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交 通 大 學 教 育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尋與放』－
一段找尋信任的自我敘說研究
Seeking and Letting Go:
A Self-narration of Searching for Trust
指導教授：陳致嘉 博士
研 究 生：李明佳
『尋與放』－一段找尋信任的自我敘說研究
Seeking and Letting Go: A Self-narration of Searching for Trust
研 究 生：李明佳 Student : Ming-Chia Li
指導教授：陳致嘉 Advisor : Dr. Jyh-Jia Chen
國 立 交 通 大 學
教 育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A Thesis
Submitted of Institute of Education College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in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in Education June 2009
Hsinchu, Taiwan, Republic of China
i
『尋與放』－一段找尋信任的自我敘說研究
學生：李明佳 指導教授：陳致嘉
成虹飛
莊佩芬
國立交通大學教育研究所碩士班
摘 要
本論文為一位女研究生的生命敘說研究，由失衡矛盾、缺乏信任
開始，到尋找自我、重拾信任與放下執著的蛻變過程。透過質性研究
方法中的自我敘說探究法，以回溯的方式重新檢視自己的生命故事，
並賦予過往生命新的詮釋與意義。從追尋生命課題「信任」中理解目
前生命的形成原因後，接著處理信任的課題。從看見真相與接納自己
中找尋失落的信任，於是終於能夠放下，並感受活在當下的真實快
樂，迎接這份充滿愛與感謝的禮物。
關鍵字：自我敘說、生命故事、活在當下、自我認同
ii
Seeking and Letting Go: A Self-narration of Searching for Trust
Student: Ming-Chia Li Advisor: Dr. Jyh-Jia Chen
Dr. Horn-Fay Cheng
Dr. Pei-Fen Jhuang
Institute of Education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ABSTRACT
The thesis is about a female graduate student who narrated her life
story . In the beginning of the story, I lost balance in my mind, felt
contradictory, and had a strong mistrust for anything. Finally, I found my
true self, picked up trust and released persistence. This research is
conducted by the qualitative method of narrative inquiry. Through the
process of reviewing my life story, I could give the past a new
interpretation and meaning. I understood the figure of my present life
through searching the life issue "trust", and then dealt with the issue.
After realized the truth, I accepted myself, and recovered my lost trust. In
the end, I eventually let the past memories and persistence go, and felt the
real happiness by living in the present. I greeted my thesis which was a
present with love and gratitude.
Keywords: Self-narration, Life story, Living in the present,
Self-identity
iii
誌 謝
這趟奇妙而充滿力量的自我實現之旅終於來到尾聲，從未想過撰寫論文竟 然能將我生命中諸多的遺憾與未竟之事一一完成，同時也帶給我無法言喻的珍貴 寶藏。在交大 首先，感謝帶領我進入敘說探究這綺麗世界的指導教授 教育研究所的這兩年，走過批判教育學之路，走過跨領域學習之路， 而最讓人欣喜的是，我走進了探索自我之路。 陳致嘉老師，是您讓 我看到超越極限的可能性，是您讓我明白「自信」的真意，每次與您對話總會迸 出璀璨的火光，讓我又更貼近自己、更了解世界。同時，也非常感謝兩位親愛的 口試委員：成虹飛老師與莊佩芬 感謝我的家人，在我成長的路途上付出無私的支持與關愛，使我能成為現在 的我。知道我需要飛翔，於是不拉扯我的翅膀；知道我的脆弱與堅強，於是給予 撫慰與希望。縱使成長之路跌跌撞撞，因為有你們的陪伴，我才能充滿愛的力量 成就夢想。 老師，我能深刻體會到我們生命經驗的相互流 動，交織成一篇動人真摯的生命故事。老師們卓越的洞悉能力也揭開了我被虛假 與恐懼所遮蔽的內在世界，成為我最終能無懼向前的巨大力量。 感謝論文撰寫期間互相扶持的夥伴們：柳、君、勻、靜，透過你們生命故事 的分享，我看到了更完整的自己。也感謝艾、蕎、宇、穎帶給我充實精彩的研究 所生活，那些屬於我們的歡聲笑語都還迴盪在耳邊呢！ 感謝高中好友銘、瀚帶給我永恆不變的真摯與快樂，讓我撰寫論文時得到許 多靈感。感謝大學好姐妹們與我共同創造的ECE活力多時代，在畢業以後仍給予 我源源不絕的力量。感謝認識十多年的萱，替我實現曾有的夢想。此外，特別感 謝在研究所期間無論課業或生活上都給我非常多幫助的晧名學長，祝福你出國順 利平安。iv 感謝男友昭銘 最後感謝自己，能擁有足夠的能量完成一部自己一看再看都不曾停止感動的 論文，能將生命化為文字，甚至是論文，是件多麼美妙的事呀！ 這一路的相伴，無論心晴心雨、喜樂悲傷，總是給我最大的支 持力量，讓我在探索自我的旅程中不會感到寂寞孤單。曾經因愛而迷失方向，也 因為愛而遍體鱗傷，如今因為愛而重拾光亮。感謝你帶給我的幸福與溫暖，讓我 能作最真實的自己。 僅將此論文獻給曾經走進我生命中的所有人兒，有你們，才能成就我的生 命，也才成就了這部論文。
v
目 錄
中文摘要 ………i 英文摘要 ………ii 誌謝 ………iii 目錄 ………v 表目錄 ……… vii 圖目錄 ……… vii 壹、緣起 之一 失衡……… 1 之二 自我探索的源頭……… 4 之三 我的研究方法－敘說探究……… 6 之四 自我探索的啟航－「活在當下」的領悟……… 8 貳、尋。貫穿生命的課題：信任 之一 不願面對的真相－逐漸崩解的模範家庭……… 9 之二 我與家人的關係………12 之三 三道信任牆的瓦解………21 之四 背著龜殼的「杞人」………32 之五 盲目追尋的感情世界………38 参、再尋。看見 之一 倒下的信任牆：我有「創傷後症候群」？……… 42 之二 自信與自卑： 無法掌控和無力改變的窘境太多，逐漸堆疊出四不像的我。… 44 之三 早已看到的真相：學習釋懷！………45 之四 感性與理性，逐夢與現實：缺一不可！……… 50 之五 對原生家庭的理解………51vi 肆、尋求改變 之一 傾聽內心的聲音………54 之二 活在當下的練習………55 之三 一念之間得到全宇宙：接納………61 之四 看到真相就開始療癒：練習說實話………78 之五 祕密：吸引力法則？………81 伍、放。一個人的旅行 之一 放手才是擁有………88 之二 感謝你！曾經在我生命中駐足或烙下印記的你！………91 之三 完美 Ending：難忘之景˙一個人的旅行………97 陸、終章 之一 五「自」進程………105 之二 回首……… 106 之三 迎接禮物……… 109 參考文獻………110
vii 表目錄 表一：生命靈數「2」的意義圖表………65 圖目錄 圖一：研究歷程圖（Proposal）………107 圖二：研究歷程圖（Final）………108
1
壹、 緣起
之一 失衡
2007 年 9 月，我來到生命中的轉捩點，也是失衡點－國立交通大學 入學以前，我安份謹守「教育人」的角色，以為會走上與所有教育人相同的 道路－唸書、實習、檢定考試、教師甄試，爾後成為一名教師，在教學現場實現 大學四年所學；又或者是選擇投身國家考試教育行政類科，同樣在教育相關機構 奉獻己力。 。 來到交大 在這個電資理工氛圍濃重的校園，學教育的我是個格格不入的外來人。為了 所謂的跨領域多元學習，為了增加未來前途的砝碼，抑或，為自己爭一口氣，我 不願守在教育的堡壘中，而是要往外邊的世界探詢，於是我修了其他學院的輔 所。然而，在冒險的路途上，我不斷感受到內心的失衡，感受到理性與感性的拉 扯，我開始問自己：「這是我要的嗎…？」 後，一切都變了。 在 2008 年 8 月 24 日，我寫下這樣的文章： 「才知道…… 自己原來有如此多的未竟之事 證明 不只給自己看 也想給別人看 原來 我還沒走出從前所受過的傷 那個被某家庭看輕 抗拒 走不出悲傷又讓自己跌得更深的記憶 也許你們永遠不會看到 不會知道 我不曾怪你們 只能怪自己年少不懂事 不成熟 但我好想用成就來映照你們的自私與無情 證明自己因著你們而跌倒 但卻能憑著自己再站起來2 才知道…… 失衡從進入交大 這個變態的電資理工集中營 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我幾乎遺忘了曾經鍾愛而為之奮不顧身的事物 忘了曾為了捍衛教師尊嚴而上網與人筆戰的情景 忘了那一個個天真可愛的面容 忘了曾許下的心願 忘了曾有的夢想…… 在這個環境裡 我居然自卑的抬不起頭 不滿足 永遠不滿足 努力往上爬 是要掙脫自卑的象限 前往那受世人肯定的殿堂 還是只為了證明自己是個永不乾涸的湖泊？ 我看到的是興趣？還是前途？ 是夢想？還是金錢？ 一步步陷入世人追尋的知識階層價值觀 要證明自己 卻也是往極度現實的路走去 極度現實的我根本就不像我 那個曾經夢幻感性的人兒呢？ 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但 才知道…… 我不可能永遠躲在陶瓷罐子裡望著天 編著夢 殘酷的現實早就一遍遍打在我的身上 當某家庭看輕我的時候 當某高傲之人欺騙我的時候 當一再被嘲笑被質疑的時候 當被自卑無窮盡淹沒的時候 當過往的遺憾一幕幕浮現眼前的時候…… 我已經站在這裡了 就不能再回頭望 我背負著許多未竟的想望 不容許我停緩 只有到達和你們一樣的位置 我才能理直氣壯大聲的說
3 我的專業 是興趣 是理想 是 對 的 不是什麼冷門科系 是鞏固國家根本之基礎 而你的專業 我 也 能 做 到」 在「國立交通大學 不平靜的心思讓我像喝醉酒的人，懵懵懂懂跌跌撞撞的生活著，不滿足，想 要喝更多的酒，也怕手中的酒會給人搶了去的戰戰兢兢。我不懂，為何自己總在 天秤的兩端遊走，那瀕臨墜落的危險地帶。我的心蒙了層層疊疊的灰，像沒有盡 頭的迷宮，以為找到了出口，其實是死胡同。 」冠冕堂皇的光環映照下，我真真切切發現自己的矛盾焦 慮有多明顯，就像是個失去平衡、左偏右擺的翹翹板。我彷彿下了結論，我決心 要往上爬，但，也許在此時此刻，我自己也不明瞭這是不是我心底真正的聲音。 肩上揹負著龐大的壓力，我活著，腦海卻被過去的遺憾與未來的前途所佔據填 滿；我活著，卻看不清手中握著的，只是不停地望外看。赫然覺察到自己其實是 個如此矛盾的個體，內心總被兩股極端的力量拉扯著－自信與自卑、感性與理 性、夢想和現實、快樂和憂傷。 好複雜，好難解。 還記得無憂無慮，樂觀開朗的童年時期，那個天天活力旺盛、笑容滿面的自 己，曾幾何時卻成了這副多愁善感、杞人憂天的模樣？ 是生命中太多的未竟之事在扯著我雙腿，讓我無法前進，一直滯絆在原地？ 還是曾烙印在心口的傷痕仍未痊癒，正在隱隱作痛？是什麼？讓我成了現在這扭 曲的樣子。 我想探尋，用自己的心看進去，去解答存在生命裡的太多問號，去發現那隱 藏在問號後面的真實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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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自我探索的源頭
決定要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時，我並不像其他人一樣躊躇不決，反而是帶著 圓夢的心情踏上敘說探究的旅程。從小就夢想當作家的自己，一直很習慣用文字 記錄生活、記錄情緒。國中時曾拿到皇冠 我擅於用文字說故事，卻不擅於口說分享，但我願意傾聽別人的故事，在成 長歷程中，常常成為他人傾訴心聲的對象，所以我聽了很多故事，也看了很多故 事。而這些故事，也隱隱然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出版社的短篇小說人氣獎，高中時在校 園bbs站也是個知名的寫手。我一向不吝嗇以文字分享自己的心情與故事，即使 愛戀情事、喜樂悲苦都躍然紙上，活生生擺在不知名的讀者面前，我亦能享受這 樣的無形交流。雖然小時候寫出的字句多是強說愁和華麗辭藻的堆砌，但卻也養 成我時常省視自己、與自己對話的習慣，對於複雜的情緒很敏感，對於生命中人 事物的意義也多有領悟。即使上了大學以後，困於現實和成長的壓力，我寫作的 數量大減，漸漸地對於文字的掌握愈來愈力不從心，但一顆纖柔敏感的心從未泯 滅。這樣的我，對於寫作仍是懷有夢想的，而文字也是我的精神糧食，在情緒低 潮與心靈匱乏之時成為解救我的靈藥與寄託所在。 但除了瑣事雜記，我已經很久沒有完整寫下自己的心情與故事，很多時候， 現實生活會麻痺自己對於情緒的感觸，你會養成忽略與輕視自我內在反應的習 慣。直到上了致嘉 關於自我敘說探究，原本並沒有太大的理解，第一次的練習在碩一下學期， 那時 老師的課，有很多機會與同儕分享內心世界、成長歷程和對教 育現象的看法。從大家的分享與自我的反思中，我又重拾對思緒的敏銳度，也能 試著去串連內外在反應的關係性。 致嘉老師開的「課程社會學」有一週的主題在探討「渾小子」反學校行為， 在那次的反思札記中，我回想起自己小時候是大家公認的好學生、好班長，可是 卻也曾經做出一些不是好學生會有的反學校行為。從以前到寫下當週反思札記的5 時候，我都只是認為自己是因為「天生反骨」又「生性叛逆」，所以才會出現這 樣的行為。上完課後老師發回我們的反思札記，老師要我去思考為什麼會有這種 表現，於是我開始對自己這樣矛盾的行為感到有興趣，生活中不時與自己對話、 也逐漸去思考「我」到底是什麼樣的「我」？ 於是利用了「質性研究」課程期 末報告的機會，我放棄與其他同學一組的選擇，堅持要把握這個機會深入探究自 己，也當作是自我敘說探究的練習。 我後來得出了「天使」vs.「惡魔」這樣的兩個我，並以自己擅長的圖畫與 音樂來表現自我探究的結果。而這個小小的練習，竟衍生出更多牽扯不清的複雜 思緒。回憶我的成長歷程，有時候我真的很像是擁有雙重面孔的人，似乎是個品 學兼優的好學生，又似乎是個桀傲不遜的壞學生；似乎極度感性浪漫，又似乎極 度理性現實；似乎驕傲自信，又似乎怯懦自卑；似乎活地優游自我，又似乎活在 他人眼光之下。矛盾的人格讓我時常活在困惑與迷惘中，也活在懊悔與期待中。 失衡的生活讓我找不到平衡點，我不知道該往翹翹板的哪一端傾斜，也不知道翹 翹板何時才能平穩下來。 從一連串的自我檢視和文本閱讀，我抓住了這條與我的生命成長緊緊牽連在 一起的軸線。在 2008 年 9 月 21 日，我有了以下的感觸，我知道，找尋自我的那 扇門已為我開啟： 「只要還擁有流淚的能力 我就是感性的 即便理性已將我層層包圍 理性與感性之於我 並非擇一 而是缺一不可 在堅強理性的外殼下 包裹著的還是那個脆弱無助的人兒 那個總是徬徨 總是不安 總是猶疑 總是敏感的我 理性讓我活在未來 感性讓我活在過去
6 缺一不可的平衡點 也許才能讓我覓得現在的位置 那個總被我忽略的活在當下 自己真正的存在點」 至此，雖然我還無法全然清楚地掌握這條牽扯糾結的軸線，但我期許在接下 來自我敘說探究的旅程上，能對於自己的生命和人格更加理解，並學習認真而寬 容的看待。我雖然企圖尋得平衡點，但我明白，平衡點不會是永恆靜止，追尋永 恆的平衡點也不是我的最終目的，相信從理解當中，我的心靈能夠得到平靜和昇 華，而自己也能夠有所改變。也期許我的生命故事能夠帶給同樣正在找尋自我的 朋友一些共鳴，透過文字的交流來觸動你我的心。
之三 我的研究方法－敘說探究
知道「敘說探究」(Narrative Inquiry)這種研究方法，已經是上研究所後， 記得參加學姐的論文計畫口試時，我震驚於居然有如此自由奔放的論文撰寫形 式，在我的印象裡，論文應該是死板而格式化的。當下我即刻被吸引了，但此時 我還不清楚「敘說探究」的真正能量有多巨大。直到課堂上致嘉 Bickman&Rog 認為敘說研究主要是依據敘說者自我對於經驗的體會、建構自 己的故事，而這個敘說方式與脈絡是敘說者認為與主題極為相關、甚至是關鍵 的，就是由敘說者決定需要說些什麼，而事件對其本身之意義與體悟為何？也就 是在敘說中創造其個人意義與生命現實。Lieblich, Tuval-Mashiach, & Zilber 老師對於敘說探 究更深入的介紹，而自己也從閱讀書本和其他人的敘說探究論文中漸漸探出敘說 探究的面貌。7
亦認為敘說研究是站在現象學觀點來看個人內在的經驗世界，由敘說者以自己獨 特的方式組織經驗、重整經驗、甚至賦予經驗不同的意義，呈現出來的是一個人
對於自己的認同與身分（引自邱珍琬，2003）。
Connlly & Clandinin 主張，以人為主體的敘說探究，其所架構的經驗，是
不能脫離時間與環境的，這三者形成一種「三度敘說探究空間」。所謂的三度敘
說空間，包含個人與社會的「互動」（interaction）、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時間
「連續」（continuity），以及所在環境與地點的「情境」（situation）。「任何 研
究都具有時間的向度，並且處理時間的議題；在切合主題的情況下，研究可以平 衡的將焦點放在個人或社會之上；而且，研究是發生在特定的或一連串的地點 上。」(Connlly & Clandinin，2003)而在進行敘說文本的研究時，可朝四個方
向探索：向內、向外、向前、向後。「向內」是探尋個體內在的狀態，諸如感情、 希望和道德傾向；「向外」是個體所存在的環境；「向前」及「向後」則是考慮時 間的序列性－過去、現在、未來。有了三度敘說探究空間以及四個研究方向的指 引，我們就更能從複雜紛亂的生命中，去整理去串連出一段主題故事，「去經歷 一種經驗，去研究一個經驗」。 我的生命，有太多問號，太多扭曲，太需要尋找出口，所以當時知道有敘說 探究這種論文寫法時，內心是萬分雀躍的，原來竟有一種論文是研究「人」？研 究「自己」？而在選擇指導教授時，我並沒有太多猶豫，也曾思考過主流學術研 究能帶給自己的價值，但我認為研究自己的意義更是非凡，至少在這個階段是如 此，先能識透生命的意義和自我價值，才能更進一步理解世界，而活出人生繽紛 的樣貌。 於是，經由自我敘說探究，我走進故事的中心，成為故事的主角，寫下自己 的生命故事，在省思反芻的過程中，掌握貫穿生命的脈絡，去探尋真正深刻存在 的自己。
8
之四 自我探索的啟航－「活在當下」的領悟
碩一下學期末，最後一次和致嘉 而後再讀到 老師meeting時，老師要我們體會「活在當 下」的感受，這四個字看似簡單，在感受的同時我卻有如當頭棒喝。我才發現， 原來自己一直就不是個安於活在當下的人，情緒總是飄忽紛飛，不是在追憶逝去 的悲傷或美麗，就是在煩惱未來的藍圖或前景。這樣的我，在過去這 24 年的生 命旅程中，不知錯過多少沿途繽紛美麗的風景。 朱少麟 「看見妳自己，不要等日後再去追憶，當下就用妳的感情和性去看進去，這 就是感覺……」(朱少麟，1999)。追溯過去、探索回憶，通過對記憶的理解來為 習慣性追悔設下停損點，因此，才不用緊抱著對過去的遺憾，而只看著未來，看 不見現在，怕又走錯了路徒留遺憾。我與我自己互為主體，我與生活互為主體， 我要喚回遺失的知覺，享受活在當下的喜悅，因為在這個我所處的時空，在這時 這分這秒的當下，我才是深刻而真正的存在著，呼吸著。 （1999）《燕子》一書時，我更有種頓時清醒的覺悟，內 心那條敏感的絲線猛地震動來風，「感知這個世界之前，先向你們自己的內在探 索……」「我要你們這麼想，你們的生，與你們的成長，到今天為止，是一個獨 立的小宇宙，它的深度和大宇宙相當，我要你們向記憶探索，喚回所有生活中遺 失的知覺，錯過的知覺……」這是書中頂尖卓越卻嚴苛火爆的卓教授為她的舞蹈 劇團員上知覺課程時所下的指令。在資訊爆炸的時代，我們感知世界，我們感知 自己，卻常是透過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透過太多的聲色光影，我們逐漸變得遲 鈍無感，遺落情緒感情的變化，於是知覺、視覺、觸覺、嗅覺、味覺都更顯模糊。 我的生命故事，就此展開……9
貳、尋。貫穿生命的課題：信任
一開始，我並沒有意識到「信任」是影響著我生命的重要課題，我只看著混 亂的自己、矛盾的自己，試圖從過往種種失衡的生命經驗中去尋求平衡，然而， 糾結的經驗很難理出頭緒，更難抓住問題的根源。透過致嘉老師的引導，我才赫 然發覺原來我面臨的是一個關於「信任」的課題：對自己的信任、對他人的信任、 對生命中親密關係－無論親情、友情或愛情的信任，於是回過頭來看，我找到貫 穿生命的課題。曾經歷過的經驗，讓我最信任的人事物都一一瓦解，我開始懷疑 這個世界，不願意相信這個世界是友善的，我用冷漠和逃避來與外邊的世界保持 距離，也保護受過傷害的心。我需要去面對這些經驗，才能讓我能夠有勇氣去處 理「信任」的課題，也重新找回信任。之一 不願面對的真相－逐漸崩解的模範家庭
從小我就以我的家庭為榮。 我的家庭是人們口中所謂的「模範家庭」，雖然不是什麼萬中選一的名門大 戶，但家境小康、氣氛和樂、管教方式開明、親子關係良好。父親是會掙錢顧家 又沒有惡習的好男人，母親是勤儉會照顧孩子的好家管，我和姊姊雖不是出倫之 才，卻也不曾是問題兒童。 一切都是如此和諧完美，一直，一直。 我也一直都認為我的家庭很完整，很美滿，我是個在幸福家庭中幸福成長的 幸福的孩子。 每當同學說：「妳爸媽對妳好好喔！」「我好羨慕妳有這種媽媽喔！」我總是10 非常同意，非常滿足。也會為了滿足這種優越感和維護我的面子，而央求母親一 定要播空到學校當愛心媽媽，央求父親要擔任學校的家長委員。每次運動會、家 長會，也希望爸媽要捐錢給學校，教師節要送禮給老師，藉此證明我是個受到家 庭重視的孩子，也是個好學生。 當然，我是受到父母重視、愛護的，略嫌過度地。 從小受到的過度保護，讓我比別人多花了很多時間才學會獨立。舉個例子， 諸如煮飯洗衣服倒垃圾等家務工作，童年歲月我從來不曾碰觸過，而父母以社區 前面就是危險的省道大馬路為由，不讓我們騎腳踏車，即使到學校的路程只有不 到十分鐘，父母依然天天接送上下學，所以理所當然應該要會騎的腳踏車，我一 直是到大學才學會的。 我是受困在精緻玻璃瓶裡被細細呵護與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在高中以前，我 都沒有受過什麼挫折，所以抗壓性異常薄弱，常常只是被責罵一下就會無法承受 而落淚，也很驕縱任性，總不願承認自己犯錯或是低頭道歉。 很諷刺的，我在學校的表現是如此精明能幹，但在家裡卻是養尊處優什麼都 不會。 父母親並非高知識份子，家境也不到富裕闊綽的程度，更沒有祖產庇蔭，一 切是靠夫妻倆辛勤地白手起家，也經歷過父親投資失敗而帶來的沉重經濟壓力， 因此父親遠走大陸 父親對於我們的教養基本上是不過問的，他只負責工作賺錢、養家餬口。而 他與小孩的關係也不十分緊密，尤其是他到大陸工作以後，與我們一整年也談不 到幾句話。母親則是專職的家庭主婦，主管家裡所有事務與小孩的管教，所以與 工作來掙更多的錢養家。所以關於教育，我們並不像某些家境 富裕的小孩一樣，從小就受到費心栽培，擁有比其他人都多的文化資本，但父母 也已盡力培育我們，一個管內，一個主外，分工的相當徹底。
11 我們的關係是非常緊密的。 一直以來我都認為，父親雖然長期不在身邊，但依舊不曾改變我們這個家的 完整性，也不曾察覺家庭有什麼異狀。直到升上研究所後，某一次上課時講到家 庭關係的轉變，艾1 不假思索的說：「明佳 原來，隨著時光遞嬗與我們的成長，雖然物質生活愈來愈豐裕無虞，但我的 家庭卻早就悄悄變化了。國小時，我們一家四口同住在一起；國中時，父親離開 家鄉到大陸工作，一家四口分居兩地， 家就是碎裂化（Fragmentation）的代 表。」當下我雖然不以為意的認同了，但內心卻受到極為劇烈的衝擊，我反覆詢 問自己：「我的家碎裂化？…我家不是人人稱羨的模範家庭嗎？」彷彿一切都還 停留在童年，什麼都沒有改變般。 台灣與大陸；高中時，大我三屆的姐姐考 上大學，一家四口變成分居三地－桃園、台北、大陸；再到我升上大學以後，一 家就這麼四個人卻分居四地－桃園、台北、新竹、大陸。後來，姐姐又到了澳洲 我本來以為我不寂寞，我也不曾少感受到家庭的溫暖，因為母親其實給了我 很豐富充足的關懷和愛，但後來我才體會，只靠這樣單方面的支撐，那種溫暖是 扭曲的，是不完整的，對我的人格發展產生了極大的影響。由於父親長年在外地 工作，母親早些年幾乎只待在家裡照顧家務，加上父母親本身也不是好客外向的 人，所以他們的人際圈是很小的。另一方面，我們家的親戚朋友又幾乎都住在外 縣市，平時各自為著生活勞碌著，因此我們家沒有什麼經常密切來往的親戚朋 友，就像汪洋中的一座孤島，偶爾有人蒞臨時，我和姐姐還會驚嚇得躲進房間裡 不敢見客呢！ 當背包客，整整一年半，全家四人分居三個國家裡的四個城市，彼此之間的距離 又相隔的更遙遠了。 我想這也許種下了我後來在人際關係上感到困頓無助的因子，因為我複製著 1 研究所同組的同學。
12 家庭的觀念，父母對於外在世界的疏離與不信任，也導致我根深柢固對於外在世 界的疏離與不信任。 而雪上加霜的，父母親的關係在我碩一時降到冰點。父親做了讓母親無法諒 解的事情，走偏了路，卻持續迷途不知返航，一直以來堅強勇敢的母親倒了，再 也撐不住一個家。此時姐姐仍然遠在澳洲 我開始質疑這還是那個我原本生存著的風和日麗的世界嗎？它的面貌怎會 變得如此醜惡而讓人恐懼。於是我選擇消極的冷處理，不讓感性的一面顯露出 來，我隱藏、忽視、假裝沒有情緒起伏，用極為理性的態度去面對各方壓力，忍 耐著，好像我早已看清世事無常般那樣談笑風生。我知道，只有這樣我才能有繼 續前進的動力而不致崩潰，但我的內心早已萬般扭曲。 流浪，所以只有我一個人必須直接面對 這突如其來的一切，我接受著母親無止境的情緒垃圾，我必須撐起這個面臨崩解 的家。而在此當時，研究所的生活也讓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與迷惘失衡，又 加上無處宣洩的家庭變故，我感覺到我的世界已經不只是傾斜，而是不停地旋 轉，旋轉，我好想嘔吐，好想逃離。 我似乎坦然面對了，又似乎根本不願意面對，我那逐漸分崩離析的家，那個 我心目中的模範家庭。
之二 我與家人的關係
我對父親的感情是疏離卻矛盾糾結的，我很愛他，很崇敬他，把他視為我的 最佳榜樣，卻又不理解他，也是他打破了我全然的信任。 我與父親的關係13 誠如前面所說的，父親在我國一的那一年，因為經濟壓力而隻身前往大陸工 作，父親優異的工作能力讓他在眾多來來去去的台籍幹部中屹立不搖，成為公司 裡的支柱，而這一待也就是十來年，直到現在，我已經研究所二年級了。這期間， 父親平均三到四個月才會回台灣一趟，一次停留約一週即返回大陸 還記得小時候，外表嚴肅又不諳與小孩子相處的父親總是沒有小孩願意親近 他，無論是親戚或是鄰居小孩，甚至是姐姐，都不敢親近父親，只有我會和他撒 嬌，所以父親也特別疼愛我。有次父親去 。原本相處機 會就很少，上大學以後，有時課業忙碌起來無法回家，也可能半年以上才見到父 親一次。 日本 愈來愈懂事，與父親的關係也就愈來愈疏離。父親是個古板無趣的人，他沒 有什麼休閒生活，每天下班回家就是看新聞和報紙，然後早早上床就寢，周而復 始、日復一日。他不擅與家人聊天溝通，也不喜歡郊遊旅行，早些年遇到假日我 們還會央求父親帶我們出去玩，但是缺乏耐心的他完全無法忍受他不感興趣的事 情，像是逛街和出遊，所以每次和他出門總會落得敗興而歸，久而久之我們也不 愛與父親一同出門了。關於我們，他唯一會稍微關心的事情是學業，這大概也是 他和一雙女兒間唯一的話題，但他的關心總是來得太遲，時常都是等到月考結束 了，他才會問：「什麼時候考試？」 出差，我甚至指著劃過天際而遠去 的飛機哭著說：「把拔！把拔！我想把拔…」那大概是這輩子我與父親最親密的 時候。 但不能否認的是父親在工作上的卓越表現，也是因為他如此認真拚命工作， 我們才能享受到衣食無虞的經濟生活。媽媽時常抱怨父親就像是個只會賺錢，其 他什麼都不會的「賺錢機器」，我也深有同感，但我還是很感謝他，感謝他對於 家庭有著如此堅毅不搖的責任感。 其實我是很能體諒他的，我明白是工作的平板和壓力才讓他逐漸變成嚴肅無
14 趣的人，我明白是極講求效率的工廠管理讓他愈來愈沒有耐性，我明白是上班太 疲累讓他疲於經營家庭關係。我都明白，我都體諒，我還是愛他，崇敬他，父親 在工作上的優異能力是我依循的榜樣。大四下學期有門課程是關於生涯規劃，老 師希望我們可以去訪問未來進入職場後想仿效的對象，像是傑出的幼稚園老師或 繪本作家等，但我訪問的對象是我的父親，我真的非常以父親為榮，也希望有朝 一日能展現出我的工作才華，就像父親一樣。 但更以前的我是不懂事的，我對父親沒有什麼感覺，只是理所當然花用著他 賺的錢，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和種種人生歷練，我開始檢討起我與父親的關係，我 曾經寫下的札記，在 2007 年 7 月 20 日： 「爸爸去大陸 以前我總覺得那跟我沒關係 只要家裡平安無事就好了 十年了 聚少離多自然會造成家庭感情冷淡的情況 但現在我才知道跟我有多大的關係 爸爸去大陸 我沒有跟他說過我很愛他 我沒有跟他說過他是我的驕傲 十年來 我送過他幾次父親節禮物？說過幾次生日快樂？ 除了用他的錢用得理所當然 我到底為他做了什麼？ 媽媽很愛面子 也不是會把感情表現出來的人 家庭少了溫暖 還支持著他的就只剩下對家庭的責任感了 一個人離開家鄉到異地工作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毅力？ 需要經歷過多長的陣痛期和適應期？ 我從沒想到爸爸的心情卻只想著自己的生活 我真的很不孝 很不會想 也很不懂得感恩和回饋」 有了以上的體悟，在 2007 年的暑假，我帶著親筆寫的信和精心準備的全家 福合照，到大陸找父親相聚。我永遠無法忘懷那一幕，當父親看完信，爸爸、媽 媽和我2 只可惜，我的體悟終究太遲了。也或許，我從未真正試著了解父親，一直是 ，我們三個人緊抱在一起流下感動的眼淚。當時，我還萬分天真的以為， 我可以就此改善逐漸疏離的家庭關係。 2 姐姐此時已前往澳洲遊學打工，故沒有與我們同行。
15 用自己的角度和觀點來看他。 虛構的假面被揭穿的時刻很快來臨，才沒隔多久，2008 年的春節，是我有 史以來度過最寒冷的一個年。原來，父親仍然是一個凡人，不是聖人，原來，人 心如此脆弱，人的力量如此薄弱，而這個殘酷的事實，竟是我親手揭露的。當時， 我無法諒解父親，也恨自己怎麼會那樣的無能為力，一夕之間，數十年來父親在 我心中那尊屹立不搖的好形象，垮了，我最信任的父親，原來並不是我一直以來 所想的那個樣子。 從此以後，我和父親的關係就變得極為詭異，父親氣我無端揭露事情，我氣 父親迷途不知歸返，我們之間亙著比台灣到西安這數千公里還要更遠的鴻溝，我 們冷淡、疏離的像陌生人一樣。 我與母親的關係是非常親密的，身為全職的家庭主婦，母親從小到大花費她 所有的心思來呵護與照顧我們兩姐妹，也代替疏於付出情感的父親，給我們愛的 關懷。 我與母親的關係 姐姐的個性較為內斂沉靜，也不善於與家人互訴心事，安靜的她總給人乖巧 懂事的形象。而我就不同了，外放性急，憋不住心事，從小到大一回家總是話匣 子開個不停，與家人分享學校發生的事蹟。我也很善於撒嬌，但我直爽外放、不 願服輸的個性也時常點燃與母親的戰火，所以小時候，我和媽媽經常是三天一小 吵，五天一大吵，幸好我們母女間沒有隔夜仇，總是一會兒就和好了。 因著這樣的又愛又恨，其實我與母親是比姐姐與母親更為親密的，而愈長大 我就愈是發覺母親很像自己的一面鏡子，看著她，我彷彿就能看到未來三十年後 的我。我不知道這是遺傳、抑或是與媽媽太過親近下的模仿效應，我在不知不覺
16 中就成為了自己所愛的母親的那種面貌。 由於父親長年不在家中，母親與我們年輕人的世界益加親近，她和我們的關 係情如姐妹與朋友，管教作風十分民主開明，對於時下的新潮流與資訊接受度也 很高，甚至懂得比我們還多。我和她一直到現在，出門還是手牽著手，而我一點 也不感到丟臉，甚至覺得相當驕傲，而每次我失戀失意，媽媽也會陪著我一起哭， 一起失眠。我們就是有著如此緊緊牽連的感情，母親是我最愛最愛的人。 碩一上學期時「教育改革」課程的期末報告，我做的就是關於母親走出家庭 的故事：「從鍋碗瓢盆到為民服務－由社區大學之參與探女性主體意識之覺醒」。 看著她終於能重新與脫節已久的社會接軌，原本為照顧家庭而一成不變的生活也 逐漸增添樂趣與風采，更棒的是，她還成為樂於助人的義工代表。 我真的是感動萬千。 想不到日益開闊的生活才沒幾年就染上了塵埃，家庭主婦無論如何最終的依 歸還是家庭，一旦家庭出現了變故，萬里晴空也會倏地陰霾片片。爸媽關係的轉 變讓我卡在中間不知如何是好，但支持母親的力量卻倏然而生，是我的愛，是我 的感恩，也是我的回報。我知道我無法挽回什麼，只能壓抑自己的痛楚努力撫平 母親的情緒，數次我徹夜未眠傾聽母親訴說心事，隔天須靠吃止痛藥過活。那段 時間，我寫下給我倆力量的文字： 「不捨的 依戀的 不平的 憤恨的 失衡的 看著 卻只能看著 連喊出聲的氣力都沒有 活在這個當下 痛苦指數無限升高 我的渺小 我的無能為力 學會接受 學會忍耐 學會遺忘 是的 我長大了 我最愛的人 我也會學會保護您 即便痛苦有時像利刃不停地割傷你我 我還是會 堅強的 勇敢的 一定」 －寫於 2008 年 11 月 12 日
17 「別再 別再 鑽牛角尖 看著自己擁有的一切 你應該體會知足 即使 原以為平凡的自己 其實不平凡 無能為力的不平凡 侵蝕身心的不平凡 要勇敢 無懼 去支撐去改變 即使 摯愛的您 走不出痛苦的迴圈 只要知道 我仍是充滿勇氣 不願放棄 雖然眾多的壓力已使我暈眩 承載著太多情緒 我仍在迷失的路途裏 但 懷抱的愛指引我前行 您知道的 因為我好愛好愛您」 － 寫於 2008 年 11 月 19 日 我真的很愛您，媽。 雖然母親看似開明年輕，但其實她的個性是較為悲觀保守的，也習慣負面思 考，凡事都先看到壞的那一面。我不是很清楚她的成長歷程帶給她什麼樣的影 響，只能由從小到大的所見所聞，試著拼湊出母親的生命圖像。媽生命中最大的 遺憾，應該是外婆在她尚未出嫁前就過世了吧！之後外公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再婚 了，為了想再婚，外公對那時還未出嫁住在家中的媽媽百般挑剔，甚至故意向街 坊鄰居和親戚朋友造謠說女兒沒有把他照顧好，所以他需要再找一個女人照顧自 己。在那個重男輕女的時代，女兒的聲音是沒有力量的，即使母親出社會工作十 年來都將薪水原封不動的交給家裡，自己只拿著微薄的零用錢，她在外公眼中， 仍然是等待著要被潑出去的水。當然，再娶的女人貪圖的不會是外公的感情與親 情，而是金錢，我記得媽媽最常抱怨的就是自己結婚時外公給的寒酸嫁妝，跟阿 姨（母親的姐姐）出嫁時有著截然不同的待遇。 以前母親就常常感嘆著男人的無情，也替外婆抱不平。外婆為家庭做牛做 馬，犧牲了青春年華而無怨無悔的奉獻付出，最後過勞罹病去世，但她所侍奉了 數十年的丈夫，竟然在她的屍骨尚未下殮時就萌生再婚的念頭，絲毫無一絲不捨 眷戀，甚至為了再婚，連女兒都可以傷害。這叫人怎麼能不心寒？我想，這段媽
18 媽與外公外婆的牽纏，也隱然造成她對於人性和婚姻的不信任感吧！但也因為從 小到大這樣根深柢固的「重男輕女」觀念，媽媽仍是逆來順受的，有著傳統女性 三從四德的「德行」，我不想稱之為「美德」，這個所謂的「美德」是女人擺脫不 了的桎梏枷鎖。 另一方面，年輕時候的媽媽是內向的，她總訴說著過去被人封為「冰山美人」 的事蹟，再驕傲地說當年追求者為數眾多，要以十位數作為單位。說也有趣，在 異性緣這方面我似乎隱然遺傳了她，但她是以「冰山美人」出眾，我卻是「鄰家 女孩」之姿。媽媽與我相反，幾乎從未在感情上受過創傷，加上早年追求者眾， 媽媽在愛情上有著相當高傲的自尊與自信。她總說自己對於愛情有著無法改變的 「潔癖」，這也是為何當感情產生變故之時，媽媽會像掉進萬丈深淵，又像困在 死胡同中無法脫身。 原先就緊密的母女關係在經歷家庭變故後，益加緊緊相連，看著媽媽，我只 能將自己內心的創痛好好隱藏，即使家庭的包袱與學業的壓力壓得我無法喘息， 即使再也感受不到快樂，我也只能忍著、撐著。我知道我必須拚命的成長，才能 撐得起這一切。 前面說過的，我和姐姐的個性截然不同，姐姐不太會將心事與家人分享，經 常像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般孤立疏離，所以從小到大，我和姐姐並沒有建立非常緊 密的姐妹關係。當然，我們的感情還是不錯的，嘻笑打鬧、聊天出遊都是生活的 一部份，我真正遇上不敢與父母訴說的心事，也會找上姐姐傾訴。 我與姐姐的關係：無法理解的疏離 小時候，我是家裡的小霸王么女，跋扈驕縱，也因為敢跟父母撒嬌討賞，所 以父母比較疼我，即使如此，姐姐也不太會跟我爭搶東西與寵愛，在大人眼中，
19 她是一個早熟乖巧的女孩，在家裡我是堅硬的，她是柔軟的。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她對我的讓步，只是因為習慣就似乎理所當然了。成長後的我已不像過去那般執 拗任性，總是時時刻刻將家人放在心上，對於家庭的依賴與關愛是很濃很重的， 當然對姐姐也一樣，雖然習慣性的爭寵還是不時上演，但我也時常替姐姐爭取福 利，或是在她與爸媽之間擔任緩頰的角色。而較為男性化的我也成為父親不在家 中時的「男人」，舉凡換燈泡、提重物等都是由我負責，而姐姐因為出過車禍而 不敢騎機車，偶爾我也會充當姐姐的「馬伕」。這是一種很微妙的轉變，小時候 爸媽總叫姐姐讓我，但現在變成是我照顧姐姐。 我們一直是過著雖無緊密依附卻和平安樂的生活，姐姐去澳洲遊學流浪時， 我還曾經作夢夢到她，我很想念姐姐，而最後姐姐因為生病而提前回台灣 然而，一切卻不是照著我所構繪的情景成形，家裡發生前所未有的大事，我 以為姐姐也會跟我一樣震驚和重視，可是，姐姐卻出奇的冷淡疏離。我不明白姐 姐是因為在 時，我 也拋下課業趕去機場接機，送姐姐去醫院。姐姐回來了，我心中頓時感到如釋重 負，因為我終於不用再一人苦撐整個家。 澳洲 原先以為經歷國外遊學後視野應該會更為寬廣開闊，生活也更能恣意自在， 但姐姐好似築起一道更高更難窺視的牆，凡事總以自己為依歸。容許我說一聲「自 私」吧！不知怎地我覺得姐姐變的好自私，難道是因為一個人生活慣了嗎？但親 情的牽連又怎麼可能隨著時空而斷線，尤其我們母女三人感情如此的好，為何， 彷彿像看不見家的傷痕般，只能看見自己呢？ 避開了事發當頭所以不像我有椎心刺骨的痛，還是她也只是將痛 壓抑著不敢表露？但她給我的感覺是漠不關心而不是強抑苦楚，一股怨念油然而 生，我無法諒解這樣冷漠的姐姐。 姐姐沒有耐心聽媽媽訴苦，也沒有表達過她對事件的感想，常常只是虛應故 事，而這種敷衍冷淡的態度是不會讓她沾染上麻煩，但這就是她想要的嗎？這種
20 置身事外的感受？我不敢相信這是一個與我相處二十數個年頭的親生姐姐，怎麼 她對家庭的疏離像是從沒來過這個家一樣？難道父母關係的變故一點都沒有影 響到她嗎？ 我不曉得是否是在澳洲 為何姐姐會這樣？我真的無法理解。 的情傷讓姐姐變成這樣冰冷的人，但一股怨念油然而 生，若是姐姐不愛這個家，我也不想再體諒她，替她擋下許多責難與壓力，我也 不想再替姐姐承擔在這個家應該要負的責任。 其實我的內心是困惑的。在這樣傳統觀念家庭長大的我，觀念也是保守的， 但事件發生後我反覆思索，除了站在母親的角度，我也曾經試圖站在父親的角度 看待，我能體諒父親在 難解的結 大陸 我發現我正在揹著媽媽，所以我總是站在女人的角度來看待父親，而不是女 兒的角度，我怕我沒有揹著媽媽，她就會支持不住而倒了。本來以為姐姐歸國後 可以替我分擔揹負的重量，但顯然沒有，我還是只能一個人孤單地揹下去。但我 的內心又像條繩索不斷被拉扯著，表面上，我愛媽媽比較多，所以我責難父親， 然而父親與我的情感牽連也是切不斷的，我不可能恨他。實際上若以現代年輕人 的角度，我也能體諒他的心境，我自己受過感情的傷，對於感情也早已經不那麼 執著了，所以，這是萬惡不赦的嗎？其實我內心是否定的。 的孤單寂寞，而且父親並沒有放棄我們不是嗎？但來 自媽媽的壓力讓我不敢為爸爸發聲，因為媽媽以受害者的角色自居，我若不支持 她，她就會更陷入自我悲劇的迴圈，媽媽成長在保守傳統的農業時代，她對婚姻 的觀念更是保守而難以改變。 這是難解的結，原本只是與父母牽扯著，但現在卻又加上對姐姐的不諒解與
21 疑惑，也許我需要帶著媽媽一起解，而我早應鼓起勇氣與爸爸溝通，去理解他的 世界。也許只有這樣，我才能重新找回對於家庭的信任，對於這最親密的情感的 信任，需要全家人一起維護。
之三 三道信任牆的瓦解
高中，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個轉捩點，是一場詩情畫意的災難，卻也最叫人眷 戀追憶。而所謂的三道信任牆，是指高中時期的三種信任關係－社團、友情與愛 情。 高中時期是影響我成為現在的我最大的原因，也是我最重視的一段時間，為 了解開心頭的傷與結，雖然我曾經不敢也不願再去面對，還是勢必需要重新審視 這段時光以及我的感受，故在此階段我會著墨較多。 先來說說高中以前的我吧！從小我就是大人眼中聰明伶俐的孩子，常常會被 大人稱讚說：「金巧」3 上高中後，就讀的學校是縣內的第一志願，來到這才發現真是人外有人、高 手雲集，我已經不再是班上最閃亮耀眼的那顆星。而過去多年總是擔任班長的 我，也覺得厭倦了，所以我隱藏自己過去能幹的事蹟，不再擔任班級幹部。 。無論是課業或是辦事能力，我都表現的十分優秀，所以 頗受老師的器重。在國小、國中時期，我是班上不變的萬年班長和模範生，成績 名列前茅、非一即二。在眾人眼中，我就是一個什麼事皆能做的很好、安份守己 的小孩，自然人緣也是很好，總能成為群體中的領導者。 我的高中校風自由開放，沒有過於嚴苛的校規髮禁，社團活動興盛，沒有人 3台語，很聰明的意思。22 會拿著教鞭逼你讀書，靠的是學生自動自發的上進心與毅力，與我在國中時代所 受到的教育有著截然不同的氛圍。國中時是極度嚴苛的軍事化教育，說一是一、 動輒得咎，且也飽嘗體罰的滋味。而終於從國中軍事化教育逃脫的我，來到高中 後就像匹脫韁的野馬，總算得以恣意奔跑，也像囚禁在籠子裡的鳥得到放生，重 新振翅飛翔。 我並沒有像國中小時，將成績第一名當作我的首要目標，轉而享受這從未感 受過的五彩繽紛的校園生活，從前國中時代像是個只有黑灰白的世界，現在則是 霓虹閃耀，多麼吸引人呀。所以，我雖然不在成績上耀眼奪目，但我將我的光芒 放在其他對我來說很新鮮的地方，那種壓抑許久的能量頓時發散出極其活躍奔放 的力量，反而比從前更為光燦耀眼。 這是個極度天真爛漫，極度詩意夢幻的階段，所有的行為舉止都依循兩個 字：「感覺」。活著為了追隨感覺，作下任何決定也皆依感覺而行，不曾理性分析 過前因後果，也因著這樣的天真爛漫，招致了災難的到來，災難是什麼？之後會 細細娓娓道來。而在這些災難接二連三的向我侵襲之前，我都是個極為活躍、極 為耀眼的人兒，但在災難將我傷得體無完膚之後，我卻活脫像變了個人似的，那 個曾經活躍的我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我寫作產量最大的時期，也是在高中－屬於少年少女的黃金時代，青澀羞 赧、多愁善感，情竇初開卻無處宣洩，只好將過多的思緒都寄託在文字詩篇裡， 雖沒經歷多少風霜歷練，卻如此多感。 信任牆之一：社團？ 那個時代還沒有現在相當熱門的部落格生態，故 BBS 站就是網路發表文章和 溝通交流的絕佳場域。我們學校有著專屬的 BBS 電子佈告欄，透過網路而將校園
23 內本不相識的學子們牽連在一起。在 BBS 上除了供各班級聯絡事務的班板外，最 受歡迎的看板就是可以發表心聲的「Feelings」板和「Love story」板。我經常 將心情故事或是愛戀情事發表到這兩個電子看板裡，得到了欣賞共鳴，那是我極 為重要的寄託。 除了 BBS 這個讓我寄情的場域，我還熱衷投入了社團，我參加的是校內極熱 門的音樂性社團「吉他社」。其實我並不是很想學吉他，當時剛從幽閉的國中來 到這個花花世界，懵懵懂懂的我對於何謂「社團」是一知半解，所以我聽從已就 讀高中的姐姐的一句話，她很嚮往參加吉他社，所以我就參加了。由於對音樂的 喜愛，尤其偏好吉他聲弦的簡單清響，我雖然沒將吉他學好，卻是非常熱愛吉他 而享受其中，投注相當多的心力時間在社團中。 吉他社是個男多女少的社團，高一班上有近十人加入吉他社，但包含我只有 兩個女生，後來那位女生也因專注課業而退出社團。所以打從高一起，我就時常 和社團一群男生混在一起，有時候出去吃飯，一整群人中只有我一個是女生。從 小到大我就和男生相處融洽愉快，因為自己雖然心思細膩，但與人相處時較大而 化之、不拘泥小事，也不像一般女生可能會給人比較小家子氣的感覺，總是落落 大方，所以異性緣特別好，而我的好異性緣更在此時展露無遺，常常成為男生愛 慕追求的對象。其實當時我是不以為意的，因為我的細膩心思從不用於人際關係 上，我總認為我以真心待人，別人就會真心待我，一直以來的好人緣也讓我覺得 相信別人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第一次的打擊是在高一結束前社團遴選下屆幹部的時候4 4 我們高中的社團制度是以高二學生擔任社團經營的幹部，高一學生為團員，高三則退出社團準 備升學，故在高一結束前須選出下屆的社團幹部，與即將升上高三的學長姐交接。 ，對美宣事務有長 才的我選填了美宣組，這個組別在社團中基本上是負責幕後事務的苦力組，所以 競爭並不激烈，幾乎是有填就會上的境況。我與社團裡的學長們關係良好，大小 活動也都盡力參與和幫忙，大家都非常肯定我的能力，私以為美宣組長非我莫
24 屬。結果在幹部名單公開的那一天，我望著黑板呆滯了，不可置信，因為黑板上 面沒有我的名字，別說是美宣組長，連個組員都沒有。美宣組的學姐拉著我到教 室外面，說出她們的理由，很荒謬的，她們覺得我都只會和學長們「博感情」， 看不出我對社團有盡力付出。我崩潰大哭，心中第一道信任牆崩落瓦解，因為我 並不是她們所講的那樣，像一朵花蝴蝶周旋在學長之間，我只是將大家都當成哥 兒們一般相處，而且社團辦活動時我做的事情根本不少於其他人。而後，這件事 在社團中愈演愈烈，許多人挺身而出為我發聲、慰留我，也有一些人批評我、中 傷我，我理直氣壯為自己辯解，我不屑這個地方，心中的疙瘩也揮之不去，最後 我選擇退出吉他社。 高一結束後，與我同屆這批新的吉他社幹部正式上任，他們邀請我回去繼續 擔任幹部，思考許久後，我應允了，畢竟這是我曾經萬分投注的地方，我愛這裡。 到此，社團事件總算落幕，有了好的結果，這件事雖然使我對社團的信任產生裂 痕，但並沒有使我的自信心受到太大的打擊，因為還是有很多人挺我、需要我。 直到後來第二道信任牆崩落之時，才又再次打擊我對社團的信任。 我們學校每年一大盛事就是高一新生入學時的新生訓練課程，為期三天，由 即將升上高二的學長姐中特別甄選出的班級輔導員（簡稱班輔）來帶領新生。當 時熱力陽光的我也從數十位競爭者中脫穎而出，選上了班輔。而班輔之所以競爭 激烈是因為這是社團招生最直接的跳板，許多學弟妹都會因為班輔的帶領而直接 進入班輔所在的社團，所以班輔間接代表了全年級最知名和最活躍的人物，多是 社團的主要幹部。 我就是帶著如此躍眼的光芒和絕佳的自信進入高二分組後的新班級，我只記 得，那個時候的我，裙子很短，頭髮也燙直了。
25 從小到大我從未在人際關係上跌過跤，無論何時何地，我總會成為群體中的 領導者或是核心人物，當萬年班長和第一名的時候是，不當班長和第一名的時候 也是，這樣的我是異常自信的，也不曾深思所謂的人情世故。 信任牆之二：好友？ 高一時我在班上有一整群有男有女的麻吉好友，升上高二要重新分組分班， 雖然高一的好朋友都沒有與我分到同一班，但我一點兒也不擔心會交不到朋友。 當然，我很快就交到好朋友，所屬群體也是班上最核心的主導者，我有幾個最知 心的女生朋友，我們天天膩在一起。而高二的前半段時期，我就周遊於社團和班 級，交遊廣闊，所有事情都看似如此順利、美好。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自以為跟我最要好的好友忽然疏遠我，我已經忘了為什 麼…為什麼等我察覺到的時候，整個世界就已經反轉顛倒，而我卻是最後才知道 的人，像是男女朋友劈腿時那麼荒唐可笑。那位好友，就禮貌的稱呼她丁小姐吧， 我們曾是最要好的「陽光二人組」，後來加入了同班的可愛女孩－程。在與我決 裂翻盤之前，心思縝密的她大概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不知背著我對其他人說了 什麼、做了什麼、扯了什麼謊…，莫名的，忽然的，原本每天與我一起搭公車回 家的好友茹不再與我同行，同一群的女生不再找我聊天，男生也非常敏銳地選擇 大邊的西瓜吃，避我如洪流猛獸。後知後覺的我這才知道，我被好友背叛了！出 賣了！而三人組中看似可愛無邪的好友程，表面上要當我和丁的和事佬，私下卻 跟吉他社的其他人說我欺負她，搞得連理應最理解我的社團同學都開始質疑我， 後來是有個跟我很熟稔的社團幹部，忍不住跑來詢問我欺負程的事，我才終於沒 被蒙在鼓裡5 我一直無法理解女生的心機，直到現在我都無法釐清。我也不明白她們為什 。但我也因此對社團失去全然信任，沒想到經過那麼長時間的相處、 共患難，卻比不過一個入社短短不到半年的女生的一席話。 5 程高二才加入吉他社，是因為和我很要好才應我之邀加入，和我一起負責美宣的職務，社團裡 大部分的人都是到高二才認識她。她有一張可愛無邪的臉孔，極具說服力。
26 麼要這樣做，為什麼可以扯些莫須有的謊和罪名。我根本沒有欺負程，惹人憐愛 的她同樣受到我的疼愛，在社團裡我總分擔較重的工作，沒讓她吃過苦，所以， 自始至終，我都無法理解她當時陷害我的心態。 很可笑，女孩們的鬧劇就這樣活生生、血淋淋發生在自己身上，而我還是劇 中那個楚楚可憐的女主角。至此，我的第二道信任牆倒了，徹底地。 我無法接受。 霎時從天堂掉到地獄，我真的無法接受，也不知道該如何接受。從班上的核 心人物，瞬間成為被排擠的那個丑角，而「排擠」這兩個字似乎從未出現在我的 辭典當中。我哭泣，天天哭泣，不時想著若是一覺不醒就不會再感到痛苦了，自 負驕傲的勝犬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還好，事件爆發時已是高二上學期的尾 聲了，我可以馬上躲進寒假裡遮風避雨。 短短一個月的寒假並沒有解開我與丁的心結，記得她曾打過一次電話給我， 說著不知所謂的話，我還是無法接受。高傲的自尊雖已受損，但我不認為自己有 做錯事，不願意低頭。在人際圈子裡，我不擅於說人閒話道人是非，通常都只是 接收站，也不擅於搏心機顧形象，我覺得自己沒做過什麼傷害別人的事，我問心 無愧。 高二下學期開學後，我有整整兩個多禮拜不願意去上學，曾經也有想過要轉 學，但如驚弓之鳥的我此時更害怕全然陌生的環境。後來母親與我一起去找班導 商量，他說他會安排讓我轉班，可惜的是，學校並沒有轉班的制度，我始終無法 離開這個班級。 我只好硬著頭皮去上學，復學頭一天，還記得那萬分矯情的一幕，升完旗時 丁和其他本來同一群的女生熱情地跑來挽我的手，好像，我和她們很熟悉很要好 一樣。我知道我不在的期間，導師已和班上宣揚過我可憐兮兮的事蹟了，她們為
27 了不成為壞巫婆，也只好做作一下。這矯情的一幕很快被打斷，班上另一群女生 決定挺身而出聲張正義，她們把我拉走，然後要我和丁對質。那時候我脆弱的一 碰就碎，原本霸氣凜然的樣子已不復見，我只能被動聽著丁述說排擠我的理由， 記憶已經有點模糊，只記得有作弊、批評她的好友、和男生太好。 第一，作弊，我承認是我做的錯事，因為上高中後我早就沒將心思放在成績 上了，但為了維持表面成績，有時候在平時考上我會用投機取巧的手段搏一些分 數。可是，作弊在班上蔚為風行，很多人都在作弊，何必拿來當排擠我的理由？6 第二，批評她的好友，這點十足可笑，她說我在民風盃 而且，我也沒傷害任何人，如果妳看不過去可以直接糾正我，相信我會因為好友 的勸告而改過自新。所以，我不接受這個理由。 7 第三，和男生太好，繼社團學姐後同樣的把戲又重新上演，我以為瞭解我的 知己應該可以明白我與男孩的相處模式，很顯然的，我誤解了，她並不夠資格當 我的知己。所以，我還是不接受這個理由。 比賽時批評她高一 好友的歌聲很怪，她覺得我嫉妒她好友。觀看比賽不能對台上的選手作批評指 教？況且，我認為她對別人的批評並不亞於我。所以，我也不接受這個理由。 經過這次對質談判，我知道我無法再和丁回復以往的情份了，而為我挺身而 出的那群女生，也很義氣的願意收容我到她們那裡。但女生就是這樣子，既有的 小群體很難再改變，除非發生什麼變故，我也不想讓她們為難，所以我找了剛從 三類組轉到班上的落單新同學為伴，展開新的人際之旅。 極戲劇性的，我很順利融入班上另一個較為低調純樸的群體，也許是出於同 情或是憐憫，或者相處久了也瞭解我的為人，大家不再帶有異樣的眼光，也對我 相當照顧。我原本過於活潑外向的個性也悄悄地轉化了，為了保護自己，我選擇 6 事實證明升上高三後，數量多得驚人的考試讓丁自己也加入作弊行列，全班幾無一倖免。 7 民風盃是我們學校每年由吉他社主辦的音樂性比賽，主要是主唱和吉他手的參賽組合。
28 用「裝傻」來包裝那個脆弱的我，想著或許只有回歸到最懵懂無知的那個時候， 我才不會再受到傷害。 於是，「陽光二人組」解散，我另外加入了「憨瓜團」。而我再也沒有和丁、 程講過一句話。 我始終不清楚，在高中當時，我有多麼聲名狼藉，流言的力量甚鉅，但我並 無力阻擋或是改變什麼。我被剛轉來班上完全不認識的同學討厭，走在路上總會 被一些人指指點點或是用揶揄的眼神問候，他們甚至不需要背地中傷我，而可以 大方地在我面前表露嫌惡，而我只能用假裝沒看見、刻意冷處理來面對一切壓 力。我的心很痛很痛，已經無力嘶吼嚎哭，只得飲泣吞聲，默然流著無聲無息的 淚，我不曉得究竟自己是犯了什麼罪無可赦的錯，需要被這樣對待，卻也只能催 眠自己：我相信自己，也有人相信我就已足夠。 但我記得很清楚，那絕地逢生、柳暗花明的感受，與後來的朋友相處時是高 中最快樂的時光。我們一整群朋友男男女女共十來個人，玩小天使與小主人的遊 戲；我們在學校埋時光膠囊，相約兩年後再見；我們一起留校唸書，度過高三最 難熬的苦讀時期。我十八歲生日時大家精心策劃，玩的是大冒險的遊戲，我先是 被關在廁所裡回答問題，接著跟隨沿路部下的線索前進，連過好幾關才終於抵達 終點，在終點前又被幾個男生「蓋布袋」扛回教室，一打開布袋，印入我眼簾的， 是用我最喜歡的紅豆湯圓疊成的生日蛋糕，還有那耀出這輩子看過最溫暖和煦光 芒的蠟燭。那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感動。 我也在此時交到高中最要好的朋友－銘和瀚，他們陪伴我度過最痛苦悲傷的 高三生涯，用詼諧逗趣、天真無害的方式給我支持與慰藉，我想這就是在逆境中 才能體會和建立起的真正友誼吧！我們三人一直到畢業後，一直到現在，無論經 過多少年，當初相處時那份無壓力的氛圍，仍舊圍繞著我們化不開，在我孤單無
29 助時，也總會想起這段友誼。他們都是男生，從被背叛以後，我就很難真正敞開 心再和女生朋友交往了，總是會有著未雨綢繆的心理準備，因為妳真的不知道在 什麼時候，又會在無形之中觸犯女生的禁忌而不自知。而這「一朝被蛇咬，十年 怕草繩」的心態，也著實改變了我未來的人生。 多采多姿的高中生涯，除了課業、人際與社團，愛情 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高三之前我在愛情上的春風得意，也許亦是招致別人看不慣的原因之一。前面談 到在高中時期我的異性緣相當好，追求者不斷，而在眾多追求者當中，我曾經與 兩位男生交往過，而第二段是這一生最刻骨難忘的戀情，雖然當時是如此年少。 信任牆之三：愛情？ 能是我的高一同班同學，是個才華洋溢的斯文男孩，有著溫柔極富磁性的嗓 音。我和他是無話不談的知心好友，他也經常在課餘時間，用我喜愛的吉他自彈 自唱給我聽。而他對我的心意我是一直到答應和K學長8 其實我是不以為意的，當時我雖然欣賞能，卻是僅限於對朋友、對才子的欣 賞。不過他一直沒有放棄，他默默守護著，等待著，他不會打擾我，只有我需要 有人關心的時候他才會出現在我身邊。後來，我與K學長的戀情陷入窘境，他才 再一次表明心意，我大受感動。當時，年少輕狂的年紀並不能夠理性控制感情， 而我又是如此感性，如此依循感覺任性而為，於是我亦無反顧的劈腿了，人生中 唯一一次劈腿。殘忍的是，在K學長大學聯考前十天，他發現了我劈腿的事實， 本想隱瞞到他考完聯考的，沒想到扯的謊提前曝光。還好，男生總是能化悲憤為 力量，K學長受到刺激後反而激發潛能，考上 交往的隔一天後才知道， 就差一天，一切就是如此戲劇化，我和他的緣分，就差一天。 台大 8 K 是長我兩屆的學長，我高中的第一段戀情。 。
30 這個結果讓我的良心稍微好過一點，雖然之後我花了無數時間來為當初的錯 誤懺悔，我也一直認為之後在感情路上頻頻受挫是當時的報應。 高中時期的我是被男生捧在手心上的玻璃公主，我任性、脆弱、善嫉、神經 質，我喜歡幻想自己是悲劇女主角，總是活在自己架構出的悲劇情懷中久久不能 自己，而男朋友的責任就是要呵護我、體諒我、哄我、疼我。而當時的男朋友們， 也的確是如此耐心體貼的疼愛我，唉，這也是另一層面的失衡吧！以致我後來必 須背上沉重的殼來還債。 我和能經歷過分手又復合的過程，還沒受挫之前的我是高傲自私的，第一次 僅維持了一個暑假就分開，因為我受不了能的父母太嚴厲的管教方式，我們不能 曝光，不能被發現是情侶，也難以見面相聚，這讓我感到疲乏。但能仍未因此放 棄，他還是像高一一樣默默守護著我，我剛被同班好友背叛那段最難熬的時光， 是他陪著我度過的，陪我聊天、吃飯、搭車，讓我不會落單一個人，也曾經找上 丁她們談判，甚至與他們班導和同學溝通我轉班的事宜。 在經歷種種事件後，我真切深刻的體會到他那不求回報的愛，於是我們復合 了。這次復合，失而復得的感情讓我們更懂得珍惜和呵護這得來不易的一切，我 們愛的是如此清純，又如此濃烈，回憶起來都像是幻夢一般的甜蜜，讓人沉浸其 中無法自拔。可惜，美夢並沒有持續多久，老天要給我的試煉又要開始，很快的， 約莫才三個多月後，我又從好不容易才爬回來的天堂，再次墜落到無底幽黯的地 獄。 在高二的最後一天，他父母親發現我們交往，而硬生生地拆散我們。在他們 眼中，高中生的戀愛只是小孩子的玩意兒，是影響功課萬惡不赦的罪刑，他們家 的孩子都要到大學以後才能戀愛，所以沒有任何藉口，沒有任何通融，戀情只能 結束。我還是記得很清楚，他姐姐明明不認識我，卻看不起我的景況，絲毫忘了 她們當年也經歷過強迫與戀人拆散的痛苦。
31 我不相信我們會就此結束，我以為我們可以等待，等到大學海闊天空後再重 新開始，我們之間曾經歷風風雨雨，而能從未改變過心意不是嗎？他是我最強而 有力的靠山、永遠守護我的避風港。現在，我終於懂得珍惜了，心意也如此堅定， 所以應該能用堅毅的愛共同面對難題。但很遺憾的，我的樂觀並沒有實現，倔強 和怯懦阻擋了我們兩人，愛還在，卻只能從此封印。他們班同學或許也因著我之 前的壞名聲，而對我說出一些殘忍的話，我似乎莫名的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 我碎到已經不能再碎的心化成了灰，灰飛煙滅。至此，我的第三道信任牆，原本 以為最無堅不摧的，也狠狠地倒了。 高三時整整八個月，我天天以淚洗面，無法走出失戀的陰霾，常常從睡夢中 驚醒才發現已淚流滿面，好友銘說過，我連睡著時眉頭都是緊縮的，而後來之所 以不再天天哭泣，也是自我催眠下的結果。高三這一整年，我完全無法投入升學 考試的準備，那時整個人兒都被「感性」支配的我，連一點理性的能耐和力量都 沒有。我靠著做夢、幻想、遺忘、寫作來支撐自己，那段時間我不停寫著，拚命 寫著，只有在文字裡能得到些許慰藉，許多一路看著我發表的文章而走來的朋 友，也會寄信來慰問我給我力量。 不意外的，我大學考差了，準備不充分加上恍惚的畫錯卡，我考到距離我原 本目標很遠的學校科系。但我沒有選擇重考，我帶著不能諒解的恨，恨自己，也 恨他的家庭，心中的恨，久久不能消弭，所以我像流放自已一樣，到大學繼續懲 罰自己，也在大學時期經歷一段在感情上的盲目追尋。當時的我只認為，這就是 我的報應和懲罰，我必須不斷在感情之路上遭遇挫敗與失望，來彌補年少時不懂 得珍惜的錯誤和遺憾。然而，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當我再次嘗試回顧當年這段 刻骨銘心的戀情之時，我才發現感動和眷戀是遠多於恨的，那恨，早就消逝無蹤 了。 這份缺憾美，讓我本就十分不順遂的高中生涯又增添了幾分悲劇色彩。到
32 此，我的三道信任牆全部瓦解殆盡，我不知道還能再相信什麼，自己嗎？但諸多 的挫折讓我已經遺落了我的真心、我的驕傲、我的自尊、我的堅持，當體無完膚 之時，天下萬物，幾十億人口，亙古的定律，卻沒有一樣是能讓我信任的。 而最終，連原先如此相信自己的我，也已經不知道，我到底是自信，還是自 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