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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是為了尋找回來的路
化學系 101 級 苗栗縣立照南國民中學 溫延展
103 年的教甄是我在高中實習完、考完教檢並通過教師檢定後，參加的第二年高中 教甄，也是自己第一年參加國中教甄。學長姐們分享經驗談時曾提到，不建議同時準備 國中和高中教甄，我也曾掙扎是否要繼續堅持高中化學老師的憧憬，抑或是要換個跑道 嘗試國中理化老師這條路。幾經反覆思量的權衡下，最後我決定國中和高中都一起報考，
做好這個決定後，知道自己當兵服替代役這年將會過得「無比充實」。當然也因為國中 和高中教甄在準備上不太一樣，在筆試上，國中需要多準備在教育和物理的部分，而高 中要加強在化學專業的層面。懷抱著既擔心又害怕兩頭空的焦慮心情下，在高雄澄清湖 結訓分發那天的艷陽高照裡，每個男生都會經歷到的服役生活，跟著我那忐忑不安的心，
踏上了返鄉當兵的歸途、開始了我的中輟輔導替代役軍旅生活，也開啟不同於在高中實 習時的感受與經歷。這一年替代役的生活帶給自己很多不同體驗和省思，彷彿是另一種 形式的實習，只是見習的場所從高中換成了國中，所幸自己逐步充實經驗和靠著努力與 付出，得到超乎自己想像與預期外的反饋與成長。
猶記得是去年，在一個盛夏七月底的某個星期一，還保留著剛下新訓部隊的俐落髮 型和一身菜鳥大頭兵的氣息，我拎著軍中發配的超大黑色拖運行李袋，裡面裝著一些簡 單的衣物、日常生活所需品與盥洗物，當然還有幾本物理、化學和教育書籍，著好替代 役的服裝，一路從客運公車轉接上臺鐵火車，才得以從家裡來到苗栗火車站。習慣了臺 北六年車水馬龍、交通便利的快捷生活，當初寧願花錢租屋選擇在與臺北相似的新竹實 習，也不願選擇離家近、但生活與交通機能不甚方便的完全中學。我站在火車站前開始 尋思替代役所屬的校外會，該往哪個方向走以及初略目測大概距離後，面對著陌生的環 境，突然有個念頭一閃而過：從前那個看似「極欲擺脫簡窳鄉下而嚮往繁華大城市」的 自己，也許是心境上的轉移，也許是近鄉情怯的矛盾，又或是所謂的妥協，讓我最後在 冥冥中選擇了這條返鄉服役的路。看著火車站裡熙來攘往的川流人潮，不遠處便聽到自 己淡忘許久，卻又熟悉不已的客家話，伴著炎夏薰風拂面而來，我突然湧現一股笑意，
這是否就是所謂的莫非定律，當你越想避免或逃離某些人事物，那些人事物就越是充斥，
並以一種囂張的姿態圍繞著自己。
在校外會聆聽完課督和教官的宣導說明後，我是最後一個被學校接走的替代役，等 待過程中難免不安和焦慮，還好來接我的輔導主任是一位講著親切客家話的歐吉桑，頓 時消去了我的些許無措。車子緩緩駛入頭屋國中，我告訴自己要好好把握當兵這段時期，
期許自己可以協助這間學校、幫助這裡的學生，並利用晚上備勤的休息時間，靜下心來 念書準備教甄。大概花了幾天的時間認識這間學校裡的人事物與學校周圍的環境。這是 一間很符合傳統鄉下的小學校，居民以農工業為主，有四成以上的學生來自隔代教養、
三成以上的學生是外配家庭，儘管學生們家庭的經濟結構都較為弱勢、文化刺激不足、
外來資源也不多，但大多數學生都很樸實單純，真正有參與幫派或宮廟的甚少；有趣的 是，這和我在實習時所待的一所明星高中，有許多呈現高度對比的地方，例如那間明星 高中不可免俗地重視升學、學生的素質和程度都不低、家長多是屬於高知識份子、學生 可以享受到的資源相對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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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前，輔導組長委託我一個重要任務，而這份任務讓我感受深刻並從中學習到很 多。原本以為是要多加注意或輔導中輟生，讓我意外的是這位中輟生同時也是位特殊生，
是個智能中度智障的學生。甫接獲此消息的我，心中有許多訝異，在大學時期雖然修過 特教導論，但這還是我第一次接觸到具有中輟和特殊雙重身分的學生。就在炎炎夏日的 蒸溽難耐下，這名學生的基本資料和在校事蹟，伴隨著晚上的翻書聲、蟬聲，以及偶爾 雨後的蛙聲，便這樣度過了在這所國中的八月暑假。開學後許多的會議紛至沓來，我的 替代役生活頓時變得忙碌起來，時常穿梭於各處室協助送公文、研習活動和各種會議的 拍照等等，這些比較屬於瑣碎的雜事我都還能處理得來，但那位特殊的學生，卻是在專 輔老師的協助下才順利地開啟我和他的對談。後來我把與這名特殊生晤談的過程，和他 在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學校的處理方式以及我在這些事情上協助的部分，都以匿名的方 式來觀察和記錄，也從這些寶貴的文件記錄中去分析以前所學過的理論和這名學生實際 出現的行為之間加以比較，並且在與專輔老師、資源班老師等的討論對話中，學習到許 多實務層面上的建議和分享。
記得有一次該名特殊生偷走別班女同學的制服外套，發現穿不下後又丟入廁所，追 查完後種種跡象都指向是該名特殊生所為，於是輔導組長、專輔老師、資源班老師和我 等幾位老師，便找來外套被偷的女同學與這位特殊生進行對談，希望可以輔導該名特殊 生向女同學道歉，了解自己的偷竊行為是不對的。我發現到這名特殊生有個習慣，當他 說謊或知道自己做錯事時，表情和眼神會變得非常不一樣，而且幾乎有固定的模式。儘 管他知道自己偷東西是不對的行為，但老師們希望他可以向女同學誠心道歉時，他卻突 然變得輕聲細語或以一種喃喃自語的方式，說些大家聽不懂、一頭霧水的話語。這時經 驗豐富的專輔老師察覺異常，把他帶開至一旁詢問，才知道這名特殊生企圖以模仿其他 動物語言的方式來向女同學道歉，讓在場的老師們頓時都覺得哭笑不得，而我也是第一 次遇到這樣另類且印象深刻的道歉方式。接著，十月中旬有個對輔導室而言很重要的特 教評鑑，我在協助的過程裡瞭解許多與特殊生和其家長溝通相處的方法，也讓我對 IEP 有了更多不僅止於在文字上的敘述認知，而是對其背後蘊含意義有更深入的認識。
評鑑那天，有一位彰師大特教系的林教授，特別關注這名特殊生在學校各方面學習 或事件處理方式，當輔導室的老師在向林教授逐一說明時，因為將近一個月晚上加班的 疲勞，我在一旁拍照時心想：今天終於要結束了，殊不知林教授在翻閱該名特殊生的 IEP 時餘光瞄到了我，她轉過頭來向我詢問對於這名學生，我這位替代役做了什麼，在猝不 及防的當下只能很心虛地說：「我只有每天陪他聊天說話而已，真正的輔導上自覺沒有 做到很多，主要都是從旁協助專輔老師或資源班老師。」沒想到之前都還蠻疾言厲色的 林教授拍拍我的肩、笑笑地對我說：「誰說你沒有幫助到這個孩子，不要忘了『陪伴』
對一個孩子而言是多麼重要的事」，頓時像有一道閃電劈過我的腦袋，讓我恍若醍醐灌 頂、茅塞頓開。是呀，我都忘了，原來陪伴的力量是很溫柔卻又強大的，就算只是每天 的哈啦聊天，但在這些看似無意義的談話背後，我們所欲傳達的關心和在意，卻會潛移 默化地一點一滴流入學生心坎裡，涓滴細流地灌溉著我們灑播在學生心田裡那顆充滿善 良、正向、禮貌、謙遜、感恩等美好特質的種子，也許我們不知道那顆種子是否會發芽、
什麼時候會發芽，但是這份身教與言教的影響力、這份每個老師所希冀把教育影響力傳 承下去的這份意志與熱忱，會讓身為老師的我們義無反顧地投入並堅持下去。簡而言之，
能夠看見學生的一點點成長或改變，我想對許多老師而言，這是能夠成為老師、也只有 當老師才能夠享受並欣賞到的一幅最美麗的風景吧！我好謝謝這位林教授溫柔的提醒，
讓我知道就算我目前的身分只是一位替代役男，在教育的路上，我也一樣可以提供學生 們很多的關懷和陪伴，儘管身分有別、程度有差，不變的卻是那顆關懷學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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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學期則是技藝競賽、技藝博覽會和生涯教育暨技藝教育訪視，陪伴我的念書進度。
教育的部分我在上學期就把之前考教檢所讀的陳嘉陽和戴帥的書籍重新複習一次，搭配 阿摩的線上測驗以及歷屆考古題。當然這些其實是不夠的，畢竟很多有關教育的時事或 概念、理論是與時俱進的，考題更是千變萬化，但我告訴自己至少要把握住基本的核心，
其他的部分就由這些基礎去演繹和推理，有時即使是沒看過的題目，利用同樣的概念去 推敲和分析，還是可以運用刪去法或幾個關鍵字找到正確答案。化學的部分因為自己在 高中實習，也考過一次的高中教甄，所以在準備上比較沒這麼緊張和不知所措。我跟實 習學校的老師拿比較舊版本的總複習講義開始下手，因為現在的課綱刪減了許多困難的 部分，但教甄有許多很難的題目是比較新版本講義所沒有的，所以我是念舊課綱所編撰 的講義，然後再搭配考古題、指考、模擬考和以前聯考考題，儘量增加自己面對不同變 化題目時能夠以最快的方式解題，而且我覺得時間分配很重要，不同於國中教甄題目不 太會有寫不完的問題，高中化學教甄題目通常都是計算繁雜且陷阱蠻多的誘答題，能否 寫得快速又正確是制勝的關鍵，這部分我自覺尚未達到給自己設立的目標。倒是物理的 部分蠻令我頭痛，和化學的準備相反，我先從比較新版本、簡單的總複習講義看起，一 開始真的念得很痛苦，而且相對其他兩科花的時間是比較多的，但成效卻不如預期，著 實讓我覺得有些灰心和挫折，但就是告訴自己要繼續努力、堅持下去，終於在寒假念完 了高中物理，之後我沒有繼續往上準備大學的物理，反而是把自己以前念書時高中物理 講義拿出來念，因為同樣有課綱刪減的關係，導致新版本的講義比較簡單，而且在短時 間內，也無從抉擇到底要念多久以前的講義會比較好，想到以前念高中時，老師編撰的 物理講義，很多重要的觀念、公式、題目都很精要地呈現其中，所以下學期物理的部分 我選擇念自己以前高中時的物理講義。因為物理念得比較慢，導致在寫國中教甄理化的 考古題，拖到了四月底才開始寫，我當時其實非常擔心，因為只想著不希望沒念完就去 寫題目，後來想想，比較好的方式也許是應該寒假念完後就要先寫了，然後再搭配以前 的物理講義，從題目中找觀念和容易產生錯誤迷思的地方，這樣念起來才比較不會手足 無措、提心吊膽。
高中教甄在四月底率先登場，今年考了三場：一場獨招、兩場聯招，結果和去年一 樣，三場只有一場過初試而已，而且那時新北國中教甄初試即將開始，我真的體驗到蠟 燭兩頭燒的焦慮，一方面得趕緊準備複試，另一方面還要擔心國中的初試，也許是因為 兩方相交衡，好不容易進了複試卻仍慘遭滑鐵盧，但也因為還有一連串的考試在等著我，
沒有時間難過，只能繼續努力。今年國中教甄考了四場，除了臺北差五分才能進複試外，
新北、桃園和中區聯招的苗栗我都有進複試，我發現自己的筆試越考越高，可能是因為 有經驗吧，所以有越寫越順的感覺，而且像我這種沒有在國中實習過的人在複試上較不 利，所以可以的話筆試的分數要儘量衝高會比較有勝算。新北我是吊車尾進複試，但臺 北和新北初試成績不計分只參考，表示複試部分才是關鍵。新北進複試後，我趕緊尋求 服役時認識的理化老師給我協助，請她幫我看試教，也請主任幫我看口試，儘管結果是 備取，但對我的信心卻有很大的幫助。桃園把試教納入初試，故桃園要勝出的關鍵在於 筆試，我很幸運地筆試高出錄取分數五分，我本來很小看這五分，後來才知道這是關鍵，
而且桃園很特別的是試教時臺下真的有學生，我儘量把握多與學生互動、深入淺出讓臺 下學生可以輕鬆易懂的方式進行試教，成績也不低，但正取三的成績讓我有些驚訝，我 沒想到名次會這麼前面，選填完學校後，我繼續準備中區聯招。因為颱風導致很晚才開 始的中區聯招又順延了兩天，這段時間我除了準備筆試外，晚上也到附近學校的教室練 習試教，並請學校認識的老師給我建議和指教。筆試的部分我比最低錄取分數多出十五 分之多，再加上已確定考上桃園的學校了，讓我能用平常心去面對苗栗的複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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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深刻的是口委翻閱我的個人檔案後，提出我為何來考國中，我就將在頭屋國中 服役時的點滴和相關記錄資料向口委娓娓道來。另外他們也問我怎麼會想要返鄉當老師，
因為一般年輕老師都會比較想要往城市發展，比較少會留在鄉下地方，而我的回答是經 過了一年服役的洗禮、也接觸了許多中輟或特殊生，我對家鄉那份近鄉情怯的矛盾或排 斥，已隨著與這間學校裡的人事物相處交流的互動網絡裡，讓我重新拾起、檢視自己那 份想成為老師的初衷，我也在這些孩子們的需求裡看見自己更多的價值和奉獻的意義，
如果每個老師都能看見每個獨一無二學生的天賦或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給他們一個發揮 的舞臺，他們會表現出超乎你預期的驚喜，會帶給你遠大於付出的反饋。我也深刻地體 會到什麼叫做「施比受更有福」，更加相信學生會帶著老師的祝福，飛得更高更遠，去 追尋屬於他們自我生命裡的高峰經驗。
最終在苗栗的成績是正取一的甜美果實，讓我驚訝之餘也謙卑地感謝一路上幫助我、
影響我很多的老師們，有這些老師的楷模典範，會讓我更加鞭策自己要好好努力發揮教 育的影響力，把這份願景和意念傳承下去。得之於人者太多，而出之於己者太少，我也 感念於「當你真心想要做一件事的時候，全世界都會聯合起來幫你的」。教甄的結束是 另一個階段挑戰的開始，會有更多教育現場實務面上的問題在等著自己。期許自己可以 秉持那份初心，在溽暑難耐的季節中，汲一把潺潺涼水，為學生滌淨困頓的身心；在闇 黑無垠的山洞裡，持一盞熒熒燭火，為學生照亮前方的路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