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HU Citation Sys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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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對東亞區域整合的認知

─權力觀點

^*

胡聲平

(南華大學國際暨大陸事務學系專任助理教授)

摘要

本研究從現實主義的權力觀點探討中共對東亞區域整合的認知。事實上許多中共的學者均採取現實主義的角度分析中共的外交政策乃至於對東亞區域整合的認知，然而中共官方的外交理論與政策論述，表面上似乎採取了偏向自由主義的立場。本文認為中共的實際外交行為，

才能反映中共真實的認知。本研究分析中共在東亞區域整合，以及中共與鄰國領土及主權爭議的實際外交作為後指出，相較於其他國際關係理論途徑，現實主義才能對中共的外交行為提出較合理的解釋。因此，中共是採取現實主義的權力觀點來認知東亞區域整合。這亦顯示

中共的外交理論與論述，是與其實際外交作為是相互抵觸的。

關鍵詞：中共外交政策、區域整合、東亞區域整合、現實主義、權力

*本文曾於 2013 年 5 月 1 日在南華大學社會科學院主辦的「亞歐區域整合的比較─臺灣的角色」國際學術研討會中發表。作者感謝評論人國立中正大學政治學系李佩珊教授對本文的指正與建議；作者同時感謝兩位匿名審查人對本文之指教與修正建議，作者已盡可能依評論人及審查人之建議進行修改。本文為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整合型研究計畫（NSC101-2632-H-343-001-MY3）之研究成果，作者感謝國科會對本研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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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RC’s Cognition toward East Asian Regional Integration-- the Power

Standpoint

Hu, Sheng-Ping

(Assistant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International and Mainland China Affairs, Nanhua University)

Abstract

This study probes the PRC’s cognition of the East Asian regional integration by the power standpoint of Realism. Actually, many Chinese scholars analyze the PRC’s foreign policy and its cognition of the East Asian regional integration by the realist approaches. The PRC’s official foreign theories and policy statements, however, seemingly adopt the standpoint of liberalism. This study argues that the PRC’s actual foreign behaviors reflect its real cognition. After analyzing China’s actual behaviors toward the East Asian regional integration, and also Chinese territorial, sovereign disputes with neighboring countries, the author argues that the realist approach provides more reasonable explanation on Chinese foreign behaviors than the other theoretical approaches in international theories.

Therefore, the PRC adopts the realist standpoint to cognize the East Asian regional integration. It also means that Chinese theories and statements on foreign policies contradict to its foreign behaviors.

Keywords: the PRC’s Foreign Policy, Regional Integration, the East Asian

Regional Integration, Realism, P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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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自 1979 年中共推動改革開放以來，綜合國力快速增長。此一現象構成國際關係理論現實主義理論途徑具有挑戰性的案例；對研究中共對外政策及其對外行為的學者而言，亦是一項有趣的課題。簡言之，

中國崛起所可能導致的國際體系權力轉移，以及對未來國際政治與經濟所可能產生的深遠影響，已成為研究者關注的焦點。¹

在理論面向，國際關係理論現實主義途徑對新興大國崛起有悲觀的預期。²該理論途徑認為新興大國必定不滿意現狀，故而必然成為現存國際體系霸權的挑戰者，成為「修正主義強權」（revisionist power），

而不會是「維持現狀強權」（the status quo power）。

在政策面向，自 1979 年以後中共的外交政策，除了延續 1979 年以前的獨立自主、和平共處五原則及反霸權主義等三項政策原則外，

為創造有利於經濟發展的穩定外在環境，於 1982 年提出「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對中國大陸與周邊國家的領土糾紛，於 1984 年起採取「擱置爭議」策略；1989 年六四事件後，面臨不利的內外環境，「穩定壓倒一切」成為中共內外政策的主軸，並延續其「擱置爭議」策略來處理領土爭議。中共自 1990 年代起針對周邊家推動睦鄰政策，以達

1James F. Hoge, “A Global Power Shift in the Making,” Foreign Affairs (July/August, 2004),

<http://www.foreignaffairs.org/20040701facomment83401/james-f-hoge-jr/a-global-power -shift-in-the-making.html>（Accessed, 2010. 05.02）; David M. Lampton, ed., The Making of Chinese Security and Foreign Policy (Stanford, CA.: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1);

Michael D. Swaine and Ashley J. Tellis, Interpreting China's Grand Strategy: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Santa Monica, CA: Rand, 2000); Michael Brow, et al, eds, The Rise of China (Cambridge, MA.: MIT Press, 2000); Yong Deng and Fei-Ling Wang, eds., In the Eyes of the Dragon: China Views the World (Boulder, Colo.: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1999);

Michael Pillsbury, China Debates the Future Security Environment (Washington, DC:

N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 Press, 2000); Elizabeth Economy and Michel Oksenberg, eds., China Joins the World: Progress and Prospects (New York: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Press, 1999); Alastair I. Johnston and Robert Ross, eds., Engaging China: The Management of an Emerging Power (New York: Routledge, 1999).

2 有關對現實主義對新興強權崛起的悲觀論之探討，參見，吳玉山，「權力轉移理論：

悲劇預言？」發表於「國際關係理論學術研討會」，國立臺灣大學政治學系、中華民國國際關係學會主辦，2010 年 5 月 21-22 日，台北：國立台灣大學社會科學院；朱雲漢、黃旻華，「探索中國崛起的理論意涵─批判既有國關理論的看法」，收於朱雲漢、

賈慶國主編，從國際關係理論看中國崛起（台北：五南，2007 年），頁 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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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睦鄰、安鄰、富鄰」的目標，並希望建立國際新秩序；同時，針對 1990 年代起國際間興起的「中國威脅論」，則在外交政策的陳述中強調中國永遠不會稱霸，以降低周邊國家及其他主要國家對中國大陸的戒心與疑慮。

中國大陸官方對改革開放後，中國國力的大幅上升及國際地位的提高，具有明確的認知了解；³同時，自 1997 年起，積極參與國際合作與競爭，其中包括對東亞的經濟合作與區域整合。因此，中共在江澤民主政時期，於 1997 年 3 月推出「新安全觀」；在胡錦濤主政下，則提出「和諧世界」觀。表面上看起來，這兩項新的提法，無論在理論表述或政策推動上，似乎都是比較接近自由制度主義的觀點。

然而中國大陸在外交政策乃至於對東亞區域整合的認知上，是否真的採取自由主義的觀點？中國大陸在外交政策是否言行一致？如果中共沒有在東亞稱霸的意圖，為什麼美國會在 2012 年提出「再平衡」

戰略，企圖強化對中國大陸的戰略圍堵？以下本文將從現實主義的角度來分析這些問題，除本節前言外，第貳節說明本文的研究方法，並針對中國大陸學者對東亞區域整合的相關著作進行質化的分析；第叁節論討中共在區域整合議題上的官方外交理論與政策論述；第肆節則討論中國大陸在東亞區域整合的實際行為並加以分析；第伍節則是結論。

貳、中國大陸學者對東亞區域整合的質化分析

⁴

一、研究方法

當代現實主義理論家族中，大致可分為古典現實主義（classical realism）、結構現實主義（structural realism）、攻勢現實主義（offensive realism）、守勢現實主義（defensive realism），以及新古實現實主義

3 江澤民，「高舉鄧小平理論偉大旗幟，把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全面推向二十一世紀─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五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網，

http://cpc.people.com.cn/GB/64162/64168/64568/65445/4526285.html，（瀏覽日期，2013 年 4 月 1 日）。

4 本節質化分析資料係南華大學國際暨大陸事務學系楊仕樂副教授所提供，僅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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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classical realism）等分支，雖然這理論分支在論述上有所差異，

但是基本概念卻是一致的，例如認為國際體系是處於「無政府狀態」

（anarchy）、國家是「一致且理性的行為者」（unitary and rational actor），

而「權力」（power）是獨立變項（independent variable）。本文以下的討論中，即從上述現實主義各流派所共同一致的基本概念進行討論。

有關中國大陸對東亞區域整合觀點的研究文獻極多，大致可分為

「底層」、「中層」及「上層」三個層次。「底層」是指廣義的民意與輿論；「中層」是指學界的研究；至於「高層」則是指正式的官方政策文件以及官方媒體的公開文字。若要從國際關係理論的觀點出發，檢視中共對東亞區域整合的認知，做為與西方學術界對應的層次，「中層」

也就是中國學界的觀點，應是一個適當的切入點。

因此，本研究選定《國際關係學院學報》（北京國際關係學院出版）、

5《現代國際關係》（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出版）、《外交評論─外交學院學報》（原名為《外交學院學報》，北京外交學院出版）、《世界經濟與政治》（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出版）、《亞太研究》

（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研究所出版）等五份收入「中國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之代表性刊物，以 2000 年至 2012 年為期，依據以下步驟進行初步的量化分析。首先，本研究以亞洲、亞太、東亞、地區、

區域、整合、一體化等七個關鍵詞作為檢索標籤，篩選出相關文獻。

接著，針對檢索所獲得的文章，本研究分別以三組關鍵詞進行內文檢索，以斷定其對東亞區域整合所採取的觀點。現實主義權力觀點的搜尋標籤，計有權力、權力平衡、權力結構、霸權、強權、國際體系等六項；自由主義制度觀點的搜尋標籤，計有制度、合作、利益、互惠、

互賴、依存、國際組織、國際建制、國際典則、治理等十項；建構主義認同觀點的搜尋標籤，則計有身份、認同、價值、規範、文化、共同體、社群等七項。從此，本研究遂將檢索所獲得的文章分成七大類：

一、純權力觀點，二、純制度觀點，三、純認同觀點，四、權力/制度觀點，五、制度/認同觀點，六、權力/認同觀點，七、權力/制度/認同觀點（參見表一）。

5 《國際關係學院學報》已由中共主管機關批准自 2013 年起更名為《國際安全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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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一、文章檢索與分析步驟

步驟一，文章搜尋標籤：亞洲、亞太、東亞、地區、區域、整合、一體化步驟二，文章內容歸類標籤

■權力觀點搜尋標籤

權力、權力平衡、權力結構、霸權、強權、國際體系

■制度觀點搜尋標籤

制度、合作、利益、互惠、互賴、依存、國際組織、國際建制、

國際典則、治理

■認同觀點搜尋標籤

身份、認同、價值、規範、文化、共同體、社群

步驟三，依文章內容歸類標籤將各篇文章歸類為以下七種之一：

一、純權力觀點 二、純制度觀點 三、純認同觀點四、權力/制度觀點五、制度/認同觀點六、權力/認同觀點七、權力/制度/認同觀點資料來源：本表係南華大學國際暨大陸事務學系楊仕樂副教授繪製提供，謹此致謝。

二、從現實主義觀點的權力概念進行分析

在國際關係理論中，中國大陸學者以現實主義的觀點來討論中國與東亞整合的關係時，其採用的邏輯不外是中國大陸欲提升實力，重建東亞霸權地位。不過，在本文所界定採納權力觀點的四種類型之中，

彼此之間則有一些差距。純權力觀點中的權力觀點，認為中國加入東亞整合是為了成為亞洲霸權。權力/制度觀點中的權力觀點，則側重於東協或其他任何區域制度的制約，與中共的霸權企圖之間的平衡。至於權力/認同觀點中的權力觀點，與權力/制度/認同觀點中的權力觀點，

本質上都只是權力的觀點。

另一方面，無論所採取論點的細部差異，權力觀點之下中國大陸學者都認為中國大陸在東亞整合議題上無法迴避與美、日競爭，但即便如此，中國大陸學者卻對中國大陸將成為亞洲霸權及中國崛起可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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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東亞和平抱持高度樂觀的期待。

（一）純權力觀點中的權力觀點

此論述主要著重於中國大陸在東亞霸權對區域整合及美、日的影響。潘忠歧在「霸權干涉、大國對抗與東亞地區安全的構建」一文中即明白指出，參與東亞整合的各國其實都不甘被他國領導，因此競爭無法避免。⁶趙樹森則認為，中國大陸應該發揮亞洲大國優勢，積極鞏固東亞整合，以強化自己與美、日的競爭力。⁷唐小松則認為，東亞整合無法擺脫美、中、日三強共治的結果，這是因為三強沒有一方強大到能夠壓制另外兩者。⁸龐中英則認為中國大陸雖沒有成為霸權的動機，

但也不滿意美國的霸權。結果，隨者中國崛起，中國大陸終將成為區域中的霸權。⁹

綜合上述可以發現，在純權力觀點中的「權力」觀點方面，中國大陸學者以現實主義出發，認為東亞整合的合作仍舊是霸權之爭，儘管對於最後勝利者的預期有所不同，中國大陸未必可以稱霸區域，但區域整合都只是實現霸權的另一種方式而已。

（二）權力/制度觀點中的權力觀點

權力觀點之論述在加入制度觀點後，東協或其他任何區域制度的約制作用，與美、中、日本身的霸權意願成了討論的重點。鄭迎平認為東亞缺乏相的國際關係制度，無法約束大國。¹⁰但是其他中國大陸學者卻有不同看法，張凱認為，東亞整合的規範力量會限制中國大陸的發展，而中共本身亦有高度的自制力，於是兩股力量不僅不會產生衝突，還可增進穩定，¹¹陸建人也抱持相同的看法；¹²朱進、王光厚也認

6 潘忠歧，「霸權干涉、大國對抗與東亞地區安全的構建」，世界經濟與政治，2006 年第 6 期（2006 年 6 月），頁 41-2。

7 趙樹森，「多重負合相互依賴與東亞大國關係」，國際關係學院學報，2006 年第 4 期（2006 年 7 月），頁 66。

8 唐小松，「三強共治：東亞區域一體化的必然選擇」，現代國際關係，2008 年第 2 期（2008 年 2 月），頁 12-3，15。

9 龐中英，「亞洲地區秩序的轉變與中國」，外交評論─外交學院學報，第 83 期（2005 年 8 月)，頁 47。

10 鄭迎平，「歐洲與東亞安全合作模式的差異評析」，現代國際關係，2008 年第 7 期

（2008 年 7 月)，頁 9-10。

11 張凱，「戰略約束、規範擴散與冷戰後東亞地區秩序」，國際關係學院學報，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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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在東協的「大國平衡」策略下，中國發展東亞霸權雖受限制，但卻對東亞發展有正面作用。¹³

綜合上述可以發現，在權力/制度觀點中的權力觀點方面，認為東亞整合對中國是否產生約束力有所分歧，但大部分的中國大陸學者認為這樣的約束限制是存在的，而相當程度上中國也自願接受這樣的約束。

（三）權力/認同觀點中的權力觀點

基於現實主義權力觀點，由於中國在區域中的強大，必然是區域整合的要角，但權力競爭的觀點與建構主義所構築的「認同」卻有所衝突，因此抱持權力/認同觀點討論東亞整合的中國大陸學者並不多。

其中，林利民認為，中國應該滿足現狀、保持發展，並規劃長期佈局，

以降低鄰國恐疑、促進周邦認同為策略，如此，對中國霸權方為有利，

究其內涵，就是力量對比與厲害的精心算計。

在「對中國亞太地緣戰略的幾點思考」一文中他寫道：「…在策略上要戰勝刻意追求世界大國地位的戰略誘惑，收緊拳頭，收攏戰略重心，集中經營亞太，力戒目標太大、太泛，謹防拉長戰線，分散力量，

尤其要避免四面樹敵。簡言之，最少在一代人甚至兩代人之內，中國應滿足於做一個亞太大國，至於全球大國地位甚至超級大國地位，則只能順其自然，而不要刻意追求。」¹⁴至於在「世界地緣政治新變局與中國的戰略選擇」一文中他也寫道：「…保持經濟長期穩定發展不僅是個國計民生問題，更是保障中國國際地位不斷攀升、地緣戰略環境不斷優化、改善的大戰略問題。今後一代人時間，中國如能繼續保持 8

％左右、長期穩定的發展速度，中國早則將在 2026 年前後，遲則將在 2037 年前後，就可能超過美國成為世界第一經濟大國。有此實力基礎，

屆時中國的地緣戰略地位和環境還將有更大的改善，也將握有更大的

年第 1 期（2012 年 1 月），頁 68，70。

12 陸建人，「亞太大國在東南亞地區的利益」，世界經濟與政治，2000 年第 2 期（2000 年 2 月)，頁 44。

13 朱進、王光厚，「論東盟的對外戰略」，國際關係學院學報，2008 年第 4 期（2008 年 7 月），頁 42。

14 林利民，「對中國亞太地緣戰略的幾點思考」，現代國際關係，2008 年第 5 期（2008 年 5 月），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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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主動權和揮灑空間。」¹⁵

綜合上述可以發現，在權力/認同觀點中的「權力」方面，中國大陸學者以現實主義出發，加入建構主義的認同觀點，但在混和的外觀之下終究仍是權力的觀點。

（四）權力/制度/認同觀點中的權力觀點

此論述認為「權力」是東亞整合的重要條件，並加入自由主義的制度觀點與建構主義的認同觀點，認為是各種因素交錯影響東亞區域整合。在此論述下，中國大陸學者認為中共積極加入區域整合、力求各國促進對中共主導區域的「認同」，但最終目的依舊是獲得霸權。

金熙德使用了許多不是權力觀點的用詞，但本質上仍無法掩蓋權力競爭的邏輯。在他的論述中，制度或認同的話語，只是鬆動、瓦解反抗的「和平攻勢」。¹⁶蘇長和則認為中國大陸責無旁貸地以火車頭之姿領導東亞繼續發展、前進，甚至認為中國大陸內部的區域整合有助於亞洲國際性的區域整合。¹⁷張小明與方長平則討論各國對中國積極加入東亞區域整合的疑慮。張小明認為，美國就是明白的反對者。¹⁸ 方長平也認為，美國就是無法忍受一個由中國大陸單獨主導，排除美國的區域整合樣式，有意無意地阻撓。¹⁹

綜合上述可以發現，在權力/制度/認同觀點中的「權力」上，中國大陸學者以現實主義出發，加入自由主義的制度觀點與建構主義的認同觀點，但中國與美國的權力衝突，依然是最根本的問題，因是無論

「制度」限制與否、「認同」增進與否，最終中國仍面對與美國直接的權力競爭。

15 林利民，「世界地緣政治新變局與中國的戰略選擇」，現代國際關係，2010 年第 4 期（2010 年 4 月），頁 9。

16 金熙德，「東亞合作的進展、問題與展望」，世界經濟與政治，2009 年第 1 期（2009 年 1 月)，頁 53-54。

17 蘇長和，「中國地方政府與次區域合作：動力、行為及機制」，世界經濟與政治，

世界經濟與政治，2010 年第 5 期（2010 年 5 月），頁 5，18。

18 張小明，「美國是東亞區域合作的推動者還是阻礙者？」，世界經濟與政治，2010 年第 7 期（2010 年 7 月），頁 10。

19 方長平，「東亞一體化與中國的東亞戰略」，現代國際關係，2011 年第 2 期（2011 年 2 月），頁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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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與東亞區域整合相關的中共外交理論與政策論述

從第貳節文獻分析中，可知中國大陸學者在分析中國大陸在東亞區域整合問題所扮演的角色上，主要還是採取現實主義理論的途徑，

即便部分學者試圖納入自由主義或建構主義進行分析，最終仍究無法超脫現實主義的權力思維。但是中國大陸學者的意見是否與中共官方的政策論述一致，而中共官方在外交的實際政策作為上，是否又與其政策論相符，將是本節討論的核心。

一、中共官方的外交理論

（一）新安全觀

中共在江澤民主政下，於 1997 年 3 月推出「新安全觀」，²⁰2002 年 11 月，江澤民在中共十六大的政治報告中闡述新安全觀的內涵，表示「應相互信任，共同維護，樹立互信、互利、平等和協作的新安全觀，通過對話合作解決爭端，而不應訴諸武力或以武力威脅，反對各種形式的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中國永遠不稱霸，永遠不搞擴張。」²¹ 中國大陸在 1990 年代中後期提出「新安全觀」，一方面代表了中國大陸觀察國際社會角度的轉換，即從選擇性的觀察，走向較為全面且綜合的觀察；同時也顯示中國大陸在外交實踐上態度的轉變，從被動的參與轉變為主動的融入，並積極提出中國的主張，以擴大中國大陸在國際體系的影響力。同時，從國際關係理論的角度觀察，中共似乎採取的是自由主義的觀點，即不論在主觀的認知上，外交政策的敘述上，

均強調國際經濟合作與絕對利得；而非著重於現實主義所強調的權力平衡或相對利得。

（二）「和諧世界」觀

2005 年 4 月 22 日，中共國家主席胡錦濤在印尼首府雅加達舉行的亞非高峰會上，首次在國際場合中提出亞非國家同建構一個和諧世界的倡議；²² 2007 年 10 月，胡錦濤在中共十七大政治報告中提出，「我

20 胡樹祥主編，中國外交與國際發展戰略研究（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 157。

21 江澤民，江澤民文選，第 3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 年），頁 567。

22 中國 21 世紀議程管理中心可持續發展戰略研究組，發展的影響力─全球視野下的中國角色（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 年），頁 269；「中共中央關於構建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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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主張，各國人民攜手努力，推動建設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²³至此，「和諧世界」成為中共對外工作的主要思維。和諧世界在理論上延續了江澤民時期的新安全觀，同時，做推動外交政策時，則採取了類似奈伊（Joseph Nye）的「軟實力」（soft power）的做法。故而不論在政策表述或推動上，表面上看起來，中共似乎都是採取自由主義的觀點。

二、中共官方的政策論述

上述外交理論觀點表面上看來似乎反映在中共實際政策說明上，

然而是否如此，本文將進一步探索。由於中共至今依舊奉行「以黨領政」的原則，故以下本研究主要觀察並分析中共自十五大至十八大的政治報告，探討其政策說明與其外交理論是否相符。（參見附件）

作者針對中共總書記在這四次黨代表大會有關外交與經貿的論述，

選出十項主題，第一項是對世局的判斷，四次大會中共均維持「和平與發展」是時代主題的世局判斷；第二項是中共始終奉行立自主的外交政策；第三項是在外交上堅持和平共處五原則；第四項是對霸權主義與強權政治的看法，中共亦始終堅持反對霸權主義與強權政治，並強調中共永遠不稱霸，不會搞擴張；第五項是對周邊國家的政策，基本上堅持與鄰為善、以鄰為伴，強化與周邊國家的合作；第六項是對建立國際新秩序的看法，中共這四次黨代表大會的政治報告中，在十六大「主張建立公正合理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十七及十八大的報告中則表示要「推動國際秩序朝著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顯示已從

「坐而言」朝向「起而行」的方向發展。在第七項有關對外開放及參與國際經濟事務的政策方向，則隨著中共經濟開放的程度日高以及參與中共國際經濟事務日深，在四次報告中有相當不同的論述方式，但

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新華網，2006 年 10 月 18 日，

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06-10/18/content_5218639.htm，（瀏覽日期，2013 年 3 月 20 日）。

23 胡錦濤，「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奪取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新勝利而奮鬥─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七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新華網，2005 年 10 月 24 日，

<http://news.xinhuanet.com/newscenter/2007-10/24/content_6938568.htm>，（瀏覽日期，

2013 年 4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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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論表述方式如何變化，其主軸是強調「合作」；第八項是中共對區域整合的立場，在這項問題上，中共在十五大及十六大的政治報告中均強調「積極參與區域經濟合作」，但是十七大用詞改為「積極開展區域合作」，第十八大改為「統籌雙邊、多邊、區域、次區域開放合作」，顯示中共在區域整合上，態度上日益採取主動；第九項是有關中國和平發展道路與和諧世界觀方面，十七大及十八大的報告中均表示「中國將始終不渝走和平發展道路」，由於和諧世界觀是由胡錦濤提出，故在十七大及十八大的政治報告中均出現推動「和諧世界」的表述；第十項是有關中共的國防政策，中共十五大的政治報告表示將不會採取結盟政策，十六大開始至十八大則強調中國奉行防禦性的國防政策。

從本研究選擇的十項主題中，表面上看起來似乎與江澤民提出的

「新安全觀」及胡錦濤提出「和諧世界」觀一致，即強調「和平與發展」、「和平共處」、「反對霸權主義與強權政治」、「堅持睦鄰友好」、強調對外開放參與國際經貿事務、「始終不渝走和平發展道路」，同時奉行「防禦性的國防政策」。上述項目顯示中共的政策論述與其外交理論高度一致，亦即展現了偏向自由主義的特徵。

然而，十項主題中，亦有數項顯示了不同的意涵。其中第六項在對建立國際新秩序看法方面，其實就透露出中共對目前國際政治及經濟秩序的不滿，同時，其態度日益主動積極，與現實主義認為崛起強權將是對國際現狀的「修正主義者」的預期接近。另外，在第八項有關中共對區域整合的立場上，也從「積極參與」的被動參與者，轉變積極「開展」與「統籌」的主動開創及領導者，此種發展無疑將使中共在區域整合的角色產生明顯的變化，而使中共走向區域領導者之路，

甚至成為區域的自然「霸主」，而與其「不稱霸」的論述互相衝突；最後，在第十項中共的國防政策上，雖然中共始終強調其國防政策是屬防禦性質，然而從中共近年來軍力及軍事科技的發展，例如太空技術的發展、隱形戰機的開發及「遼寧號」航母下水服役、很難使外界相信其國防政策屬防禦性質。特別是從結構現實主義的角度分析，認為國家為了追求安全，惟有透過內部平衡（富國強兵）及外部平衡（結盟）以求得權力平衡，而中共軍力擴張的行為，正是結構現實主義的內在平衡，而中共雖然聲稱不結盟，但是習近平在 2013 年 3 月擔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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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席後的首次出國訪問，就將俄羅斯做為國是訪問的第一站，拉攏俄國以對抗美國在亞太的「再平衡」意味十足，這就是「外部平衡」。

綜合來看，雖然中共的外交理論與政策論述表面上似乎一致，即強調合作互賴，偏向自由主義的觀點，然而，隨著中共實力的快速提升與日益強大，其部分論述與行為已開始與其外交理論不相符，且矛盾日益擴大。

肆、中共在東亞區域整合上的實際行為與分析

中國大陸參與東亞區域整合的行動與作為和其外交政策的轉變有很大關係。中國大陸在過去毛澤東時期採取「革命輸出論」作為對東南亞地區關係發展的基礎；到了鄧小平時期，中國大陸採取了改革開放政策，並對外表示其主要目標是「全力發展經濟」、「搞建設」，中國大陸的對外政策是要符合這個目標。²⁴同時鄧小平也公開表示要停止對於東協國家境內共產黨的支持與援助，中國大陸也因此與東協展開不同於「革命輸出」時期的雙邊關係。之後江澤民與胡錦濤也維持這樣的政策基調，持續與東協國家展開雙邊關係的推進。

一、中共的態度與實際作為

大致而言，自中共建政以來，中國大陸官對東亞區域整合的態度歷經從消極不參與、積極參與、意圖主導及爭權主導權等階段。

（一）態度消極階段

中國大陸對於東亞區域整合的態度一開始是採取消極的態度，這首先表現在東協成立於 1967 年，而中國大陸是直到 1991 年才開始與其有官方接觸。當時中共外長錢其琛出席東協外長會議時表示「中國願和東協合作，在政治、經濟、安全與科技等方面與其建立對話關係」。

到了 1994 年，中國大陸參加了東協區域論壇首次會議，這是中國大陸

24 鄧小平，1982 年 08 月 21 日，「中國的對外政策」，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http://cpc.people.com.cn/GB/69112/69113/69684/69695/4949735. html，（瀏覽日期：2012 年 12 月 4 日）。

(14)

首次參加區域多邊安全合作的活動，²⁵也宣告中共外交作為從過去的雙邊主義轉向多邊主義。²⁶

（二）積極參與階段

自 1997 年在吉隆坡舉行第一屆「東協加三」元首高峰會起，中共即積極尋求加入東協整合過程，該次會中，中共與東協達成一項為期三年的特殊關稅減讓計畫協議，中共承諾對東協國家農產品及製造業關稅減讓，讓東協國家實際受惠，作為雙方建立世界最大自由貿易區的基礎，²⁷該次會中宣示在 2010 年建立自由貿易區業已順達成。

（三）意圖主導階段

2001 年 2 月，中共在海省島成立「博鰲亞洲論壇」，同年 12 月在汶萊的「東協加三」高峰會上宣示成立「中國─東協自由貿易區」，已展現中共試圖主導東亞區域經濟整合的企圖心。²⁸

（四）爭取主導權階段

中（共）日韓三國與東協等亞洲 16 個國家，將於今（2013）年啟動「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 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 RCEP），準備加入的國家包括東協十國、中國大陸、日本、

韓國、澳洲、紐西蘭及印度。其目標為在 2015 年東協經濟共同體成立之前完成談判，²⁹最終建立一個世貿組織。雖然 RCEP 的構想是由印尼在 2011 年 11 月提出，但是中國大陸在幕後扮演推手的角色，其目的在於與美國所主導並推動的「泛太平洋夥伴協議」（TPP）競爭區域整合的領導權。

中共對東亞區域整合態度與立場四階段發展與轉變，與本節第一段分析中共中共十五大至十八大政治報告中，有關對區域整合立場的

25 蘇浩著，從啞鈴到橄欖：亞太合作安全模式研究（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3 年），頁 386 -399。

26 中國原本主張不結盟，也認為多邊架構不利於中國在處理和其領土有爭端或利益有衝突國家之間的問題。參見， Avery Goldstein, “The Diplomatic Face of China's Grand Strategy：A Rising Power's Emerging Choice,＂China Quarterly , no.168 (Dec 2001), p. 845.

27 中國時報，「社論：台灣正逐漸成為東亞政經整合的孤兒」，中國時報，2003 年 10 月 12 日，版 A2。

28 張亞中、孫國祥，亞太綜合安全年報（台北：遠景基金會，2002 年），頁 38, 199, 275。

29 高佳菁，「東協市場強強滾」，經濟日報，2012 年 11 月 20 日，版 B2。

(15)

變化是若合符節的。即中共在對東亞區域整合立場已轉為積極主動。

爭取區域經濟整合事務的主導權，並成為對抗美國「重返亞洲」及「戰略再平衡」的一環。

二、中共實際外交行為的分析

從國際關係理論的角度來看，表面上「和諧世界」理念延續了中共「新安全觀」與「和平發展（崛起）」論，採取了自由制度主義的觀點，即強調透過經濟、社會、文化等各方面的交流以及複雜互賴，來追求東亞地區的和平穩定，使中國能有效掌握 21 世紀前二十年的重要戰略機遇期。³⁰

然而，自 2007 年以來，中共在外交政策上，其論述與實際行為矛盾日益明顯。以下除針對中共有關東亞區域整合實際行為與論述的矛盾進行說明外，亦將以中共對處理領土爭議行為，來說明中共實際行為與論述矛盾是其外交行為上的普遍現象。

（一）中共對東亞區域整合行為的分析

自 2012 年以來，日韓之間因李明博登獨島（日稱竹島）而再度挑動主權爭議；中日之間因釣魚台爭議而緊張，但是中日韓三國在 2012 年 11 月的東亞領袖會議中的三國貿易部長級會談上宣佈，正式啟動三國 FTA 談判。³¹一旦三國自由貿易區形成，將成為世界第三大區域整合市場，涵蓋 15 億人口、全球第二大（中國）及第三大（日本）經濟體，名目國內生產毛額（GDP）總值達 14.3 兆美。³²

如前所述，中日韓三國與東協等亞洲 16 個國家，已於 2013 年啟動「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RCEP），以期建立一個世貿組織。RCEP 的構想是印尼在 2011 年 11 月巴里島東亞高峰會中提出，強調不限制參與國家數，也將向所有國家開放，期望能形一個貿易自由化程度較高的新型自由貿易協定。由於東協已有各項自由貿易協定，而大多數東

30 鄭必堅，「中國和平崛起的發展道路」，中國科學與人文論壇，

http://tech.sina.com.cn/other/2004-04-22/2013353260.shtml，（瀏覽日期：2013 年 4 月 1 日）

31 中國時報，「社論：亞洲自由貿易圈形成：台灣切莫落單」，中國時報，2012 年 11 月 23 日，版 A3。

32 同前註。

(16)

協國家又已參與，RCEP 的前景較美國主導的「泛太平洋夥伴協議」（TPP）

為佳，特別是 RCEP 在強調較高貿易自由化的同時，亦容許發展程度較落後的國家採取關稅例外措施，並有較長的過渡期，條件比 TPP 寬鬆，因而 RCEP 較 TPP 易實現區域整合的目標。

目前東亞區域整合的主導權並不統一，第一種區域經濟整合模式是東協主導的「東協＋1」，即東協分別與中、日、韓、印、澳、紐簽署 FTA；第二種是中國大陸主導的「東協＋3」模式，即東協加中、日、

韓；日本則提出加入印度、澳、紐的「東協+6」模式；第四種則是最新提出的 RCEP 模式，其目的是試圖化解「東協＋3」與「東協+6」模式的紛擾。

然而，RCEP 亦有意與美國主導的 TPP 較勁之意味。目前表態參加 TPP 的國家包括美、加、墨、智、秘、以及澳、紐、星、馬、越、

汶萊，日本安倍晉三政府亦已表態將加入，而且美國總統歐巴馬積極拉攏其他東協國家加入 TPP，³³企圖使東協主導區域經濟整合的角色邊緣化。而 RCEP 成功的關鍵，在於中、日、韓三國 FTA 能否達成協議，

所以中國大陸實則在東亞區域整合及主導權的爭奪中扮演關鍵角色，

實則 RCEP 進入談判階段，中國大陸扮演重要推手，中國大陸方面對美國自 2009 年以來「重返亞洲」政策及對中國「戰略再平衡」高度關注，故而意圖結合東亞的力量與美國對抗；以 RCEP 做為制衡 TPP 的工具。換言之，RCEP 與 TPP 的較量，背後代表中美在東亞領導權的爭奪。從國際關係理論的角度觀察，中美在東亞的對抗，可從現實主義解釋，是權力的抗衡。

（二）中共處理領土與主權爭議行為的分析

中共自 2007 年以降，對東海及南海領土及主權爭議，採取日趨強硬的立場與實際作為。這當然與「和諧世界」理念的目標相互抵觸。

實則從現實主義悲觀論的角度來看，中共在領土問題上採取日益強硬的做法是必然的結果。

如本文前言所述，現實主義理論途徑對新興大國崛起有著悲觀的預期，認為新興大國必定不滿意現狀，故而必然成為現存國際體系霸

33 林以君、任中原，「東亞峰會：南海主權，美中過招點到為止」，聯合報，2012 年 11 月 21 日，版 A14。

(17)

權的挑戰者，成為「修正主義強權」，而不會是「維持現狀強權」。現實主義的「權力轉移理論」探討強權興起對國際體系發展的影響時，

認為兩強的實力有相當差距時，因為不用衝突，雙方可能勝負即十分明顯，是以雙方都沒有發動戰爭的動機，故而雙方會達成妥協。但是當新興強權的實力與霸權接近時，戰爭的可能結果勝負難分，故而雙方均可能發動戰爭來解決問題，戰爭的可能性反而升高。³⁴

根據「權力轉移理論」，當新興強權實力達到霸權國家的 80%時，

兩者便進入「勢均力敵」（parity）的狀況，新興強權將可能挑戰現有霸權。³⁵由於政治能力不易測量，故而有學者用國民生產毛額來代表國力，

來計算各國的實力及權力轉移發生的可能時間點。³⁶

如果運用現實主義「權力轉移理論」來觀察中共自 2007 年以來對處理東海及南海領土及主權爭議的實際行為，則中共的行為模式似乎日益符合「權力轉移理論」的預期。隨著中共實力的經濟及軍事力量的不斷增加，吾人可以預期中共對外行為模式必然隨之改變，並從改變其周邊的國際秩序開始，做為挑戰原有霸權所建立的國際政經秩序的第一步。本文第叁節分析中共十五大以來政治報告中有關「建立國際新秩序」，指出在其論述中早已出現對美國建立的國際政經秩序的不滿，而隨著中共崛起，此種不滿已表現在其對周邊領土及主權爭議的處理態度上。

簡言之，中共在區域整合，以及主權及領土爭議這兩項議題上，

其實際作為用現實主義解釋要比用自由主義解釋為佳，故而中國大陸的學者的看法似乎較為接近中共真實的認知。中共的外交理論與政策論述，雖然表面上偏向西方國際關係理論中的自由制度主義的觀點，

然而，其中亦顯露出一些接近現實主義觀點的看法，進一步分析其實際的政策作為，吾人可以得以下結論，即對中共的外交行為，不能只

34 A. F. K. Organski and Jack Jugler, The War Ledger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0), pp. 172-3.

35 張雨寧，〈以權力轉移理論為核心探討崛起中的中共〉，中華戰略學刊（冬季號，

2004 年），頁 99。

36 參見，吳玉山，「權力轉移理論：悲劇預言？」發表於「國際關係理論學術研討會」，

國立臺灣大學政治學系、中華民國國際關係學會主辦，2010 年 5 月 21-22 日，台北：

國立台灣大學社會科學院。

(18)

「聽其言」，還必須「觀其行」，中共實際表現的對外行為，才能反映其真實的認知。

伍、結論

本文從現實主義權力的觀點分析中共對東亞區域整合的認知，由於認知會反映在其論述及行為中，故本文第貳節首先分析中國大陸研究國際關係的學者的觀點，分析學者們的認知，指出中共主要是透過現實主義的權力觀點來分析中國大陸在東亞區域整合中的角色，並認為中國大陸終將在這個議題上與美國正面較勁，爭奪領導權。

本文第叁節則以中共第三、四兩代領導人所分別提出的「新安全觀」及「和諧世界觀」的外交理論，以及中共十五大至十八政治報告中的政策論述為重點，分析中共官方的認知，指出中共領導階層，無論在其外交理論及政策論述上，都偏向自由制度主義的觀點，強調合作與互賴。表面上看來，中國大陸學者的觀點與中共官方的外交理論與政策論述出現扞格之處，然而進一步分析，則吾人可發現，在中共外交政策論述中，已然透露出不滿現有國際政經秩序的「修正主義」

看法；同時，積極在區域整合議題上，採取主動積極的作為。

第肆節則進一步以中共在區域整合議題，以及領土與主權爭議的行為說明中共的作為。作者認為，中共的實際政策作為才是其對現實世界認知的真實反映。而在第肆節分析中，本研究認為中共在區域整合上的實際行為，採取現實主義解釋較採取自由主義解釋為佳，至於在領土及主權爭議問題上，從現實主義「權力轉移理論」的觀點出發，

吾人可以觀察到中共在 2007 年以在處理東海及南海問題上，的確出現企圖改變原有國際秩序的行為（即雖然中共長期以來對東海及南海所主張的領土與主權範圍沒有改變，但是從未採取強硬的實際作為來維護其主張，然而自 2007 年以來，中共採取強硬的作為以維護其主張的領土範圍）。而這亦解釋了中共「和諧世界」理念為與其實際外交行為產生矛盾，亦即崛起的強權將會成為「修正主義強權」，使得和平難以維持。

最後，在本文第貳節的分析中，採取現實主義權力觀點的中國大

(19)

陸學者，基本上都認為中國大陸在東亞整合議題上無法迴避與美、日競爭，然而中國大陸學者卻對中國將成為亞洲霸權及中國崛起可促進東亞和平抱持高度樂觀的期待。中國大陸學者此種觀點，則與「權力轉移理論」相互矛盾，顯示中國大陸學者在用權力角度分析時，沒有將理論邏輯貫徹到底，在結論時依舊流於教條主義。實則若依「權力轉移理論」的邏輯，中國未來若要取得亞洲霸權地位，終難免與美國進行對抗，而在此情況下，維持和平就成為艱難的任務。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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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

中共十五大自十八大政治報告有關外交政策陳述

1997 十五大1

2002 十六大2

2007 十七大3

2012 十八大4 中共總書

記

江澤民江澤民胡錦濤胡錦濤

對世局發展之判斷

和平與發展是當今時代的主題

和平與發展仍是當今時代的主題。

和平與發展仍然是時代主題

當今世界正在發生深刻複雜變化，和平與發展仍然是時代主題。

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

始終不渝地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

我們始終不渝地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

中國政府和人民都將高舉和平、發展、合作旗幟，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

堅定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

和平共處五原則

要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繼續改善和發展同發達國家的關係。

我們將繼續改善和發展同發達國家的關係……，

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

擴大共同利益的匯合點，妥善解決分歧。

中國堅持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同所有國家發展友好合作。

中國堅持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基礎上全面發展同各國的友好合作。

對霸權主義與強權政治看法

1.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仍然是威脅世界和平與穩定的主要根源

2. 反對霸權主義，維護世界和平

3. 今後中國發達起來了，也永遠不稱霸。

1.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有新的表現

2. 反對各種形式的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中國永遠不稱霸，永遠不搞擴張。

1.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依然存在

2.中國反對各種形式的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永遠不稱霸，永遠不搞擴張。

中國反對各種形式的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不干涉別國內政，永遠不稱霸，永遠不搞擴張。

對周邊國家的政策

1.要堅持睦鄰友好

2. 對我國同鄰國之間存在的爭議問題，應該

將繼續加強睦鄰友好，堅持與鄰為善、以鄰為伴，加強區域合作，把同周邊國

將繼續貫徹與鄰為善、以鄰為伴的周邊外交方針，加強同周邊國家的睦鄰

我們將堅持與鄰為善、以鄰為伴，鞏固睦鄰友好，深化互利合作，努力使自身

(25)

著眼於維護和平與穩定的大局，通過友好協商和談判解決。一時解決不了的，可以暫時擱置，求同存異。

家的交流和合作推向新水準。

友好和務實合作，

發展更好惠及周邊國家。

對建立國際新秩序的看法

要致力於推動建立公正合理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這種國際新秩序是以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為基礎的

主張建立公正合理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

推動國際秩序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

我們將積極參與多邊事務，支持聯合國、二十國集團、上海合作組織、金磚國家等發揮積極作用，推動國際秩序和國際體系朝著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

對外開放及參與國際經濟事務的政策

1.堅持和完善對外開放，積極參與國際經濟合作和競爭。

2.努力提高對外開放水準。對外開放是一項長期的基本國策。面對經濟、

科技全球化趨勢，我們要以更加積極的姿態走向世界，完善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的對外開放格局，發展開放型經濟，增強國際競爭力，促進經濟結構優化和國民經濟素質提高。

堅持「引進來」

和「走出去」相結合，積極參與國際經濟技術合作和競爭，不斷提高對外開放水準。

創新對外投資和合作方式，支援企業在研發、生產、銷售等方面開展國際化經營，加快培育我國的跨國公司和國際知名品牌。積極開展國際能源資源互利合作。實施自由貿易區戰略，加強雙邊多邊經貿合作。

全面提高開放型經濟水平。適應經濟全球化新形勢，必須實行更加積極主動的開放戰略，完善互利共贏、多元平衡、

安全高效的開放型經濟體系。

對區域整合的立場

積極參與區域經濟合作和全球多邊貿易體

積極參與區域經濟交流和合作。

在擴大對外開放

1.積極開展區域合作，共同營造和平穩定、平等

統籌雙邊、多邊、區域次區域開放合作，加快

(26)

系中，要十分注意維護國家經濟安全。

互信、合作共贏的地區環境。

2.我們將繼續加強同廣大發展中國家的團結合作，深化傳統友誼，擴大務實合作，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維護發展中國家的正當要求和共同利益。

實施自由貿易區戰略，推動同周邊國家互聯互通。提高抵禦國際經濟風險能力。

中國的和平發展道路與和諧世界觀

1.中國將始終不渝走和平發展道路

2.我們主張，各國人民攜手努力，推動建設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

1.中國將始終不渝走和平發展道路。

2. 以自身發展維護和促進世界和平，擴大同各方利益匯合點，推動建設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

國防政策不同任何大國或國家集團結盟，不搞軍事集團，不參加軍備競賽，不進行軍事擴張。

1.堅持國防建設與經濟建設協調發展的方針，在經濟發展的基礎上推進國防和軍隊現代化。

2. 貫徹積極防禦的軍事戰略方針，提高高技術條件下的防衛作戰能力。

1.中國奉行防禦性的國防政策，不搞軍備競賽，不對任何國家構成軍事威脅。

2. 必須站在國家安全和發展戰略全域的高度，統籌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在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進程中實現富國和強軍的統一。

1.建設與我國國際地位相稱、與國家安全和發展利益相適應的鞏固國防和強大軍隊，是我國現代化建設的戰略任務。

2. 中國奉行防禦性的國防政策，加強國防建設的目的是維護國家主權、安全、領土完整，

保障國家和平發展。

資料來源：作者根據人民網綜整，

1. 江澤民，「高舉鄧小平理論偉大旗幟，把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全面推向二十一世紀─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五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網，

http://cpc.people.com.cn/GB/64162/64168/64568/65445/4526285.html，（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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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江澤民，「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網，

3.胡錦濤，「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奪取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新勝利而奮鬥

─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七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網，

4.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鬥─在中

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

http://cpc.people.com.cn/n/2012/1118/c64094-19612151.html 人民網，（瀏覽日期，2013 年 4 月 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