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_金剛經的文字圖像藝術
陳清香
《金剛經》，全稱金剛般若波羅密經，是釋迦佛在舍衛國為須菩提等所說的法，
後秦鳩摩羅什首譯，全經先說境空，次示慧空，後明菩薩空。因此經是以空慧為 體，詮釋一切法無我之理。後秦僧肇曾詮解前半段為說眾生空，後半段為說法空；
但吉藏卻不以為然，認為前半段為前會眾，後半段為後會眾，前半為利根，後半 為鈍根。
金剛經凡六譯，除鳩摩羅什外，尚有元魏菩提流支、陳時真諦、隋代達摩笈多、
唐玄奘、唐義淨等中外三藏大師都曾譯過金剛經。相傳南梁昭明太子為註解方 便，而定為三十二分，後世沿用之。
金剛經是屬於闡揚禪宗思想的經典，六祖惠能未出家以前，在嶺南新州賣柴為 生，一日因聽客人誦金剛經文而有所領悟，因而奔赴蘄州黃梅投入五祖弘忍的道 場東禪寺。五祖弘忍常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自見性，直了成佛。
惠能投奔五祖道場，在碓坊舂米八個月後，因作偈子，使五祖認定為衣缽傳人，
夜間傳法時，五祖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惠能於言下大悟一切萬 法不離自性。
惠能得法之前、後，金剛經已是普遍流傳天下，遠至河西敦煌，敦煌壁畫的題材，
初唐盛行各式佛經變相，進入中唐以後，以金剛經為題的經變圖，首度出現。依 段文杰的考察，敦煌莫高窟中唐尚遺有 112 窟、135 窟、144 窟、154 窟等七舖 的金剛經變相，晚唐則遺有 138 窟、18 窟、85 窟、145 窟、147 窟、198 窟等八 舖的金剛經變相。
金剛經變相是將金剛經文的內容，表現在石窟牆壁上。在構圖上，唐代的金剛經 變相大都表現佛在舍衞國說法的場面，中間為釋迦佛作說法式，而四周為無數的 聖眾菩薩、佛弟子、飛天、供養天等，更有作舞蹈奏樂表演的伎樂天人等，整體 觀之，全幅人物眾多、結構複雜，用色濃豔，構圖風格類似於淨土變、佛會圖、
說法圖等，是唐代昇平繁華宮庭景象的反映。
當印經風氣興起後，眾人相信抄寫、印製佛經、轉贈他人閱讀，是無上的功德。
歷代文人禪匠每每愛好抄寫金剛經文，既作自我砥礪的修行法門，也可表現個人 的腕底功夫，晚清御史江春霖在罷官歸里後，便曾寫了不少金剛經文，平時擅長 寫楷書與行書的江御史，卻以類似科斗文或古篆字的筆法書之，且加以變化，而 成金剛偈文。慧炬理事江朝陽居士珍藏數幅，也曾展示於印祖紀念堂，茲舉數例 如下：
（一）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
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 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 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 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若 杏邨江春霖 (鈐印二枚)
按：此經文出自金剛經「依法出生分第八」，下文曰：「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 乃至四句偈等，與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 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全分經文的要旨，在於持經見性，自度度他，殊勝無比。尤其強調受持金剛般若，
所成就的無為法，更勝過布施三千大千世界七寶的功德。
江春霖在這段金剛偈文的行文，是以細若蟻足的線描筆，勾出類似篆文的筆法字 體，每個方塊字體大小，都一式，而江氏的巧思在於每個字體細筆畫的末端或下 端，均行加粗，形成了上細下寬的美術效果，別具創意。
（二）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 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
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 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 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 法，是名須陀洹。須菩提云 杏邨江春霖 (鈐印二枚)
此經文出自「一相無相分第九」，續文再提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等。
而須菩提總結曰:「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 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
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 那行。」
這段經文主要在闡明得而無所得的境界，即使到聲聞四果的階位，都不能住相。
江春霖在這段金剛偈文的行文，是以較粗的線描筆，勾出類似篆文的筆法字體，
每個方塊字體大小，也都一式，不同於前者的是，每筆線條的起筆與收筆，都呈 細尖狀。因此每一筆畫都猶如蚯蚓一般，妙趣天成。
（三）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 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
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 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
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
則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 杏邨江春霖 (鈐印二枚)
此經文出自「化無所化分第二十五」，其續文曰：「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則非 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 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這段經文主要在闡明佛雖度化無量眾生，但內則不執度化之我，外則不見所度之 人，當眾生迷時，佛指示一條出離之路，而眾生既悟，則能自覺自度，故曰實無 有眾生如來度者，這是如來的慈心，欲人自悟。
江春霖在這段金剛偈文的行文，仍如第一幅般，以細若蟻足的線描筆，勾出類似 篆文的筆法字體，而每個方塊字體大小，也都相同。而不同於前者，是每一個細 筆字的下端(少數是在上端)都塗上了兩片或一片墨竹片，使得整幅經文，猶如由 片片竹葉洒上而成，煞是好看。
至於金剛經的圖像藝術，除了前述金剛經變的壁畫之外，到了元明之際，一些文 人畫家，善取金剛經中，所謂「不住於相」的一段經文，為表現的主題。其經文 曰：「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大乘正宗分第三) 又如：「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何以故?是諸眾生，
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
若心取相，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正信希有分第六)
從經文得知眾生要得無量福德，必須先無復我人眾生壽者相，即達人空境界。其 次再無法相，即法空之境。再而無非法相，則法空亦空之境，是即三空。若從此 精進，便能證得真如實相。
金剛經全文多次反復的提到要無我、人、眾生、壽者相。如：「其有眾生，得聞 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則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
無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 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離相寂滅分第十四)
有了人我眾生壽者四相，就不是菩薩，就不能得無量福德，就不能見真如本性，
就不能見如來。因經文曰：「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
即見如來。」(如理實見分第五)
因此修持金剛經的第一法門，便是掃除我、人、眾生、壽者等四相。元代畫家趙 孟頫、明代畫家仇英、丁雲鵬、崔子忠、陳洪綬等人，都曾經以這一主題畫過掃 象圖或洗象圖，畫面中出現的是豪門貴府中的家丁童僕，正在為大象掃除塵垢。
畫中有時尚有普賢菩薩的形影，有高雅古樸的趣味感。
封面、封底所刊為吳仁華所創作的數位繪畫「掃象圖」，原作共計四幅，用以表
現金剛經所稱的掃除我、人、眾生、壽者等四相，寫生所取模特兒為臺北木柵動 物園的大象，活潑好動，充滿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