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象努努 康复昆 一、河边的聚会
澜沧江像一条淡蓝色的绸带,轻柔地飘绕在西双版纳碧绿的土地上。在 澜沧江和一条无名小河汇流的地方,有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勐班森林。
这儿,就是小象努努的家乡。
努努是全象群里最小的一只,今年 5 岁。但它个头却很高大,宽阔平坦 的背脊上,放得下一张小桌,四条腿像石柱子。爸爸妈妈很爱它,总把它料 理得干干净净,使它显得又聪俊、又可爱。
当时,西双版纳还被土司、头人统治着。勐班森林那一带,被一个叫老 叭的大头人霸占着。老叭经常逼着“洪海”(奴隶)们到各地猎兽。因此,
努努和象群一起,成年累月躲藏在这密不见天的森林里。
森林中可美极了!无穷无尽的竹林、青棕林四季常青,一片片芭蕉、芒 果飘着果香。除了象群外,森林中还居住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每天清晨,当 金色的阳光穿过密密匝匝的枝叶,射到森林中铺满松软树叶的土地上的时 候,森林中闹闹嚷嚷的好像在开音乐会:枝头上,小鸟们梳理着羽毛,发出 悦耳的叫声;松鼠在树枝上蹦蹦跳跳;有时,还会从山箐里飞来美丽的孔雀 和白鹇,森林中五光十色,热闹极了。
可是小努努最喜欢的,还是山坡下那条无名小河。小河不知是从哪儿流 来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这可是动物们最爱喝的水。因此,小河吸引着 许多动物。傍晚的时候,马鹿呀、山猴呀、獐子呀,都跑来喝水、做游戏。
领头象每天都带着象群,来小河中洗澡。但因为这条小河离山下近,树木也 稀疏,象群总是只呆一小会儿,天黑之前就离开了,只有努努,总爱偷偷地 钻个空子,又单独折回河边来玩。
这天,太阳落下山垭的时候,努努又找了个机会,悄悄跑到小河边来。
河边有一群麂子正在喝水,它们把前腿跪在沙滩上,伸直身子,把长长的嘴 巴浸在水里,愉快地喝着带咸味的河水。努努轻轻巧巧地走过去,在河滩上 吸了一鼻管沙,朝河面上喷去,平静的河面上好似突然下起了一阵沙雨,麂 子们惊得四散奔逃。努努高兴得“唔、唔”笑起来。麂子们惊慌地跑了一阵,
回头看见努努在河边笑,知道是它捣的鬼,都停下来,朝努努喷着响鼻。渐 渐地,野鹿、獐子、岩羊、猴子……一群群地来了,动物越聚越多,大家喝 足了水,都下到河中游泳,亲热地用身体互相碰撞着,用各种各样的叫声互 相问候。猴子不会游水,它们干脆跳到努努背上,像坐船那样,用手划着水,
跟着努努在河中游来游去。小河上弥漫着一片欢快热闹的气氛。
正玩高兴的时候,忽然间河面上好像起了风,麂子、岩羊、猴子都从空 气中闻到一股可怕的气味,身子不由地发着抖,朝努努身边挤过来。努努挺 直身子朝前望,只见远处两团绿光,忽闪忽闪地朝这边移动,还没等努努弄 清是怎么回事,一只大老虎就从树丛中钻出来了。河边顿时死一般地寂静,
各种动物都吓得紧贴在努努身上。努努从来没有单独碰到过老虎,因此也不 知道该怎样对付这家伙,不过它一点也不怕,它静静地站着,看着老虎怎样 行动。这只老虎猛然看见高大的努努,心中也害怕三分,但这偏偏是只饿虎,
它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眼前的美餐。它把眼睛紧盯着努努身旁的马鹿和麂 子,猛然朝侧边快跑几步,一下子朝努努身后扑来。一只惊呆了的马鹿被老 虎抓了一把,眼看老虎的血盆大口就要咬住它的脖颈。努努这时立刻明白自 己该怎样办了,它敏捷地侧转身子,扬起头,用鼻子狠狠地朝老虎打去。这 沉重的一击把老虎打倒在地。老虎野性更加勃发了,身子一弓朝努努扑来,
爪子一下抓破了努努的皮肤。努努生气了,它大吼一声,趁老虎扑上身的一 刹那,用它那粗粗的鼻子紧紧卷起老虎,然后用力往地上一掼,老虎顿时被 摔得瘫在那儿,再也爬不起来了。
惊心动魄的搏斗结束了。动物们慢慢松下心来用充满感激和敬佩的眼光 瞧着努努。马鹿和麂子伸出舌头,轻轻地舔去努努身上的血迹。这时努努非 常强烈地想起妈妈、爸爸、爷爷和象群来了。于是,它告别大家,告别了洒 满银光的小河,快步走进了莽莽的森林。
二、家庭的变故
努努在森林中找了整整一天一夜,也没有找到象群的一点踪迹。它哪里 能想到:就在它离开的这一天一夜中,象群发生了多大的变故呀!
那天傍晚,领头象领着象群离开了小河,由于一路上想着心事,并没有 发觉努努的掉队。领头象就是努努的爷爷,已经 90 多岁了。它在这长长的 90 多年中,经历过的危险、困难和它皮肤上的皱褶一样多。半年前,它那一 对金黄色的沉甸甸的象牙掉了,它躲开所有的象,在一个黑漆漆的夜晚,独 自走进一处野藤缠绕的密林,把象牙埋在一堆乱石头里,以后的每天晚上,
它都要悄悄离开象群,到密林中检查一遍。在它的意识中,这对深埋着的象 牙就是它的生命,要是象牙丢失了,或是腐烂了,那就意味着它生命的完结。
近几天来,它总觉得心上好像坠着千斤大石,因为它隐约地感到;有一双狡 诈的眼睛在盯着它的象牙!它常常夜不成眠,三番五次地钻进密林,把那副 象牙从一个地方悄悄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但总觉仍不安全,不管搬到哪里,
总觉得那双眼睛在跟踪它。这天,它早早地把象群领到一个新的宿营地,又 不声不响地钻进了密林。森林中确实充满了生人的气味,一种不祥的预感紧 压着它衰老的心,它迫不及待地翻开乱石,呀!黄灿灿的沉甸甸的象牙终于 不见了,变成了一根散发着臭气的的芭蕉杆。可恶的贼在老叭指使下,终于 偷走了贵重的象牙。它感到全身的骨头好像突然散开了,支撑不住这巨大的 身体,它要倒下了。但它是顽强的,不愿意倒在这里,它迈着沉重的脚步,
缓缓走出密林,走向一片深深的泥沼——它早就选好的归宿地。在泥沼前,
它默默回首,想念着象群和亲爱的孙子——努努,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长吟,
然后迈步走进泥沼,一步、两步……泥沼越来越深,再也载不住它沉重的身 体,于是,它永远消失在这深黑的泥浆之中了。
第二天,当秋风把树叶吹得满地飘落的时候,醒来的象群发觉领头象不 见了。象群失了头象,就像雁群失了头雁一样,顿时失却纪律和控制,到处 乱窜,再也集合不起来。努努的爸爸和妈妈心情更加沉重,因为他们发觉不 但丢失了爷爷,还丢失了努努!它们到处奔跑着,呼唤着,找遍整个森林,
但不见爷爷和努努的半点踪迹。焦急万分的妈妈不得不离开森林,到有人居 住的远方寻找。从此,妈妈也一去不回……
几天之后,努努在其它大象的帮助之下,终于找到了爸爸。几天不见,
爸爸完全变了,它原来光滑的皮肤突然打起许多皱褶,上面散乱地挂着碎草 和树叶,一双发红的眼睛木然地瞪着远方。努努看见它的时候,它正在一条 泥泞的路上蹿来蹿去,泥巴点子溅了一头一身。努努悲痛地呼唤着爸爸,爸 爸停下来了,用发红的眼睛盯着努努看了一阵——那眼光不是努努熟悉的温 和而亲切的眼光,而是一种疯狂而凶狠的光,突然,爸爸凶猛地朝努努冲来,
差点把努努撞倒。
努努的心碎了!啊,爸爸经受不住悲痛的折磨,它,变疯了!
三、努努被擒
努努含着眼泪离开了爸爸,它只有一条路——找妈妈。
可是妈妈在哪里呢?努努找遍森林、找遍河谷、找遍每条小路,都不见 妈妈的身影。后来,一位好心的母象婶婶告诉它:妈妈那天为了寻找它和爷 爷,是朝着去“火地”的方向走了。
在努努的印象中,“火地”是一个又遥远又可怕的地方。过去听爷爷说 起:30 多年前,爷爷就带着象群居住在那里。那里原来也有茂密的森林、清 澈的河水,还有一片片大象最爱吃的野棕,后来老叭为了掠夺这里的财富,
调了许许多多“洪海”,来这里砍伐木材,放火烧山。居住在森林中的动物 死的死、逃的逃,这里便形成了一片荒凉的“火地”。努努从来没有到过“火 地”,可是为了寻找妈妈,它不顾一切地上路了。
这是一条辽远而荒漠的道路。路很宽,但很冷落,听不见鸟叫,看不见 动物。努努默默独行,凄凉地走过一个又一个山丘,穿过一片又一片森林,
不知走了多少天,终于来到一个比较平坦的、光秃秃的山谷中。
山谷中热得厉害,没有水喝。努努经过长途跋涉,口渴得要命,便跑来 跑去地找水喝。哈!前面有一汪清水在闪着光亮,努努朝着水光跑去,更使 它极度高兴的是:水边有一个高大的熟悉而亲切的影子,那就是它日夜想念 的妈妈!
“妈妈——”努努叫喊着朝妈妈奔去。妈妈听见这声音,突然颤抖了一 下,严厉而焦急地跺着脚,甩着鼻子,意思是叫努努不要过来。但万分想念 妈妈的努努怎能阻止得住呢?它不顾一切地奔向妈妈,快到妈妈身边时,突 然天塌地陷一声响,努努掉进了又深又黑的陷井。原来这是老叭设下的圈套:
水边布上陷井,又利用大象合群的特点,用一只象做诱饵,这样,努努也落 入了他的手心。
但努努并不屈服,它在陷井里怒吼着、踢踏着。两天过去了,它还没有 被制服,老叭他们已累得精疲力尽了。没有办法,他们只有采取最后一手—
—饥饿。
又是两天过去了,努努一口水没喝,一点东西没吃,它静静地趴在凉冰 冰的井底,昏昏沉沉地做着梦:它梦见爷爷、梦见爸爸、妈妈,梦见勐班森 林中茂密的树木、带咸味的小河和马鹿、猴子等许多伙伴。往昔生活的每一 个快乐场面,都变成梦境展现在它眼前。它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它没有想 到死亡,但死亡却在一步步逼近它。
突然,一种甜丝丝的清凉的感觉沁入它的心脾,模模糊糊地感到有人把 水灌到它口中,接着,一大把又肥又嫩的青草又喂了进来,努努下意识地咀 嚼着、吞食着,精力又渐渐回到它的身体,它睁开了眼睛;这是一个宁静的
夜晚,月光透过陷井上残留的枝条,斑驳地洒满井底。月光下,一个瘦小的 男孩正在一把又一把地给努努喂着青草,他是那样的瘦,两只细小的手臂就 和树枝差不多。他用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哀怜地看着努努。
“吃吧,快吃吧,你和我一样,都是洪海……”喂完草和水,他悄悄地 走了。啊,这个不知名的孩子,他的心多好啊!
第二天,老叭带着一伙打手来了,他听说努努不服管,决定把努努打死,
割象肉吃。
十几支铜炮枪一齐对着井底,长长的火绒也点着了,只等老叭一个手势,
铅巴弹丸和铁沙就要在努努身上穿过无数窟窿。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小男 孩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尊敬的老叭,”他朝老叭深深鞠一躬,“请保留这头小象吧。你知道,
活象比死象更有用处。”
“赏它脸,它不出来呀。小家伙,你能把它弄上来吗?”老叭讥讽地对 男孩说,一面又抬起了手。
“我能把它领上来!”男孩坚决地回答。
“那好,请吧!”老叭一掀毡帽,咧着金牙嘴,奸笑着说,“要是你能 把它弄上来,就免了你家的债,叫你替我当象奴。可话又说回来,象踩死了 你,我不管!”
“不要你管!”男孩头也不回地走下了陷井。
陷井下,努努已经有力气站起来了。男孩轻轻抚摸着努努柔软的鼻子说:
“小象啊,我叫岩木朗,和你一样,都是苦命的!你跟我走吧,走遍天 涯海角,总能找到幸福!比在这儿死在枪子下强。我俩交个朋友,你同意吗?
同意就点三下头。”
努努被好心肠的岩木朗说服了,它驯服地点了三下头,跟着岩木朗走出 了陷井。
四、做苦工
努努和岩木朗被送到了象营。努努的脚上被拴上沉重的铁链,背上被烙 上深深的印记,每天为老叭运送木料。老叭要为自己盖一座宫殿,砍伐的木 料堆积如山。努努和其他大象一起,每天黎明出山,天黑赶到澜沧江边,走 一百多里路,一次运送四根大木头。日晒、雨淋、饥饿,它都忍受着,脚被 铁链磨破了,淌着鲜血,它也一声不吭。
几天以后,它甚至感到满足和愉快。因为尽管劳役极其艰苦,但却能常 常看到妈妈。妈妈也被送到象营拉木头,尽管不在一队,但在路上却能碰面,
虽然是迎面一刹那就过去了,但努努能看见妈妈,就够高兴了,它甩起鼻子,
“喔”地发出一声欢叫,表达自己对妈妈的热爱和想念,有时,妈妈也同样
“喔”地回答它一声,它的心就像浸在蜜水中那样甜。除了妈妈以外,还使 它感到高兴的是,它能一步不离地和岩木朗在一起,岩木朗被派作它的“管 象奴”,每天和它一样跑来跑去,负责照管它。岩木朗的心像妈妈一样善良,
当一天苦活干完后,他顾不上吃饭,就拿上镰刀去割青草。他割来的草啊,
嫩得流出液汁,吃进口里就长力气。他常常把家里的一两根甘蔗或一团糯米 饭,悄悄裹在青草里喂努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从怀里摸出短笛,轻 轻吹奏一些傣族古老的乐曲,那优美的旋律啊,有时像在倾诉哀怨和痛苦,
有时又像在寻求美好的未来。努努的心在笛声中慢慢沉静下去,不知不觉地 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一天艰苦劳动的疲劳也就解除了。
如果这种生活能保持下去的话,努努也就忍了。可是,在那黑暗的社会,
就连这种苦役的平静也不能得到啊。
一天,它和妈妈刚好在途中相遇,正要互相问好,突然从路旁密林中,
钻出一头野象来。那野象身上很脏,两根锋利的象牙却被磨得亮光闪闪,一 双充血的眼睛直瞪瞪地看着前方,当它看见路上行走的象队时,突然昂首狂 叫起来,疯狂的叫声震撼着森林,更以巨大的力量震撼着努努和妈妈的心:
它们从声音中听出来了,这头野象不是别人,正是久别的爸爸!努努激动地 朝爸爸跑去,可是拖在身后的木头被树丛挡住了,它跑不过去,妈妈也在凄 凉地长啸着,疯了的爸爸似乎也明白了,面前正是它日夜窜来窜去要寻找的 亲人,它迎面扑过来了。可是,就在这时,老叭发现了爸爸,立即带着一群 打手包围上来,嚷着:“逮野象喽!逮野象喽!”手中的长刀和铜枪闪着亮 光。爸爸看见包围上来的人,发红的眼睛更红了,它狂吼一声,猛然激怒起 来,以惊人的速度向老叭冲去,老叭吓得急忙躲到打手们的后边,一个吓呆 了的打手被爸爸一脚踩倒在地。“开枪!快开枪!”老叭嘶哑地喊叫着,四 散奔逃的打手慌忙举起了枪。疯了的爸爸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砰!”冷 不防后面枪声响了,努努闭上了眼睛,接着又响起好几声枪响,铜炮枪射击 的烟雾弥漫树林。等努努再睁开眼睛,只见爸爸已跑远了,而另一头象躺在 地上,这是谁呢?仔细一看,啊,原来是妈妈!原来妈妈看见开枪,不顾自 己地奔上去,用身体挡住了枪弹,保护了爸爸,自己却被打死了!
努努感到眼前突然昏黑了,天地在旋转,怒火在燃烧,它要朝仇人冲去,
但它的身子被木头拖在树丛中,不能动弹,同时,一双小而有力的手在拉住 它的缰绳,岩木朗在流着眼泪劝阻它:“不能去啊,不能白白送死,这仇,
留着以后报吧!”
从此以后,努努的生活完全变了,它再也不能感到快乐和平静。它默默 地拖着木头,走啊,走啊,走不完的路,流不尽的泪,它在等待着报仇的机 会。
这一天终于来了。一个赕(奉献的意思)佛的日子,老叭为了炫耀威风,
决定自己和贵族们乘象游行,努努也被拉来当坐骑。它被解去了铁链,披上 毛毡,背上凉棚,驮着老叭走上拥挤的大街,在两旁跪拜的人群中穿行,走 完一条又一条街,老叭要回家了,当路过澜沧江边的时候,努努突然决定向 江中走去,它要到江中淹死背上的仇人。它快步走下江岸,背上的老叭吓得 怪叫起来。可是,按照傣族的风俗,这天人们都要到江边取水,江岸上、浅 水区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努努怕踩着人,只好又折上岸来,把肚里的怒火强 压下去,让老叭的命暂时保留下来。
老叭看出了它反抗的念头,就把它和岩木朗一起卖给了一家上海的马戏 团。
五、舞台生涯
上海,中国的最大都市。幢幢高楼像勐班森林里的树木,接连不断,并 肩耸立。马路上络绎不绝的车辆就像流水似的来来往往。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努努含着眼泪告别了苦乐交集的故乡,千里迢
迢来到了这个喧闹的都市。
一种新的痛苦生活开始了。皮鞭下。努努接着命令学做各种动作:走花 步、踩皮球、喷水柱……又饿又累,常常被打得遍体鳞伤,还不给东西吃。
它在这种难堪的生活和皮鞭、饥饿的高压下,很快学会了各种本领。它强装 笑颜,做着各种滑稽可笑的动作;它强按怒火,希望有一天能报仇!
3 个月后的一天,“星星马戏团”墙上贴出了巨大的海报:今晚举行首 次公演,有大象喷火、狮子衔人头等惊险表演!
这天晚上,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宽阔的剧场里座无虚席、人山人海。资 本家、阔太太、娇小姐、洋人……在座位上嗑着瓜子、嚼着口香糖,大声谈 笑着,等待着表演开始。
8 点整,开场的铃声响过,班主带着全体演员——大象、狮子、狗熊、
猴子……走出场来,它们都穿得花花绿绿,做着各种可笑的动作。三只披着 卷发、化妆成摩登女郎的猴子,还不断地向台下人群频频抛吻,逗得少爷小 姐们怪声大笑起来。
出场礼行过后,努努第一个表演,它今天被打扮成一个淘气小孩的形象,
胸前穿着一道白一道蓝的水手服,使它远看好像一只斑马。它出场后,就用 调皮的动作,一边左一边右地走路,接着从一只大水缸里捞出一只大皮球,
先用鼻子一上一下地抛着玩,又用头一上一下地顶着玩,最后干脆放在脚底,
双脚踩着皮球在场上跑。它表演得很灵活,人们看着它巨大的身体,居然被 一只皮球载着跑,都难以置信,但它一次也没有跌下来。接着,它用鼻管从 另一只桶里汲足水(一种特制的燃点很低的化学药水),往空中一喷,这些 水都噼噼叭叭炸起火花,宛如喷出一条火龙,观众都鼓起掌来。掌声中,努 努长鼻一卷,突然从观众席第一排上把一个男孩卷到空中,在空中停留数秒 钟,又轻轻往回一勾,放到自己的背上。这是班主特意安排的惊险镜头,被 卷的人就是岩木朗,不消说,努努是不会伤害岩木朗的。不过,观众却因此 大受刺激,银钱像雨点似的地朝台上抛来,努努的表演也就结束了。
接下去,狗熊、猴子、狗……一个个登台表演,有滑稽可笑的,有聪明 伶俐的,也有各种惊险动作。最后的压场戏更为惊险:一只非洲狮子蹲在地 上,鬃毛飘拂,凶猛异常,大张着血盆大口,一个男孩——当然又是岩木朗,
平卧在狮子脚下,慢慢地把头伸到狮子口里。当岩木朗的头刚刚伸入狮子口 中的时候,全场电灯突然熄灭了,只有狮子脚下一盏红灯,闪闪地映出这可 怕的镜头,这就是戏院老板设计的“狮子衔人头”。
岩木朗的生命冒险,自然激起了台下观众的喝彩和太太小姐的尖叫,于 是,无数的银钱又抛上台来。金钱,流水般地流向戏院老板的腰包,努努和 岩木朗的时光,也便随着这阵阵金钱的雨,流水似的消逝了。
六、冲出牢笼
半年以后,它们离开了上海。在戏院老板的带领下,游荡江湖,到处卖 艺,为老板赚取更多的金钱。
一天,它们来到一个滨海小镇。表演开始前,努努从临时搭起的台子上,
突然发现了永远不能忘记的仇人——害死妈妈的老叭。他虽然换了服装,穿 上了一套不合身的西装,但他那闪着凶光的三角眼、那黄铜皮包的金牙,努 努却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洋洋自得地跷着二郎腿,正和戏院老板谈着什么。
努努周身的血迅速奔流起来,眼睛紧盯着仇人。这时,岩木朗悄悄跑上台来,
对努努说:
“努努,咱们跑吧,那坏蛋又找上门来了。他从西双版纳跑到这儿来,
他正在和老板商量,要把咱们卖给一个外国老板,他们好赚一笔大钱!”
努努紧闭着嘴,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在它心中形 成了……
天黑以后,表演开始了。照例的出场礼行过后,努努又在踩皮球、喷火 柱,它的动作依然那样熟练,但它的胸中却像翻腾的大海,汹涌着风暴和波 涛,它想起了澜沧江边的苦役、妈妈的惨死,也想起了戏院老板的皮鞭、多 少次遭受的毒打,这一切终于到了偿还的时候!当它表演完喷火之后,长鼻 照例向台下突然一卷,但卷起的不是岩木朗,而是坐在前排正中正看得津津 有味的戏院老板和老叭,它愤怒地扬起鼻子,两个坏蛋在空中就断了气,努 努又怀着深深的仇恨用力一甩,把两个坏蛋抛到远远的地方。
台下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呆了。在一片静寂中,努努又伸展长鼻,
和表演时一样,照样把岩木朗卷到背上。岩木朗抱着它的脖颈,把嘴贴着它 的耳朵说:
“朝后边跑!前台人多,会踩着人,快朝后台跑,跑到大海里去!”
于是,努努带着岩木朗跃下戏台冲出了牢笼。它们顺着大路,一路扬起 灰尘,穿过市镇、穿过田野,来到海边,一头扑进那无边无际的大海……浓 重的夜色中,只见起伏的波涛上,闪动着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越飘越远,越 来越小,最后与夜幕溶为一体了。
尾声
亲爱的小读者,你们一定为努努和岩木朗的命运担心吧。我可以高兴地 告诉你们:努努和岩木朗没有死,他们在海中游了两天三夜,最后游到一个 海岛上,岛上的渔民怀着惊喜的心情,迎接这两个意想不到的客人,细心地 照料他们,使他们第一次感到人间的温暖。
歇口气吧,跳蚤 王琴兰
这一天,动物园里举行田径运动会。来自澳大利亚的袋鼠妈妈得了跳高 第一名。她走向领奖台,朝狐狸裁判长鞠了一躬,刚伸出短短的前臂,想把 奖杯接过来时,突然,麦克风里响起一阵尖细的叫声:
“慢!袋鼠有啥了不起?论跳高,我的本领可比她大多了!”
是谁在叫嚷?运动会的观众们都愣住了。孔雀瞪大了眼睛,梅花鹿竖起 了耳朵,连裁判长狐狸先生都纳闷儿——这个家伙躲在哪儿?
麦克风里仍然在嚷着:“袋鼠,你敢跟我较量较量吗?”
袋鼠妈妈火了。跳上台去大声喊道:“你是谁?为什么不站出来大大方 方地讲话?”
“哈哈!我早就站到台上来了!”这个“隐身”的家伙笑着说,“你们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站在麦克风上呢!”
袋鼠妈妈朝麦克风望去,费了好大工夫才发现,上边有只小小的跳蚤。
“对不起,各位观众!我来迟了,希望你们的跳高比赛延长一会儿,我 想跟袋鼠妈妈比个高低呢!”
跳蚤又换了一副甜蜜的腔调,可是,猿猴们不吃这一套。多少年来,跳 蚤常常在他们身上叮来叮去,他们早就想报复了。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不行!你不是我们动物园里的居民,没有资格参加我们的比赛!”
这样一说,别的观众也附和:“不行!不能让跳蚤参加!”
“哈哈哈哈……”跳蚤个头虽小,笑声却十分刺耳,“你们害怕了!怕 比输会丢你们哺乳动物的脸!”
跳蚤越说越得意,越笑越狂妄。袋鼠妈妈气得脸色发青,她觉得,不能 让跳蚤再吹牛了,便大声说:“裁判长先生,奖杯先放着。等我打败了跳蚤,
再来领奖也不迟!”
于是,他们又走向跳高场地。
比赛之前,跳蚤突然向裁判长狐狸先生提出:计算跳高成绩,应该考虑 到运动员的身高。
狐狸先生和袋鼠妈妈不加思索,一口答应。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这是跳蚤投机取巧的一条计策。
为了照顾跳蚤,从 20 厘米处起跳。
对于袋鼠妈妈来说,2O 厘米不过跟人们跨门槛差不多,只消后腿轻轻一 蹬,就行了。
跳蚤不甘示弱,“嗖”的一声就从横竿上飞越过去,动作灵活,姿态优 美。
狐狸先生将横竿上升到 25 厘米,两位运动员又不费力地跳了过去。
35 厘米——跳过去了! 40 匣米——跳过去了!
可是,跳蚤已经不能跳得更高了。
而袋鼠却不过瘾,她要求将横竿上升到 20O 厘米、250 厘米……最后居 然达到了 320 厘米!当她从沙坑中爬起来时,伙伴们一下子把她抬起来,拥 上了领奖台。
猛然间,跳蚤的声音又从麦克风里传来:
“袋鼠太太,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比赛之前,我们双方就已说定,衡量 跳高成绩,要考虑运动员的身长。尊敬的狐狸先生,您的足智多谋是世人皆 知的。我相信您还不至于忘记履行自己的诺言吧?!”
狐狸一听这话,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得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当 然……履行诺言。”
“既然如此,”跳蚤咬牙切齿地说,“请您马上公布双方的身长与成绩!”
没有办法,狐狸先生只好按照跳蚤的建议,公布双方成绩如下:
跳蚤身长 0.4 厘米,跳过 40 厘米 袋鼠身长 160 厘米,跳过 320 厘米
没等狐狸说完,跳蚤就抢着喊道:“各位观众!各位观众!请大家注意,
袋鼠跳过的高度仅仅是她身长的两倍;而我,却跳过了相当于自己身长 100 倍的高度。以这个标准来衡量,我与她的成绩是 100 比 2,你们评评,奖杯 应该属于谁?”
顿时,整个动物园沸腾起来,有的笑,有的骂,有的吵,有的闹。猿猴 们大声反对给跳蚤发奖;黑熊们也不赞成;但长颈鹿却表示应该按照比赛前 的诺言,把奖杯发给跳蚤。
“绝大多数的伙伴们都反对跳蚤领奖,”狐狸想道,“但是,眼下还是 跳蚤有理——谁让我答应他提出的记分法?要把他从冠军的宝座上拉下来,
还必须找到更充分的理由。不过,这儿除了我之外,又有谁更聪明呢?”
这时,跳蚤“嗖”地跳到狐狸耳边,小声警告说:“裁判长先生,如果 你违背诺言,我就要向整个自然界发出呼吁,控告你!……快给我发奖!”
正在狐狸先生左右为难的时候,他身旁出现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观众,这 位观众长得有点像猴子,但身材比猴子高大些,浑身布满了黑色的毛。
这观众走上前,问跳蚤说:“你认为袋鼠要跳多高,才能从你手中夺走 奖杯?”
跳蚤反问道:“你是谁?”
“我是黑猩猩博士,你说出道理以后,也许我能帮助狐狸先生作出公正 的裁决。”
于是,跳蚤手舞足蹈地回答:“袋鼠必须跳过 160 米,也就是她身高的 100 倍,才赶上我现有的成绩!”
袋鼠妈妈不懂算术,只好悄悄地向黑猩猩请教:“160 米有多高哇?”
黑猩猩博士取出一张图片,说:“瞧,这是我从人类那儿拿来的,是埃 及胡夫大金字塔,高高的骆驼从塔下经过,就跟蚂蚁爬差不多!”
“哎呀!金字塔真高呀!”袋鼠妈妈叫了起来。
“这座金字塔有 146 米高,你就是从塔顶上跳过去,还不一定能夺到奖 杯呢!”
“天哪!我上了跳蚤的当了!”袋鼠妈妈差点哭起来。
站在一旁听着的跳蚤,灵机一动,跳到了黑猩猩的鼻子上,亲亲热热地 说:“好博士,你可真有学问,谢谢你的裁决
“别来这一套!”黑猩猩把跳蚤从鼻子上捉下来,放在旁边的树枝上说,
“这不是最后的裁决。”
跳蚤愣住了。大伙儿都愣住了。
黑猩猩收起图片,不慌不忙地说:“跳蚤提出的记分法并不正确,他认 为袋鼠个子高,占了便宜,于是想用比赛成绩与运动员身长相比的方法来记
分,这样,跳蚤就能轻而易举地取胜了。其实,跳高主要是比跳跃力。”
狐狸裁判长点了点头:“你能不能再说说清楚?”
“袋鼠妈妈的身长是跳蚤的 400 倍,假定这两位运动员体形相似,比重 一样,那么体积之比就 6400:l,对不对?”
狐狸先生想了想,答道:“差不多。”
跳蚤心虚起来,抢着说:“这与跳高有什么关系?”
“大有关系!”黑猩猩严肃地说,“照这样看,你的身体轻,在体重上 占了便宜,身体轻应该跳得更高,你比袋鼠轻 6400 万倍,就必须跳过袋鼠成 绩的 6400 万倍的高度,才能算取胜!”
跳蚤傻了眼,狐狸裁判长也摸不着头脑地问:“那得跳多高呢?”
“204800 公里,是从地球到月亮距离的一半再多一点。”
“啊?!”跳蚤一下子从树枝上掉到了地面。
“博士,您真是太聪明啦!”狐狸裁判长喜笑颜开,“袋鼠妈妈,你才 是真正的跳高冠军,准备领奖吧!”
当袋鼠妈妈在欢呼声中接过奖杯的时候,猿猴们有节奏地叫着:
“歇口气吧,跳蚤!”
“别吹牛啦,跳蚤!”
老鼠看下棋 吴梦起
老鼠看下棋,看的不是我们常常玩的象棋,因为这只小老鼠虽然认识棋 里边的象和马,可对那些将啊、帅啊、兵啊、卒啊,他却从来没看见过。所 以他觉得象棋没意思,他喜欢看的是另一种棋——走兽棋。
那是一个好天气。一队戴红领巾的小孩子,来到森林里野游。老鼠听到 声音,出来看热闹。他是一只住在野外的老鼠,他的洞就在森林边上。所以 他只要蹲在洞口,就可以看到红领巾们作游戏了。
老鼠心里不大痛快,因为今天早晨,他又去跟北边住的邻居大象要香蕉 去了。他要三只,而大象却只肯给他一只,因此他挺生气,觉得大象简直跟 老猫一样可恶。现在他蹲在自家洞口,看一队队红领巾排着队走。他看到每 个小队的前边都打着一面小小的旗子,旗子上绣着各种各样不同的兽类。前 边走的是一面绣着雄狮的旗子,后边的旗子上绣着老虎,又过去了一面绣着 大象的旗子。老鼠心里盼着,他想,如果在队伍里出现一面绣上老鼠的旗子,
那该多有意思啊?可惜的是,红领巾们全走过去了,而他盼的那面老鼠旗,
到底没有出现。
这是今天发生的第二件让他生气的事情。
还有第三件使他生气的事情哪!那是在他看下棋的时候发生的。让我们 还是从头说吧!
红领巾们高高兴兴地玩着,有的唱,有的跳,有的采标本,有的朗诵诗 歌。这些都引不起老鼠的兴趣,反而使他厌恶。大家都知道,老鼠是个盗窃 犯,他晚间出来偷东西,全仗着白天休息。可这些小孩子嘻嘻哈哈地吵闹,
他还能睡觉吗?他真想把这些小家伙一下子撵出森林去。假如他是老虎的 话,大吼一声,或许可能做到这一点。然而事实上,他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 老鼠,他扯破喉咙地“吱吱”叫,也不过比蚊子“哼哼”的声音稍微大点儿 罢了。
于是他只好走出洞来,看下棋。
下棋的小孩子有好几拨,但都是下象棋的。我们前边讲过了,老鼠对这 种棋没兴趣。后来有一种棋把他吸引去了,那是几个小孩在土坎下边下着的,
他们一边下棋一边嚷:
“我的‘狗 6’吃你的‘猫 7’!”
什么,什么?老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难道还有这么大快鼠心 的事情吗?他的世代仇人老猫,竟被狗吃掉啦!他急忙凑过去看。唔,原来 是下棋哪!不过不管怎么说,下棋也好,真事也好,反正猫被狗吃掉是使他 万分高兴的事情。
“我的‘狼 5’吃你的‘狗 6’!”又一个小孩子嚷着。
真有意思!这么吃来吃去,倒也让老鼠开心。他又往前凑了凑,站在土 坎上,抬起前爪碰碰一个小姑娘的拐肘顶儿。
“喂,你们这是下什么棋呀?”他龇着牙问。
小姑娘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老鼠,她急忙把胳膊缩回去。但这个姑娘 是个挺文静的红领巾小队长,她不好意思不搭理老鼠的问话,就回答说:
“走兽棋。”
老鼠捻着胡子,点点头。这时候下棋的孩子们下得更热烈啦!
“我的‘豹 4’吃你的‘狼 5’!”
“我的‘虎 3’吃你的‘豹 4’!”
“我的‘猫 7’吃你的‘鼠 8’!”
这最后一句话把老鼠吓坏了,他简直想拔脚逃进洞去,如果不是那个小 姑娘及时提醒他的话。那个小姑娘说:
“喂,老鼠先生,这棋里边还有你哪!”
老鼠脸色苍白地摸摸胸口,应了一声。
“你呀,”小姑娘像是在故意吓唬他,“你是走兽棋里最后的一个,顶 小的一个,‘鼠 8’,谁都可以吃你!”
老鼠凑到棋盘跟前,探头看看。原来在一张硬纸上,画了些格子,上边 摆了一些圆圆的木头棋子儿。棋子儿上刻着各种兽类的图形,还标明了它们 的等级。果然,在那个刻着老鼠模样的棋子儿上,标着个“8”字。
那么谁又是第一号的兽类之王呢?老鼠寻找着,啊,看到啦!原来那个 标着“1”的棋子儿,上边刻的竟是只大象。
老鼠听人说,狮子是兽中王。可这走兽棋上,狮子却还在大象的后边,
他是“狮 2”。老鼠不服气,大象究竟有什么了不起,他不就是长了一根长 鼻子吗?于是他提出了抗议:
“你们这棋搞错啦!为什么大象跑到了狮子前边?还有,你们干嘛把我 排在最后一个?”
这就是他今天第三次生气的原因。
红领巾们听到“吱吱”的叫声,循声一看,原来是一只小老鼠站在土坎 上嚷着哪!看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大家笑起来。一个小孩子回答说:
“你问大象和狮子谁该在前边吗?当然是大象。因为大象不但力气比狮 子大,而且性情平和,喜爱劳动,还常常帮助人。所以我们人类才把他放在 走兽的第一位哪!”
“至于你吗,小老鼠,”另一个小孩说,“你当然要排在最后一个啦!
你看看这些棋子儿里,哪一个不比你大!”
“我能够吃甲虫!”老鼠想了想,又补充说,“青蛙也打不过我!”
“可是甲虫是昆虫类呀,我们把青蛙分在两栖类里,它们跟你不一样。
我们这是走兽棋,甲虫和青蛙不是走兽嘛!”
“老鼠先生,你想想,还有什么走兽比你小,你提出来,我们把他排在 后边。”
孩子们不再理这个忿忿不平的老鼠了,他们又自管去下棋。老鼠可还在 费力地想哪!他不信,走兽里难道真的就没有一个怕老鼠的东西吗?
忽然,他又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因为他听到一句使他十分震动 的话:
“我的‘鼠 8’吃你的‘象 1’!”
天哪!难道这是真的吗,还是自己在作梦?他,一个小小的老鼠,竟能 把这么大个儿的大象吃掉!他有点不敢相信。恰好另一个小孩也提出了问题:
“你的‘鼠 8’凭什么吃我的‘象 1’?”
“兽棋规则里那么规定的嘛!”
“不合理,不合理!”
那个文静的小队长插话了,她说:
“这个‘吃’不是真吃,是打败的意思嘛!”
“那老鼠也打不败大象!”
“不对,照棋规里讲,老鼠是可以打败大象的,因为老鼠能够钻进大象 的鼻孔里去。那时候大象就难受了,他只好乖乖地向老鼠投降。”
老鼠听到这里,他捏住前爪儿,拚命地捶自个儿的后脑勺。他在生自己 的气哪!为什么这样一个“真理”,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听到呢?如果早 些日子就掌握了这个“真理”,那么日子就要好过得多了,那时候他跟大象 要三只香蕉,他还敢只给一只吗?
小孩子结束了下棋,到别的地方玩去了。土坎上只剩下小老鼠一个。他 还在幻想哪!别看他长了只小得可怜的脑袋瓜儿,可他的想象力倒还十分丰 富呢!他设想有那么一天,他真的钻进了大象的鼻孔,那时看大象该怎么狼 狈吧!大象一定要说好话,讨饶。能轻易地饶过他吗?连三只香蕉都舍不得 给,只给一只,冲这一条就不能饶他。何况,——他找来找去,却又找不到 大象别的缺点,只好继续想:何况,总得纠正“鼠 8”这个不合理的地位嘛!
凭什么把老鼠排到第八?既然老鼠可以吃掉——或者说打败大象,那么大象 就应该把第一的地位让出来。
一只喜鹊飞来了,站在树枝上休息,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老鼠晓得喜 鹊喜欢说长道短,就想让她去宣传宣传这个新发现的“真理”,他有意地问 她:
“喜鹊大嫂,你看见人类的小孩子下走兽棋了吗?方才就在这儿玩来 着。”
“没看见,”喜鹊耸耸肩膀,“我不喜欢你们这些走兽,若是有飞鸟棋 嘛,还有点意思!”
“哼,没听说什么飞鸟棋,可走兽棋却千真万确有,你信不信?”
“有又怎么样?”
“你猜,走兽里谁最厉害?”
喜鹊歪着脑袋,瞅着老鼠,用轻视的口吻说:
“反正不是你吧!”
“哎,哎!正正就是我哪!”老鼠舞弄着两只短短的长爪,摆出一副趾 高气扬的神气。
喜鹊大嫂本来就爱笑,这一下子她可就更笑起来没完了,“喳喳喳”,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一点从树枝上掉下来。
“不要笑,不要笑嘛!有什么可笑的!”老鼠不乐意了,他严肃地斥责 喜鹊。
喜鹊好容易止住笑声,她擦擦笑出来的眼泪,问老鼠:
“你这话,对猫大姐说过吗?”
“什么猫大姐,滚她的蛋!”
“那么狗呢,狗大哥不是总爱管你的闲事吗?”
“狗算什么东西!往后,你再叫他管管闲事看看!”老鼠摆出一副鄙夷 的神气。
喜鹊大嫂这下子可糊涂了,她以为老鼠一定是得了精神病,所以才这么 胡说八道。喜鹊还有事情哪,没工夫跟老鼠闲磕牙,就一振翅膀飞走了。
“回来,你回来!”老鼠拚命喊。可是喜鹊不再理他,越飞越远了。
老鼠的“真理”还没来得及讲哪,他有点失望,就往后一靠,半倚在土
坎上,把两只前爪垫在脑瓜儿后边,两只后爪往一块儿一搭,晃摇着,舒舒 服服地晒起太阳来。
他闭上眼,接着想他的心事。他仿佛觉得自己的身子,忽然轻飘飘地爬 到云彩上边去了。本来嘛,“鼠 8”竟一下子跳到了“象 1”头上,这可是从 来没有过的事情。既然如此,那么走兽棋的棋规不需要改一改吗?按道理讲,
他老鼠应该是第一,往下排才是“象 2”、“狮 3”、“虎 4”……现在老猫 排到最后了,以前“鼠 8”的地位让给了“猫 8”,这在兽类的历史上,是一 个多么惊天动地的大变化呀!
“吱吱,吱吱吱吱!”老鼠得意地唱起歌来了,歌词大意是这样的:
我一步登天,
爬到了大象前边。
从此我成了兽中王,
让百兽匍伏在我的脚前。……
如果不是来了一只狐狸,他可能还要唱下去。既然一只狐狸带着骚味走 过来,老鼠的幻想也就只好暂时结束,“嗤溜”一下,他钻进洞里去了。
“啊——”狐狸拖着长腔招呼他,“鼠老弟,你好,急着回家干什么,
我们随便谈谈不好吗?”
老鼠蹲在洞口,用前爪捻捻胡子。他当然知道狐狸是狡猾的,如果他一 出洞口,那家伙的又长又尖的牙齿就该伸过来了。老鼠晃晃脑袋,用一种识 破对方阴谋的讽刺语气说:
“狐君,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如果你肯赏光,就请到敝洞里来谈 吧!”
狐狸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你想,那个窄小的鼠洞,狐狸能进去吗?狐狸 张开大嘴,把舌头“嗒”地弹了一下,蹲在洞外边,阴险地说:
“你那个洞太矮小了,我希望有一天我们在野外相遇,那时候就可以好 好地畅谈一番啦!”
“你不用客气,等有机会,我跟狗大哥一起去拜访您就是了。”老鼠嘻 皮笑脸地说。
“你不用拿狗来吓唬我,狗有什么了不起!”
“是呀,在走兽棋里,狗不过排在第六,啊,不,新棋规他应该排第七,
‘狗 7’。”
狐狸不懂老鼠的话,他瞪着两只细长的眼睛,傻呆呆地瞅着老鼠。
“不明白吗?走兽棋里给我们兽类排了地位哪,‘猫 8’、‘狗 7’、‘狼 6’、‘豹 5’、大象排第二。”老鼠冷丁想起来,走兽棋里还没有狐狸的地 位呢,他捧着肚子笑起来,“哎呀,狐君,走兽棋里怎么没有你呀!凭你鼎 鼎大名的狐君,他们难道能忘掉吗?”
狐狸生气要走,老鼠急忙喊住他:
“喂,你怎么不问问我在走兽棋里的地位呢?”
“你有个屁地位,不就是‘猫食’吗?猫要是排第八,你连第九也排不 上!”
“错了,错了!我排第一!”老鼠摇头晃脑地说。
“那你就出来吧,让我这个走兽棋里无名的小卒,向你兽中王行礼致敬
嘛!”
“你在洞外行礼就可以啦!”老鼠大大咧咧地说。
“真是厚颜无耻的家伙!”狐狸一边骂着一边离开了洞口。
老鼠气跑了狐狸,但也还不想出来,因为狐狸的狡猾在大森林里是谁都 知道的,说不定他就在洞外藏着哪!不过老鼠又有点憋气,虽然在“理论”
上(或者说是在棋盘上),他是可以“吃掉”大象的;但在实践中,他却连 个“无名小卒”都惹不起,这样理论和实践不统一,岂不是太荒谬了吗?
因此,老鼠想,必须把理论和实践统一起来,那就是说,应该在实践中 确确实实地制服了大象。那时候,谁还敢说半个“不”字呢?如果谁不服,
那么,可以给大象下个命令(当然是得在大象的鼻孔里下命令罗):“喂,
‘象 2’,把那只走兽棋里无名的骚狐狸,用大鼻子卷起来,扔到湖里去!”
“噗通!”老鼠的小圆耳朵里,仿佛听到湖水响,方才那只狐狸被大象 扔到湖水里去了。
“用你的大脚掌,踩扁那个老猫,‘猫 8’!”
“噗哧”一下,老猫连叫一声都来不及,就成了肉饼。
老鼠越想越玄了,他还想,以后再也用不着偷偷摸摸地去当盗窃犯了,
他可以操纵大象,逼使那些狮、虎、豹、狼之类的走兽,按时来向他进贡……
“好哇!”老鼠高兴得跳起来,“咚”,小脑袋碰到洞壁上了。好痛!
老鼠弯下身子,两只前爪一个劲地抚摸脑袋瓜儿。
这么一来——老鼠继续想下去——一个从来不出名的小小的老鼠,就这 样一下子成了“霸王”了。可能有一些兽类要不服气,他们会问:“你凭什 么当霸王?”哼!凭什么?就凭大象得听我的这一条!你们说,怕不怕大象 吧?如果你们打不过大象,那就是打不过我,我就得当兽类的霸王!
这在逻辑上是完全说得过去的,于是老鼠要去实践了。他先探出头来,
看看狐狸还在不在洞口,然后就左顾右盼地出了洞,找大象去了。
可是他并没能一下子找到大象,因为有一只老虎正趴在林中的小路上,
挡住了他的去路。老鼠想了想,老虎是个“虎 3”,不过按新排法应该在第 四。这“虎 4”也不好惹,不用别的,只要他把大尾巴抡一下,自己这个“霸 王”恐怕就该不存在了。当然,也不用怕他,因为老虎远远打不过大象。这 样一想,老鼠的胆子陡然大起来,他意顺着虎爪,爬上虎腿,来到老虎肚子 上了。K 这只老虎吃饱了,正趴在那儿闭目养神哩,忽然觉得肚子上痒痒酥 酥的,睁眼一看,嘿,一只小老鼠竟在他肚子上爬哪!要知道,老虎是不吃 老鼠的,因为老鼠太小,老虎嫌他塞牙。不过又觉得这个小老鼠讨厌,肚子 是他随便爬的地方吗?于是老虎把肚皮一抖,老鼠就跟斗把戏地从虎背那儿 翻下去了。
老鼠跌得脑袋发昏,眼前冒金花儿,在这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没命了呢!
过一会儿没动静,他爬起来一看,老虎还躺在那儿,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缺少。
他明白了,这只老虎一定也是懂得兽类世界发生的新变化,不敢惹他这个“鼠 1”了吧!
老鼠抖抖身上的土,更加信心百倍地找大象去了。
老鼠终于找到了大象。
大象正在干活儿,看见老鼠,大象和蔼地问:
“今天早晨,不是已经给你一只香蕉了吗?你又来干什么?”
“我跟你要的不是一只,是三只!”老鼠气哼哼地说。
大象一边用脚掌给香蕉树松土,一边说:
“一只也够你吃五天了嘛!”
“光我吃吗?我还要送礼呢!”
“跟我要香蕉去送礼?”大象惊奇地问。
“当然啦,我想送给鼹鼠一只,送给鼯鼠一只,因为他们是我的亲戚;
还有一只我自个儿吃。”
“你这就不对啦,”大象劝他说,“怎么能拿别人的东西送礼呢?就是 你自己吃的东西,往后也应该自己劳动去创造嘛!”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三只香蕉!”老鼠斩钉截铁地说。
看老鼠不讲理,大象不再理他了。大象自管去松土,又把鼻子伸到湖水 里,吸足了水,再喷出来,浇那些他伺弄的香蕉树。粗大的水柱,从大象的 鼻孔里喷上了半空,然后像下雨似的,洒落到香蕉树上。水珠儿在半空里让 日光一照,还映出一弯美丽的彩虹哪!
大象愉快勤奋地干着活儿。
小老鼠打量着大象的鼻子。有鼻子自然就有鼻孔,这是没有疑问的了,
水珠儿不就是从象鼻孔里喷出来的吗?可是自己怎么才能钻进大象的鼻孔里 去呢?看起来这好像不是一件怎么容易的事情。
那么就先跟大象谈谈吧,假如大象承认了他不是自己的敌手,甘拜下风,
愿意听从自己的指挥,那么也就不必让他的鼻孔受罪了。这样一想,老鼠就 宽宏大量地说:
“大象,停一停,我跟你说一件事。”
大象擤着鼻孔里残存的水珠儿,低下头来看着小老鼠。
“你看见过人们下走兽棋了吗,大象?”
“看下棋?”大象摇摇头说,“没工夫。”
“你不看不行啊,大象,因为走兽棋里面有你。”
“哦,是吗?嘿嘿,人们把我们编到棋里去,不过是一种游戏。”
“管他游戏不游戏,可你知道吗?你在走兽棋里的地位最高,是‘象 1’。”
“人们把我抬得过于高了,我怎么能居于第一位呢!”
“而我呢,他们把我排到最后一个,‘鼠 8’,真是岂有此理!”老鼠 忿忿不平地说。
“也许人们认为你长得顶小的缘故吧。”
“可你知道不知道?”老鼠圆睁着绿豆眼睛,直盯着大象的鼻孔说:“我 这个‘鼠 8’,可能够把你这个‘象 1’吃掉!”“哈哈哈!”大象笑起来,
笑得长鼻子直悠荡。
“你笑什么,不服吗?这是人类决定的。”
“可我不明白,你这样小,又怎么能够把我吃掉呢?”
“这个‘吃’,是打败的意思,懂不懂?”
大象当然不懂,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这个他用一根脚趾就能踏死的小老 鼠,却能够把自己打败。不过大象的性情和善,他不愿意跟这个狂妄的小老 鼠计较这些,就和解地说:
“你不是想要三只香蕉吗?我给你就是了。”
大象要搞香蕉,老鼠却拦住了他。
“等等,我不是为香蕉来的,香蕉是小事一桩。主要的是,你今后得听
我的支配,我叫你干啥,你就得干啥!”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呀,”老鼠多狡猾,他才不肯泄露自己制服大象的秘密哪,他只 是说:“你当然知道喽!”
其实大象一点儿也不知道,他还以为老鼠是闹着玩哪,就笑一笑走开了。
“你不要装糊涂!”老鼠在后边喊,“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啦!你可不 要后悔!”
大象的大耳朵太大了,把耳孔遮得严严实实的,再加上老鼠的嗓门又太 细,所以老鼠那威胁性的警告,大象一点儿也没听到。
看大象走远了,老鼠找了个树洞,藏了起来。现在,他就像那人类中的 赌徒一样,输红了眼睛,只好来个孤注一掷了。他咬牙切齿地计划着,等夜 间大象回来睡下之后,他怎样钻进大象的鼻孔里去,怎样狠狠地咬大象的鼻 肉,怎样……来实现他那称王称霸的美妙的理想。
夜幕慢慢笼罩上来,这是一个晴朗的秋天的夜晚。星星闪烁着,月儿挂 在树梢上。微风轻轻吹动白杨树的大叶子,好似在奏着轻音乐。秋虫儿凑到 一起,声音有高有低,表演了一出混声大合唱。这时候大象回来了,他劳累 了一天,现在要休息了。他慢慢伸展着肢体,躺在芳草地上。他的长鼻子搁 在一丛野菊花的旁边,菊花那幽雅的清香,一缕缕地送进了他的鼻孔。他打 了个呵欠,渐渐地沉入梦乡。
大象根本没有想到,就在他旁边的一个树洞里,正有两只圆溜溜的贼眼 睛,在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夜间是老鼠活跃的天下,那只想当霸王的小老鼠,从树洞里爬出来了。
他东张西望,看看有没有“豹 4”、“狼 5”之类的东西蹲在旁边。直到他确 实看清了面前只有一个睡着的大象的时候,他悄悄凑了过去。他找到大象的 鼻孔了,就在那丛野菊花的旁边。于是,这个大象的征服者咬紧他那细碎的 牙齿,四爪齐蹬,一下子窜进大象的鼻孔里去了。
大象在睡梦中,忽然觉得鼻孔里发痒,想打喷嚏。他就在朦朦胧胧中举 起了长长的鼻子,“啊——嚏!”好家伙,就像炮弹从炮膛里射出来一样,
小老鼠从大象的鼻孔里弹出来了,他翻滚着,四只小爪子一个劲儿地挠蹬,
直向天空飞去。
老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腾云驾雾了呢?后来他又觉得自 己悠悠地往下落,“噗通!”这是什么声音呀?似乎挺熟悉嘛!但还没等他 想起来,湖水就灌进他肚子里去了……
国王和狼 裴慎勤
从前,有个年轻的国王,从他父亲——老国王手里继承了广阔无垠(yín)
的草原,无数的牛、羊、马、骆驼和一群狼。当他戴上王冠的当天,就听到 了狼群袭击牲畜的消息。
“难道我的王国里的牛呀、羊呀,还有马呀、骆驼呀,是为了让狼群享 用的吗?咹?”年轻的国王气得一连喊叫三遍,一遍比一遍更愤怒。
慌乱的大臣们只是诺诺连声:
“是,是!哦,不是,当然不是!”
国王又接着说:“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庄严、郑重地向我的臣民们 宣布一项关于彻底消灭狼群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王国的臣民们都集中到了王宫前的广场上。他们有的是骑 马来的,有的是乘骆驼来的,也有的是坐牛车来的,总之,一个也不少,而 且非常准时。国王用宏亮的声音说:
“我亲爱的臣民们,我已经从我父亲手里接过了我们的王国。我将把世 界上最大的安宁、富足、欢乐和幸福赐给你们每一个人!”
“国王陛下万岁!”广场上一片沸腾。
“但是,现在我们草原上有个祸害,那就是——狼!我不知道世界上还 有什么比狼更可恶的了!它袭击我们的牛羊,把牲畜们冲散、咬死、吃掉。
它破坏了草原上的安宁和幸福,所以我们必须彻底消灭恶狼!”
“消灭它!消灭它!”臣民们异口同声,像风暴一般骤然而起。
国王提高了嗓门儿说:“为了鼓励和表彰灭狼英雄,我现在宣布:无论 任何人,消灭母狼一只,赏骆驼一匹;消灭公狼一只,赏奶牛一头;消灭狼 崽一只,赏绵羊一只!”
从这以后,整个王国时时、处处、人人都在谈着和做着与打狼有关的事 情。
头一个月,王宫前的广场,狼的尸体堆成了山;第二个月,常常看到有 人把死狼拖到广场上;第三个月,只有王国中一个最出色的猎手交来一只老 公狼和一只老母狼,据说这是狼王和王后。为了消灭它们,猎手们整整跟踪 了三个月,损失了九条最好的猎狗。为此,国王特别赏赐了这位出色的猎手 十匹骆驼、十头奶牛,还有一百只绵羊。
以后,尽管赏赐一再提高,但是再也没有听说有狼的消息了。
年轻的国王高兴极了,专门在王宫广场上举办了盛大的宴会,款待全王 国的臣民。王宫乐队奏起热烈欢快的舞曲。巨大的酒桶也一只只打开了,到 处飘逸着美酒的芳香。人们疯狂地喝着、笑着、唱着、跳着……整个王国都 沉浸在美酒加歌舞的狂欢之中。
幸福的日子总是在不知不觉中飞快地消逝,一眨眼,几年过去了。
有一天,国王突然想起来,应该了解一下他给臣民们带来了怎样的安宁、
富足、欢乐和幸福。于是,就让牧业大臣去找一些牧民到王宫里来。
牧业大臣去了老半天,才带着牧民来见国王。但是,国王只看一眼就不 高兴了。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几个牧民衣衫都是那样褴楼不堪,个个有气无力,
面黄肌瘦,仿佛都是刚刚从病床上拖起来的病人。
“大臣先生,你这是……”国王不悦地问。
牧业大臣连忙说:
“国王陛下,请不要见怪,这几个人还是挑选出来的精壮牧民,其他人 的情况比他们更糟一些!”
“这是为什么呢?”国王不解地问牧民。牧民说:“尊敬的国王陛下,
说实在的,连我们也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自从把狼灭绝之后,草原上的牛 羊等牲畜和牧民们就渐渐瘦弱了,人们也越来越贫穷了!”
“难道没有狼群来袭击牛羊,草原反而不安宁了吗?”国王显然气愤了。
“不,不,我们绝不是这个意思!”牧民们连忙声明,“自从把狼灭绝 之后,再没有一只小羊羔损失在狼嘴里了。可是不知为什么,草原就像得了 瘟病,绿油油的牧草整片整片地枯黄了。我们的牛呀、羊呀,各种牲畜就肥 壮不起来了,甚至经常一群一群的牲畜不明不白地死去。没有肥壮的牛羊,
没有充足的肉和奶,我们怎么能不骨瘦如柴、贫穷不堪呢?”国王听了,沉 吟了一会儿便决定派人寻找给草原带来灾难的原因。
接连派出了两批人,回来后都是向国王叙述一遍草原上的灾情,证明牧 民们的报告属实,而原因却没有找到。
于是,国王亲自率领第三批人出发了。
年轻的国王心急如焚,一路上纵马飞驰,总是把大臣和随从们远远地丢 在后面。
有一天,他们来到牧草枯黄得最厉害的一个地方。国王仍骑着骏马跑在 最前面,飞驰的骏马突然跌进了一个陷井,“轰隆”一声翻了个大筋斗,国 王正好跌落在一个隐蔽在草窝里的洞口边。他模模糊糊听到洞里有说话的声 音,强烈的好奇心促使他立刻进洞去看个究竟。他连想都没有想过是不是应 该等一等落在后面的大臣和随从们。
洞口仅半人多高,往里走了一段才勉强能够直立起来。出乎意料的是:
里面竟然灯火通明,陈设也和王宫一样富丽辉煌。正当他惊奇不已的时候,
“当啷”一声两排弯弯的镰刀交叉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年轻的国王吓了一 跳——这些手持长镰刀的卫兵竟是一群灰色的兔子!
“先生,您怎么闯到这里来了?”
一只腰带上插把短柄镰刀的兔子问,看样子它是个头儿。
“很抱歉,我只是偶尔顺着这个洞走进来的,其实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 地方。您能告诉我吗?”
“当然,我可以告诉您,这里是兔王国,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王国。当 然,说到极大的发展,那还是近几年的事情,当然。”兔头儿说话中有很多
“当然”。它每说一个“当然”就往嘴里扔一点食物,红红的,也许是炒蚕 豆,也许是切成片的胡萝卜。
兔卫兵也一样,嘴巴不停地在吃;不过它们不是吃蚕豆,也不是胡萝卜 片,而是围在脖子上的青草坎肩,方便极了,头一歪就吃上了。它们排成队 守卫在地洞两旁,头一歪一歪地吃青草,动作还蛮整齐。
年轻的国王自我介绍说:“我也是国王,能见见你们的兔国王吗?”
“如果您也是国王,我想,当然可以,见见我们的兔国王。我就去通报 一声。”兔头儿很有绅士风度地弯了弯,一转身,翘着一条短尾巴,一颠一 颠跑进去通报了。
片刻,兔头儿出来了,它老远就笑容满面地说:
“国王陛下,请!兔国王陛下正在大厅里等候您的光临!”
又是“当啷”一声,长柄弯镰刀分开了,年轻的国王随着兔头儿来到了 兔王国的王宫大厅。
这里的富丽堂皇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王宫的大厅媲美。兔国王头戴灵 芝王冠,高高坐在香草编织的宝座上。两边站满了手持长柄镰刀的兔卫士,
看上去也威风凛凛。另有两排兔侍从,不停歇地把胡萝卜、卷心菜、青草苗 等等兔类喜欢的精美食物从御厨房里接力传递出来,直至塞进兔国王的嘴 里。兔国王就不停歇地吃着,因此它讲起话来老是断断续续,而且瓮声瓮气:
“国王陛下,请,请坐!能、见到、您很高兴!我非常感谢您对我的王 国的杰出贡献!”
“这怎么讲?”年轻的国王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嘿嘿嘿……”兔国王咧开三瓣嘴大笑起来,一不小心给胡萝卜呛了一 下,差点背过气去。兔侍从们又给它搓胸,又给它捶背,好半天兔国王才缓 过气来继续说:
“不是您的贡献,兔王国,就不可能有今天的发展。您不会忘记,灭狼 的赫赫功勋吧!恶狼,那是世界上,最坏,最坏,最坏的,坏东西!”兔王 喘了喘气又说,“您动员,您的王国,把狼全消灭了!当时,你们开了一天 一夜的舞会,而我们,整整,开了三天三夜的,舞会!嘿嘿!”
“这又是为什么?”国王还是困惑不解。
“这,还不明白吗?狼,是我们兔王国的天敌,有它在,我们,怎么有 安生日子过呢!要知道,狼也咬死你们的牛羊;但那往往是在,抓不到我们 的时候,它们饿得不行了,才干的,它们平常大量吃的,可是我们这些野兔 呀!”
“原来是这样!”
“现在,好啦,没有了敌人,天下是我们兔子的了!近几年,我们生活 安定、富足,应该说,是空前的。王国兴旺,兔子大增。”
“因此,你们就修造了大量的地下住宅和通道,你们就把草原上的牧草 收拾得精光!”年轻的国王气愤地说,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是,
您知道吗?这样一来,牧场被你们破坏了,牧草枯死了,牲畜吃不饱肚皮,
饿瘦了,甚至饿死了;我的臣民们也吃不上肉,喝不上奶了,一个个弄得面 黄肌瘦,穷苦不堪!”
“您的,臣民们吗?那关我,什么事!难道,您的臣民们,倒要我们兔 子来负责吗!”想不到兔国王叫得更响。
国王再也忍不住了,他指着兔国王大喊道:
“您听着,我马上就动员整个王国,像当年消灭恶狼一样来消灭你们这 些兔子!”
“国王陛下,冷静点,冷静点!这,您办不到!不信,您就试试,打兔 子,比打狼要困难得多!‘狡兔三窟’!这句话,我想,您,作为一个国王,
应该不会不知道!光靠武力、蛮劲,是征服不了我们的!”
年轻的国王这时愤怒到了极点,他“霍”地拔出宝剑,把嗓门提高最高 程度喝道:
“武力?蛮劲?好吧,凭我这柄祖传的宝剑起誓,我马上就要让您知道 武力、蛮劲的厉害!”
于是,富丽堂皇的大厅顿时变成了杀声连天的战场。国王使出浑身解数
挥舞着宝剑,左劈右刺,但就是靠近不了兔国王。因为兔卫兵太多了,它们 一律的长柄镰刀,上下左右,连砍带勾,够年轻的国王一个人应付的。
国王终于精疲力尽了,一不小心,脚下被镰刀一勾,“扑通”跌倒在地。
始终端坐在宝座上吃胡萝卜的兔国王见状,激动得大叫起来:
“抓活的!活的!关在兔笼里!兔笼里!”
兔卫兵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就把年轻的国王锁进一个兔笼子里。
“我一定要消灭你们!”国王咬牙切齿地喊着。
“您,真健忘!我刚说过,凭您的武力、蛮劲,是消灭不了我们的!实 话对您说吧,除非,您有胆量在草原上再养起狼来!”兔国王越说越得意,
“养狼,您,灭狼英雄,敢吗?”
国王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部激烈地起伏着,话却一句也说不出。
就在这时候,国王的大臣和随从们赶到了。他们人人手执刀枪,打散了通道 里的兔卫兵们,一拥而入王宫,喊杀声比打雷还响。
兔国王和它的部下一看势头不对,一眨眼就不见影子了。俗话说:“溜 得比兔子还快”,真是一点不假。
大臣和随从们也顾不上追击,先把国王救出兔笼子要紧。可是,等他们 砸开笼子,扶出国王,再要追赶兔国王时,四周却黑灯瞎火,连路也找不到 了。
警察大臣担心地说:
“国王陛下,这地下的通道密如蛛网,极为复杂,刚才我们就是迷失方 向兜了好多圈子,要不然我们早就可以赶到这里的。眼下我们还是先按原路 撤出洞好;万一进了迷魂阵,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国王沉思良久,觉得警察大臣的担心不无道理,于是就下令撤出地洞。
草原灾难的根源好不容易找到了;可是要消除灾难的根源更加不容易。
动员全体臣民,射杀、捕捉、放毒、火攻……所有能想到的对付兔子的办法 都用上了,可效果却很小,急得国王一连三天三夜没有合一下眼睛。他无论 如何不能输给兔子。为此,国王在王宫议事厅召开了一个由全体大臣参加的 特别紧急会议。
国王首先说:
“现在,我们整个王国都在为兔子给草原带来的灾难而苦恼。今天召开 这个紧急会议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大家想出一个对付可恶的兔子的有效办法 来。”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谁也没有良策。
年轻的国王已经第三次焦急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看 样子再没有人讲话,他就要大发雷霆了。
这时,首席大臣大着胆子说:
“尊敬的国王陛下,如果我们能够在每一个兔子洞口都派一个士兵,我 想,问题就解决了。因为这样兔子就没法出来寻找食物,必然被困死在洞里。”
“对,这是个好主意!”大臣们连声附和。
“这个主意当然不错!可是我们哪来那么多士兵?还有,您能保证不会 漏掉一个洞口吗?您能知道兔子又会新打出多少洞口吗?你们能不能给我想 一个更好的办法?”国王气得不行。
大臣们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警察大臣壮着胆子说:
“用警察部队,兔子只要敢出动,就立刻消灭掉。”
“要知道,兔子的耳朵特别长,跑起来也快,再往洞里一钻,您的特别 警察部队又有什么用?”国王重重地叹了口气。
国王在大厅里踱了好几圈,终于回到座位上,一拳重重地打在桌子上,
说:
“我想出来了!最好的有效办法只有一个,很简单,就是养狼!回想一 下吧,当草原上还有狼群的时候,我们的牧草是多么茂盛,牛羊是多么肥壮,
谁也没有听说过兔子带来的灾难。你们说,是这样吗?”
大臣们谁也不说话。
“尊敬的国王陛下,”首席大臣试探地说,“您的主意自然是不会错的,
只是我想,凶恶的狼,当年您率领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消灭了它,现在反 而养狼,会不会又……”
“又像过去那样?”国王笑着插话,“有这种可能,但目前不会。现在 草原上的兔子足够它们对付的了,狼不会冒着危险来袭击牛羊。如果有一天 兔子对付得差不多了,或者说狼发展得太多了,我们的牛羊也受到了威胁,
受到了袭击,那也不可怕,我们打它就是了;不过,看来不要像现在这样打 得一只不剩!”
“啊,尊敬的国王陛下,您说得真好,看来事情果真是这样!”大臣们 异口同声地赞同。
“不过,国王陛下,现在我们可没有狼,怎么养呢?”牧业大臣又犯愁 了。
“这正是我马上就要说的问题。鉴于我们王国境内狼已绝迹,我决定向 邻国进口狼种。先买 50 对,也就是 100 只狼,放在我们的草原上。”国王充 满自信地说。
“进口狼种!好主意,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牧业大臣高兴地说。
牧业大臣办事认真,100 只狼很快就从邻国买回来了。邻国是一个动物 资源十分丰富的国家,他们还以为牧业大臣奉命要办一个王宫动物园,不仅 很快就弄齐了一百只狼;而且还提出了出售狮子、老虎、狗熊的建议和价钱。
当然,牧业大臣只要狼, 100 只狼,这是国王的命令。
王国的臣民们见到国王关于进口狼的通告之后,自然是议论纷纷,说什 么的都有。
但,自从 100 只狼放到草原上之后,牧草就慢慢转青了,长高了,茂盛 了;牛呀、羊呀、马儿呀、骆驼呀就渐渐肥壮起来了,渐渐地牧民们的餐桌 上又有了充足的肉类和奶品,身上又有了力气,脸上又有了笑容。总之,草 原上又有了安宁、富足、欢乐和幸福。
事情就是这样奇怪,信不信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