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量化與質性研究的反思
黃秋霞
國立屏東大學特殊教育學系助理教授
一、前言
筆者於 2016 年七月中旬至美國 North Carolina 的 Asheville,參加 2016 年 IMPS ( International Meeting Psychometrics Society,簡稱為 IMPS) 國際論文研討會,該協會於 1935 年成 立,期刊名稱為 Psychometrika,具有 雙審制國際知名的學術期刊;長期出 版有 關於心理計量的 理性科學的文 章,包括心理學、教育、社會或行為 科學等進階理論與研究法的行為資料 分 析 。該 期 刊所刊登 的 內容 包 羅萬 象,心理現象學的量化模式發展、統 計方法、評量心理與教育資料的數學 方法;期刊內容分為三大部分:理論 與 方 法 、 應 用 評 論 與 個 案 研 究 ( Application Reviews & Case Studies ,ARCS)、書評。 IMPS 每年會輪流由歐、美、亞洲 等國的某所知名大學來協辦國際性的 論文發表研討會,本文僅列舉 20 年 來,些許主辦大會的國家與知名大學 提供讀者參閱,例如:美國 1993 年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1998 年 University of Illinois, Urbana-Champaign、2008 年 Measured Progress, University of New Hampshire、2010 年 The University of Georgia, Athens、2014 年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Madison,等。歐洲國家,例 如:1999 年德國 Lüneburg;2005 年荷 蘭 Tilburg University 與 2013 年 Cito, Arnhem;2009 年英國 University of
Cambridge;2000 年加拿大 Vancouver, 與 2006 年 HEC Montréal;2017 年將於 瑞士。亞洲國家,例如:2007 年日本 Tower Hall Funabori;2011 年香港 The Hong Kong Institute of Education;2015 年中國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等。 目前臺灣學者們,正在積極爭取 2019 年 承接大 會 的主辦權 ,若無意外的 話,應該可定案成行。 筆者多年來,致力於單一受試或 質性研究的實務教學為居多,因因緣 際會之下,誤闖進了量化研究的數據 裡,曾參與過幾場次 IMPS 的國際論文 發表研討會,收穫匪淺。每次會後, 心中卻常會莫名地思索著:多年來, 身為特殊教育實務者,長期性投入對 於現場教學教師或研究參與者的質性 研究,共同學習面對問題、解決問題、 甚至學習找出其因應策略等;如此看 來,筆者似乎僅能從事「非量化」的 教學研究產生,但「非量化」的學術 生涯能產出的研究產量會不多且不易 被刊登…;有時也會質問自己說:這 樣的學術人生值得嗎?若身為學術研 究者,到底質性或量化研究哪一個才 是最重要或產值最獲利?若站在教學 現場者或研究參與者,到底質性或量 化研究的結果對他們是最重要或最有 助益的? 不容置疑的事實,臺灣漸以「量 化研究」或科學數理科技等學科,已 漸為研究主流趨勢、高機率的期刊刊 登、高機率的研究申請通過率等。甚
至有不少研究者,欲驗證或建構某些 統計理論或模式,以大量或巨大的虛 擬樣本資料(Meta-Data-Base 或 Big Data Base)進行統計分析。近幾年來, 大專院校中,也出現不少碩、博研究 生,以大量虛擬數據樣本,進行統計 分析而順利完成學位論文…。 筆者在本文中的種種論述,並未 有任何批評或藐視「量化研究」的存 在性與必要性,也未有任何批判「量 化研究」或「質性」的對與錯、好與 壞等。筆者僅冀望吾人在研究之餘, 若能稍微停下腳步來思索「量化研究」 與「質性研究」的正反兩面或優劣勢, 是否各自能發展其優勢極限至共存、 共生、共依、共持的可能性與必要性, 甚 至 找 出 其 他 兩 全 其 美 的 解 決 之 道…。 21 世紀的今天,「量化」與「質性」 研究者,是否可能放下過去故步自封 且既有的陳舊成見,學習各自相互聆 聽、相互包容、相互欣賞?各自留給 各自可發揮的研究舞台、各司其職、 貢獻所長、截長補短、建立共生-共存-共依與共持關係,維持平衡機制的合 作夥伴;而非鷸蚌相爭、相煎何太急、 生物食物鏈等相互殘殺或嘲諷關係, 更不因正夯的某學門學科,就行使「霸 主聯盟策略」、「壟斷研究市場」或「巨 樹盤根的裙帶關係」等,如此,僅會 不斷產生只能「遠觀不能近狎」或「敬 陪末座」等對立關係…;試問:「量化」 與「質性研究」原本不是同根生? 若「量化」與「質性」研究的關 係改善的話,其微妙關係,也可能由 舊有各自發展的平行線,各自漸轉軸 至交叉線,尋求共生共存共依共持的 兩 全其美的 宏觀研究 範疇裡…,如 此,即可能造就更多既具有科學論證 的量化資料,也具有實務性的質性探 索…。 筆者參與 2016 年 IMPS,聆聽數 場相關論文發表後,不少場次的發表 者,皆被不少歐美學者或聆聽者提出 質疑:大量虛擬樣本的量化研究的適 切性與否?甚至有學者當場表態說: 「過去數十多年,吾人因過度以虛擬 量化資料或大數據分析視為研究的主 流趨勢,我們似乎都錯了,做了一個 不該做或錯誤的研究選項…。吾人花 費了不少的研究經費、人力或時間來 驗證大量虛擬資料、統計分析與建構 統計數據模式等,後來卻發現,雖然, 那些數據分析或統計分析模式,對研 究 者本身的 研究產 出 是絕對有 助益 的,卻未能真正對全人類、社會問題、 實際社會現象,提供較具體且實質的 解決問題或因應策略…。」 筆者針對「量化研究」與「質性 研究」的困境、優劣勢等,羅列簡略 的看法如下: 「量化研究」的困境,若以大量 虛擬樣本而發展出統計分析模式,其 統計數據看似很壯觀、具有科學性的 論證,若實際應用於現實的社會情境 或實際案例時,可能就很難達至始初 以虛擬數據所建構的完美理想「量化 的標準對照比較的預測值」;此乃量化 研究者的最大盲點。其次,量化的研 究者也常常針對「質性研究」提出批
判說詞:因樣本數過少、研究架構薄 弱、統計分析難達穩定性、欠缺科學 論證等研究問題。 「質化研究」的困境,雖能具體 地了解研究參與者的真正問題,也能 有效地協助研究參與者以漸進式地學 習解決問題或改善困境等,但,因有 限 的人 力資源 、耗時 耗力的客觀因 素,短時間內,可能無法蒐集到如「量 化研究」的大量虛擬的完美樣本,並 發展出科學性的統計模式等問題…。 或許有些「質性研究」,即便勉為其難 能蒐集到夠可觀的研究樣本,再進行 統計分析時,卻發現可能因遺漏值或 人為錯誤等因素,而造成統計結果顯 示是不顯著或可信度低等問題;實難 達到「量化研究」由虛擬樣本所發展 出來的統計分析模式,可進行統計資 料的對照或比較;如此,對於質性研 究者來說,的確讓人很錯愕或挫折的 研究結果…。因此,質性研究者的最 大盲點是,耗時耗力的研究過程,卻 不及期刊發表的現實催逼與被拒命運 的機率高…。 筆 者 發 現 今 年 不 同 往 年 參 與 IMPS,大會於此次,卻安排了「量化 研究」與「質性研究」的思辨,會中 的正反兩方的論文發表者、聆聽者或 提問者的論述,皆極具有批判性與濃 厚的反思意味;筆者僅提出些許的淺 見,提供閱讀者參閱。
二、「量化與質性研究的定義」
根據博智研究的網頁資料顯示, (http://www.embarich.com/Research.ht ml)若以學術研究方法,可分為兩種 研究方法,各為「質化」與」量化」, 因選擇不同的研究途徑,即會產生不 同的研究結果,筆者根據博智研究網 站 資料, 直接摘述其 中 較重要 的資 料,見表 1 所述: 表 1 量化與質性的比較 量化研究 質性研究 1、研究方法:實證 主義觀點、以數字或 統計測量分析、探究 社會現象。 2、研究目的:建立 原理、解釋、預測、 控制社會現象。 3、描述性、關聯性、 因果性的三種主要 研究問題類型。 4、四點基本信念: (1)發現事實、計 量分析、觀察社會現 象、可信度高。(2) 驗證事實:資料數量 化、統計假設檢定加 以檢驗。(3)量化資 料、多次驗證程序、 得到相同結果、建立 定律。(4)定律與相 關定律與概念支 持:量化資料可建構 完整概念系統、形成 經驗性的理論。 5、(1)3 種量化的社 會調查方式:郵寄問 卷、面對面或電話訪 問。(2)三項實驗研 究要素:(i)控制,(ii) 隨機化,(iii)干擾變項 的處置。(3)結構觀 察為最嚴謹的設計。 6、分析方式:(1) 描述統計,(2)樣本 平均數的差異顯著 考驗 (i)獨立樣本 T 考驗,(ii)成對樣本 T 考 驗,(iii)單因子變 異數分析,(3)皮爾 遜積差相關分析, (4)迴歸分析:(i) 簡單迴歸分析,(ii) 多元迴歸分析或稱 「複迴歸法」。 1、研究方法:「非量 化」分析,依據多元 化、多面向資料間、 互相交叉分析與增 強其信效度。最主要 常採用深度訪談、田 野觀察。 2、研究目的:以主 觀、仔細、深度角度 為研究主題;強調以 研究者與受訪者主 觀的想法、感受、意 義。 3、研究精神:(1) 瞭解存在中的事實 本質、強調事實與過 程的整體性、非片面 數據的片段分析。 (2)不排斥研究者 或受訪者的主觀與 直覺,質化研究中會 產生且獨特可貴之 處。(3)質化研究的 結論,不同於量化的 客觀性與絕對性,著 重結論彼此之間的 相關,可因時間、空 間之變動而改變或 後續討論研究結果。 4、質性研究的獨特 性:(1)自然環境或 情境發展;(2)著重 研究過程中的發 展;(3)著重具有獨 特與指標性的個 案;(4)著重研究過 程的脈絡與代表意 義性的結果;(5)具 彈性的研究設計與 過程,過程中,可隨 時修改問題與設 計;(6)以陳述性的 資料進行歸納性的 結果分析。 5、可適用主題:(1)觸及人物的內心或 心路歷程。(2)在取 得資料來源之前,必 須先得到當事者的 信任,才能夠完整呈 現其經驗、感受、想 法;並在不具控制或 正式權威的情境狀 態下,才能完整呈現 當事人對於人、事、 物的看法或心理歷 程。(3)較適合探索 性的研究,必須在狀 況未明、尚未有學說 架構建立的背景之 下執行。(4)適用於 描述多元、複雜的現 象,非單一數據能夠 表現的素材與主題。 6、(1)研究主題本 身需要瞭解特定的 對象、群體或事件。 (2)時間、人力與 成本限制的現實考 慮,不適合大規模問 卷調查。(3)樣本數 限制:研究主體鎖定 在單一幾個有獨特 或指標性的個案。 7、其他特質:(1) 具備高度敏銳度、心 細膩者;(2)愛聽與 愛說故事者;(3)挫 折容忍度高者;(4) 常保持開放具有包 容力者;(5)為了完 整闡述資料,須具備 一定程度的語言和 文字表達能力者; (6)具備良好傾聽 與提問能力者。 8、可能遭遇困難: (1)不易找到獨特 或指標性的個案; (2)受訪者不確定 性的受訪意願;接受 訪談時,卻無法回答 問題或不回答關鍵 性問題等、提供的資 料趨於表面訊息。
三、「量化與質性研究的反思」
筆者提出其中一場深具「量化與 質性研究的反思」的論文思辨,由今 年 IMPS 的主席與大會主辦者,Dr. Terry Ackerman 擔任辯論的引言人;並 分 別 由 本 屆 獲 得 研 究 終 身 獎 的 D r. Wim van der Linden 與獲得本屆大會論 文獎的 Dr. Derek Briggs;思辨主題為 「 Debate: Is The Concept of Equal Interval Scales in Educational Testing Attainable or Just a Myth?」By Wim van der Linden vs. Derek Briggs。另外,此 類似的其他場次的論文發表,例如: (1)Open Source Programming:A New Hope for Psychometric Research; (2)Big Data, Small Steps;(3) Differential Item Functioning form A Multidimensional Item Response Theory Perspective。 筆者認為吾人無論來自任何學門 學科而選擇「質性研究」或「量化研 究」之餘,除了思索如何盡快完成研 究計畫與撰寫論文外,仍能稍加深思 其研究結果,未來是否能或多或少對 多數人類或特殊需求者,盡點應盡的 社會道義或責任?冀望國家或各研究 部門在審核或核撥經費時,更具體地 評估各研究計畫申請案的屬性或人文 貢獻度等,例如:(一)不同研究學科、 (二)不同研究學門、(三)不同研究 目的、(四)不同研究參與者、(五) 不同文化差異性等考量因素;是否能 更深切地考量資源平均分配、不同學 門學科的指標性差異考量、實際人類 貢獻度為何等?試問:歐洲國家為何 能做到理工、科技、社會科學或人文 素養等研究的均衡發展,為何臺灣卻 不想嘗試、忽略問題的存在性或重要 性、甚至是做不到?筆者曾於過去三年皆在歐洲發表 論文時,卻意外發現「質性研究」或 「量化研究」不同的景象,有不少從 事現場實務教學者、醫生或國家研究 團隊代表等發表者,皆以「質性」或 「個案研究」進行論文發表,發表當 場就直接播放所拍攝的種種研究歷程 與 結 果分 享, 錄影 資 料呈 現皆 很 精 采、自然、務實、更重要的是該研究 能 給 予每一 個特殊需 求的 研 究參與 者、 家 長或老師 等 適 時且實 質 的助 益,每場次的確有不少的聆聽者參與 和正向的回饋分享…。 反觀之,若相 同情境,轉至美國或亞洲的論文發表 研討會時,可能僅會有一至二篇質性 或個案研究,更可能是無人問津或極 為少數人會前往聆聽…。事實上,美 國或亞洲國家的科技部或各指標性的 研究部門,皆很願意提供巨額的研究 經費給理工、科學或高科技等研究計 劃,似乎不很願意挹注在「非量化」 或「質性」的研究計畫;此乃不僅助 長了大批研究者願意沈浸於「量化研 究」的主流研究趨勢裡,同時,更助 長了「量化研究」被刊登的高機率。 反觀之,「質性研究」,卻很有可能因 樣 本 數過 少、 統 計數 據的穩定性不 高、可信度低等因素,很難獲得期刊 審查者的青睞、甚至可能淪落到乏人 問津的研究命運…。
四、總結
筆者認為,質性或量化研究者, 若 能 由不 同宏 觀角 度 來看 ,各 司 其 職,發揮其最大的效能,皆能對人類 產生不同用途的社會貢獻,並未有所 謂絕對的對與錯、好與壞等問題。但, 問題卻在不少研究者本身對研究本質 的迷思與偏執,有些研究者會過度堅 持 :若要 具有科學論 證或說服人的 話,數據就得愈大且愈多,如此,統 計研究結果才會較有看頭,並具有較 高指標性的研究價值,最好能產生讓 人望塵莫及的數據…。指標性和科學 化的論證有其必要性,除了能滿足某 些研究者追求學術驗證的優越感或成 就感,也顧及了學術倫理的訴求外, 試問其驗證理論或統計數據分析是否 能提出全人類、社會大眾、或特殊需 求族群,較有的具體或有效的解決策 略? 甚至有不少「量化研究」研究者, 刻意或過度地將虛擬樣本擴及無限大 的數據資料,旨在達到欲想發展的虛 擬統計分析模式,如此,才能堪稱為 具有科學化的研究指標性。的確如此 會讓多數人對著那堆統計分析數據而 嘆為觀止或望門退怯…。無庸置疑的 是,如此,除了滿足了特定研究族群 的專業學術成就感外,也符合了 IPR 的學術倫理要求;但,試問對實際社 會現象、社會問題或實際現況,是否 能夠真正提供給他們較具體的實務建 議、立即性的問題解決策略、甚至是 較有效的因應策略?例如:由大量虛 擬資料樣本而發展出科學的統計分析 模式,那些統計分析資料,看似是既 合理且科學的論證,但,是否能提供 給那些亟需要「教育介入」、「醫學治 療」、「藥物治療」等特殊需求者較立 即性或實務性的助益? 指標性或科學化的論證有其必要 性,除了能滿足某特定專業研究者追求學術驗證的滿足感或成就感,也顧 及了 IPR 學術倫理的訴求外,試問其 驗證理論或統計數據分析是否也能對 全人類、社會大眾、或特殊需求族群, 提供出較具體且有效的解決策略?吾 人或許稍微沉澱一下,並試著反思: 人類的許多問題或社會的現象,並不 是靠數據分析就能解套或解釋出因果 關係的,還有其他方法才能真正治標 治本的解決策略。雖然,「質性研究」 是既費時又費力,樣本數又少、薄弱 的科學論證等操作型定義的缺失,其 優勢乃是能更立即、更具體或更直接 解決人類不少的實際問題…。 總而言之,「量化研究」與「質性 研究」的平衡點,係指各擷取其優勢 去除劣勢、各自留給各自足夠的發揮 空間、各自擁有各自能靈活運用的研 究經費、各司其職、各自發揮極致的 潛能、各自尊重各自的研究精隨、各 自包容各自的缺失等,如此,或許能 造就更多對人類更具體的助益與更極 限的可能性…。 筆者認為,無論是「量化研究」 或「質性研究」的最重要與最終的目 的,不就是替全人類解決問題、替全 人類謀更多更完善的社會福祉等;讓 全人類生存在僅有一個小小地球能永 續 發展,並 能有秩 序 地維繫著宇 宙 間,無數有生命或無生命體的共生、 共存、共依、共持的平衡機制,不是 嗎? 參考文獻 博 智 研 究 的 網 頁 資 料 顯 示 , http://www.embarich.com/Research.html
Wim van der Linden & Derek Briggs (2016). Debate: Is The Concept of Equal Interval Scales in Educational Testing Attainable or Just a Myth? July 13, 2016, 8:00-9:30 am, Grand Ballroom: Salon A & B, Renaissance Hotel, Asheville, NC, USA. https://www.psychometricsociety.org/co ntent/imps-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