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自殺防治守門人探討與自殺防治課程實務分享
郭佩君 桃園市龜山區龍壽國民小學教師 蔡昀珊 桃園市龜山區龍壽國民小學教師一、前言
由於科技的進步以及 3C 產品的 普 及 ，學 生接 觸資 訊 的管 道越 來 越 多，打開網路或電視，時常會聽到有 關校園自殺的新聞，2015 年 4 月傳出 楊 姓 藝人 疑似 因網 路 霸凌 而走 上 絕 路，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又有一名藝 人 疑 似因 為工 作發 展 問題 引發 憂 鬱 症，諸如此類具有話題性新聞，各家 電視臺大肆報導，相關細節鉅細靡遺。 從課堂的討論可以知道，在媒體 對於自殺新聞的大量報導下，學生容 易接收到自殺事件的相關訊息，但這 些訊息多是負面的、片面的；且在媒 體長期、持續、並以誇大用詞不斷在 頭條大版面的報導渲染下，很可能對 學生造成不良的影響。許多研究指出 媒體自殺事件的報導對青少年的影響 最大，如 Phillips 和 Carstensen（1986） 發現 1973-1979 年間，美國電視新聞自 殺報導後，青少年的自殺率比成人的 自殺率有更顯著的升高。潘玲菁(2008) 對媒體大肆報導自殺事件後對青少年 產生主觀知覺的心理健康影響進行研 究，結果顯示有 5.6%到 26.3%的學生 在媒體自殺事件報導後會產生扭曲的 自殺看法、負面的生命態度，以及憂 鬱的情緒。由此可知，媒體自殺報導 不只影響青少年自殺行為，也會影響 認知、態度及情緒行為的層次，值得 我們重視與探究。 學生接觸自殺新聞已不可避免， 國小學生較青少年更缺乏判斷是非的 能力，若無大人適當引導，可能在看 了自殺事件及對於自殺手法的相關報 導後，因為不清楚事情嚴重性而在面 對挫折時選擇類似方式。為了預防學 生誤以為自殺是解決問題的方式而爭 相模仿，家長及老師實不能再逃避這 樣敏感的話題，而是應該就自殺行為 去和孩子討論，釐清其錯誤認知，建 立正確的觀念。 本 文 將 先 從 自 殺 的 成 因 進 行 探 討，接 著說明何謂 「 自殺防 治守門 人」，以及教師身為校園自殺防治守門 人，其應有之作為，最後分享筆者於 任教班級中所進行之自殺防治課程。二、自殺成因探討
隨著自殺年齡日益下降，2015 年 24 歲以下自殺率佔總自殺人口 5.3%， 自殺防治已成為校園中刻不容緩的議 題。李淑美（2008）綜合精神分析論、 社會學、家庭系統理論、行為—認知 理論及生物學等理論基礎，將自殺成 因歸納為以下幾點： (一) 個人問題 如人格及情緒處理之模式較不成 熟、環境適應能力及問題解決能力較 弱、對死亡的概念不正確，缺乏積極 的生命價值觀。(二) 環境因素 由於家庭、學校、人際關係及社 會文化等原素，致使個體陷於不良的 身心狀態，如︰家庭功能不彰、親子 衝突、同儕關係不良或相互影響引發 之群集效應等。 (三) 疾病因素 憂鬱症、酒精濫用、藥物濫用、 人格障礙、精神分裂病等。 (四) 急性元素 引 爆 自 殺 行 為 的 危 險 歷 程 ， 例 如︰生活上的重大變化、壓力與情緒 調適的問題。
三、自殺防治守門人及其作為
學生在選擇以自殺結束生命時， 通常此前其行為會透露出一些訊息， 試 圖 向父 母、 師長 或 同學 朋友 們 求 救。如果身邊的人能夠有所覺察，便 有機會挽救一條寶貴的性命，避免悲 劇發生。反之，企圖自殺者若無情感 上支持，身邊的人無法積極介入，便 容易造成憾事。 因此，「自殺防治」顯得格外重 要，「自殺防治守門人」的觀念也應運 而生。其實，人人都可以成為自殺防 治的守門人，守門人泛指所有與自殺 危機者有關的人，可能是一般的人， 如自殺危機者的家長（父母）、親人、 同學、朋友、鄰居等，也可以是專業 人員，如教師、醫師、輔導人員、學 校行政人員等（林綺雲，2009）。青少 年自傷或自殺的事件頻傳的現象受到 人們的 重視，作為 與 學生最 親近的 人，教師和家長應共同為孩子編織一 張自殺防護網，故須培訓教師與家長 能成為校園自殺防治的守門人，增進 其同理心的溝通技巧。此外，許多學 校亦開授生命教育、生命關懷等課程 或講座，以提昇教師或行政人員因應 的認知與態度（林綺雲，2009）。 做為校園自殺防治守門人，李淑 美（2008）指出事前預防重於事後補 救，教師及父母應該做的事有： (一) 建立親密關係、尊重關懷。 (二) 多注意異常的行為。 (三) 自殺誘因的發現與消除。 (四) 加強青少年的情緒管理。 (五) 錯誤觀念和錯誤認知的糾正。 (六) 建立社會支持系統。 一旦出現自殺警訊時，守門人的 應採取的行為有：相信當事人的話， 認真嚴肅的看待並表達關切；運用同 理心傾聽當事人感受，給予支持的力 量；知道當事人有自殺念頭時不要答 應為其守密，而應尋求支援，如透過 與他親近的人的關懷、專業輔導員的 諮商輔導、甚至醫生的診斷與處置等 （李淑美，2008）。當自殺危機者表示想死，其實是 在向身邊的人釋出求救訊號，守門人 必須接收此訊號，勇敢溝通，並透過 關懷、傾聽與陪伴，加以尋求相關管 道支援，才能避免憾事發生。
四、自殺防治教育
教師作為校園自殺防治守門人， 除了應保持敏銳的警覺性，對於自殺 危機者適時輔導外，平時就應對學生 進行自殺防治教育，避免學生在面臨 低潮時因孤立無援，不知該如何面對 與解決，一時想不開而選擇走上自殺 一途。青少年自殺與自我傷害之防治 教育，可以從幾點著手：生命教育、 死亡教育、壓力調適與情緒管理。生 命與死亡的議題，可以融入或是透過 課程活動時間來做引導與討論，以協 助學生面對生命與死亡，並教育學生 瞭解生命的價值（江承曉，2009）。吳 庶深、黃麗花（2002）的研究中，亦 強調生命教育對預防自殺及自我傷害 的重要性。 過去許多期刊論文多針對青少年 自 殺 意念 或行 為進 行 探討 ，而 江 宜 珍、吳肖琪與李蘭（2005）針對臺灣 北部國小四年級曾有過自殺意念之學 童進行研究，發現臺灣北部國小四年 級學童曾有自殺意念之比率為 19.77 ％，均較過去國內、外針對青少年所 做的結果來得高，建議國民小學應持 續強化生命教育，讓學童對生命及死 亡的議題具備正確知識及正向態度， 以降低學童產生自殺意念的可能性。五、自殺防治課程實務分享
前文提到，近來發生藝人因網路 霸凌而走上自殺的新聞震驚社會，國 小學童 亦無可避免 接 收到相 關的資 訊，加以筆者任教的二年級班上，導 師反映有一位學生向同學表示他將計 畫在某一天自殺，此事上至校長、主 任、導師、科任教師，甚至是課後照 顧的老師都十分關切。這也讓人意識 到自殺 防治教育的 重 要性且 刻不容 緩，因 此決定利用 該 班綜合 課的時 間，進行有關自殺議題的課程。以下 就筆者在班上所進行的課程做分享： 筆者利用兩節綜合課針對任教之 國小二年級班及進行自殺防治教育， 希望達到以下四個目標：(一)學生能了 解自己生命的可貴；(二)學生能了解自 殺無法解決問題；(三)學生遇到困境時 知道向身邊的人尋求協助；(四)學生能 找出適當的方法解決問題。 第一堂課先以藝人自殺及校園自 殺等新聞事件與學生討論，請學生思 考並說說看何謂「自殺」？事件中的 主角因為什麼事情選擇自殺？他們這 樣做對自己、身邊的人有什麼影響？ 事情真的解決了嗎？接下來請學生想 一想並分享，這些事件主角面對的問 題，有沒有其他更好的解決方法。老 師整理同學們的答案，於下一堂課進 行分享，並總結學生這堂課的討論： 「有些人可能因為遇到一些問題想不 開而決定自殺，但在剛才的討論中， 同學們都有想到，其實這些事情是有 其他解決辦法的。當我們遇到問題覺 得自己無法解決時，我們可以向身邊的人求助，你的家人、老師和朋友， 都 會 願意 幫助 你。 自 殺是 最笨 的 方 法，而且沒有辦法解決問題，所以希 望同學們以後在遇到問題時，能夠運 用你的智慧，想出好的方法來解決」。 第二堂課除了以不具名的方式討 論學生的答案外，更進一步請學生思 考：人為什麼要活著、活著的目的是 什麼？人應該如何活？以及活著可以 做的事，並帶學生辨別「活著要」和 「活著可以」的差異。學生發現，活 著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情，生命充滿 許多可能和樂趣。接著請學生再回過 頭思考，當我們在遇到困境時，選擇 「活著」和「結束生命」，將帶來怎樣 不同的結果。最後，請學生想一想， 有些事情或感覺，當你告訴別人，你 的感覺會傳染給別人，什麼是會越分 越多（如快樂）？又有什麼是會越分 越少（如難過、害怕）？從這堂課的 討論中，學生體會到快樂的事情我們 可以告訴別人，這種「分享」是會越 分越多，把快樂散播給更多的人；而 傷心、害怕的感覺我們也可以告訴別 人，因為能互相「分擔」，就不會再那 麼難過或是害怕了。 透過討論我們發現活著可以做許 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充滿樂趣和無限 可能，所以每個人都要好好珍惜自己 的生命。當遇到困難時，一定要想辦 法去解決，並向身邊的人求助。當同 學 有 快樂 或難 過的事 情想要跟老師 說，老師都會很願意聽你分享。 回顧這兩堂課，因為班上該名學 生僅向少數同學透露想自殺的念頭， 不想將這件事情過度渲染，也為了保 護當事人，因此與導師討論過後，決 定以自殺新聞作為切入點，和全班談 論自殺議題。雖然對象是國小二年級 的孩子，但透過討論發現，學生多能 敘述出藝人自殺新聞事件的始末，顯 示他們 對這個新聞 事 件並非 一無所 知。收回課堂上發下之分享單，整理 學生的想法，也能看出他們對於「自 殺」已有粗淺的概念，如有孩子說「自 己拿東西來傷害自己」、「自己殺自 己」、「我覺得是自己殺自己而不是別 人殺你」等。 再請學生寫出覺得那些自殺的人 為什麼 會想自殺， 學 生也有 各種答 案：「因為被霸凌」、「因為他們覺得很 煩」、「因為家人或愛人過世，當時只 想到傷心的事」、「分數考不好被父母 罵」、「因為想不開」、「精神障礙（憂 鬱症）」等。 請學生思考自殺行為可以為自己 帶來什麼樣的改變，有一位寫「讓自 己看不到欺負你的人」，其他多表示 「沒有改變」、「什麼都沒有了」、「不 能做所有事」、「沒有改變，因為死掉 不能解決問題」。學生也都能想像，自 殺會讓身邊的人傷心難過。 最後學生對想要自殺的人說一句 話，有「不要自殺，因為自殺不能解 決問題，而且爸爸媽媽會很傷心」、「不 可以自殺，雖然有很多人欺負你，可 是喜歡你的人也很多」、「你們好笨」、 「你為什麼要自殺？人生中還有很多 美好的事，為什麼要自殺」等，從學 生的回答，可發現經過第一堂課的討 論，學生多能表現正向積極的態度。
分享單中有詢問學生是否曾有過 想自殺的念頭（已事先告知學生，他 們的回答都將保密），有兩位同學表示 有過這樣的想法，一位就是曾跟同學 說想要自殺的學生，理由是因為父母 常沒有原因的罵他，針對這個個案， 導師和主任都私下與孩子聊天，導師 也到家中拜訪，與家裡長輩溝通孩子 的情況。另外有一位女生寫到自己想 自殺，因為覺得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 什麼好玩的。後來也私下找機會了解 狀況，孩子表示之前會有這樣的念頭 是因為上直排輪社團，同學們都沒有 跟 她 一起 玩， 讓她 感 覺自 己是 一 個 人，被全世界拋棄了。和導師討論之 後，覺得這個女生思想較早熟，也較 纖 細 敏感 ，因 為平 常 在班 上成 績 很 好，或許習慣成為眾人的焦點，當同 學沒有找她玩時，不知道如何自處， 也不曉得如何主動加入同學，而有這 樣的感覺。孩子的情緒反應也值得我 們重視，並思考如何協助他們面對或 處理，並在之後持續追蹤。 由於對象是國小二年級的學生， 擔心他們對於問題的理解，因此簡化 了孫效智教授的「人生三問」。在「你 為什麼而活」這個問題，學生們有許 多不同的答案：「為了打電動」、「因為 外面世界很美麗」、「為了學習」、「為 了爸爸媽媽活」、「為了傳下一代」、「為 了讀書、孝順父母而活」、「照顧爸媽、 陪爸媽」，可看出班上許多孩子覺得自 己是為了父母而活的，但也有一個孩 子寫到「為了不半途而廢，人生有活 有死」，也許是指既然父母賦予我們生 命，讓我們生到這個世界，就該活下 去。 「你覺得應該怎麼活」，學生也寫 下了自己的想法：「吃飯、睡覺、上廁 所、孝順父母」、「做可以幫助自己的 事，不要傷害自己」、「幫爸爸媽媽做 家事」、「不要讓媽媽擔心」、「吃飯過 活」、「要開開心心的活，高高興興的 活」，可以發現，即使是二年級的小朋 友，也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並能去思 考人應該如何活的問題。 最後有關討論「活著可以」，由於 一開始有些孩子會回答「吃飯」、「睡 覺」、「上廁所」這樣的答案，因此請 學生先去思考「活著要」和「活著可 以」的不同，學生後來能說出，「活著 要」是「必須」，主要指維持生命的基 本需求；「活著可以」則是「有選擇性」 的，是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使 討論的答案能朝教師想引導的方向。 學生於 是分享了許 多 他們想 做的事 情，如活著可以吃美食、打工、當明 星、看美景、交朋友、出國、當醫生、 可以看美麗的天空等，充滿孩子對生 活的期待和許多美好的憧憬。 兩堂自殺防治教育的課程，考慮 學生年紀尚小，不將重點過於著墨在 自殺事件，因此並不就自殺事件進行 太深入的討論；而是著眼於「活著的 意義」，希望學生能了解生命的可貴， 明白活著便充滿各種可能，有機會改 變困境、扭轉困境，也有機會不斷進 步和成長；選擇結束生命，便失去所 有機會和可能了，因為生命將永遠停 在這裡，什麼事都不能做了。透過活 著可以做的事情對比結束生命什麼也 無法做、無法改變一切，突顯生的積 極性和可能性。課程中發給學生的分
享單最後，有一欄給老師的悄悄話， 一個孩子寫下他這兩堂課的收穫：「如 果有人想要自殺，我會跟他說：『你想 想，你現在可以做很多事會無聊，那 你自殺了，死了就不能做所有事，那 不是更無聊嗎？』」希望這兩堂課，能 帶給班上孩子這樣正面積極的想法， 勇 敢 的活 著、 勇敢 的 想辦 法解 決 問 題，能願意跟信任的人訴說心事，也 能多去關懷身邊的人。
六、總結
每個人在成長的過程中都可能遭 遇挫折或感受壓力，在面對生命困境 時，讓孩子感受到支持與陪伴是很重 要 的 。教 師身 為校 園 自殺 防治 守 門 人，實有責任在這新聞媒體充斥、自 殺事件時有耳聞的現今社會，花時間 與學生談論，了解他們的想法也釐清 其錯誤的認知。自殺防治教育實有其 必要性，倘若學校老師避而不談，那 麼自殺防治教育將成為懸缺課程。如 果沒有人告訴孩子在經歷人生低潮的 時候該怎麼辦、可以向誰尋求支援， 那麼孩子遇到時只會感到無措徬徨。 因此教師應將生命教育、死亡教育、 壓力調適與情緒管理等議題融入課程 中，引發學生思考，形成正確價值觀 與生活態度，培養學生挫折忍受力及 學習壓力的排解，並在面對自己的生 命時，能正向積極、把握珍惜。教師 也應多關心學生生活、多傾聽學生心 事，並敏銳的注意學生異狀，才能防 患於未然，守護孩子平安長大。 參考文獻 江宜珍、吳肖琪、李蘭（2005）。 臺灣北部國小四年級學童曾經發生自 殺意念之相關因素研究。臺灣公共衛 生雜誌，24（6），471-482。 江承曉（2009）。專業助人工作者 之自殺與自我傷害防治教學教材之發 展與評 量。 健 康促進與衛生 教育學 報，31，153－186。 吳庶深、黃麗花（2002）。生命教 育概論。臺北：學富。 李淑美（2008）。預防青少年自 殺—教師與父母應該知道的事。諮商 與輔導，271，55-58。 林綺雲（2009）。自殺評估與溝通 技巧—自殺防治守門人的十八般武 藝。諮商與輔導，284，48-55。 潘玲菁（2008）。青少年學生所知 覺媒體自殺報導對心理健康影響之研 究的相關因素探討—以某個藝人自殺 事件為例。教育心理學報，39（3）， 355-376。 Phillips, D. P. & Carstensen, L. L. (1986). Clustering of teenage suicides after television news stories about suicid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