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韻之訓詁 ——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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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許瑤光長期以來不受重視，因其以官顯非以文名。本論文藉由〈再 讀《詩經 》四十二首 〉此組詩發 掘 這位社會 詩 人「吟詠 時 事，考鏡 得 失」 特色；另一 方面，「論 詩 絕句」具有 歷史淵源，自杜甫以 降 已成為中 國 文 學之一文 體 形態。許 瑤 光自言：「前 人有有韻 之 語錄，正 不 妨有有韻 之 訓 詁 」，〈 再 讀 《 詩 經 》 四 十 二 首 〉 承 繼 論 詩 絕 句 的 傳 統 ， 並 開 拓 經 學 詮 釋 的另一種 形 式，值得 現 代學術界 重 視。. 關鍵詞：許瑤光、雪門詩草、詩經.
(3)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1. 有韻之訓詁── 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彭家正. 一、前言 錢鍾書（1910 - 1998）《毛詩正義》釋〈君子于役〉一則，引用清代官宦 詩人許瑤光（1817 - 1882）對《詩經．君子于役》的解釋： 雞棲於桀下牛羊，飢渴縈懷對夕陽；已啟唐人閨怨句，最難消遣是昏黃。1 詩人體會，同心一理，錢鍾書認為許瑤光掌握住此篇的主旨「大是解人」。 2 事 實上，此詩僅是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組詩中的第 14 首，囿於文學 上的知名度，更因為許瑤光以官吏循聲知名，非專勤於文章之學；故學術界對其 之瞭解，僅限於錢鍾書所引之詩，相對其著作亦未受到應有的重視與研究。. 1. （清）許瑤光： 〈再讀詩經四十二首〉 ，見許瑤光： 《雪門詩草》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年，續修四庫全書，據清同治 13 年刻本影印） ，卷 1 頁 7。. 2. 錢鍾書：《管錐篇》第一冊，（北京中華書局，1996 年），頁 101。. 459 .
(4) 2.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詩經》之學由來已久，註釋訓詁，恆河沙數，可說是中國古代文學典籍 中「說解最詳、派別最繁、爭議問題最多的書。3 」無論何者，未有如許瑤光〈再 讀《詩經》四十二首〉之形式呈現個人意見者。 本論文選擇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這組詩作為研究，首先是發 掘這位長期以來被忽略的社會詩人，其詩作流露出的「吟詠時事，考鏡得失」之 特色；此因許瑤光一生身處鴉片戰爭和太平軍起義前後，本身尤其重視文化教育 事業，許多觀念以詩作表達。其次，從〈再讀《詩經》四十二首〉這組詩中觀察 流傳千年的經學典範《詩經》，如何被一般文人而非經學家所詮釋，顯示出何等 特點。雖然許瑤光於這組詩的序中曰： 「向未精研註疏，何敢輕說經文。4 」其與 經學家的不同觀點，正可提供研究者一個新的視野。最後，探討以韻文（許瑤光 這組詩以七言絕句形式）闡釋韻文（《詩經》為四言詩）的可行性。作者自言： 「前 人有有韻之語錄，正不妨有有韻之訓詁」，此種「論詩絕句」的形式，自杜甫 （712-770）以降已成為中國文學之一種傳統形式，具備歷史淵源，許瑤光利用 同一形態解讀中國經典，正顯露其識見之卓越不凡。. 二、許瑤光生平與其著作 許瑤光，字雪門，號復齋、復叟，湖南善化人。許瑤光一生除官宦之勞， 筆耕不輟，著有詩集《悠游集》 、 《蒿目集》 、 《上元初集》 ，散文集《談浙》 ，重修 《嘉興府志》。之後，詩集匯編為《雪門詩草》13 卷，另外包含《衍大謠諺》1. 3 4. 洪湛侯：《詩經學史》，（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自序頁 1。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5。. 460 .
(5)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3. 卷，共 14 卷，有同治 13 年刻本。 5 本論文探討之〈再讀《詩經》四十二首〉即 收在卷 1《悠遊集》中。 根據王先謙（1842 - 1917）所寫〈誥授資政大夫浙江嘉興府知府許公墓誌 銘〉，許瑤光曾祖許大沅，祖父許宏安，父親許永璜，母親張氏；長兄許仁甫， 二兄許次衡。 6 許瑤光娶妻長沙朱氏，先卒；繼妾陸氏。許瑤光育有四子：許方 鈺（殤） 、許方義、許綬若（湖北候補同知，比許瑤光早卒） 、許方藻；有四女： 長女詠梅適武昌縣學生劉蔭柔，次女憶梅適道州增生何慶鉎，三四未字。許瑤光 有孫男五：許鍾嶽（殤）、許鍾翰、許鍾藩、許鍾琇、許鍾錡，孫女十，曾孫女 一。 7 此銘乃由孫子許鍾翰請王先謙所作。 作為中國傳統文人，許瑤光的生命自是以宦途為其目標，限於父親之喪， 許瑤光錯過應試之期，直到道光 29 年（1849） ，32 歲之際，科拔貢，才開始往 後的仕途生涯。. （一）許瑤光的仕宦生涯 咸豐 2 年（1852）秋，許瑤光赴浙江出任桐廬縣知縣，2 個月後，卸桐廬事 務去杭州，於省試時任譽錄官。同年 12 月任淳安縣知縣。咸豐 6 年（1856）任 常山縣知縣。咸豐 7 年（1857）任諸暨縣知縣，安民養生。咸豐 9 年（1859）補 寧海縣知縣。咸豐 10 年（1860）3 月調署仁和縣知縣，同年 11 月，再任諸暨縣 知縣。以上各縣均在今浙江省境內。影響許瑤光宦途最大的兩件事，第一件發生. 5. 案：據許瑤光玄孫許維格所寫〈許瑤光傳略〉 ， 《雪門詩草》尚有 16 卷本，第 15、16 二 卷為《上元二集》，為許瑤光在光緒 1 年乙亥至 8 年壬午之作，光緒 24 年校刊本，但 此本世無所見，各地館藏均無著錄，尚待考實。. 6. 案：王先謙所作墓誌銘未列許瑤光母親及兄名，此據《悠游集》敘補。. 7 （清） 王先謙： 〈誥授資政大夫浙江嘉興府知府許公墓誌銘〉 ，見王先謙著： 《虛受堂文集》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年，續修四庫全書），卷 10 頁 1-2。. 461 .
(6) 4.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在其任職二度的諸暨縣任內，第二件則是嘉興縣任內。 清朝咸豐年間正值太平軍和第二次鴉片戰爭。咸豐元年（1851），洪秀全 （1813 - 1864）金田起義，3 年攻克南京建立太平天國；咸豐 10 年（1860）忠 王李秀成（1823 - 1864）進軍浙江，進攻諸暨。當時駐軍扼守城中，縣官出城 負責後勤之事。李秀成繞越諸暨，突陷蕭山。清兵退保杭州，忠王復分兵回取諸 暨。9 月 26 日四鄉火起，許瑤光準備安撫鼓譟的獄囚，又以為駐軍「百勝勇」 尚在，至東門遇賊兵三人各以長刀連劈。許瑤光右額、右耳、右肩、頂心共受六 傷，不支昏倒；甦醒後有老嫗扶其行過江橋，又遇黃衣兵二人，見其鮮血淋漓遂 讓路放行；東門外落馬橋的馬姓百姓舁其至楓橋，裹傷後去紹興府。29 日府城 陷，脫離虎口的許瑤光身無分文，至甬江口，杭州胡雪巖買船送其至舟山。 8 同治 1 年（1862），許瑤光謁左宗棠（1812 - 1885）於衢州，二人一見如 故。左宗棠訪詢浙江民眾，知其在官無惡劣狀。12 月 28 日特奏〈查明失事可原 各員懇請免罪留營折〉 ，以許瑤光「在浙多年，歷任均著賢聲」9，更說明許瑤光 在諸暨任內，「帶團守城二十餘日，履獲勝仗」 10 ，請求留營幫辦營務。同治 2 年（1863）1 月 13 日，皇上諭示： 「革職免其治罪，准其留營差委。 11 」 同治 3 年（1864）4 月 18 日，閩浙總督左宗棠上奏〈請以許瑤光等分別委 署嘉興等府事片〉 ，以許瑤光「守潔才長，堪以委署嘉興府事。12 」許瑤光即赴嘉. 8. 案：此段史實，分別見載於《雪門詩草》 、《談浙》 ，然二者所記刀傷略有出入。 《雪門詩 草》中許瑤光於〈難忘〉組詩第 18 首自註「左右額、頂心髮際、右耳根、右臂膊，共 受七傷」。參見（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9 頁 27-28。（清）許瑤光：《談浙》， 見鄧之誠、謝興堯等編：《太平天國資料》第 6 冊，（台北文海出版社，1976 年），頁 582。. 9. （清）左宗棠：《左宗棠全集．奏稿（一）》，（湖南長沙岳麓書社，1996 年），頁 150。. 10. （清）左宗棠：《左宗棠全集．奏稿（一）》，頁 150。. 11. （清）左宗棠：《左宗棠全集．奏稿（一）》，頁 151。. 12. （清）左宗棠：《左宗棠全集．奏稿（一）》，頁 424。. 462 .
(7)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5. 興上任。10 月，左宗棠入閩前再次上奏〈特保政績卓著知府折〉 ，奏請免罪留營。 13. 左宗棠三番兩次的為許瑤光上奏保官，無疑是許瑤光生命中的貴人；另一方. 面，也因許瑤光自身潔愛清廉樸勤，方能獲得左宗棠的提昇與百姓的擁護。這一 切得力於許瑤光的家訓，雖然許家寒素， 「幼即以耿介自持，此源頭冷起也」14 。 上任後的許瑤光首先安定民心，整飭軍紀；撤走湘軍，號召逃亡在外的業 戶還鄉，廣招客鄉農民墾荒，逐漸恢復生產。此外，重修府學和試院宏文館，集 資重建「鴛湖書院」 。根據《嘉興府治》記載，鴛湖書院於康熙 55 年（1716）由 郡守吳永芳創建，歷經各任知府集資重修括建。咸豐 10 年（1860）燬於兵燹， 同治 3 年（1864）布政司蔣益澧捐廉為倡，知府許瑤光集資重建。許瑤光在「鴛 湖書院」設立「三賢堂」 ，從浙西嘉興有學問的名人中選出陸隴其（1630 - 1692） 、 張履祥（1611 - 1674）、陸贄（754 - 805） ，以之作為學生的榜樣，許瑤光又請 左宗棠寫「景行維賢」匾，掛於堂內。 15 許瑤光亦作詩為記： 匾字來從閩，維賢助景行。軍書方奏捷，教化最關情。士豈文章恃，功宜 道德程。才華儲內相，湖海慶昇平。 16 另一方面，許瑤光率邑紳重修嘉興、秀水等縣學，修後均有許瑤光的碑記。次年， 嘉興府七縣參加縣試、府試、院試的，多者百餘，少者三四十人，鄰近的湖州府 和杭州府各縣參試者均不過數人，一二人而已。以後，嘉興府和七縣科試成績均 居全省前列。 許瑤光在嘉興任內十分重視農業生產，在其詩文中有大量關心農事和農民. 13. （清）左宗棠：《左宗棠全集．奏稿（一）》，頁 537。. 14. （清）許瑤光：〈送左恪靖伯督師入閩〉序文，見《雪門詩草》，卷 7 頁 21。. 15. 參見（清）許瑤光等修、（清）吳仰賢等纂：《浙江省嘉興府志》，（台北成文出版社， 1970 年，據清光緒 5 年刊本影印），卷 8 頁 29-33。. 16. （清）許瑤光：〈修鴛湖書院〉，見《雪門詩草》，卷 9 頁 12。. 463 .
(8) 6.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的作品， 〈城市〉一詩序文云： 「兵火之厄，附郭為尤，善後事宜，群謂宜先興市， 余意不以為然。17 」經歷戰爭之苦的許瑤光體驗到「干戈既定講農桑」 ，以農立國 的中國，惟有鞏固農業根本才能快速恢復經濟。同治 12 年（1873）許瑤光任期 已滿，將進京向皇上述職。從同治 3 年履任嘉興太守，至今歷經 10 年，在〈嘉 興俸滿入覲書事〉詩中，許瑤光云「嘉禾太守十經春，二百餘年我一人」 18 。10 年來，許瑤光「桑麻重墾費經綸」，建設嘉興為百姓謀福利，懲槍船、除漕蠹、 濬河、修石門城、修鴛湖書院等，種種措施使得嘉興民和年豐百貨鱗集，農頌於 野商歌於市。據光緒 34 年（1908）《嘉興縣志》吳仰賢（生卒年不詳）記載，當 許瑤光將離開嘉興時，士庶「相與扶老攜幼，遮道攀轅，延公於亭。」 19 「來許 亭」的建立，象徵許瑤光的嘉興政績與百姓擁戴。「來許」二字，典出《詩經． 大雅．文王之什．下武》：「昭茲來許，繩其祖武」 20 ，顯然嘉興百姓一方面期盼 許瑤光再任知縣，一方面亦期望許瑤光能夠繼續以往政績；雙重意涵，深刻的表 達嘉興人民對這位賢明知縣的愛戴。當下的許瑤光即席作詩答贈嘉興耆英： ……我今述職入京闕，南湖餞酒金尊凸，嶽嶽賢豪會若雲，歡然令人不忍 發。……我來檇李已十年，茲去不過三月天。久別自契闊，暫別胡纏綿。 探懷錦繡詩百篇，重壓我船船不前。人生有情宦有蹟，湖雨湖煙渺無極。 月波樓榭金陀園，青苔碧草生顏色。鴛鴦有約定重來，且作長歌題素壁。21 詩中檇李和鴛鴦均指嘉興。「檇李」是嘉興古稱，亦為歷史悠久的特產珍果；鴛 鴦即鴛鴦湖，是嘉興南湖別名。第二日離別時，嘉興父老燃銀燭，懸珠燈，彩船. 17.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9 頁 21。. 18.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2 頁 5。. 19. 許維格編：《許瑤光史料集》，（浙江秀州書局，2004 年），頁 31-32。. 20. 《詩經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十三經注疏本），卷 16 之 5，頁 9。. 21.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2 頁 8。. 464 .
(9)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7. 相送。許瑤光乘船經上海、天津到北京，同治 12 年（1873）7 月，清帝召見許 瑤光於養心殿之西閣，退謁樞密（軍機大臣），垂詢其「出身籍貫及年庚，更問 雙親與弟兄。睹面創痕憐戰績，關心風雨察民情。」22 既關懷許瑤光的個人狀況， 亦重視其在嘉興的政務。之後皇上便重許許瑤光回任嘉興，成為從古無有，連續 兩任的嘉興太守。 太平軍戰爭後，嘉興地區人口由近 300 萬人下降到同治 12 年（1873）的不 到 100 萬人。光緒 6 年（1880）3 月，浙省巡撫譚鍾麟派道員王蔭樾等到嘉興「查 荒」逼加征糧數額。許瑤光在此案中，同情鄉民保護百姓，勘實是非為民伸冤； 在復浙撫稟中力陳乃道員辦理不善激起民變，責不在民，亟請乞休。因許瑤光不 按撫督之意如實稟報，6 月 13 日被掛牌另委。7 月 23 日，上海《申報》登載〈嘉 守罷官記〉的消息. 23. ，聲援許瑤光。當時嘉興由「查荒」而激起民變的大案，震. 動各方。上海《申報》自 3 月 28 日刊登嘉興「查荒鬧事」的消息，連續發表二 十多篇相關社論、文稿和消息，如：〈論嘉屬鄉人抗勘荒田案〉、〈論杭州調兵赴 禾〉 、 〈論民變〉 、 〈論杭嘉湖三郡民情〉 、 〈恭錄諭旨〉 、 〈嘉興府許瑤光嘉興縣廖安 之通稟〉 、 〈嘉興府知府許瑤光復浙撫譚中丞稟〉等，批評浙江當局，同情浙江鄉 民。7 月 25 日《申報》再次發表〈書嘉守罷官記後〉的社論，稱讚許瑤光為近 世少有的賢太守。24 明清時期，知府退居地方官之列事皆稟承上司，逐漸形成官 場陋習，因循推諉時常可見。許瑤光當為之事必主之，政績卓著受百姓擁戴。光 緒 7 年（1881）浙江巡撫調任，繼任礙于輿論和民情命許瑤光回任嘉興知府。嘉 興父老即在三塔擴上建「許公三至亭」，廳堂龕內盒中裝有許瑤光離嘉興登船前 脫下的「朝靴」一雙。但許瑤光仍居杭州慶春門，菜石橋西堍南隅，馬所巷家宅. 22 23.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2 頁 24。 上海申報館編輯：《申報》，（台灣學生書局影印本，1965 年），頁 2-3，清光緒 6 年 7 月 23 日。. 24. 上海申報館編輯：《申報》，頁 1，清光緒 6 年 7 月 25 日。. 465 .
(10) 8.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長園」。 光緒 8 年（1882）11 月，許瑤光病逝杭州，葬於湖南長沙瀏陽門外，東鄉 圭塘許家沖，許氏宗祠祖墳山。其所藏一批圖書贈於嘉興府學，其後人又將在長 沙餘下的所有藏書，捐贈於嘉興市圖書館。. （二）《雪門詩草》 許瑤光之《雪門詩草》共 14 卷，乃許瑤光一生之詩集總匯，包括《悠遊集》 2 卷、 《蒿目集》4 卷、《上元初集》7 卷，《衍古謠諺》1 卷。許瑤光作《雪門詩 草》總敘之外，每一詩集之前皆有獨立敘文，說明詩集創作之源由，以及各詩集 之創作背景與收錄年代。許瑤光之詩集是有意識、有系統的編列，完全按照一生 之成長年代順序編輯詩作，讀畢《雪門詩草》即對其一生具備詳實的瞭解。 《悠游集》多屬紀行聞見，分為上下卷，上卷總編自道光 20 年庚子至 28 年戊申止，下卷自道光 29 年己酉至咸豐 2 年壬子止，共編詩 315 首。《蒿目集》 為咸豐間官浙江時作，多有記述清軍與太平軍做戰之史事，所編從咸豐 3 年癸丑 至同治 2 年癸亥止，共編詩 609 首。 《蒿目集》所錄詩篇，可與許瑤光《談浙》 參看，對於中國近代史事有交互參酌之功。 《上元初集》則為嘉興雜詠及北上詩， 俱為時事，詩無華彩，極摭拾之富，總編從同治 3 年甲子至同治 13 年甲戌止， 共編詩 880 首。 《衍古謠諺》錄詩 55 首。按照許瑤光《雪門詩草》總目所記，共 1859 首詩。 許瑤光作詩質實，包涵內容至為廣泛。其詩不乏歌詠抒情之作，具有藝術 欣賞價值；又含不少史實記述可供文史考證，具有歷史文獻價值。許瑤光認為， 詩應以寫身世，寫各有關切其身其世之詩，不可稍易。 《雪門詩草》總敘便曰： 際休明時，人知作褒美詩矣；然褒美而無實，直諛詞耳。處憂患時，人知 作諷刺詩矣；然諷刺而不當，直下流汕上耳。……吾謂運意措詞宜法古， 抒情寫景宜從今，或歌或泣隨所遭。曲盡其態，渺無成見，與其間庶。作. 466 .
(11)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9. 詩者如署行義年，覽詩者如親見當時事，則真切矣。25 此段序文為許瑤光作詩的主旨，觀其《雪門詩草》 ，「不計工拙，惟取事實」 26 ， 這是由於許瑤光留心時事，聞見廣博，更主要的在於他抱持的創作理念－－「不 要時譽不求奇，夢筆生花只自知，誰識孤吟滋味永，蒼茫獨立是吾師。 27 」許瑤 光不似吟風弄月的詩人，以樂府寫時事，以「詩史」杜甫（712 - 770）為仿傚 對象，力求詩作「褒貶悉當，蘊藉和平，慷慨直實，可興可感」 28 。林鈞（生卒 年不詳）的《樵隱詩話》對許瑤光讚譽不已： 予嘗有句云： 「詩人能憂國，杜老與放翁。」今于吾鄉得二人焉，其一則許 雪門觀察也。29 林鈞此論直將許瑤光的憂國慮世與杜甫相比擬，是對許瑤光的最佳讚譽。此外， 橫跨清末與日治時代的台灣古典詩人王松（1866 - 1930）認為詩之為道，可以 「知人心之邪正、風俗之厚薄、時政之得失、國家之盛衰」，因此「頌揚譏刺， 在所不廢」 ；另一方面，王松亦指出「詩宜以溫柔敦厚」為主。30 從此角度出發， 對於許瑤光的詩作，王松認為： 楚人許雪門觀察所著雪門詩草，讀之，自道光至同治數十年來國家之治亂、 將帥之賢愚、民情之苦樂、中外之情形、軍務之勝敗，歷歷在目。直筆褒 貶，語復蘊藉，深得忠厚之旨，且可為他年史料；直足與曾文正公集共觀，. 25.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總序，頁 3。. 26. （清）林鈞：《樵隱詩話》，（台灣大學圖書館藏，清光緒 2 年刊本），卷 10 頁 20-21。. 27. （清）許瑤光：〈論詩〉32 首之 20，見（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7 頁 29。. 28. （清）林鈞：《樵隱詩話》，卷 12 頁 3-4。. 29. （清）林鈞：《樵隱詩話》，卷 10 頁 8。. 30. 王松：《臺陽詩話》，（臺灣省文獻委員會出版，1994 年），頁 14。. 467 .
(12) 10.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而察知當年得失之源焉。31 曾國藩（1811 - 1872）為清代有名的將領，「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的名句，令後人傳誦不絕。曾國藩是通才型人 物， 「泛覽博觀，於經史子集之中，各有會心」32，其性格崛傲，以道統自任。王 松將之與許瑤光並列，在於二者記錄史事之運筆忠厚，務求詳盡，議論縱橫之間 仍能涵蘊慰藉。 許瑤光「論詩主張與時代氣息相通，反對依傍宗派。 33 」在其《雪門詩草》 裡有不少論詩之作，對詩詞具有獨自的見解。不僅從理論上提倡文學創作要關乎 時事，也自覺地履行這一創作主張。詩作所寫官吏是非、軍政得失、民間憂樂， 幾乎都與戰爭有關。如〈難民行〉寫出了連年戰亂，難民「蓬頭鵠面腰纏草，手 扶竹杖荒山道」 ，離鄉背井、乞食逃生的慘況； 〈阻礙行〉則寫出了百姓因饑餓而 吃盡野草樹皮，「青青榆樹皮，我行剝作糜。皮盡榆亦死，人饑無已時」的淒涼 情景。孫海洋認為許瑤光反映時代亂離的詩作，「詩風更近白居易，但較白詩深 沉。 34 」許瑤光的記遊寫景之作， 「雅淡有致，信手拈來，即為韻章」 35 ，這亦證 明許瑤光自幼所受的紮實教育與文學薰陶。 大體說來，趙志凡認為《雪門詩草》最值得注意和重視的是大量吟詠時事、 考鏡得失，具備史料價值的作品，其次是揭露官場黑暗腐朽、官吏昏庸無能的作 品，再次是描寫民間疾苦的作品。36 這呼應了前面所說，許瑤光強調的是親身見. 31. 王松：《臺陽詩話》，頁 14。. 32. 胡楚生：《清代學術概論》，（台灣學生書局，1993 年），頁 320。. 33. 梁淑安主編：《中國文學家大辭典近代卷》，（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頁 118。. 34. 孫海洋：《湖南近代文學》，（北京東方出版社，2005 年），頁 180。. 35. 孫海洋：《湖南近代文學》，頁 179。. 36. 趙志凡：〈詩吟時事、考鏡得失－－論近代湖南詩人許瑤光的詩歌創作〉，《求索》1999 年第 6 期，頁 91-94。. 468 .
(13)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11. 聞，認為「強顏歡笑喪天真，無病呻吟更聒人」 37 ， 「故作艱深仍淺薄」 38 ；甚至 於「意貴纏綿不貴詞，芬菲悱惻繫人思」 39 ，只要能夠由心而發，自然能夠打動 觀詩者。. （三）《談浙》與《嘉興府志》 許瑤光不僅是個詩人，還以其史學著作而知名。他的《談浙》四卷，是記 載太平軍江南、浙江戰事的重要史籍，被選收入中國社會科學院組織編寫，上海 辭書出版社出版的《中國歷史大辭典．史學史卷》 。 《中國歷史大辭典》對《談浙》 的評介是： ……記浙江各府屬間及江南一帶戰事始末，內容豐富，事備文賅。其中於 雙方軍事部署和有關部屬編制、清軍之擄掠及常勝軍華爾被殲情狀，記敍 具體，有為他書所不及者。40 《談浙》四卷，于同治 10 年（1871）成書，有光緒 14 年（1888）刊本。許瑤光 在《談浙》自序謂： 顧自道光庚戊歷咸豐一朝，迄今同治辛未，已二十有二年，均輾轉俯仰於 浙東浙西之境。所任之地，赤緊居多，烽火驚心，羽書駭魄。凡夫天時之 遷變，地利之險易，人情之糾紛，皆以靜念觀其動態而知其成敗之由也， 久矣。茲於交游朋好，搜輯筆記，作談浙一編，聊紀身世之遭逢也。41. 37. （清）許瑤光：〈論詩〉第 11 首，見《雪門詩草》，卷 7 頁 28。. 38. （清）許瑤光：〈論詩〉第 16 首，見《雪門詩草》，卷 7 頁 28。. 39. （清）許瑤光：〈論詩〉第 30 首，見《雪門詩草》，卷 7 頁 28。. 40. 中國歷史大辭典編纂委員會編：《中國歷史大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2001 年），頁 2589。案：《中國史學史辭典》亦著錄《談浙》，其評介完全相同。見中國史學史辭典 編纂委員會編：《中國史學史辭典》，（台北明文書局，1990 年），頁 504-505. 41. （清）許瑤光：《談浙》自序，見鄧之誠、謝興堯等編：《太平天國資料》第 6 冊，（台. 469 .
(14) 12.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許瑤光在《談浙》中對太平軍戰事的記述，正如自序所謂，來自「交遊朋好，摘 輯筆記。」其中親身經歷的，或只有《談咸豐十一年三月十九日金華失守事略》 中，金華失守後太平軍攻入諸暨一段。許瑤光重視史料收集，在官時耳聞目見， 均有詳細記載，在對待收集的史料上，抱持慎重態度。由於許瑤光在《談浙》中 議論縱橫，記敍翔實， 「以靜念觀其動態」 ；對待「經諱國惡」敢於直書，不盡符 合「王庭揚言」 ， 「與奏牘合」 ，與清代正史史料有「同異之閑」 。因此《談浙》一 書成為研究太平軍戰事和太平天國人物的重要史卷，被有關著作廣為引用。 《談浙》的「談」字，按照許瑤光所寫「凡例」第 2 條曰： 儀禮難讀，戴禮易知，一則瑣記，一有議詞。情至之文，可歌可泣，推波 助瀾，顯出深入；不作記而作談以此。42 此表示許瑤光除了以其親身經歷，目睹滄桑，發言為之，力求持平之論，不為苛 刻之論。同時， 「凡談一事，必追溯其所自來」43。許瑤光作《談浙》的最大因素 之一是「安不忘危，存不忘亡，犧經示象，繫於苞桑」44；故此， 「人頌中興，此 談敗壞，於千萬年，式昭法戒」45，書中對於失守之事記錄的特別詳盡， 「談雖不 求刻而隱情必抉，所以示戒」46，便是為了留給後世人一個足以做為殷鑒的史實。. 北文海出版社，1976 年），頁 557。 42. （清）許瑤光： 《談浙》凡例第 9 條，見鄧之誠、謝興堯等編： 《太平天國資料》第 6 冊， 頁 559。. 43. （清）許瑤光： 《談浙》凡例第 9 條，見鄧之誠、謝興堯等編： 《太平天國資料》第 6 冊， 頁 559。. 44. （清）許瑤光： 《談浙》凡例第 6 條，見鄧之誠、謝興堯等編： 《太平天國資料》第 6 冊， 頁 559。. 45. （清）許瑤光： 《談浙》凡例第 6 條，見鄧之誠、謝興堯等編： 《太平天國資料》第 6 冊， 頁 559。. 46. （清）許瑤光：《談浙》凡例第 12 條，見鄧之誠、謝興堯等編：《太平天國資料》第 6 冊，頁 560。. 470 .
(15)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13. 更甚者，許瑤光認為當時之人對於戰爭之事，悠悠哆口，淆亂傳說： 僅據文飾之奏報以相品題，而徵信無自矣。余偶談時事，入耳多逆，不覺 執筆欲爭，傳信秉公，豈有所偏袒與？47 為官正直的許瑤光對於粉飾太平之論不以為然，《談浙》的寫作記錄顯示出他忠 於史實的決心，這從《談浙》的各卷標目即可看出： 卷 數 1. 標. 目. 談咸豐三年設防甯國之始 談咸豐五年春浙江入賊之始 談咸豐六年八月常防出援廣信 談咸豐八年石逆犯衢州遂陷處州旋竄閩疆事略 談咸豐十年春二月杭州失守克復情形. 2. 談咸豐十年夏嘉興師守事略 談咸豐十一年三月十九日金華失守事略 談咸豐十一年九月廿九日紹興失守事略 談咸豐十一年十一月廿八日杭州復陷十二月初一日滿城亦陷. 3. 談咸豐六年春衢防告警三月廿八日甯國失守及七年徽防事略 再談七年浙江籌防事略 談嚴州四次失守及門溪富陽事略 談咸豐十一年冬台州失守同治元年正月民團克復事略 談處州事略 談咸豐十一年十一月初八日甯波失守事略 談同治元年四月中外官兵克復甯波府城連復各邑事略. 4. 47. 談災異. （清）許瑤光：《談浙》，見鄧之誠、謝興堯等編：《太平天國資料》第 6 冊，頁 574。. 471 .
(16) 14.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談讖兆 包立生遇仙記 談洋兵. 光緒元年（1875），許瑤光組織重修《嘉興府志》，自任總修，制定體例， 負責總審。光緒三年定稿，秋月開雕，四年季夏竣工，版藏鴛湖書院。光緒五年 應各方要求重印一百部。這部《嘉興府志》俗稱《許志》，共 48 冊，88 卷，體 例得當，篇帙浩博，記載翔實，被認為是府志中的上乘之作。 48. 三、 〈再讀《詩經》四十二首〉的類型與特色 文學創作是以心接物，作家用心靈觀照社會人生；文學解讀是以心接心， 讀者用心靈觀照、想像作家觀照過的社會人生。創作，各盡所能；解讀，各取所 需。49 文學作品具有巨大的包容性，提供讀者馳騁想像力的自由空間，讀者對藝 術形象的感受，以其自身的生活經驗填寫、補充、深化作品意義。《詩經》豐富 的意涵，為中國文學提供豐富的素材，無盡的想像，是創作與解讀互動的最佳例 證。 許瑤光的〈再讀《詩經》四十二首〉實際上只有 41 首，在此組詩前有另一 首五言詩〈讀《詩經》〉 ： 感觸出無端，能將國政觀，纏綿貫金石，正變起波瀾，秦漢無人繼，明良. 48. 許維格編：《許瑤光史料集》，（浙江秀州書局，2004 年），頁 70。. 49. 龍協濤：《文學閱讀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年），頁 1。. 472 .
(17)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15. 一詠難，聖賢兒女共，選政亦何寬。 50 方盛良認為此乃許瑤光統計之誤，於其論文中更改名稱為〈再讀《詩經》四十一 首〉。 51 本文為免讀者錯認，仍遵循許瑤光之舊稱。關於此組詩的創作主旨，許 瑤光於詩前有一段小序： 向未精研註疏，何敢輕說經文，惟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愚者何不許其見 愚，偶有觸發，屬為絕句，前人有有韻之語錄，正不妨有有韻之訓詁，妄 何敢辭，要免飽食終日之咎，足矣。 52 許瑤光創作這組詩的年代是清道光 20 至 28 年之間，正是 23 至 31 歲風華正盛的 年紀。當時的清朝，民物豐阜，海內安敦，許瑤光誦詩歌、入花草，意氣風發， 期待一朝入仕，報効朝廷。這組詩或可視為許瑤光青年懷抱的閱讀心得。話雖如 此，這些個人觸發的詩句，卻具備許多富含深意的論述。本論文按照其內容將之 分為三類，以下分述之。必須特別說明的是，有些詩篇的解說界限並不顯明，本 文的分類亦是基於研究上之需要以及個人閱讀之領會。. （一）闡揚《詩經》之教 孔子（前 551 - 前 479）對《詩經》的研究，目前只有一些片斷記載，最 主要的是孔子以《詩經》作為教育弟子的教材。詩是感情的興發，既有文學上的 功用，亦具備德行修養的效能；另一方面，在孔子的時代，《詩經》亦是訓練國 際間來往應酬交際的語言工具。換言之，孔門四科的德行，言語，政事，文學， 皆可透過學習《詩經》的方法而達成。《論語．陽貨》記載孔子一段時時為人引 用的經典名句：. 50 51 52.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4-5。 方盛良：〈再讀《詩經》四十二首〉述考，《中國韻文學刊》，2002 年第 2 期，頁 10。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5。. 473 .
(18) 16.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子曰： 「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 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53 興、觀、群、怨將《詩經》感發志意、考見得失、和而不流、怨而不怒的四項精 神簡要列出，孔子更進一步的對門下弟子指出讀《詩經》可達成的人倫之道，因 《詩經》「小之則寫家庭之情感，故近之可以事父；大之則陳政治之美刺，故遠 之可以事君。54 」另一方面， 《詩經》多託物比興，用鳥獸蟲魚草木為譬喻，熟悉 經書自然多識萬物類名。許瑤光的〈再讀《詩經》四十二首〉第 1 首詩，開宗明 義，便是闡揚《詩經》的教育： 周召庭前詔鯉為，洋洋兩度說關雎，岐山聖德尼山教，王化人倫壓卷詩。55 許瑤光此首詩雖只有 28 個字，卻非常精要的將《論語》中孔子對《詩經》的注 重顯現出來。第一句「周召庭前詔鯉為」亦出自《論語．陽貨》，接續「興觀群 怨」章，乃是孔子教授自己的兒子伯魚： 「女為〈周南〉 〈召南〉矣乎？人而不為 〈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 56 若說孔子以理論性的文字教授弟 子，在此章則是以更直接生活化的方式教育伯魚，說明研讀《詩經》的確切性， 與「不讀詩、無以言，不讀禮、無以立」57 相印證。第二句「洋洋兩度說關雎」， 指的是《論語》中孔子對於〈關雎〉的評語，一出自《論語．泰伯》 ： 「子曰： 『師 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58 一出自《論語．八佾》 ： 「子曰： 『關雎. 53. 《論語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十三經注疏本），卷 17 頁 5。. 54. （宋）朱熹集註，蔣伯潛廣解：《語譯廣解四書讀本－論語》，（台北啟明書局，無出版 年），頁 267-268。. 55.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5。. 56. 《論語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十三經注疏本），卷 17 頁 5。. 57. 《論語．季氏》，見《論語注疏》，卷 16 頁 9。. 58. 《論語注疏》，卷 8 頁 5。. 474 .
(19)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17. 樂而不淫，哀而不傷。』」59〈關雎〉是《詩經》三百篇中的第一篇，歌詠君子思 得淑女為配，得之雖樂卻不至淫，未得之雖哀卻不至傷，正是發於情止乎禮的表 現，故孔子稱許此種行為。第三、四句「岐山聖德尼山教，王化人倫壓卷詩」 ， 則是許瑤光對孔門詩教的評論，點出孔子注重〈周南〉 、 〈召南〉 、 〈關雎〉的因素， 從「王化人倫」為出發點，強調《詩經》的風教；另一方面，也隱隱然指出〈關 雎〉作為《詩經》第一篇的用意。 關於孔門的詩教，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中有多首提及，顯見 遵循傳統道德價值觀的許瑤光對於孔子有著無比的敬意，第 11 首： 畀虎投豺惡惡嚴，那知相鼠語尤尖，詈人至死懲無禮，叩脛尼山杖痛砭。60 許瑤光以〈鄘風．相鼠〉對照《論語．憲問》篇所載原壤之事。詩序云： 「相鼠， 刺無禮也。」鄭玄曰：「人以有威儀為貴，今反無之，傷化敗俗，不如其死無所 害也。」 61 〈相鼠〉以小動物鼠的外貌行為－－有皮、有齒、有體－－對照人的 無儀、無止、無禮；此詩各家說法不一，有眾多詮解，大體而論，皆以為諷刺之 詩。至於何以用老鼠作為起興，嚴粲認為： 「舉卑污可惡之物，以惡人之無禮也。 62. 」〈憲問〉篇則敘述孔子故友原壤母死，不哭而歌，孔子往視，原壤蹲夷而待並. 不出迎，孔子一面罵他： 「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賊」63，一面 以手杖敲擊原壤的腳脛。由於二篇皆認為不懂禮的人「胡不遄死」，措語令人十 分難堪，許瑤光以「互文」的形式，將《詩經》與《論語》的相同主題連接，彷 彿理論與實事的配合，頗收相得益彰之效。文學作品總是和其自己的歷史對話，. 59. 《論語注疏》，卷 3 頁 11。. 60.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6。. 61. 《詩經注疏》，（台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十三經注疏本） ，卷 3 之 2 頁 2。. 62. （宋）嚴粲：《詩緝》，（台北廣文書局，1960 年）。. 63. 《論語注疏》，卷 14 頁 18。. 475 .
(20) 18.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在「任何一篇文本中，都是由詞語引發該文與其他文本之間的對話」 64 ，《詩經》 與孔子的聯結，許瑤光與《詩經》、孔子的聯結，使得文學作品產生歷時性的交 會，中國的文學經典被簡約地回顧，透過許瑤光的組詩在讀者的腦中交織。 詩人心有所感，發而為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 《詩經．小雅．節南山之什． 小旻》有詩人慮國憂王之意，其第六章云： 不敢暴虎，不敢馮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 薄冰。65 此章言人皆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知其危險；然眾人但知一端之危機， 不知其他更甚者，即謀之邪辟，危及國家。詩人慧心，恐懼戒慎，如臨深淵恐墜 於水，如行薄冰恐破而下陷。66 此詩寓言微婉，嘆息省戒，詩人忠勤誠懇之意輾 轉於字句之間。故傅斯年（1896-1950）認為「雅中之怨則瞻前顧後，論臧刺比， 述情於政，以政寄情。67 」 《論語．述而》有一則孔子與子路討論打仗治軍旅之事， 孔子取〈小旻〉句意以變化：「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 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68 ，以之教導自負其勇的子路。許瑤光〈再讀《詩經》四 十二首〉第 40 首： 吐詞風雅入天然，暴虎馮河論戰年，何止斷章兼斷句，得魚無處不忘荃。69 許瑤光此詩即歌頌孔子能夠熟稔經書，變造活用，同時用《莊子．外物》的「得. 64. （法）蒂費納．薩莫瓦約著，卲煒譯： 《互文性研究》 ， （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 年） ，頁 6。. 65. 《詩經注疏》，卷 12 之 2 頁 19-20。. 66. 王靜芝：《詩經通釋》，（輔仁大學文學院，1995 年），頁 418。. 67. 傅斯年：《詩經講義稿》，（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 年），頁 98-99。. 68. 《論語注疏》，卷 7 頁 3。. 69.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11。. 476 .
(21)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19. 魚忘筌」70 稱讚孔子，不受言語文詞局限，領悟之餘尚能妙喻哲理。許瑤光以孔 子為例，指出作品與讀者之間的深刻關連。文學解讀的過程中，欣賞者的人格、 個性、趣味，與其觀照的對象存在一種深遠的、內在的對應關係，或相似、或印 證、或契合。從《詩經》到孔子，從孔子到許瑤光，在閱讀《詩經》的流動過程 裡，許瑤光無疑領會孔子對作品的獨特思想。這可以視為《詩經》典籍的傳承， 亦可視為許瑤光對儒家道統的延續，故論者認為許瑤光的詩作中，流露出「延續 幾千年的儒家的憂生憂世情感。」 71 春秋時代的貴族們學詩的最大功用，是在朝會聘問時的應對運用，從《左 傳》等書的記載中，大多是斷章取義的賦詩表意以代言，稱為專對。此外，當時 一般人士講話發表意見，亦多引詩句為證以增強其意見的力量。72 做為一個教師 的孔子，不僅僅注重單方面的知識傳遞，更強調雙向的交流－－弟子的回應。有 教無類的孔子，採取因材施教的方法，視弟子資質而教以不同的課程內涵。故「中 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73 關於此項方針，許瑤光觀 察敏銳，在第 39 首云： 不獨詩家貴別腸，解詩亦貴破尋常，杏壇弟子三千盛，可與言詩只賜商。74 「賜」與「商」即子貢、子夏， 《論語．學而》 75 與《論語．八佾》 76 分別記錄. 70 71 72. （清）王先謙：《莊子集解》，（台北世界書局，1962 年），頁 132。 方盛良：〈再讀《詩經》四十二首〉述考，《中國韻文學刊》，2002 年第 2 期，頁 10。 裴普賢：《詩經研讀指導》，（台北東大圖書公司，1991 年），頁 57。. 73. 《論語．雍也》，見《論語注疏》，卷 6 頁 7。. 74.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11。. 75. 《論語．學而》 ： 「子貢曰： 『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 『可也，未若貧而樂、 富而好禮者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子曰：『賜 也，始可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見《論語注疏》，卷 1 頁 8。. 76. 《論語．八佾》 ： 「子夏問曰：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子曰： 『繪 事後素。』曰： 『禮後乎？』子曰： 『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見《論語注疏》，. 477 .
(22) 20.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孔子與其談詩的經過，師生談論《詩經》，孔子對其二人的應答十分滿意，都以 「始可與言詩矣」的稱許話語作為「對話」的結束，許瑤光以此事說明作者與讀 者之間的關係。 世界森羅萬象，宇宙奧秘重重，藝術作品是人將感覺到的情感化為另一種 形式呈現給其他人，可說是情感生活在空間、時間的投影。孔子在川上見到水流 不息，能夠發出讚嘆，領悟生命的可貴，從中看見人生的道理：「源泉混混，不 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77 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 二首〉中許多首涉及孔門詩教，以實際的故事佐證《詩經》章句，「語言精美， 形象生動，意味雋永，內容凝煉，辭約豐富，是理論和實踐的結合，內容與形式 的統一」 78 。. （二）辨明《詩經》異說 《詩經》是中國第一部歌謠總集，記錄周代社會生活及其禮樂制度。對於 詩篇的來源，採詩、獻詩之爭論，以至於孔子編詩、刪詩之說，無不成為歷代研 究《詩經》者首先必須面對的課題。許瑤光在此組詩中亦對此提出自己的觀點， 如第 17 首： 齊首雞鳴衛柏舟，二南維鵲應雎鳩，編詩大半房中始，犧象咸恒一例求。79 許瑤光舉出〈齊風．雞鳴〉 、 〈鄘風．柏舟〉 、 〈召南．鵲巢〉 、 〈周南．關雎〉四首 詩作說明，此四詩所述皆為夫妻人倫之事；許瑤光認為《詩經》篇章的排列順序. 卷 3 頁 4-5。 77. 《孟子．離婁》 ，見《孟子注疏》 ， （台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十三經注疏本） ，卷 8 上 頁 9。. 78 79. 方盛良：〈再讀《詩經》四十二首〉述考，《中國韻文學刊》，2002 年第 2 期，頁 11。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7。. 478 .
(23)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21. 具備深切之意義，蘊含著編詩者由內而外、以己推人的道理，和《易經》卦象之 數理相同；這即是中國儒家強調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順序。至於編詩 者，許瑤光贊同為孔子，第 37 首云： 卷阿以後繼民勞，編訂尼山寓意高，潤色諛詞誇應制，竟忘叢脞拜皋陶。80 《詩經．大雅．生民之什．卷阿》之後是〈民勞〉，一是頌揚之作，一是相戒之 辭. 81. ，許瑤光認為編詩的孔子如此安排必有其深遠的涵義。〈卷阿〉從內容上觀. 察當是周王與群臣出遊卷耳，詩人陳詩頌王的歌。故「詩中贊美周王儀容聲譽之 美、群臣之賢、扈從之盛。 82 」尤其是第九章，全用比喻： 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此章變興體為比體，華麗的意境與「天子得人，野無遺賢」的盛況十分吻合。 83 〈民勞〉是一篇「同列互相勸戒的詩」 84 ，全詩維持《詩經》重章疊唱的形態： 以「無縱詭隨」為一篇之主，每一章所變換的詞如無良、惛怓、罔極、醜 厲、繾綣，則描繪出詭隨小人的種種情狀，章法于整齊中見變化，渲染出 一派「國將亂矣」的嚴峻氣氛，充分表達了詩人言切意深的良苦用心。 85 從〈卷阿〉歌頌讚揚之詞、雍容華貴的高調，轉而為〈民勞〉憂時感事、坦直誠 摯之詞，淒苦愁悶的低調，許瑤光明確指出編詩者孔子的特殊意蘊，故在第 37 首之下，許瑤光自註曰： 「聖人編詩繼以民勞，與以鴻嗷繼車攻吉日同一垂戒。86 」. 80.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10-11。. 81. 參考王靜芝：《詩經通釋》，（輔仁大學文學院，1995 年），頁 552-557。. 82. 劉毓慶編著：《詩經圖注（雅頌）》，（高雄麗文文化事業，2000 年），頁 435。. 83. 程俊英、蔣見元著：《詩經注析》，（北京中華書局，1996 年），頁 832。. 84. 裴普賢編著：《詩經評注讀本》下冊，（台北三民書局，1997 年），頁 481。. 85. 程俊英、蔣見元著：《詩經注析》，頁 837。. 86.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11。. 479 .
(24) 22.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鴻嗷是即〈小雅．鴻雁之什．鴻雁〉之句「鴻雁于飛，哀鳴嗷嗷」，是「歌詠使 臣安撫流民之勞苦」87 之詩。而〈車攻〉 、 〈吉日〉均出自〈小雅．南有嘉魚之什〉， 〈車攻〉與〈吉日〉皆是讚美宣王田獵之詩，二詩雖有氣象大小之別，對於君主 田獵修武、威儀齊備的盛典，無不舖張揚厲地描繪出偉大雄武的場面。如同〈卷 阿〉之後接〈民勞〉，許瑤光認為〈車攻〉、〈吉日〉之後接續〈鴻雁〉顯示出編 詩者相同的深刻意涵，此深遠的教化之心，便是為了讓後世讀詩者體會此一詣旨 苦心。 關於〈車攻〉 、 〈吉日〉二詩，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的第 25 首 云： 子虛賦上悔輪臺，羽獵長楊漢火頹，吉日車攻誇摶獸，哀鴻轉眼澤中來。88 漢代司馬相如（前 179-前 118）作〈子虛賦〉，揚雄（前 53-18）作〈羽獵賦〉、 〈長楊賦〉，漢賦皆以誇飾炫耀為能事，為大漢帝國錦上添花，滿足帝王之虛榮 心。許瑤光舉漢賦與漢朝國運之例，用以說明好大喜功、不顧百姓之君主，其國 祚實無法長久；此事古有明證，早在漢代之前的《詩經》已記載，即〈車攻〉 、 〈吉 日〉 、 〈鴻雁〉三詩可見。 〈車攻〉第三章曰： 「之子于苗，選徒囂囂，建旐設旄， 摶獸于敖。」短短十六字，描繪出隨徒眾多、旗旄序整、大營之嚴肅氣象，而如 此大費周章卻不過是君主舉行田獵，許瑤光對於此種舉動顯然並不認同，頗有好 大喜功之譏，故下一句即言「哀鴻轉眼澤中來」 。〈鴻雁〉三章，用了兩個「哀」 字，此詩以鴻雁起興，點出流民貧窮困境的生活，茫無頭緒的日子，故今以哀鴻 喻流民。許瑤光串連三篇詩義，表達個人的政治觀，在上位者應該勤政愛民，關 懷百姓疾苦，而非以自己的遊戲田獵為先；流民的產生自然是不得溫飽，無安居 之所，論其因果即君主之過。由此詩可知，許瑤光青年時代的過人之論，在其仕. 87 88. 裴普賢編著：《詩經評注讀本》下冊，頁 107。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8。. 480 .
(25)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23. 宦之際皆一一實現，不畏強權為百姓發聲，努力建設為人民謀福。 至於編詩的順序之說，此項問題關涉歷來爭論不休的《詩經》正變之說， 其說出於詩序：「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 作矣。 89 」既言變詩之作，詩序接著說明作變之由： 國史明乎得失之跡，傷人倫之廢，哀刑政之苛，吟詠情性以風其上，達於 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故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 禮義、先王之澤也。90 由於詩序，後世據此為正變之分，但對於正變之說各有論理。綜觀《詩經》正變 之說，於詩本身並無必然用意，所持理由紛紜各異，許瑤光提出此說，想必是讀 《詩經》之感，其自身非經學家，亦聊備一說而已。故此，許瑤光在第 38 首， 進一步的說明他對此問題的結論： 變風變雅語難拘，變內何曾一正無，正少變多應有意，六經垂教在憂虞。91 按照《詩經》正變之說，二南 25 篇為正風， 〈鹿鳴〉至〈菁莪〉16 篇為正小雅， 〈文王〉至〈卷阿〉18 篇為正大雅；邶至豳十三國風為變風， 〈六月〉至〈何草 不黃〉58 篇為變小雅， 〈民勞〉至〈召旻〉13 篇為變大雅。92 實際上就詩論詩， 「以美為正，以刺為變；以治為正，以亂為變；皆無不可。 93 」許瑤光明確表示 正變之說有其疑惑不解之處，正詩、變詩的界限實難嚴格劃分，但仍強調存在之 價值；「正少變多應有意」一句，顯示出許瑤光的個人經學觀，認為不僅是《詩. 89. 《詩經注疏》，卷 1 之 1，頁 12。. 90. 《詩經注疏》，卷 1 之 1，頁 13-14。. 91.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11。. 92. 案：關於正變之詩篇，歷來有許多不同的分法，此處據朱熹《詩集傳》。見（宋）朱熹 集注：《詩集傳》，（臺灣中華書局，1978 年）。. 93. 徐英：《詩經學纂要》，（台北廣文書局，1981 年），頁 51。. 481 .
(26) 24.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經》一書，包括所有的六經都具有教化之功能，深厚之內蘊。 此外，對於《詩經》中的某些篇章，許瑤光感到不解或無法詮釋者，亦作 詩記錄，如第 16 首： 舒無感帨并驚龍，何異踰牆戒折桑，誘女懷春稱吉士，風花疑案費猜詳。94 此首敘述的是〈召南．野有死麕〉與〈鄭風．將仲子〉，二詩描繪女子懷春之閨 情，欲迎還拒的矛盾心態。 〈野有死麕〉被胡適（1891-1962）認為最有社會學上 的意味，描繪出初民社會的求婚儀式，白矛包裹的死麕與死鹿正是吉士誘佳人的 贄禮。方玉潤則認為〈將仲子〉一詩： 難保非采自民間閭巷、鄙夫婦相愛慕之辭，然其義有合於聖賢守身大道， 故太史錄之，以為涉世法。95 事實上，〈野有死麕〉與〈將仲子〉兩首詩表現出懷春少女的精神狀態，豐富的 心靈內涵，展示出少女內在的層次和曲折。許瑤光感到難解之處在於「吉士」之 名稱，何以引誘女子懷春仍稱之為吉，這或許是許瑤光個人的知識侷限，對於民 俗社會學的欠缺，導致解詩的困惑。可喜的是許瑤光並未如前代學者一般，因此 斷定此二詩為「淫詩」，這是值得肯定與稱許之處。. （三）文學藝術審美 詩歌在作為交際工具的日常語言的基礎上，形成一種包含更多涵義的與眾 不同的語言。《詩經》是中國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是時代的產物，社會人生的 反映，被視為中國文學四言詩的代表，亦是中國文學之源頭，啟發後世文人無限 創作題材。. 94.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7。. 95. （清）方玉潤：《詩經原始》，（台北藝文印書館，1981 年），卷 5 頁 16。. 482 .
(27)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25. 許瑤光在此組詩中，多次指出後繼者對《詩經》淵源的承續。除眾人時常 引用的第 14 首（見前引） ，〈君子于役〉一詩開啟唐朝文人的閨怨類型詩，將盼 歸少婦的獨特心理藉由「黃昏」呈現，利用時間的概念加強心理的層面。另一方 面，此種「事」與「景」的配合，亦創造出意象的深度。相同的例證，許瑤光指 出曹操（155 - 220）〈短歌行〉的淵源，見第 18 首： 長繩難繫日烏傾，對酒英雄慷慨情，鐘鼓衣裳謀喜樂，山樞已肇短歌行。96 觀〈唐風．山有樞〉全篇詩句，有勸人「有衣食車馬當及時享用之意」 97 ，此種 慷慨豪邁、及時行樂之情，亦成為中國文學的寫作母題，為曹操提供一個抒發延 續的英雄之情。古詩云：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 對於時間的流逝，成就偉大事業者的體會比起一般人更加深刻，縱使抗拒光陰轉 動亦無力挽住時間的巨輪，正如許瑤光所言「長繩難繫日烏傾」 。與其坐以懷憂， 不如鼓瑟歡唱、行樂當下，與嘉賓同享美酒佳餚。作家的創作內容與其精神狀態 密切相關，從〈唐風．山有樞〉到〈短歌行〉，開啟了中國文人的遊樂心態，將 現實中的情感體驗化為文學創作的內在動力，李白（701-762）的名篇〈將進酒〉 便一方面寫出及時行樂的賞玩態度，另一方面又顯露出對現實期待的矛盾。 98 除此兩首之外，許瑤光在第 37 首（見前引）下自注曰：「君愛巡遊而臣歌 伴奐，詩中絕無戒意，實後世臺閣諛詞之嚆矢」 99 。〈卷阿〉第二章云：「伴奐爾 遊矣，優遊爾休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似先公酋矣。」此章頌君主之壽考 福祿，優遊不迫，婉而易入；整首詩則讚揚君主，描寫遊宴時的歡樂氣氛： 全詩章法嚴謹，意象諧合，詞語形象精煉，寓誡於頌，是雅詩中之佼佼者。. 96.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7。. 97. 王靜芝：《詩經通釋》，（輔仁大學文學院，1995 年），頁 240。. 98. 參考金性堯：《閒坐說詩經》，（台北漢欣文化事業，1990 年），頁 139。. 99.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11。. 483 .
(28) 26.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100. 依照許瑤光自己的註解，認為〈卷阿〉一詩並無規勸諫誡之意，完全是臣子一意 歌頌附和之詞，開啟後世「臺閣體」阿諛諂媚的詩風。明代從成祖永樂至憲宗成 化（1403-1487）年間，文壇出現以楊士奇（1365-1444） 、楊榮（1371-1440）、 楊溥（1372-1446）「三楊」為代表的詩文。三楊皆為當時「臺閣重臣」，身居高 官，所作詩文都平正典雅，時人稱為「臺閣體」 。此種文章歌功頌德，粉飾現實， 平正有餘，精勁不足，至末流則膚廓冗長，千篇一律。「臺閣體」的產生因政治 的安定，社會的繁榮，三楊拜相入閣，恩寵不衰；具體的生存環境與獨特的人生 際遇導致三楊與其他作家的根本差異。至於《詩經．卷阿》中的臣屬，一昧頌揚 君主，許瑤光認為與後世「臺閣體」作家如出一轍。 中國詩人在作品中顯現的往往是生命情調與文化心態，每一個作家都具有 自身鮮活的感性生命力，以及在此基礎上培養的理性思辨能力。《詩經》非一人 一時一地所作，包容更多不同形式種類的篇章。重要的是《詩經》留給後世人， 除了經學教化之外，更有豐富的文學能量。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中 關於此類作品，體會最深，第 27 首： 但束薪蒸不束芻，麾肱畢集景堪娛，若評三百詩中畫，一幅平林散牧圖。101 此首述說〈小雅．鴻雁之什．無羊〉： 誰謂爾無羊？三百維群。誰謂爾無牛？九十其犉。爾羊來思，其角濈濈； 爾牛來思，其耳濕濕。或降于阿，或飲于池，或寢或訛。爾牧來思，何蓑 何笠，或負其餱。三十維物，爾牲則具。爾牧來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 爾羊來思，矜矜兢兢，不騫不崩。麾之以肱，畢來既升。牧人乃夢，眾維. 100 101. 周嘯天主編：《詩經鑑賞》，（台北五南圖書出版，1996 年），頁 1015。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8。. 484 .
(29)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27. 魚矣，旐維旟矣。大人占之，眾維魚矣，實維豐年；旐維旟矣，室家溱溱。 102. 《詩經》此篇描繪出牧事有成，牛羊眾多。經濟生產直接影響人民生計，成長茁 壯，數量成群的牛羊，正代表著生活富足。牧人之夢，魚之多是豐年之兆，旐旟 是室家眾多，人口繁盛之兆。此篇〈無羊〉的描寫手法，從近處聚集的羊角、牛 耳開始，漸漸拉開距離，看見牛羊們或從山陵緩步而下，或在池畔飲水，或寢或 臥。畫面一旁有行走的牧人，有的背負著簑笠，有的背負著食物。向晚時分，牧 人們帶著捆綁的薪蒸、獵獲的禽鳥，趕著牛羊回返家園。許瑤光將此幅美麗的情 景命名為「平林散牧」。別具詩心的許瑤光體認到《詩經．無羊》的藝術美，詩 中牧人與牲畜的一舉一動，在具象化、戲劇化的景象中，活生生的表現，「寫景 生動而情思不匱，委婉中隱隱吐生新秀」 103 。 「詩中有畫」乃是詩的最高境界，文字的平面性卻能帶給讀者活潑躍動的 生命力，顯示出作者的非凡技巧。 《詩經》形象化的描繪，對於人民感情的流露， 社會生活的反映，時代思想的表現，無不肖物化工，生動真切，歷歷如繪。中國 詩的傳統在於抒情，「無論以情節記事取勝，或以反覆跌宕，一唱三歎見長，都 不外是抒情方式的不同。 104 」許瑤光對於《詩經》的抒情，不僅注重詩中有畫， 更聯結現實景況以表達自己的道德意識，如第 15 首： 莫顧歌殘莫我聞，河漘葛藟赤糾紛，抵他一幅流民畫，飽雀飢鳥各自羣。105 此首敘述〈王風．葛藟〉 ，朱熹（1130-1200）認為此詩乃是「世衰民散，有去其 102. 《詩經注疏》，卷 11 之 2，頁 11-13。. 103. 陳器文：〈唐宋絕句意象美之探討〉，見《文史學報》第 4 期，國立中興大學出版，頁 79。. 104. 陳器文：〈論詩經的憂患意識〉，收錄於林慶彰編： 《詩經研究論集（一）》，（臺灣學生 書局，1992 年），頁 251。. 105.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7。. 485 .
(30) 28.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鄉里家族而流離失守者，作此詩以自嘆。106 」此詩迴環反覆，三章疊詠，並使用 頂真的修辭技巧，強調情感的層次，全詩如下： 綿綿葛藟，在河之滸。終遠兄弟，謂他人父。謂他人父，亦莫我顧。綿綿 葛藟，在河之涘。終遠兄弟，謂他人母。謂他人母，亦莫我有。綿綿葛藟， 在河之漘，終遠兄弟，謂他人昆。謂他人昆，亦莫我聞。 這是「大動亂時代流落異鄉者的悲歌」107 ，三章一意，先言父，次言母，再次言 兄，顯示出家庭倫理的次序感。中間頂真一句，加深了乞兒孤子的窮困感。許瑤 光注重的不僅是這些居無定所、四散無依的流民圖象，更深一層的指出造成此種 景象的緣故， 「飽雀飢鳥各自羣」正血淋淋的昭示上位者的殘酷。貧富的差距， 「朱 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正是當時的環境寫照。 《詩經》裡具有「憂患意識」的 詩人寫下時代的奔亡流離之音. 108. ，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數千年之後的許瑤光穿透時間的光廊，直達詩人的內心， 感受到詩人「一往情深，低徊無限」 109 的綿延情意。又第 21 首： 同澤同袍意氣誇，贈車贈玉勢豪華，五陵游俠雄天下，遷史猶推劇孟家。110 此首論述《詩經》的兩首詩，均出自秦風，一為〈無衣〉 ，一為〈渭陽〉 。 〈無衣〉 以豪邁的口氣，自問自答的句式，描繪出戰士們同仇敵慨、奮勇當前的袍澤精神。 〈渭陽〉展示的則是外甥對舊父的情義：. 106. （宋）朱熹集注：《詩集傳》，（臺灣中華書局，1978 年），頁 46。. 107. 裴普賢編著：《詩經評注讀本》上冊，（台北三民書局，1997 年），頁 274。. 108. 案：關於《詩經》中的憂患意識，顯現的或只屬於一種質樸的內容，其後或因各時代 所憂所患之不同，表現出更為敏細綿繁的情感。詳見陳器文：〈論詩經的憂患意識〉， 收錄於林慶彰編：《詩經研究論集（一）》，（臺灣學生書局，1992 年），頁 251-265。. 109. （清）方玉潤：《詩經原始》，（台北藝文印書館，1981 年），卷 5 頁 1。. 110.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8。. 486 .
(31)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29. 我送舅氏，曰至渭陽。何以贈之，路車乘黃。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 贈之，瓊瑰玉佩。 見舅如見母，路車乘黃、瓊瑰玉佩雖為貴重之物，猶嫌不足也，短短的 32 個字 卻有無限情意，感慨深長，動人骨肉。許瑤光認為〈無衣〉的意興風發與〈渭陽〉 的豪華派勢，展現出「游俠」之風範。按照《史記》對於游俠的定義： 今游俠，其行雖不軌於正義，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 軀，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蓋亦有足多 者焉，且緩急，人之所時有也。111 「游俠列傳」中記載劇孟以任俠顯諸侯，行事只為他人不為己，死時「家無餘十 金之財」。許瑤光認為〈無衣〉與〈渭陽〉二詩所描寫的情景，已具司馬遷（前 135-前 87）的游俠標準，甚至於認為《史記》若述游俠之源頭當以《詩經》為 始。由此可見，許瑤光解詩的特殊大膽之處，已經超脫一般經學家的經典化，在 某些程度上將《詩經》視為一部單純的文學作品。 除了文學意境上的掌握，許瑤光亦注意到《詩經》字法章句的特色，如第 5 首與第 7 首： 谷風匏葉定方中，邙與雞鳴擊鼓風，葛屨鴟鴞秦駟驖，九詩章法野麕同。112 桃花灼灼柳依依，疊字重聲一串璣，最是碩人犀齒利，參差燕燕貌雙飛。113 許瑤光認為《詩經》中以國風的疊章最多，即使〈邶風．柏舟〉 、 〈鄘風．螮蝀〉、 〈衛風．伯兮〉、 〈秦風．小戎〉雖無疊章，卻有疊句，而第 5 首中所舉出的 10 篇詩無疊句，如同頌般。第 7 首則與劉勰（465？ - 522？）《文心雕龍．物色》. 111. （漢）司馬遷：《史記》，（台北鼎文書局，1976 年），卷 124，列傳第 64。. 112.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6。. 113.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6。. 487 .
(32) 30.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所論. 114. ，異曲同工，皆論述《詩經》疊字之妙。另一方面，第 13 首：. 文章曲折始鮮妍，衛美齊桓瓊玖篇，三字金丹無限思，商量匪報也纏綿。115 許瑤光從《詩經》的字句著手，注意四言詩為大宗的《詩經》運用三字句的巧妙， 這是從文體形式上分析探討的心得。 《詩經》正體為四言，但有一言，如〈緇衣〉 篇的「敝」 、 「還」字；有二言，如「祈父」 、 「肇禋」 ；有三言，如「螽斯羽」 、 「振 振鷺」 ；五言，如「誰謂雀無角」 、 「胡為乎泥中」 ；六言，如「我姑酌彼金罍」 、 「嘉 賓式燕以敖」 。 116 許瑤光以〈衛風．木瓜〉來說明非齊言詩的妙處：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 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 也。117 以四言詩為主的《詩經》卻出現一首五言詩〈木瓜〉，十分獨特。此詩語言質樸 明朗，尤其甚者，在疊章吟詠之外，加入三字句「匪報也」。許瑤光認為此種作 法帶給讀者無限的遐思，誦讀之間有不盡纏綿的意蘊，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能夠在清代考據學家的字句訓詁之外， 別立畦徑，從作品的形式與內容解讀。另一方面，許瑤光用七言絕句的體裁表達 自己對《詩經》的閱讀體認，藉短詩以取勁，直指中心。. 114. （南北朝）劉勰：《文心雕龍》，（台南唯一書業中心，1975 年），頁 693-694。. 115. （清）許瑤光：《雪門詩草》，卷 1 頁 7。. 116 117. 參考（清）沈德潛：《說詩晬語》，（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年），頁 189。 《詩經注疏》，卷 3 之 3，頁 15-16。. 488 .
(33)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31. 四、 〈再讀《詩經》四十二首〉與論詩絕句 杜甫的〈戲為六絕句〉用筆矯健，議論宏深，或談詩歌風格與意境，或給 予過往作家相當的評價；杜甫提出自己對詩的觀念，亦揭櫫學詩的正確方法。118 杜甫的這組詩各成單元又自具體系，具備原創性的意義，最重要的是對於後世的 深遠影響。如李商隱〈漫成三首〉 ，元好問〈論詩絕句三十首〉 ，王漁洋〈戲仿元 遺山論詩絕句三十二首〉等等，皆延續杜甫〈戲為六絕句〉的文學形式；換言之， 杜甫的「戲」作，卻為後世的中國文學開創一條文學批評的新道路。若從此一角 度觀察，許瑤光的〈再讀《詩經》四十二首〉亦是承繼此一傳統，利用絕句的文 學體式，在篇幅短小、有限的 28 個字中，言簡意賅的表達個人的閱讀心得與感 想。沈德潛（1673 - 1769）認為： 絕句以語近情遙，含吐不露為主，只眼前景，口頭語，而有弦外音，味外 味，使人神遠，……。 119 沈德潛所指即中國詩學上的「意象」 ，是一種「視覺上的繪畫效果」 ，意象不是憑 空而來，必有賴於詩心的蘊釀與鎔鑄。 120 另一方面，周益忠《論詩絕句發展之 研究》一書中則指出論詩絕句此種文學批評方法的四種困境：篇幅短小、語義模 稜、時空隔絕、風味漸泯。 121 顯見論詩絕句的困難與窘迫。 一個作家的文學風格取決於個人的思想與直覺的表現形式，作品成為一個. 118. 張夢機： 〈杜甫變體七絕的特色〉 ，收錄於呂正惠編： 《唐詩論文選集》 ， （台北長安出版 社，1985 年），頁 261。. 119 120. （清）沈德潛：《說詩晬語》，（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年），頁 219 參考陳器文： 〈唐宋絕句意象美之探討〉 ，見《文史學報》第 4 期，國立中興大學出版， 頁 71-72。。. 121. 周益忠：《論詩絕句發展之研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論文，1982 年。. 489 .
(34) 32.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相對完整的內在世界： 作家的創作心理不僅只是一種情感性的衝動，而且還是針對眼前世界的一 種理性把握和道德評判，是一種把情感、理智與道德要求結合在一起的心 理能量。 122 論詩絕句的短小形式如何精確、詳盡的將被批評的作家風格表現出來，又能兼顧 本身的個人作品特色，已成為後世讀者的嚴謹考量。 許瑤光的〈再讀《詩經》四十二首〉選擇中國的經典《詩經》作為論述、 批評的對象，在面對過往無數經學研究者、詮釋者的章句訊詁、文字考釋，許瑤 光採取的是一種完全個人式的抒發，闡揚私我對於這部中國經典的閱讀體認。從 文學閱讀學的觀點來看，優秀的文學作品具備多方面的潛在價值，作品的特性、 功能進入讀者的視野範圍與讀者的專業素養相關。如果將文學視為文化現象，按 照把握世界的不同方式對不同文化現象加以排列，可以看見文學自身的具體形態 和其他文化形態的關係。 123 藝術符號不僅是指示某個事理，而且代表著具有某種特殊意義的生活意 象，因而可以觸發欣賞者的情感，引起豐富而深沉的聯想，而不至於只是 得到某種概念。124 《詩經》啟發後世的文學素材十分豐富多元，各種層面、類型都具備。許瑤光從 《詩經》的藝術符碼中尋找出屬於自己的獨特體驗，依照個人的體會穿透時間的 束縛，聯繫《詩經》與中國文學的脈絡，並以一種開闊的藝術視野，理解中國經 典的奧妙。. 122. 徐敏： 《文學與資本主義－－戈德曼文學思想研究》 ， （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5 年），頁 87。. 123. 錢中文：《文學理論：走向對話的時代》，（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年），頁 11。. 124. 龍協濤：《文學閱讀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年），頁 215。. 490 .
(35)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33. 經書是中國古代的重要典籍，「恒久之至道，不刊之鴻教」，在中國文明發 展史上佔有極重要的地位；其中，《詩經》不僅是經學史的必讀之書，更因其獨 特的體裁形式，成為中國文學史上的首要根源。《詩經》廣泛的內容，在文學、 史學、思想的各種價值，使其研究、註釋者層出不窮，傳、箋、注、疏，蔚為大 國，聚訟紛紜，爭論無已。無論舊說新議，多有可觀之處，已是中國文學的特殊 現象。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中的第 14 首獨獲錢鍾書青睞，用以解 釋〈君子於役〉之旨。許瑤光慧心匠運的闡釋，簡單明瞭的用詞，解決詩旨的疑 問，亦將《詩經》與後世文學的淵源聯繫。事實上，整組詩對《詩經》有其不同 於一般經學家的見解，此於前已一一論述。 許瑤光限於官吏之身，不以文顯，歷來均不受文學家重視，而其事蹟亦較 為陌生。本文廣羅搜尋，僅能從有限的資料整理出這位「為官清如水、明如鏡」 的賢太守的生平事略；幸者，許瑤光所著《雪門詩草》記錄大部分的顯要事蹟。 在嘉興任內的許瑤光： 剛健剛健涵以大度，明決不事苛求，從容就理。先留養，次掩埋。集居民， 招商賈。貧者恤之，惡者除之。設嬰堂而幼孩保，復書院而文教興。凡此 數端，郡民之叨惠者廣而感德者深也。125 從許瑤光閱讀《詩經》的心得體會，印證其之後的官宦生涯，顯示的是中國傳統 文人的經學教化，學而優則仕的依循道路。〈再讀《詩經》四十二首〉出自《雪 門詩草》卷 1《悠游集》，可說是許瑤光閱讀《詩經》之心得觸發，即便如此， 整組詩在詞句考證、文學審美、辨明詩旨等各項問題上，皆顯露其一定之文學涵 養與論述特點。尤甚者，以七言詩的形式論述《詩經》之系統性的「有韻之訓詁」 ， 許瑤光掌握住言簡意賅、精粹深刻的闡釋特色。〈再讀《詩經》四十二首〉不僅. 125. 上海申報館編輯：《申報》，（台灣學生書局影印本，1965 年），頁 2-3，清光緒 6 年 7 月 23 日。. 491 .
(36) 34.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具備經學研究、詩歌批評的意義，更兼具詩歌創作的價值，展示的是《詩經》文 學給後世提供的豐富養分，源遠流長，不絕於縷。. 492 .
(37) 有韻之訓詁──許瑤光〈再讀《詩經》四十二首〉探究. 35. 附表一：許瑤光生平事略 清代紀元. 西元. 年齡. 許瑤光 生平事略. 嘉慶 22 年. 1817. 道光 2 年. 1822. 5. 父母延師督課，長兄、二兄時購書促之讀。. 道光 21 年. 1841. 24. 父親去世，守喪三年。. 道光 29 年. 1849. 32. 科拔貢，朝考二等，以知縣用，分發浙江。. 咸豐 1 年. 1851. 34. 洪秀全金田起義. 咸豐 2 年. 1852. 35. 任桐廬縣知縣，逾 2 月，去杭州，任省試譽錄官。. 許瑤光出世. 12 月，任淳安縣知縣。 咸豐 3 年. 1853. 36. 太平天國建立. 咸豐 6 年. 1856. 39. 任常山縣知縣. 咸豐 7 年. 1857. 40. 任諸暨縣知縣. 咸豐 9 年. 1859. 42. 補寧海縣知縣. 咸豐 10 年. 1860. 43. 調任仁和縣知縣，再調諸暨縣知縣。 7 月，太平天國忠王李秀成進攻諸暨。 9 月，許瑤光帶勇堵剿，力盡城陷，頭額頤項皆刀 傷，縣民救之，擁之以行。. 同治 1 年. 1862. 45. 許瑤光謁左宗棠於衢州，左宗棠奏保留營。. 同治 2 年. 1863. 46. 皇上諭示，准許瑤光留營差委。. 同治 3 年. 1864. 47. 左宗棠上奏，許瑤光以知府留浙補用。. 同治 4 年. 1865. 48. 任嘉興知府，轄嘉興等 7 縣。. 同治 5 年. 1866. 49. 作《雪門詩草》總敘. 同治 12 年. 1873. 56. 任期已屆，進京面聖述職，嘉興民眾建「來許亭」 ， 吳仰賢撰〈來許亭記〉 ，許瑤光撰〈鑒亭之銘〉 。 7 月，皇上重許回任嘉興。. 光緒 1 年. 1875. 58. 全面修復嘉興至蘇州、杭州鐵路。 組織重修《嘉興府志》 。. 光緒 2 年. 1876. 59. 關隴肅清，敘籌解協餉功，加三品銜。. 4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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