保正與甲長說的 話,就可以瞭解這個差異的源頭:. 「有一層要特別對你們注意,保正甲長反倒比較人民更不聽嘴,你們要想 想看?我是官呵!你們是民呵!公私要著分明,公是公,私走私,......親 像保正(目某,他的雞稍穢祟得足難見,叫他撤起來,她就講三講二,唸束 唸西:『沒有飼雞,大人來那有雞可剖?』」﹒ 「受!真氣死人呵! -,i;~ 米粉請人就這麼揚氣,米粉請我走私,公私混﹔看 是做不得......大家要知影!」( 254 頁). 大人認為自己是官,而台灣人是民,官與民處於一種上位與下位對立面。所以,. 8.
(9) 當大人取締環境髒亂的台灣人保正家的雞舍時,保正的妻子請大人吃米粉、吃雞. 肉希望大人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大人反而說自己公私分明,不會因為 吃了東西就破壞了法律。在這個段落裡,也許作者蔡秋桐欲批判的是台灣人公私. 不分的行為,但是,實際上是如此嗎?當保正的妻子說:「沒有飼雞,大人來那 有雞可剖?」時,文代表著蔡秋桐的何種心境?作者看到底層人民的無奈,養雞. 賺取微薄收入,再加上日本的大人對底層人民而言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從文中可 以發現大人對雞舍的骯髒環境是嗤之以鼻的,但是大人平時所食用的難卻是來自 於這個環境,由此可以瞭解蔡秋桐對日本大人的諷刺。. 除了諷刺日本大人之外,上段引文中的「公私分明」也是令人玩味的。對台 灣的傳統價值觀來說,人情往往大於理與法。小說裡日本大人所謂的「公私分明」. 正是屬於現代的概念。從上段引文中,可以瞭解日本大人對台灣人民進行「公私 混滑是做不得」的概念移植,其認為保正妻子請吃米粉是一回事,雞舍髒亂該罰. 又是另外一 回事,兩件事情不能混為一談。從下文可以得知,「大人把話說完之 後,保正甲長個個 都是靜靜坐著,都像在煩惱著......」可以瞭解到, 身為日本人. 的大人所說的觀念,並不是身為台灣人的保正甲長的既有想法,也許是他們感到 煩惱的原因 。此處也意味著日本殖民統治台灣之後,日本對台灣的影響,而這裡 的影響正是 隨著殖民而來的現內性觀念,這也是蔡秋桐以台灣傳統文化被日本殖. 民政府干涉的角度來批判殖民政權的存在。除此之外,在小說的後面更是明顯的 可以看出日本介入台灣的深刻程度。.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S 大人豬檢印的,應該是歸去了的,這時忽然又同. 夫乳腳瓦部長,......由庄頭起開始大搜查. ......如有發現著豬毛或羊毛,. 就是偷剖的被疑者了,早上歡天喜地的善男信女,現在呼天喊地了,除起 在壇口跪求著王爺的弟子而外,個個都是驚惶失措!......在壇前發好願的 弟子們得著這消息,不管王爺公有聖箏,也是陰箏,各人搬著各人所獻的 鹽包啦、米包啦、栗包啦、蕃薯簽包啦、土豆包啦,搬起就走,車王爺豬. 且留在後,金紙許多車,在壇前任它去燒,先回到厝裡看看要緊。(. 259. 頁,底線為筆者所加。). 當祭典舉行的如火如荼之際,日本的低層官員突然對各個家庭進行私宰豬羊的搜 查,使人民措手不及。正因為之前在台灣舉行王爺祭典的時候,並不會有官員干 擾民眾的節慶活動,日本殖民統治台灣之後,修正許多關於殖民地宗教的政策以 管理殖民地人民的法令。實際上,在日本統治初期,統治者對台灣的宗教政策採 取保留制度,誠如蔡錦堂的研究:. ...日本計畫將不同於內地的台灣,以「殖民地」的型態經營,一邊對應 本國的經濟要求,一邊實施產業化。如此的殖民地政策首先有必要得到台. 灣人全面「幫助」。因此,在教育方面,供應台灣人產業勞動力的教育程. 9.
(10) 度,如此也能維持台灣民心的安定,因此,採取舊慣保留的方針。 6. 台灣在日本統治的初期的確可以保留原有的生活慣習與宗教活動,但是,被保留. 的原因還是與統治者的利益相關。執政者也了解,初期統治台灣若直接打壓本土. 的宗教活動必定會適得其反,反而以改良善導的方式來面對台灣的本土宗教。 7但 是,日本在昭和八年 (1933 年)退出國際聯盟,除了需要殖民地的物資之外, 更需要加強殖民地人民精神層面,以備不時之需,於是發布「台灣社會教化要. 綱」。這是宣揚皇國精神的指標性綱領,其中邀請殖民地人民前往台灣的神社參 拜,表示與日本帝國融合一起。 蔡秋桐的〈王爺豬〉就是在此時創作的。小說當中的人民因為王爺公的祭典,私 宰牲畜因此違法。在政局緊張之際,可以想見代表日本政府的執法者的嚴厲,進 一步的造成台灣人民不顧眼前祭典正在舉行,立刻回家,這正是代表著台灣的傳. 統祭典被外來者日本所擾亂。透過小說可以瞭解,台灣人民就算當時正在跪拜王. 爺、擲售等 ,但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取締 , 人們驚嚇的把于邊神 聖的事情擱置一 邊,只記得將裹腹的食物帶回家。可以在這裡發現 , 作者技巧性的描寫殖民者與. 被殖民的衝突,與殖民者如何強行介入被殖民者,甚至作者看出殖民者所使用的 介入于段, 那就是「觸犯法律、違規法律」。同時代的知識份子看到這個橋段, 或許會認為蔡秋桐所要描緝的是貪生怕死的台灣人,但實際上卻不是如此。三六. 年已經接近皇民化時代,也是殖民者實施已久的同化政策的年代,作為台灣人知 識份子的蔡秋桐,當他要書寫的時候,必然會遇到時局審查制度的限制。那麼蔡. 秋桐所要述說的,正是以諷刺台灣庶民的筆法,寫出殖民者日本如何強行介入殖 民地台灣,而作者的切入點正是殖民地台灣的傳統文化。換言之,當時台灣庶民. 的逃跑意義並非貪生怕死的行為,而是「不得不」的行為。因為權力操控者在殖 民者身上,殖民地的人民只能受到擺佈,其受到殖民者的壓力之後,殖民地的人 民不得不忘卻台灣既有的傳統,只記得里腹的食物。對於這樣的殖民地百姓,陳. 建忠、的研究如下:. ..由農民對於貧窮與飢餓的疑惑所逼問出來的現實情境卻是,農民的疑. 惑來自於他們無法抗拒的殖民剝削,為求三頓溫飽而努力工作的成果卻轉 眼消失,與其說農民茫然於使自己貧窮飢餓的現實根源、. 他們並非要找. 出「原兇」’倒不如說是農民茫然於如何能夠在這殖民怪獸的陰影下生存 下去. 因為連努力勞動也難以生存。然則,台灣的殖民地現實卻使得生. 存成為一種「苦刑」’此所以放屎百姓之行為「狠瑣」、「滑稽」’這「可笑」. 的「生存方式」其根源、於此可尋。 8. 6 蔡錦堂:〈日本帝固主義下台海仿宗教政策〉(東京:同成社, 1994). ,. 18-19 頁。. 7 蔡錦堂:〈日本帝固主義下台海仿宗教政策» 66 頁。 B 陳建忠:〈日據時期台灣作家論. 現代性、本土性、殖民性〉(台北:五南書局, 2004),. 頁。. 10. 105.
(11) 雖然陳建忠、所討論的文本是〈放屎百姓〉,但是除了在〈放屎百姓〉發現「放屎 百姓」之外,〈王爺豬〉或其他蔡秋桐的小說裡的庶民,皆有放屎百姓的命運。 針對放屎百姓的描布會或許是蔡秋桐的提醒,其實對當時殖民地台灣的庶民而言,. 肚子的溫飽比原有的精神寄託、何者為執政者都還要重要。. 小說當中的庶民之一 P 伯的下場更可以瞭解作者對庶民觀察的用心。在警察. 取締之後,原本 P 伯想要省些稅金所以私宰羊來加買金紙,反而付出更多的罰 金。也許筆調是諷刺 P 伯的,但卻更呈現出台灣人民受統治的無奈。執政者的強. 行介入殖民地人民的生活文化,致使殖民地人民生活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混亂。殖 民地人民想要加買一些金紙,反而換得更多的罰金,亦透露出台灣原來的文化,. 正漸漸的被修正,而納入殖民者日本政府的敘述脈絡之中。 蔡秋桐藉著〈王爺豬〉書寫,批判日本文化的介入台灣,使台灣原來的文化. 產生劇烈改變。蔡秋桐以文化滲透的角度批判殖民者,在小說當中實際上殖民者 的位置又是如何展演?與〈媒婆〉的差異為何?(王爺豬〉的殖民者位置相較於. 〈媒婆〉則有更多表現之處。(王爺豬〉的 S 大人是日本殖民者 ,最常接觸台灣 人民的殖民機制的低階官員。小說當中的殖民者就好像是一把尺,往往把公私分. 明掛在嘴邊 ,更以罰金的形式來恐嚇台灣人民。但是,這把尺所表現出來的是「寬 以律己,嚴以待人」’時常假公濟私。(媒婆〉當中的殖民者卻沒有很多篇幅,作. 者呈現出來的形象也只是地位高、是眾人巴結的對象而已。從〈媒婆〉到〈王爺 豬〉對殖民者的設定,可以看到作者的思考模式以及社會背景的現實。(媒婆〉. 裡,台灣庶民所經營的婚禮熱鬧氣氛,是殖民者所無法介入的,反之,在〈王爺 豬〉當中的祭典被殖民者強行破壞,正是蔡秋桐一直以來所見的殖民者對殖民地 文化的侵略。另一方面,隨著殖民者的位置的不同,也可得知蔡秋桐所批判的角. 度也有所差異。在〈媒婆〉當中,作者所要強調的是台灣人巴結權貴的一面,批 判因為殖民統治之故,使台灣人民的價值觀逐漸被權力所迷惑。另一方面,〈王 爺豬〉裡殖民者以權力作為威脅對象,使台灣人民往常的文化活動逐漸變調,以 文化侵略的方式殖民台灣正是蔡秋桐所觀察的。這兩篇小說,都在看似批判被殖. 民者的情況之下,間接揭露殖民者的企圖。另一方面,除了瞭解蔡秋桐的切入觀 點之外,作者是否想到應對之道,或者兩篇小說最重要的成員. 庶民具有什麼. 存在的意義? 四、. 眾「生/聲」喧嘩的意義. 透過上兩段的討論可以瞭解蔡秋桐所要批判的是,受到殖民者影響的被殖民. 者與間接批判日本政府。雖然是以諷刺殖民地台灣的庶民來間接地批判執政者, 但是卻一點也不失其批判力道。不過,為何蔡秋桐以庶民作為批判的對象,又為. 何以諷刺庶民的方式來反批殖民者?. 〈媒婆〉與〈王爺豬〉當中,小說主角是眾多的庶民,在大庭廣眾之下舉 行的台灣獨特的民俗儀式,可以看到小說的場景是一片熱鬧。(媒婆〉一開場就. 11.
(12) 以鼓吹、八音等樂器的聲音,緊接著是台灣傳統的樂隊所合奏的象徵喜氣洋洋的 音樂,展現出台灣獨有的音樂文化。在音樂之前卻可發現新娘哭泣的聲音,「橫. (哭的聲音)橫、橫......」( 15 頁),整篇小說當中此處是唯一可以聽到的新娘 聲音的所在。雖然這篇小說主要以台灣傳統婚禮作為題材,但是,卻未見新郎與 新娘的形象,也沒有聽到兩者的聲音。一般而言,婚禮的重點是新娘與新郎,但. 是小說當中,新娘與新郎的無聲狀態實在弔詭,即使有聲音也是哭聲,在相較之 下,媒婆的聲音、庶民的聲音、傳統音樂的聲音才是作者著墨的,這是為什麼?. 未能聽見一對新人的聲音或許可以看出作者的心態,小說當中,促成這段姻緣的 並非新娘與新郎主動的,而是媒婆。當婚禮的主角沒有聲音,或許也是表達作者 對這種婚姻形式的不認同。另外,婚禮主角的無聲,反而襯托出媒婆的聲音。無 論是說好話、與群眾的對話、笑聲等,都是媒婆給人的形象。蔡秋桐以媒婆作為. 主軸,帶出台灣傳統婚禮的過程並且賦予意涵。透過媒婆可以讓人理解,台灣傳 統婚禮的盲 點,作為媒婆在當時的生活困境,都在小說裡面透過 「 媒婆的聲音」. 傳遞出來。 作者在小說當中將媒婆設定為庶民的代表之一,如果聲音可以傳遞到 遠處,那麼作者書寫媒婆則是想要將底層的人民的聲音深刻傳達出去 。 〈王爺豬〉裡面的聲音四起,似乎沒有一個焦點。小說背景的經營相當熱鬧,. ..臨時屠場,火煙四起,竹範聲,汲水聲,王爺豬的哭聲,剖豬人的呼. 喊聲,併做了一回屠場的交響樂。( 256 頁). 為了慶祝王爺公的祭典,必須殺豬表達對王爺公的尊敬與感謝。本來屠宰場應是 駭人的、血腥的,但是作者在這段文字並未做如此的描寫,反而還將各種聲音寫. 成交響樂,為何有這樣的落差?在小說中的另外一段聲音描述或許可以尋得答 案。. ...因為人太多,一直達到壇前去,代表格的佛仔保正和王爺公談起話. 來,跪在案前的眾弟子,除起有老練的佛仔保正而外,差不多個個都叫腳 痺了, p 伯忍不得痛,先把腳屈起來,圭屎哥照樣也屈著,隨後各人都學 起樣來,現在沒有一個跪著了,不僅如此,有的食檳榔’有的食煙起來. 了, ······P 伯突然了起了咳龜(氣喘),正叔受到傳染也在世亞咳口亞咳,倒 叔像是怕被他兩人占了便宜,也有啞咳啞咳,塞滿壇前的眾弟子,以忘記. 是在祈禱了。( 258 頁) 在嚴肅的場景之下,庶民不但沒有展現嚴肅的一面,反而把場面弄得一片騷動。. 這樣反差的書寫,作者究竟想要透露什麼訊息?小說所要呈現的是殖民地台灣人 民不按常理出牌的情況,作為被殖民者的蔡秋桐,不將殖民地的底層人民設定在. 既定模式上,想必是要使殖民政府掌握不著殖民地的人民的動態,塑造無法令執 政者掌控殖民地的現象。. 12.
(13) 除了設計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底層人民發出的聲音之外,〈王爺豬〉裡也有許. 多交雜的聲音,. ...戲棚前那做小生意的,親密地招呼顧客的喊聲,變把戲的小鑼聲,賣. 藥的手提琴聲,人的呼喚聲,兒童的啼笑聲,壇口燃放爆竹聲,狗的驚吠 聲,祈禱的擲等聲,嘻嘻嘩嘩不明白是什麼聲,所有的歡願’所有的善願,. 所有的酬答,一切都淹在這聲浪的座下。( 260 頁). 這篇小說的聲音敘述多到不得不引人注目,尤其作者從單純的喜氣的聲音,擴展. 到慘叫聲、哀聲、狗吠聲,與節慶毫不相干的聲音均在小說突然發聲,這是為什 麼?石美玲的說法如下:. 蔡秋桐在小說中利用草根語言「眾聲口宣口莘」的廣場活動,使被殖 民者直接、. 自由 、盡情的發聲而喧鬧笑鬧。這種敘述手法,突破了 殖 民本位政策規劃. 的單 一官方敘述方式,也讓殖民書寫在殖民的文化霸權壓制之 外,於小說. 場域 中有暴露、揭穿殖民者罪惡與假面的機會。 9. 這樣喧鬧嘻笑的庶民,才能真正對抗殖民者的侵略,因為這是揭露殖民者罪惡的. 機會。也許這是蔡秋桐以庶民作為對抗殖民者的方式,因此,〈媒婆〉與〈王爺 豬〉都在描布會庶民舉行台灣傳統的民俗儀式。不過,這兩篇小說的聲音意義應該. 不僅如此。(媒婆〉當中,有如是的描寫:. 得嫂在總鋪間,聽著這個消息,講新娘太驕頭,她很煩惱,錢銀開若干,. 夫妻. 和順卡怎樣!廳堂神佛彿歸間,一梓頂滿滿是,八王爺、李王爺、. 夫人媽、媽祖婆、元帥公、太子爺、得嫂身在總鋪間,心神不時都是晴晴 祈禱著:眾神明著有靈有盛,保佑我子媳婦,會得和和順順相相好好,我. 敬你才達。( 20 頁). 又如〈王爺豬〉的聲音如下:. 豬的慘嘩,羊的哀鳴,更不絕耳,整個的庄里,都被哀慘聲音充塞著了,. 將死的王爺豬,已經被緬綁在各人的庭前了......唉!王爺公啊!你有看見 嗎?有聽見嗎?如果你是有聽見這弱者,無力可以抵抗的悲鳴,你的心也. 忍得過嗎?人叫你臭耳人王爺,你當真耳孔無聽見嗎?聲聲叫著苦,聲聲 哭著苦,這憨大豬,也像曉得死日將到了,那麼萬人稱呼你是王爺,豈沒. 有點慈悲的心嗎?. ( 256 頁). ?石美玲:(蔡秋桐小說的書寫策略),頁 175-176 。. 13.
(14) 不論是〈媒婆〉或者(王爺豬〉如上引述的聲音,都是祈禱、祈求之聲音,這樣. 的聲音屬於大眾的聲音,而且當作者在描寫這些聲音的時候,是非常樸實的描. 寫,發出的聲音與前述的嬉笑怒罵等失禮的用語完全不同。諸如祈禱或祈求的聲. 音,是蔡秋桐作為被殖民者為廣泛的被殖民者祈褔的聲音,也是被殖民者在被殖. 民時期,透過本土的祭典唯一能得到心靈救贖的方式。 另一方面,石美玲認為小說當中庶民的嬉笑怒罵,在小說當中正好是批判殖. 民者的最佳方式。然而,我們必須注意到,小說當中「庶民的嬉笑怒罵」經過蔡 秋桐描寫,皆屬於低階、不入流的。換言之,蔡秋桐描寫喧囂吵雜的庶民所營造. 的熱鬧氛圍的同時,反而將台灣的庶民階層描寫成無知、下流等形象。例如,在 〈王爺豬〉裡,庶民因為殖民者的突襲檢查而在慌張時所發出的種種聲音被蔡秋 桐描恰成:. ... 這一下,騷動,像只加添了一番鬧熱,在這騷動中 , 戲 起 鼓 了,村中的. 男大女幼 ,紅紅綠綠, 一 來一 往, 真有個歡樂的景象、 平安 的氣概了。(. 260. 頁). 這個場景一點也不歡樂、一點也不平安,但是,卻被作者卻以歡樂、 平安來椰愉. 這種窘境。或許是石美玲所推測,越諷刺越能顯現出被殖民者的抵抗心態。 1日不 過,諷刺的書寫在本文看來或許是知識份子一廂情願的說法,將庶民的痛苦昇華. 成歡樂的氣氛,正,顯示著知識份子與庶民之間的明顯距離。從兩篇小說來看,蔡 秋桐筆下的庶民均是低下的、不入流、甚至無知的等等,也許在這樣的書寫模式 之下,可以瞭解作者企求以台灣庶民來彰顯出台灣的獨特民族性格,但是卻也在. 書寫的過程將台灣庶民本質化,也許庶民是承繼台灣的傳統文化的第一推于,但 是這些台灣庶民的形象不一定是低下、無知的。透過庶民的描寫可以瞭解,蔡秋. 桐即使作為保正,與庶民階級往來頻繁,但也不能否認的其也有作為知識份子的 侷限,這個侷限從何而來則是值得關注的議題。. 五、結語. 綜合以上所論,在台灣文學當中描寫本土民俗的小說以蔡秋桐的作品最為明. 顯。蔡秋桐為 1930 年代書寫台灣話文的重要作家,從他的小說可以看到他藉著 台灣傳統文化,來批判殖民地台灣受到日本殖民統治的事實。透過文本的分析, 可以瞭解對蔡秋桐而言,台灣的傳統民俗成為其對抗殖民政權,在書寫的同時也 透露對台灣底層人民的關懷。蔡秋桐的書寫動機顯然地與日本人研究台灣傳統民 俗的動機迴然不同。蔡秋桐以台灣在地文化作為寫作的重點,強調台灣特有文化. 的所在,其藉由書寫也使得當代的我們瞭解的台灣底層人民面臨什麼困境,並且 在面臨困境時以何種態度相對。. 10 石美玲:(蔡秋桐小說的書寫策略),頁 174 。. 14.
(15) 另一方面,蔡秋桐的身份是作家,他的創作是「虛構」的小說。蔡秋桐以庶. 民作為書寫對象,雖然出發點是站在被殖民者的立場,但是,在小說當中,往往. 無意識地暴露自己作為知識份子與庶民階級的距離感。蔡秋桐書寫殖民地的庶民 形象時,有時也會化約庶民的特質,造成小說作為一種記錄方式的最大敗筆。既 然如此,殖民地台灣的庶民又該什麼樣的形象?受到殖民統治的知識份子,書寫 在地文化的同時又該如何描恰在地文化而不被殖民現代性所收編?或許,該去探. 索的不是真實與否,而要瞭解傳達者的立場以及傳達的過程,藉此進一步貼近當 時的社會脈絡。. 為了節省資源,參考文獻請參見註釋。. 生守 at1onal Chung Hsing. 15. Un1ve 「 SI.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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