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兒童的教育
第一節 唐代之前的兒童教育
一、先秦的兒童教育
兒童教育於中國的發展相當久遠,集中教授知識的學校教育在商代便已出 現。 《禮記․王制》 「殷人養國老於右學,養庶老於左學。」
1,學校制度的發展 在殷商時代已逐漸成形。在甲骨文發現中大量卜辭也證明了學校教育的出現。但 兒童此一概念與兒童教育,在殷商時期,仍未有證據顯示已有明確的定義。西周 集前代之大成,在學校教育上,形成了較為完善的學校教育制度和完整的學制。
西周的學校制度在禮記中有詳細的記載
天子命之教,然後為學。小學在公宮南之左,大學在郊。天子曰辟廱。諸侯 曰頖宮。
2周代學校依階級劃分因季節、學員的階級等因素有所區別:
司徒脩六禮以節民性,明七教以興民德,齊八政以防淫,一道德以同俗,
養耆老以致孝,恤孤獨以逮不足。上賢以崇德,簡不肖以絀惡。命鄉簡不 帥教者以告,耆老皆朝于庠。元日習射上功,習鄉上齒。大司徒帥國之俊 士與執事焉。不變,命國之右鄉。簡不帥教者移之左,命國之左鄉,簡不 帥教者移之右。如初禮,不變,移之郊﹔如初禮,不變,移之遂﹔如初禮,
不變,屏之遠方,終身不齒。命鄉論秀士,升之司徒,曰選士。司徒論選 士之秀者,而升之學曰俊士﹔升於司徒者不征於鄉,升於學者不征於司徒,
1 《禮記․王制》卷十二
2 《禮記․王制》卷十二
曰造士。樂正崇四術,立四教。順先王詩書禮樂以造士。春秋教以禮樂,
冬夏教以詩書。王大子、王子、 后之大子、卿大夫元士之適子、國之俊 選,皆造焉。凡入學以齒。將出學,小胥、大胥、小樂正、簡不帥教者,
以告于大樂正。大樂正以告于王。王命三公、九卿、大夫、元士、皆入學。
3
由上可知西周的學校教育大約分為國學與鄉學兩個系統。國學屬於中央教育 系統,分大學與小學兩個階段,鄉學則屬地方官學,分塾、庠、序、校四類依地 區不同有不同規模與校名
4。在國學中的小學分為兩種,王宮附近的貴族小學與 一般貴族子弟的小學。 「大子,卿大夫元士之適子,國之俊選,皆造焉,凡入學。」
在入學年齡上也出現了規定,必須「入學以齒」
5以年齡決定入學的順序。由年 齡上的限制,可看出在入學之前的年齡,視為學前教育的階段。在鄉學與國學之 外發展了第一個嬰兒教養的機構「孺子室」 。孺子室的出現表現宮廷嬰兒教育的 重視,為了將天子與諸侯的後代培育為王室的接班人,在宮廷內出現了專為貴族 子弟所設立的嬰兒看顧中心。此機構在《禮記․內則》中有詳細的記載:
異為孺子,室於宮中,擇於諸母與可者。必求其寬裕、慈惠、溫良、恭敬、
慎而寡言者。使為子師。其次為慈母。其次為保母。皆居子室,他人無事 不往。三月之末,擇日,翦髮為鬌。男角女羈,否則男左女右。是日也,
妻以子見於父。貴人則為衣服,由命士以下皆漱澣。男女夙興,沐浴衣服,
具視朔食。夫人門,升自阼階。立于阼,西鄉。妻抱子出自房,當楣立。
東面,姆先相。曰: 「母某敢用時日,祇見孺子。」夫對曰: 「欽有帥。」
父執子之右手,咳而名之。妻對曰: 「記有成。」遂左還授師。子師辯告諸 婦諸母名。妻遂適寢。夫告宰名,宰辯告諸男名。書曰: 「某年某月某日某 生。」而藏之。宰告閭史,閭史書為二。其一藏諸閭府;其一獻諸州史。
州史獻諸州伯,州伯命藏諸州府。夫入,食如養禮。
6由孺子室的記載發現,當時對貴族與王室幼兒,已有一定保護與教養的觀 念。對於教養人員、保育人員的職責與身分要求清楚、界線分明。取「諸母與可
3 《禮記․王制》卷十三
4 《周禮》:鄉有庠、州有序、黨有校、閭有塾。依照行政地區與規模的不同,在學校建制與稱 呼上也有所不同
5 皆以長幼受學不用尊卑
6 《禮記․內則》卷二十八
者」必須寬仁、溫良、恭敬、寡言以作為「子師」 ,以達到教育幼兒的目的,進 而培養出出色的下一任繼承者。天子與諸侯的子孫在進入小學之前,孺子室成為 接受教育的重要地點。最主要的教育內容正好表現在選擇教師的標準上,以道德 與生活行為為主要教育目的。希望藉由宮中的妻妾中品行淳良者,避免與外界過 多接觸以達到「教以善道」
7的目的。作為第一個幼兒教養系統,孺子室的設立 仍以貴族作為對象,有著濃厚階級性。在發展孺子室的同時,也發展出有系統的 對於幼兒教育與女子教育的規定。 《禮記․內則》有這樣的記載
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男鞶革,女鞶絲。六年,教之數 與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門戶、及即席飲食,必 後長者。始教之讓。九年,教之數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學書 記,衣不帛襦 。禮帥初.朝夕學幼儀,請肄簡諒。十有三年,學樂誦詩、
舞勺。成童,舞象、學射御。二十而冠。始學禮.可以衣裘帛、舞大夏。
惇行孝弟。博學不教,內而不出。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博學無方,孫 友視志。四十始仕。方物出謀發慮。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五十命為大 夫,服官政。七十致事。
8禮記中這段文字,說明了男子一生的基本人生計畫與成年之前應接受的教育 與培養。這段文字表現中國古代兒童教育階段性與男女之間不同教育模式。在出 外就學前的一到九歲,兒童能吃食物時,教導以右手使用餐具進食。牙牙學語時,
男女的聲音也有剛柔急緩之別,學習一般起居生活的能力與基本禮儀。六歲時教 導認識事物的名稱與基本數字概念。七歲則開始進行性別教育,不再男女一同生 活、共食,學習男女之別、灌輸對性別的認同。八歲以後則教以起居作息的禮法 與規則,懂得長幼有序與謙讓。九歲開始學習對時間與朔望的概念。依照各階段 的身心發展與年齡,提供各種不同的教育與要求,循序漸進,由淺入深的教育概 念成形。十歲之後的男童則開始進入求學階段,必須出外進入小學就讀,學習書 寫文字、音樂、詩、舞。十五歲身體發展健全後則開始學習射與御。在行冠禮成 年之後開始學習正式的貴族禮儀。在被視為成人之前,必須接受一連串成為成人 的準備。兒童被視為「未來的大人」接受教育。禮記內則的內容,雖有對於不同
7 《禮記․內則》引陳澔注:師,教以善道者,慈母,審其欲惡者,保母,安其寢處者,他人無 事不往,恐兒驚動也
8 《禮記․內則》卷二十八
年齡的身心狀態的認知。兒童的特質尚未受到重視或注意。
秦漢之前的兒童教育仍具有階級性,是以貴族為主體的教育模式。教育內容 也以男性為主。女童方面的教育僅在家中進行,侷限於學習家事的範圍。即使男 童教育,無論是孺子室或是詩、書、禮的學習,仍是貴族子弟的一種特權,並非 不論階級在全國的一種普遍性教育。兒童學習方面,雖有一大致方向,在教材與 教育方式上,仍缺乏系統性與專為兒童設置的學習教材。但大抵而言,周代的兒 童教育具有日後中國教育兒童方式的雛型,同時也影響了之後教育理論的發展與 演變。
二、漢代的兒童教育
秦漢之後教育思想的演變,延續了周代建立的體系發展變化,教育政治繼承 者一直為中國教育的重要目的。太師、太保、太傅與少保、少傅等官職的出現,
正是為了教育宮廷中的太子與帝王的皇子而出現。
9如何將剛出生的皇子,有效 培養成為將來出色的政治接班者,繼承王朝延續的使命,成為擔任這些職務者最 主要的責任。幼兒期的教育,在此需要之下發展漸成系統。西漢時賈誼便已提出 系統式而全面的宮廷兒童教育思想。
賈誼年少成名,十八歲時任博士,後遷太中大夫,於漢文帝三年轉任長沙王 太傅。賈誼於任博士、太中大夫期間,多次就政治上的問題提出各種建議,善議 政、勤上疏。後因丞相周勃、太尉灌嬰等以「洛陽之人,年少初學,專欲擅權,
紛亂諸事。」
10為由轉遷長沙王太傅。於任太傅一職中,仍不忘國政,同時將其 教育理念與經驗,做系統的整理,撰寫《賈子新書》 ,對於宮廷內的皇子教育,
做了全面性的分析。強調太子教育的重要性,尤其兒童時期的早期教育,更成為 他教育思想中重要的一環。兒童為人生的一個重要時期,嬰兒一降生就必須抓緊 機會教育,在《賈子新書․保傅篇》中,便出現了這樣的概念
古之王者,太子初生,故舉以禮,使士負之,有司嚴肅端冕,見之南郊,
鑑于天也。過闕則下,過廟則趨,孝子之道也。故自為赤子,而教固已行
9 有關太子與太子教育等職官的關請參考賴亮郡《六朝隋唐的東宮研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歷 史研究所 89 博士論文 第二章 東宮的組織與東宮官
10 請參考《漢書․賈誼傳》卷四十八 鼎文版
也,昔者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為太保,周公為太傅,太公為太師,
保,保其身體,傅,傅之德義,師,道之教訓。三公之職也……固孩提有 識,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禮義以道習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於是皆 選天下之端士、孝悌博聞有道術者,以衛翼之,使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太 子出生而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習與正人居之,
不能無正也。猶生長於齊之不能不齊言也。習與不正人居之,不能無不正 也,由生長於楚之不能不楚言也。故擇其所嗜必先授業,乃得嘗之,擇其 所樂,必先有習,乃得為之。孔子曰: 「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是殷 周之所以長有道也。
11賈誼注重兒童教育的早期性,強調在太子出生之時便抓緊教育。於兒童出生 之時給予適當的教育。注重環境的選擇,強調在兒童時期的人事安排與人事選 擇,將初生兒放在一個宮廷正良的環境中。 「故太子出生而見正事、聞正言、行 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 。早期教育可視為中國於教育兒童時一個中心的 教育理念。賈誼的教育理念受到時代與階級的侷限性影響,對於兒童與成人之間 的界定並不清楚,受教育的階層上以皇室為主,目的在培育優秀的皇室接班人。
就整體的教育理念而言,此時出現系統性的兒童概念,將漢代之前各種於典籍中 的教育主張加以整理。將《詩經》 、 《尚書》等經典中對於教育的理念加以統整。
由原先零碎的、散亂的、局部的理論加以統整匯集,建立系統式的教學方式與理 論,對太子教育理論上擁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後世的教育家與思想家如程頤、朱 熹等人也夾雜了賈誼有關兒童教育的觀點。唐太宗時賈誼的理論在教育太子與皇 子時也成為參考。
漢代除在皇子教育上建立了系統式的理論外,也發展了小學與私塾的民間基 礎教育。西漢時期的私塾教育狀況,雖於史料中沒有明顯的資料記載。但啟蒙教 材的編寫與傳播在西漢時,便已頗具規模。在漢書藝文志中收錄了教導識字的字 書計有《史籀》十五篇、 《八體六技》八篇、 《蒼頡篇》一篇、 《凡將》一篇、 《急 就》一篇、 《元尚》一篇、 《訓篡》一篇、 《別字》十三篇、 《蒼頡傳》一篇、揚雄
《蒼頡訓篡》一篇、杜林《蒼頡訓篡》一篇、杜林《蒼頡故》一篇。總計十家四 十五篇,並說明如下:
11 《賈子新書․保傅》
古者八歲入小學,故周官保氏掌養國子,教之六書,謂象形、象事、象意、
象聲、轉注、假借,造字之本也。漢興,蕭何草律,亦著其法,曰: 「太史 試學童,能諷書九千字以上,乃得為史。又以六體試之,課最者以為尚書 御史史書令史。吏民上書,字或不正,輒舉劾。」六體者,古文、奇字、
篆書、隸書、繆篆、蟲書,皆所以通知古今文字,摹印章,書幡信也。古 制,書必同文,不知則闕,問諸故老,至於衰世,是非無正,人用其私。
故孔子曰: 「吾猶及史之闕文也,今亡矣夫!」蓋傷其浸不正。史籀篇者,
周時史官教學童書也,與孔氏壁中古文異體。蒼頡七章者,秦丞相李斯所 作也;爰歷六章者,車府令趙高所作也;博學七章者,太史令胡母敬所作 也:文字多取史籀篇,而篆體復頗異,所謂秦篆者也。是時始造隸書矣,
起於官獄多事,苟趨省易,施之於徒隸也。漢
(書)[興],閭里書師合蒼頡、
爰歷、博學三篇,斷六十字以為一章,凡五十五章,并為蒼頡篇。武帝時 司馬相如作凡將篇,無復字.元帝時黃門令史游作急就篇,成帝時將作大 匠李長作元尚篇,皆蒼頡中正字也。凡將則頗有出矣。至元始中,徵天下 通小學者以百數,各令記字於庭中。揚雄取其有用者以作訓纂篇,順續蒼 頡,又易蒼頡中重復之字,凡八十九章。臣復續揚雄作十
三章,凡一百二 章,無復字,六藝群書所載略備矣。蒼頡多古字,俗師失其讀,宣帝時徵 齊人能正讀者,張敞從受之,傳至外孫之子杜林,為作訓故,并列焉。
12史籀為周時史官教學童之書,至李斯作《蒼頡篇》,趙高作《爰歷篇》胡母 敬作《博學篇》均為字書。至漢代由閭里書師合併三篇為《蒼頡篇》 ,後揚雄作
《訓篡篇》班固繼揚雄之後作十三章去掉重複之字。東漢和帝時賈魴作《滂熹篇》
與《蒼頡篇》和揚雄的《訓篡》或總稱為三蒼。現僅有《蒼頡篇》經王國維先生 整理後,留下片段的文字內容
13。 《漢書․藝文志》所列的小學書凡十家四十五 篇中,僅有史游的《急就篇》現今仍傳世。 《急就篇》與《蒼頡篇》等相同,是 一部傳授蒙童識字的課本,取全書文首急就二字作為篇名。依物分類,作成韻文,
為中國童蒙讀物字書的基礎體例,然用字與結構上仍稍顯雜亂。
14漢代在啟蒙讀
12 《漢書․藝文志》卷三十 鼎文版 頁 1720
13 請見王國維《王觀堂先生全集》 冊七 〈重輯蒼頡篇〉頁 27 台北 文華出版社出版
14 有關史游《急就篇》內容與介紹請參照 林文寶 《歷代啟蒙教材初探》台北 萬卷樓圖書有 限公司 八十四年四月初版 頁23~27
物的開始出現,代表在兒童教育上,已開始受到當代人士的重視。因此開始編撰 教導兒童的啟蒙教材,或對原有的教材進行改編的工作。除字書外, 《論語》與
《孝經》也成為當時教導童蒙的教材。還有第一部專門教導女童的啟蒙讀物─《女 誡》 。
班昭的《女誡》,於東漢和帝時編寫,成書之後成為後代訓女的重要教材,
同時也被視為家訓文學的代表。班昭在做《女誡》時曾描述她之所以寫作的原因 與目的:
(班昭)作女誡七篇,有助內訓.其辭曰: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 之餘寵,賴母師之典訓.年十有四,執箕帚於曹氏,于今四十餘載矣.戰 戰兢兢,常懼黜辱,以增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勞,
而今而後,乃知免耳.吾性疏頑,教道無素,恆恐子穀負辱清朝.聖恩橫 加,猥賜金紫,實非鄙人庶幾所望也.男能自謀矣,吾不復以為憂也.但 傷諸女方當適人,而不漸訓誨,不聞婦禮,懼失容它門,取恥宗族.吾今 疾在沈滯,性命無常,念汝曹如此,每用惆悵.閒作女誡七章,願諸女各 寫一通,庶有補益,裨助汝身.去矣,其勗勉之!
15女誡的成書目的,正如班昭所言「但傷諸女方當適人,而不漸訓誨,不聞婦 禮,懼失容它門,取恥宗族」 。就是在婦女出嫁之時,為了避免女子不遵教誨,
做出違背禮教之事,影響家族的名聲。因此做《女誡》一書給未嫁的女子傳抄學 習,引以為戒。由此可知,女誡一書主要的教育對象是未成年的未婚女子。以女 童為主要對象,希望在出嫁之時能夠不違婦禮,做為家訓文學與教導女童的基礎 讀物。
啟蒙讀物的出現代表漢代教學在民間開始普及。在西漢的史料中,並未明顯 出現小學教育或私塾的資料。但由東漢時的幾項資資料可證明當時卻有小學與鄉 里之間私塾的出現。
祐,宗室胤緒,代有名位。少脩操行,學嚴氏春秋、小戴禮、古文尚書,
仕郡為主簿.郡將小子嘗出錢付之,今市買果實,祐悉以買筆書具與之,
因白郡將,言「郎君年可入小學,而但傲佷,遠近謂明府無過庭之教,請 出授書」 。郡將為使子就祐受經,五日一試,不滿呈限,白決罰,遂成學業
15 《後漢書․列女傳․曹世叔妻》 卷八十四 鼎文版 頁 2788
也。
16王充也曾提到自己在鄉里私塾中就讀的狀況:
建武三年,充生。為小兒,與儕倫遨戲,不好狎侮。儕倫好掩雀、捕蟬、
戲錢、林熙,充獨不肯。誦(王充父)奇之,六歲教書,恭愿仁順,禮敬 具備…八歲出於書館。書館小僮百人以上,皆以過失袒謫,或以書醜得鞭。
充書日進,又無過失。手書既成,辭師受論語、尚書,日諷千字。…
17在王充的自紀對漢代小學性質與內容上有相當仔細的介紹。教導兒童的書館 中主要負責兒童行為的管理、糾正其過失以及教導識字與書寫,可視為最初步的 教學內容。漢代的塾館學生,或收八、九歲到十五歲不等的學生。在主要的識字 與書寫教育之後,視個人資質再教以經書。內容以《論語》 、 《尚書》 、 《春秋》等 為主。這些書館或學塾大多開於農閒之時,如《四民月令》中記載「正月,農事 未起命成童以上入大學,學五經」﹔「十月,農事畢,命成童以上入大學,如正 月焉」 ,幼童也常常到十一月「硯冰凍」時就學。由此可知,漢代學館教學因應 農業社會的生活作息,是一種冬學性質的教育。非全年度的一種連續教育。
除學校教育外,家庭教育也是教導兒童重要的一項途徑。不同西周時家庭教 育為貴族專有的特權,漢代時家庭教育也出現在一般士大夫的家庭中。將家族中 對於生活的經驗、處世的態度、治學的方法、道德規範、立身準則等以文字或口 述的方式傳授給自己的後代。家訓一事最早可見於《論語》中的孔子庭訓,用於 教導兒子孔鯉學詩與禮。在家教內容上,強調對後代灌輸道德倫理、勸勉子弟勤 學敬業、以詩禮傳家﹔強調「禮」的重要性,不學禮則無以立﹔更強調以身做則,
以對下一代的言行舉止建立起好榜樣。 《韓非子․外儲說左上》中對曾子的家庭 教育便有如下的記載
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隨之而泣,其母曰: 「女還,顧反為女殺彘。」妻適市 來,曾子欲捕彘殺之,妻止之曰: 「特與嬰兒戲耳。」曾子曰: 「嬰兒非與 戲也。嬰兒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學者也,聽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 欺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所以成教也。」遂烹彘也。
18家庭教育逐漸受到士人階級的重視,但對兒童的理解上,普遍仍不認為兒童
16《後漢書․劉祐》卷六十七 鼎文版 頁 2199
17 王充《論衡․自紀》卷三十 頁 1188
18 《韓非子․外儲說左上》卷三十二 頁 665
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因此「嬰兒非有知」 ,必須聽從父母的教誨學習,兒童仍屬 於父母所有的附屬品。家庭教育在漢代受到累世經學的影響,成為士大夫家庭教 導下一代的重要工具。如東漢馬援寫給兩個姪子的家書,強調人際關係的準則。
除教導男童以繼承家業之外,幼女教育也受到士大夫家庭的重視。如東漢蔡邕教 導幼女修心革面,修身齊家,以及班昭的《女誡》對於女子教育主要以品德與禮 節教育為主。大抵而言春秋戰國與漢代的家庭教育僅體現在零散而零星的家書之 中,各自為篇,內容也較單一,未出現內容全面的家庭教育專著。僅是一個初發 階段,為南北朝的家訓文學奠定基礎。
三、 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家庭教育
魏晉南北朝期間,家庭教育普遍,取代官學成為主要的教育方式。也出現一 批家教著作。逐漸發展出兒童教育的理論基礎。魏晉南北朝家庭教育的發展的原 因,首先乃因戰爭過於頻繁,政局的紛亂,朝代更替,官學的設置缺乏有系統的 制度,除了某些特定學科的官學有所發展
19。總體而言家庭教育成為最基本而普 遍的教育組織形式。因東漢時累世經學的影響、門閥世族的出現與勢力的擴展,
促進了家學和私門之學的發展。門閥世族為了保持舊有的優勢以使後世子孫克紹 箕裘,延續在政治經濟上的特權。在教育上以門風家風互相標榜,大力提倡家庭 教育,重視門下子弟的行為舉止。世族的家學代代相傳,具有封閉的特性,卻也 有大量家訓文學在此時問世。由此可知,魏晉南北朝的家庭教育之所以發達興 盛,有特殊的社會階級背景。但無論家教的普及程度,或是家教的質量與成果、
家教著述的內容皆遠遠超越漢代。
魏晉南北朝家庭教育的演變,內容豐富而多變,也同時影響了帝王對於兒孫 的教育。魏武帝曹操、蜀漢昭烈帝劉備、南朝宋文帝劉義隆,梁武帝蕭衍等皆留
19 有關魏晉南北朝各類官學的發展著作頗多。在此不贅述,請參考高明士 ,《中國教育制度史 論》, 臺北:聯經,1999。高明士,《中國傳統政治與教育》,臺北:文津出版社,2003。高時 良《中國古代教育史綱》第六章〈魏晉南北朝的教育〉北京 人民教育出版社 2001 頁 184~213。
馮曉林著,《中國隋唐五代教育史》,北京:人民出版社出版 ,1994。
下傳世的家訓、家誡等,用來教育子孫。在家庭教育上不同漢代,婦女亦開始在 家庭教育中擔任重要的角色。除父兄外,母親也擔負了教育子女的重要責任。由 母親親自教導兒女品德操守與勉勵為學的事例,相較於秦漢時期有明顯增加。
景先,字光冑.幼孤貧,無資從師,其母自授毛詩、曲禮。年十二,請其 母曰: 「豈可使兄傭賃以供景先也?請自求衣,然後就學。」母哀其小,不 許。苦請,從之,遂得一羊裘,忻然自足。晝則樵蘇,夜誦經史,自是精 勤,遂大通贍。
20另外如何承天,東海郯縣人。五歲時便喪父早孤.因為母親為名族之後,受 過良好教育,聰明而博學, 「故承天幼漸訓義。」
21還有王融也是從小便承母訓:
王融字元長,琅邪臨沂人也。祖僧達,中書令,曾高祖台輔。僧達答宋孝 武云: 「亡父亡祖,司徒司空。」父道琰,廬陵內史。母臨川太守謝惠宣女,
惇敏婦人也。教融書學.融少而神明警惠,博涉有文才。舉秀才。
22不僅南朝的婦女擔負教育幼子的責任,北朝的女子對於幼子的教育也同樣重 視。北齊人樊遜,幼時因讀書而耽誤家務因而想放棄學業,分擔家務。其母馮氏 反而責罰他,從此遂專心典籍學業大進。
23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婦女,由於家學影 響,多與父兄一同學習,出現不少明智的婦女。對子女管教嚴格,不僅教其經義,
同時輔其德行。教導子女熱心而謹慎,不下於父親或兄長。甚至母代父職承擔起 兒女教育的責任。擔任家庭教育的婦女,往往通於經籍,出嫁前受過一定程度的 家庭教育,因而得以親教經義
24。在家族中男性長輩早逝,或無暇教育子女時,
得以擔負起教育子女的責任。或鼓勵幼子積極向學,或親自講解經義、教其習字。
漢代之前,家庭教育的主角主要以男性為主,女子主要負責女童與未出嫁的女子 基本禮儀
25。自魏晉南北朝後,婦女則逐漸在家庭教育,尤其於教育幼童時擔當 了重要的角色。
魏晉南北朝時期家庭教育的另一特點是家訓文學的盛行。由於取士方式的影 響與崇尚門風的風氣。為了保持家族既有的政治經濟利益,使魏晉南北朝時期的
20 《魏書․房法壽傳附族子景先傳》卷四十三 鼎文版 頁 978
21 《南史․何承天傳》卷三十三 鼎文版 頁 868
22 《南齊書․王融傳》卷四十七 鼎文版 頁 817
23 《北齊書․樊遜傳》卷四十五 鼎文版 頁 607
24 林素珍〈魏晉南北朝女教概述〉國文學誌 2 民 87.06 頁 105-124
25 班昭《女誡》一書即因此而著,而在班昭《女誡》之前對於女子教育的書籍的作者,如劉向
《列女傳》等,仍以男性為主。
名臣賢士,以至於一般士族家庭中,皆十分重視家庭教育與門下子弟的學習成 果。因此留下了大量鼓勵子弟努力向學,或教導幼子求學為人準則的文學作品。
如曹魏時期王昶寫《家誡》一章訓勉眾子「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 、 「知進 知退,知足節欲。」 、 「保世持家,永全福祿。」
26。後王昶三子皆以此為教,德 才皆優,顯名於世。如陶淵明,也做《與子儼等疏》與《訓子詩》兩首「日居月 諸,漸免於孩。福不虛至,禍亦易來。夙興夜寐,願爾斯才。爾之不才,亦已焉 哉。」
27鼓勵眾兒,努力求學,同時對兒子不成才感到無奈與憤怒。
西晉的名將羊牯、魏晉時期的思想家兼文學家嵇康、北魏源賀、東晉顏延之、
南齊王僧虔、北周王褒等,都寫了家訓、家誡等文學著作訓誨子弟。或舉史事教 導子弟、或用嚴厲的口氣訓勉、或用說理的方式教誨,主要都是希望後代在年幼 時便建立良好的教育基礎,受到深刻教育與薰陶,以延續家業或功成名就。因此 多認真的教育子弟以取得明顯的效果。在這樣的風氣下反映了當時家庭教育的普 遍性與廣泛性。更而甚之,有世家大族者延請明士大儒作為家庭教師
28。家館不 僅成為當時家庭教育的一種形式,同時也成為當時重要的教育方式之一。
隨著家庭教育的普及,啟蒙讀本上也出現了變化。在此時期陸續有些家訓流 行於社會中,成為重要的參考教材。同時在字書上,也出現了一部重要的著作《千 字文》 。 《千字文》一書於《新唐書․藝文志》中版本有二,作者分別為蕭子範與 周興嗣。而廣為流傳的千字文,則是周興嗣的《次韻千字文》一卷,蕭氏的千字 文,則於隋書經籍志中便已亡佚。 《南史․周興嗣傳》對千字文有如下的介紹
(梁武帝)敕興嗣與陸倕各製寺碑,及成俱奏,帝用興嗣所製.自是銅表 銘、柵塘碣、檄魏文、次韻王羲之書千字,並使興嗣為文.每奏,帝稱善,
賜金帛.
29《千字文》為擷取王羲之不同的字共計一千字,編成韻文,方便背誦傳記。
內容廣泛,四字一句,描述天文地理、禮義倫常、歷史事件等。出現後大受歡迎,
成為南北朝時的重要字書,更流傳至唐宋時期以至於今日,成為著名的啟蒙教材
26 《三國志․魏書․王昶傳》卷二十七 鼎文版 頁 744
27《宋書․陶潛》卷九十三 鼎文版 頁 2290
28 如《周書․儒林傳․樂遜》卷四十五 「樂遜字遵賢,河東猗氏人也.年在幼童,便有成人 之操.弱冠,為郡主簿.……九年,太尉李弼請遜教授諸子.…魏廢帝二年,太祖召遜教授諸子.
在館六年,與諸儒分授經業.遜講孝經、論語、毛詩及服虔所注春秋左氏傳…」由此可見。延請 大儒至家館中教學,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已是常見的情況
29 《南史․文學傳․周興嗣》卷七十二 鼎文版 頁 1780
之一。綜合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教育特點相較於漢代的篇幅較短、內容繁雜的家
訓、家信等文。南北朝時期的家訓文章更加豐富多樣,同時在啟蒙書籍上,魏晉
時期的家庭教育與幼兒教育中已開始有統一的蒙學教材如《千字文》出現。魏晉
家訓文學,相較於漢代無論在質與量上,都顯得更加的優秀。最後出現像《顏氏
家訓》這樣的集大成之作,成為唐代家教育與家訓教育的基礎教材與教育理念的
主要參考書籍。為後代唐宋時期的家訓,如李義山的《義山雜篡》司馬光的《家
範》打下基礎,同時也為之後唐太宗等帝王的太子教育提供了經驗。成為唐代家
訓教育的重要參考。魏晉時期的家庭教育,可視為中國兒童教育的一個轉形期上
承漢代,下啟唐宋,有繼往開來的重要意義。
第二節 唐代的家庭教育與貢舉教育
一、唐時期家庭教育理論
唐代蒙學教育的發展,相較於魏晉南北朝之前,有了長足的進步。因取士方 式的不同,教育的重點也有所不同。道德教育成為兒童教育的主要重點,同時也 出現以科舉為取向的家庭教育方式。唐代統治者,鑒於隋代對於周孔的儒教思 想,闕而不修。因此於武德七年,李淵下詔《興學敕》以「自古為政,莫不以學 先,學則仁、義、禮、智、信五者具備,故能為例深博,朕今敦本息末,崇尚儒 宗,開後生之耳目,行先王之典訓。」
30在《舊唐書․儒學傳序》中亦有提到
自隋氏道消,海內版蕩,彝倫攸斁,戎馬生郊,先代之舊章,往聖之遺訓,
掃地盡矣。及高祖建義太原,初定京邑,雖得之馬上,而頗好儒臣…弘風 闡教,崇賢彰善,莫尚於茲……是以學者慕嚮,儒教聿興.……俄而高麗 及百濟、新羅、高昌、吐蕃等諸國酋長,亦遣子弟請入於國學之內.鼓篋 而升講筵者,八千餘人,濟濟洋洋焉,儒學之盛,古昔未之有也。
31自唐高祖李淵以下對於儒學的尊崇,使得「儒學之盛,古昔未之有也」 。隨 著尊崇儒學的路線確立,儒家經典也受到重視。由顏師古所考定的《周易》 、 《尚 書》 、 《毛詩》 、 《禮記》 、 《左傳》等五經也成為學校的統一課本。唐代教育受到嚴 重的崇儒主義的影響,相對在童蒙教育上,也特別重視倫理道德的教育。魏晉南 北朝的家訓教育德影響下,在兒童年幼時便於家庭中給予道德教育與禮節訓練,
成為唐代兒童教育基礎的理念。影響唐代倫理教育與兒童教育的原理最大的應屬 顏之推的《顏氏家訓》一書。 《顏氏家訓》一書,可視為統整魏晉南北朝時期家
30 《唐大詔令集》 卷一百五
31 《舊唐書․儒學傳》序言 卷一八九 鼎文版 頁 4939
訓文學的總彙整。七卷二十篇,內容涉及教子、遷善、倫序、治家格言、道德情 操等。內容豐富,反映出了學前家教的經驗和理論,不僅影響唐代的兒童教育,
也影響唐代之後各時朝。 「篇篇藥石,字字龜鑑,凡為人子弟者,可家置一冊,
奉為明訓。」
32《顏氏家訓》雖著於南北朝時期,卻於唐代大為流行,成為唐代 兒童教育的重要參考。 《顏氏家訓》提出了幾項對於兒童教育的基礎原則。首先,
著重於兒童的早期教育。父母施教應從胎教做起「古者聖王有胎教之法:懷子三 月,出居別宮,目不斜視,耳不妄聽,聲音滋味,以禮節之。」
33重視母體的身 理衛生與營養,同時也強調母親本身應具有道德修養,延續《禮記》對於兒童教 育的理念,同時強調對於兒童及早施教,抓緊嬰稚期作為人生的奠基時期,及早 施以教育方能成就優秀的下一代。因為嬰幼兒時期處於氣血未充、神情未定的階 段,可塑性極大「人在年少,神情未定,所與款狎,熏漬陶染,言笑舉動,無心 於學,潛移暗化,自然似之。」
34在兒童期,人格尚未成型之時,給予良好的教 育,將有助於成長。嬰兒一出生便要考慮應如何教導「子生咳啼,師保固明孝仁 禮義,導習之矣」
35,儘管年紀小也須抓緊教育,顏氏認為兒童期的學習效果較 於成人之後遠為有效。 「人生小幼,精神專利,長成以後,思想散逸,固需早教,
勿失機也。」
36在年幼時及早學習,學習效果便如日月之光,有顯著的成效。顏 之推認為幼兒時期有精神力專一、注意力集中的特點。要抓緊小幼這個重要時 機,及早施教。並以自己本身的兒時經歷作為舉證:
吾七歲時,誦靈光殿賦,至於今日,十年一理,猶不遺忘。二十之外,所 誦經書,一月廢置,便至荒蕪矣……幼而學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學者,
如秉燭夜行,猶賢乎瞑目而無視者也
37。
在知識的教育上,顏之推繼承了《賈子新書》與《大戴禮記》及之前各式教 子書中早期教育的思想,由兒童在生理與心理上的發展特點,對早期教育方式,
做了全面的論述。提出方法與總整理,成為唐代對兒童早期培育思想的重要參 考。除了知識教育的影響,父母管教兒童的方式,也成為教育子女的重點。父母
32 王鉞《讀書叢殘》
33 《顏氏家訓․教子》頁 25
34 《顏氏家訓․慕賢》頁 128
35 《顏氏家訓․教子》頁 25
36 《顏氏家訓․勉學》頁 166
37 《顏氏家訓․勉學》頁 166
應處理好教與愛、寬與猛、慈與嚴的關係。應將慈愛與言教結合起來,才能成功 的教育出優秀的子女。反對父母過度喜愛子女造成溺愛,贊成對兒童甚至成年子 女施以適當的體罰。但也不可處罰過重,造成反效果。不可偏執一端,或愛與教 只居其一,往往因此造成嚴重的後果。在《顏氏家訓․教子》中提到:
吾見世間,無教而有愛,每不能然,飲食運為,恣其所欲,宜戒翻獎,應 呵反笑,至有識知,謂法當爾。驕慢已習,方復制之,捶撻致死而無威,
憤怒日隆而增怨,怠於成長,終為敗德。
38《顏氏家訓》中對兒童基本習性已有理解,正視兒童好吃與貪玩的慾望,並 提出應加以適當節制的主張。不可以放縱他們的食慾以致「恣其所欲」 ,養成茶 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習慣﹔或放縱不管束以致「驕慢已習」 ,養成兒童的驕慢習 氣。為父母者,應該愛教並存、嚴慈共濟。顏之推認為在管教兒女之時,體罰是 種相當有效的方式,不僅不反對體罰,更強調體罰的必要性。適當的體罰則「父 母威嚴而有慈,則子女畏慎而生孝矣。」
39。 「父子之嚴,不可以狎﹔骨肉之愛,
不可以簡。」 。對兒女管教時應該嚴肅決不可抱有玩笑性質,對於子女付出愛心 時也應出自於內心不可隨便。如此才可以提升家庭教育與兒女的成果。
顏之推更認為父母對於自己的子女應一視同仁。子女皆為父母的骨肉,因此 對待子女應該平等愛護、均養均教。偏差的教育與偏愛反容易造成兒童性格缺陷 與家庭問題。 「賢俊者自可賞愛,頑魯者亦當矜憐,有偏寵者,雖欲以厚之,更 所以禍之。」
40。雖然子女在性格與才能上不可避免的有所區別,要達到均愛自 有其困難之處。過度的偏愛,不但無法使子女感受到父母的慈愛,更容易造成子 女的驕縱,甚至家庭的不和諧,過度偏愛反於之有害。因此「共叔之死,母實為 之。越王之戮,父實使之。」
41,除了對於均愛與管教的方式之外。顏之推對傳 統重男輕女的觀點,也提出了他的看法。顏之推認為:
世人多不舉女。賊行骨肉,豈當如此,而望福於天乎?吾有疏親,家饒妓 媵,誕育將及,便遣閽豎守之。體有不安,窺窗倚戶,若生女者,輒持將 去,母隨號泣,使人不忍聞也。
4238 《顏氏家訓․教子》頁 25
39《顏氏家訓․教子》頁 25
40《顏氏家訓․教子》頁 30
41《顏氏家訓․教子》頁 34
42 《顏氏家訓․治家》頁 62
顏之推認為無論男女,父母對於親生骨肉的感情同樣是不可抹滅的,因此對 於男女之間的分別不應過重,因重男輕女造成弒嬰或溺嬰的現象。對他來說是荒 謬無法認同的事情。顏氏家訓在唐代的流傳,影響了唐代家訓教育的發展。家學 可視為一種私學性質的教育。在唐代作為基礎的兒童教育,子弟幼童多由父母長 輩親自訓導,到稍微年長才延師授教。有家學淵源的經學與禮義的世家,由幼兒 至少年時期的教育,直接由家中長輩親自執教,在唐代亦為常見。唐代家庭教育,
以顏氏家訓為範本,同時重視兒童的學識與品德兩方面的兼顧。著重一般知識的 教導,同時也重視做人處世的道理。學識禮法與德行文學在家族中是並行不悖的。
在《顏氏家訓》之後,唐代延續著發展出了更多的家訓文學,訓子有方,教 子有成的家訓與家法,往往成為士大夫階層甚至民間家庭教育的垂訓範本。如開 元天寶年間,崔沔的家學與崔均的家法皆成為當時教導子弟的重要龜鑑。一般而 言,唐代的家學強調的是學識,家法則著重於持身立家的品德灌輸。唐代世家大 族中,對於兒童的基礎教學,極為重視,多由家中親父長兄指導。如劉知幾在《史 通․自序》中對於幼年學習的回憶:
予幼奉庭訊,早游文學。年在紈綺,便受古文尚書。每苦其辭艱瑣,難為 諷讀,雖履遭捶撻,而其業不成。嘗聞家君為諸兄講春秋左氏傳,每廢書 而聽,待講畢,即為諸兄說之,因竊嘆曰: 「若使書皆如此,吾不復怠也。」
先君奇其意,於是授以左氏,期年而講誦都畢,于時年甫十有二矣
43家學中一般的教育,對於兒童的學問與素養極為重視,多于幼年之時講經 義,無視於兒童是否喜愛,為了強迫兒童學習,捶撻體罰,受到《顏世家訓》中 對於兒童學習時應施以適當體罰看法一定程度上的影響。唐代的一般家庭教育,
在當時的家訓文學作品中有幾點作為基礎:
習祖業,立言不回。知禮義廉恥。精修六藝,談對明敏。進退威儀。忠良 恭儉。孝敬慈惠。博學廣覽。交遊賢者。不事嬉戲。有守。遇事有知識。
44家學中的知識教育大抵可分為兩類,一種是綜合知識的灌輸。在教育兒童的 階段主要以禮、樂、書、數與小學為主。唐人重書學,音韻訓詁的小學類書成為 各家子弟必學的基礎知識。結合一定的識字基礎與對禮、樂、書、數的基礎了解 後,在之上再加以特長教育。使幼童精於一藝。如歐陽詢之子「 (歐陽)通,少
43 劉知幾《史通․自序》
44 李商隱《義山雜篡․教子》《李義山集》
孤,母徐氏教其父書.每遺通錢,紿云: 『質汝父書跡之直。』 」
45或是因為家學 淵源而執一經,從子弟幼年便勤加教導,或是因應唐代明經科取士發展。對於一 般缺乏家世背景的家庭,許多仍延聘名師授教於家中書堂。這類書堂類似私塾,
有明確的禮儀規定和教授之法。家學中的書堂和其他類型的私學一樣,是十分講 求章法的。
46而為適應包括家學在內蒙學階段的各種兒童教育,唐代在蒙學教材 上也發展出了許多啟蒙式的普及知識類的教材。
受到魏晉南北朝家學的影響,家訓教育在唐代成為兒童教育重要方式之一。
自隋代取士方式改行貢舉之後,世族之間的家庭教育也隨之出現轉變。雖然仍以 家學與禮法品德作為教育的主要內容,隨著科舉取士的盛行,世家大族為維持社 經地位,寒門為了平步青雲,應試教育成為最能夠反映唐代教育發展主潮流的家 學教育,也就是為因應貢舉考試而行的教育。家學中的應試教育,實際上是家學 教育的一種特殊形式。大體而言這種教育形式,是根據一般的家庭教育而展開。
仍先從禮、樂、書、數與小學等科目著手,但是並不以這些綜合型的知識教育為 主要目的,而以學習的兒童將來的貢舉及第,作為教育目的設定的最終方向。因 此在家庭教育中的應試教育,逐漸的包含了功利的色彩, 「學而優則仕」與「學 以至名」這類明確的目標,也出現在家訓的文學之中
47。正因為如此,在蒙學教 育的內容與方法上,基本的六藝與小學僅作為奠基之用,貢舉考試的科目、內容 與方法才是真正家學教育中應試教育的教育方向。換言之,這類的教育為了因應 貢舉考試,環繞貢舉取士而生的家庭教育的新模式。為家學中的一門應舉學。
中唐家學教育中的應舉教育,主要圍繞著明經與進士兩科的考試內容與方法 發展。其中又以進士科考試作為應試教育中最受重視的內容。進士科在唐代逐漸 發展成為政治與社會所重視的科目「朝廷所大者,莫過於文柄,士林所重者,無 先詞科。」
48成為世人的共識。推崇進士與詩賦文章的風氣浸移至社會,整個唐 代教育體制因應科舉逐步發展成以應試教育為主的制度,家庭教育也不例外。
故太平君子,唯門調戶選,徵文射策,以取祿位,此行已立身之美者也。
45 《舊唐書․儒學上․歐陽詢傳附歐陽通》卷一百八十九上 鼎文版 頁 4947
46 宋若萃《女論語․訓男女章第八》:「大抵人家,皆有男女,年已長成,教之有序……男人書 堂,請延師傅,習學禮義,吟詩做賦,尊敬師儒,束脩洒脯……十日一旬,安排禮數……」由此 可知,家中書堂授課,有一定禮數規則與授課之法。
47 《太公家教》
48 〈主司失意〉《唐摭言》卷十四
父教其子,兄教其弟,無所易業。
49追求功名成為家庭教育的主要目的,也因此造成家庭教育內容的轉換。唐代 家學教育的轉變,因貢舉教育的發展出現過幾次轉折。大抵可分為武德、貞觀年 間的初始,高宗、則天時期的發展和開元、天寶後盛行三個主要階段。唐代初期 的仕宦方式多沿襲隋代舊格,貢舉制度自隋代發展以來僅初具規模,貢舉出身的 士人地位不顯。因此家庭教育仍以魏晉南北朝的家訓教育與家學教育為主軸,以 門第家族的家學作為教學的重心,為因應貢舉而發展的家庭教育在此時期並未受 重視。貢舉應試的科目與社會地位並未形成固定的相對關係,貞觀之時雖秀才科 等最高,但因其取人甚少,相較於當時的門戶世族,難以得到社會認同進而發生 影響。而明經、進士等科在社會地位以至於仕宦途徑上也無明顯區別,因此在唐 初武德、貞觀時期的家庭教育在方向上,仍與魏晉南北朝相同,以家學淵源或讀 書興趣作為教育兒童的方向。或明經、或明法、或進士皆無不可,武德、貞觀時 朝中重臣,亦多出自名家望族之後。如蕭瑀、宇文士及,裴矩等皆非貢舉出身,
家庭教育相較於魏晉南北朝之時,變化並不明顯。
二、應試取向教育的出現與盛行
至高宗之後,門閥貴族的政治勢力逐漸衰減,貢舉考試自高宗調露二年之後 出現重大的變化。進士試雜文,帖經和時務策,明經試帖經、試策與口問經義的 基本格局逐漸成形。相較隋代的貢舉制度有了明顯的變化。政局的改變與貢舉制 度的變革,造成社會階層與社會風氣的轉變,明經科與進士科的社經地位差異逐 漸成形。進士科的地位逐漸上升,同時教育的逐漸普及與門閥世族的衰弱,使得 寒門庶族有了經由科舉入仕的希望,家庭教育的內容也開始逐漸出現了改變。家 庭教育與貢舉開始逐漸靠攏,隨著秀才與俊士科的逐漸式微,家庭教育的方向也 逐漸傾向於進士與明經二科,對於家庭教育中對於科舉功名的重視在史料中記載 也有增加
49 沈既濟〈詞科論〉《全唐文》卷476
(王)勃六歲解屬文,構思無滯,詞情英邁,與兄面、居,才藻相類。父友 杜易簡常稱之曰: 「此王氏三珠樹也。」勃年未及冠,應幽素舉及第。乾封 初,詣闕上宸遊東嶽頌。
50韋承慶幼時以侍母至孝而聞名「弱冠舉進士,補雍王府參軍」
51承慶之弟,
韋嗣立,後也同樣舉進士第:
(韋)嗣立,承慶異母弟也。母王氏,遇承慶甚嚴,每有杖罰,嗣立必解 衣請代,母不聽,輒私自杖,母察知之,漸加恩貸,議者比晉人王祥、王 覽。少舉進士,累補雙流令,政有殊績,為蜀中之最。
52高宗、則天之後,進士及第者增加。王勃等人年未弱冠便進士及第,自然與 天資有關,但亦與家庭教育逐漸由家學淵源轉變為貢舉教育有一定關係。對於兒 童的教育,開始以仕宦作為教學的目標。在開元、天寶之後進士科取士格局的確 定,進士一科真正成為唐代眾科中的翹楚,推崇進士與詩詞的社會風氣蔚然成為 一種潮流。進士重詩賦,明經重經義的考試方式完全成形。隨著貢舉考試成為唐 代取士的主要途徑,士人政治的形成、文化下移與教育普及的趨勢比之高宗、則 天時期更強,也帶動家庭教育的普及性。在以士人做為主體的政治環境下,貢舉 制度是獲得權力、名望與社會地位的最好方式。無論是名門望族或是寒門庶族,
貢舉成為帶動整個家庭以至於家族地位的重要晉升途徑。因為知識與教育的逐漸 普及,自開元、天寶之後家庭教育呈現蓬勃發展的情況。在授業內容上,初唐時 期之後也逐漸出現了變化。授課內容與目標,與貢舉考試合一,以因應貢舉考試 作為主要軌道。唐代初期家庭教育也不僅限於知識的傳授與品德的培訓,激勵與 訓誨追求功名利祿的教育已出現在家庭教育中。如〈百行章〉 :
良田美業,因施力而收,苗好地不耕,終是荒蕪之稷,人雖有貌,不學無 以成人,但是百行之源,憑學而立,祿亦在其中矣
53在家庭教育中對於子弟進行貢舉教育的教育者,雖仍以父兄作為主體,但自 魏晉以來家庭中的女性長輩逐漸的也掌握對家庭中幼年兒童的教育權力,成為家 庭教育中的教學主體。唐代的長輩施教,更普遍的表現在母教其子上。由魏晉南
50 《舊唐書․文苑傳上․王勃》卷一百九十上 鼎文版 頁 5005
51 《舊唐書․韋思謙附子承慶傳》卷八十八 鼎文版 頁 2865
52 《舊唐書․韋思謙附子承慶傳》卷八十八 鼎文版 頁 2865
53杜正倫《百行章․學行章》
北朝以至唐代,女性長輩對於兒女的教育擔負的責任開始加重。固然與子弟年幼 而早孤有一定的關聯,在家庭分工上「訓誨之權,實專於母」的特色在唐代也逐 漸鮮明。
54有關於母教的實例在唐代已十分的普遍在舊唐書中有大量的記載如:
(楊)收長六尺二寸,廣顙深頤,疏眉秀目,寡言笑,方於事上,博聞強 記。初家寄涔陽,甚貧。收七歲喪父,居喪有如成人,而長孫夫人知書,
親自教授。十三,略通諸經義,善於文詠,吳人呼為「神童」 。……收以母 奉佛,幼不食肉,母亦勗之曰: 「俟爾登進士第,可肉食也。」
55著名大師人元稹,也同樣是由孤母扶養成人:
(元)稹八歲喪父。其母鄭夫人,賢明婦人也,家貧,為稹自授書,教之 書學。稹九歲能屬文.十五兩經擢第。二十四調判入第四等,授秘書省校 書郎。二十八應制舉才識兼茂、明於體用科,登第者十八人,稹為第一,
元和元年四月也。
56李紳則是六歲便已喪父:
(李)紳六歲而孤,母盧氏教以經義。紳形狀眇小而精悍,能為歌詩。鄉 賦之年,諷誦多在人口。
57唐代的母親訓誡子女,大致分成兩種情形,一是父親健在,母親具美儀德行。
母親負起教誨之責,另一種是子弟幼年喪父,寡母獨自支撐起家庭,教育幼子成 才。唐代對女子教育的重視,使得唐代女子接受教育的廣泛程度比之前朝更普 及。唐代社會中大量出現的女性蒙學教材,如陳邈妻鄭氏的《女孝經》 ,宋若華 的《女論語》 ,李商隱的《教女十則》等,都說明唐代女子受到廣泛的教育。也 因此也有能力擔負起教育子女基礎知識的責任。總而言之,唐代有不少的婦女從 小便受良好的教育,具有較高的文化素養,視教育子女為己任,對子女不僅僅是 愛同時也教,成為唐代母教在家庭教育中相當重要的原因。除母教之外,長兄有 時也擔負起教育幼弟的責任,如白居易與其弟白敏中因白敏中少孤,因此便由家 中的兄弟共同教育管教,終於在長慶初年得以登進士第
58。
唐代一般子弟多由長輩親自施教,以求在幼年打好根基。唐代高門大族對於
54 廖宜方〈唐代的母子關係初探〉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88/碩士論文
55 《舊唐書․楊收傳》卷一百七十七 鼎文版 頁 4597 4598
56 《舊唐書․元稹傳》卷一百六十六鼎文版 頁 4327
57 《舊唐書․李紳傳》卷一百七十三鼎文版 頁 4497
58 《舊唐書․白居易附弟敏中傳》卷一百六十六 鼎文版 頁 4358
子弟的教育與一般士族不同,則多延師於家學,在家中設立書館,如文宗時期駙 馬督衛杜棕以名士李宣古,在家中設館,教導諸子學習文墨,最後棕子裔休、儒 休皆進士及第。除了教導自己家族的子弟之外。高門望族的家館中,有時亦會在 特定條件下吸納外姓子弟附學。如劉鄴,因其父劉三復與李德裕私交甚篤。又因 天資聰敏,年方六、七歲便能賦詩,甚得李德裕喜愛,便在李德裕家中的家館與 諸子共同學習
59。又如《唐語林․補遺》中記載
邕州蔡大夫京者,故令狐相公楚鎮滑臺之日,因道場中見於僧中,令京拏 瓶缽,彭陽公曰: 「此子眉清目秀,進退不懾,惜其卑幼,可以勸學呼?」
師從之,乃得陪相國子弟,後以進士舉上第,旬又學究登科。
60迄至晚唐,原屬士人結廬讀書場所的私人書院逐漸轉向聚眾講學的私學性 質,其中也包含了家學類的私人書院。這類家學性質的書院由書堂發展而成,在 中唐之後大量見於史籍。為便於子弟讀書授業,作為子弟就學之所,至唐末時,
這類書堂又別稱書院,並多以族學形式出現。私人書院一般立於家宅之外的山野 僻靜之所,內部藏書甚豐且設置學田以供學用。但書院內的子弟年齡則多以較年 長的成童或年近弱冠的子弟為主,選擇家族中子弟品行優良,行止端秀者,到家 族學堂中接受學習。就學堂的教學內容與在學堂就讀的年齡階層,已脫離蒙學與 兒童教育的範疇,完全以科舉作為教育取向。唐末五代家學性質的私人書院中,
以陳氏義門書院最為著名。陳氏一門聚族而居,到唐末已多至千數。唐代的家學 教育,由初唐的家門經學轉變至晚唐的完全以科舉最為教育取向,由家中長輩施 教,變為延請名師傳授學業,由個體家學性質的教學上轉變為以家族聚族而起的 族學。唐代家學的各類變化皆必須以文化與教育發展程度作為自身發展的條件,
反之,教育的普及和文化的下移只有在包括家學在內的各種私學廣泛發展下才有 可能發生。
唐代的兒童教育在家學中發展,與唐代官學的發展受限亦有極大的關聯。在 唐代的兩級官學體制中,生徒人數有明確的限制。中央的館、監系統在鼎盛之時 不過數千之眾,地方的州、府、縣學總計亦不過五、六萬人。宏文、崇文兩館以 及國子監、太學在學生的入學規定上,又有嚴格的等級規定。
唐代官學的發展分為正系、旁系兩類,正系的學校,有國子學、太學、四門
59 《舊唐書․劉鄴傳》卷一百七十七鼎文版 頁 4616
60 《唐語林․補遺》卷七
學、廣文館、律學、書學、算學等七門,時稱七學。然廣文館設置於天寶九載,
乃是為了罷置進士人才,以順應科舉取士的需要設立
61,不久便告廢置。因此實 為六科。而國子學在六門中地位最為崇高。旁系的學校,有宏文館、崇文館、醫 學、崇玄學、小學等。小學隸屬於中書省下的秘書省,於武德初年設置正如《新 唐書․選舉制》的記載「以教宗室子孫及功臣子弟」 ,是用來教導王室成員或名 門世族的貴族初等學校。唐代官學的學生入學資格限定嚴格,國子學僅招收文武 官員三品以上子孫,或從二品以上曾孫。即勛官二品、縣公、京官四品帶三品勛 封之子,學額共三百名。太學則招收五品官以上子孫,職事官五品期親或三品曾 孫,及勛官三品以上有封子弟,學額共五百名。而宏文館、崇文館兩館的學生入 學資格,限於皇帝緦麻以上親屬,皇太后、皇后大功以上親屬,宰相及散官一品、
功臣身食實封者、京官職事從三品、中書黃門侍郎的兒子。
無論國子學、太學,或是崇文館與宏文館,都有明顯的階級劃分,而兩館學 生地位雖高,學生程度確實比兩學為低,這些學生多「緣貴冑子弟,多不專經業,
便與及第。」
62唐代皇帝曾多次下詔欲改變此風,卻仍無法改善。因唐代官學體 制中仍帶有濃厚的階級色彩,同時官學中學生素質的低落,使得官學在社會中逐 漸不受重視,無法成為社會中教育的主要機構。在仕宦上,官學因明顯的階級特 性與學生素質無法成為唐朝獲取官場人才的主要方式。
63因而唐代的私人教育成 為接受教育與學習的最主要方式,在教學的內容上也由經義的解讀與熟悉轉變成 為詩詞與文采的培訓。這樣的趨勢在開元、天寶之後更形明顯。 「五尺童子,恥 不言文墨。」
64、 「家家生計只琴書,一郡清風似魯儒。」
65、 「童子解吟長恨曲,
胡兒能唱琵琶篇。」
66成為開元、天寶之後常見的社會現象。因貢舉取士的功利 影響,使得唐代的兒童教育內容除了教導基礎的識字與寫字外,當時文人名士的 著名詩句更是兒童在學習時重要的學習教材,如元稹、白居易的詩集成為各家兒 童背誦的蒙學教材。
(元稹)于嘗於平水市中,見村校諸童競習詩。召而問之,皆對曰: 「先生
61 《舊唐書․玄宗本紀》卷九 鼎文版 頁 224
62 《唐會要․貢舉下》卷七十七 頁 1402
63 馮曉林《隋唐五代教育史》
64 《通典․選舉三》卷十五
65 韋庄〈袁州作〉《全唐詩》卷698
66 唐宣宗〈吊白居易〉《全唐詩》卷1
教我樂天、微之詩。」固不知予之為微之也。
67貢舉取士造成了唐代官學的式微,同時也造成了唐代私學的發達,使得包含 家庭的各種私學得以廣泛的發展。唐代的私學發展帶動了蒙學發達,唐代兒童的 教育,除了多由家中長輩親自教導及大家族外聘名師於家館中教學之外,亦有蒙 學機構設於鄉村之中。有關鄉村的小學史料記載始見於東漢或稱村學,王充便曾 於東漢鄉間書館就學
68。唐代因經濟的發達以及教育的逐漸普及化,知識份子數 量增加,鄉村的生活狀況也獲得改善,大量的村學便出現在農村之中。
村學屬私人性質,主要的教育對象為中小型的地主子弟,教授內容則以簡單 的識字及背誦為主,學習生活必備的知識。鄉里間的村學,教師多由當地的學者 為主,大多無優秀的知識背景,但有時也為某些人才打好基礎,如竇易直「幼時 名祕,家貧,就業村學教授」
69穆宗長慶時就任戶部侍郎。鄉學教師中亦有些真 的具有真才實學者,因家中清貧,或為躲避禍事而隱居至鄉里中避難。如宛陵人 顧蒙,博覽群史,因避難至廣州「困於旅食,以致書千字文授於聾俗,以換斗筲 之資。」
70鄉學的學童的讀本多以千字文為基礎,後讀《論語》 、 《孝經》等唐代 的初等蒙學教材。中唐後,隨著貢舉的盛行,也開始教導讀詩賦等韻文。兒童教 育在私學發展的同時,也漸漸的與貢舉相結合,反過來又為貢舉制的發展提供源 源不絕的人才與活力。
因為貢舉制與家庭教育的逐漸普遍,使得唐代的社會由初唐時期的世家大 族,逐漸轉變為充滿流動性的士人社會。在兒童教育上也開始與初唐出現分野,
與初唐時期對於家學的重視不同,開元、天寶後的家庭教育與貢舉取士相結合,
出現了濃厚的功利主義色彩。功名利祿成為士人家族中普遍追求的目標。也因 此,在培育自己下一代時,追求貢舉功名成為兒童學習時最重要的目標。 「五尺 童子,恥不言文墨。」 。 《尚書》 , 《詩經》等魏晉時期的重要蒙學讀物,逐漸為當 時名士的詩集所取代。因科舉教育與普遍的家庭教育相結合,學以致名,以文干 祿成為了當時士人共同追求的普世目標。因為社會的流動藉由科舉產生,士庶間 的對立也逐漸的傾向合流,門閥政治也向士人政治轉型。
67 元稹《元氏長慶集》卷五十一
68 王充《論衡․自紀》卷三十
69 趙璘〈竇易直〉《因話錄》卷六
70 《唐摭言․顧蒙》卷十
唐代的科舉教育對於兒童的啟蒙教育發生影響的同時,除了學習上的科目出 現了轉變,對於日常生活上的禮儀要求相對性的卻減少了許多。相較於魏晉南北 朝對兒童講求禮儀的家庭教育。因為科舉教育在各類私學中的興起,導致士人、
家庭以至於社會充滿急功近利的趨向以及道德培養的缺憾。推崇進士與詩賦文章 的風氣在科舉取士與家庭教育中滲透,使得「朝之公卿,以此待士。家之長老,
以此垂訓。」
71,功名利祿成為牽動中唐之後社會的一種價值取向。時下士人「言 雖多而不要其中,文雖奇而不濟於用。」
72專注於功名不利於德行的情況,也開 始受到有識之士的重視。韓愈的師說中便為此一現象提出批評:
……愛其子,擇師而教之,於其身也,則恥師焉,惑矣。……巫醫、樂師、
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云者,則聚眾而笑之。……
73因強調詩賦與科舉而忽略六藝經義的學習,造成中唐之後誇浮的文風,忠孝 寂寞,人倫憔悴的情況,成為家庭教育的常見現象,韓愈等人因而發起古文運動 以求改革時弊。在訓蒙讀本中,也因此出現大量對於兒童品行要求的內容。在唐 代教育逐漸向科舉靠攏的風尚之下可視為一種反動。唐代兒童教育,大抵以家庭 教育為主體,但家庭教育因社會風氣的改變逐漸往貢舉教育靠攏,在教導兒童時 也出現了功利主義的傾向,然而就整體唐代的兒童教育內容而言,可視為門風教 育與科舉教育的過渡時期,他延續了魏晉南北朝以前的家風與門風教育,並逐漸 轉化為宋代以後成為主流的科舉教育,觀察唐代兒童教育內容的轉變可以更有助 於了解宋代之後兒童教育以科舉為取向的演變過程。
71 《舊唐書․楊綰傳》卷一百一十九 鼎文版 頁 3430
72 韓愈〈進學解〉《韓昌黎集》卷十二
73 韓愈〈師說〉《韓昌黎集》 卷十二
第三節 唐代的訓蒙讀物
唐代兒童教育的發達,也表現在文人開始大量的撰寫訓蒙讀物以及訓蒙課本 的流行上。唐代的小學類書數量出現明顯的增加,大量文人開始書寫兒童啟蒙讀 物。在敦煌石窟中也發現大量的兒童讀本。出現在藏經洞中的大量兒童讀本,可 看出唐代當時對於兒童基礎教育的重視程度。這些兒童讀本形式多樣,數量眾 多,僅在敦煌地區流行者,便有二十多種。基本上以識字、應用、教育為主要目 的。其中有僅僅教導識字,文字之間彼此不相連的識字課本,亦有語句相連貫押 韻的識字讀本如《千字文》 、 《開蒙要訓》等。
在教育德行與應用類上,也有《百行章》 、 《太公家教》 、 《文詞教林》 、 《崔氏 夫人訓女文》 、 《孔子家教》 、 《論語》 、 《孝經》等。 《論語》 、 《孝經》為唐代兒童 初學時的必備讀物,其他書籍與論語孝經相似,皆以突出的儒家思想,對學生進 行立身處世的道德倫理教育為內容。同時內容多出自於《論語》 、 《孝經》 、 《詩經》 。 故事也多源自於《左傳》 、 《史記》 、 《說苑》等典籍,將傳統的綱常禮教具體化。
除上述童蒙讀物之外,敦煌的兒童讀本中,還可發現另一類兒童書籍,教導 兒童生活中的應用常識,如書儀、算學等。敦煌石窟中遺存大量的中原和邊地的 多種形式的書儀寫本,書信間往來的形式,自然也成為兒童必須學習的一種課 程。在算學上,這類應用課本,包含單獨的《九九乘法歌》和各種算書紀錄基礎 乘法口訣和乘方知識,簡便易懂而實用,便利於兒童學習並應用。
童蒙讀本的編寫,既是用作教育兒童之用。在編寫上,自然與當代的價值觀
與社會風氣有相呼應之處,因此童蒙讀本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唐代對於兒童的
教育方針,以及父母希望教育兒童將來的成就取向。在反映社會風氣與教育方針
的前提之下,唐代的蒙學讀本,在不同時期也有不同的流行版本。初唐社會與中
晚唐時流行的兒童讀本內容雖有相近之處,但也存在著一些差異,本節便簡單介
紹各時期流行的兒童讀本,檢視其中的差異
一、開蒙要訓
《開蒙要訓》為唐代主要兒童課本之一,《開蒙要訓》為六朝馬仁壽所撰。
敦煌殘卷 P.2721 中「亦有開蒙要訓一卷,馬仁壽撰之」的記載,但作者身平不 見於史傳,身平未詳待考。 《開蒙要訓》一書,至唐五代,是一直流傳於敦煌地 區的兒童讀本,宋之後便告佚亡,現所存本為敦煌藏經蹭中的寫本。 《開蒙要訓 一書,內容豐富,知識面廣,主要目的自然在啟迪兒童的智慧,因此有著教導兒 童由淺入深,循序漸進的特點和認識規律。除敦煌外在初唐以至於中唐皆為各類 學校採用的一種普遍蒙學教材。 《開蒙要訓》涉及有自然及社會知識,同時也有 關於做人、治家與治國的內容。這些來源於各地區廣泛的知識,構成了《開蒙要 訓多元而豐富的容量及特色。關於君臣倫理和婚姻的內容如:
君王有道,恩惠弘廓。萬國歸投,兆人歡蹻。諂佞潛藏,奸邪憩惡。臣佑 輔弼,匡翊勤恪。賞賚功勳,封賜祿爵。……孝敬父母,承順兄弟。翁婆 曾祖,嫂姪孫嬰。叔伯姊妹,姑姨舅甥。婚姻聘嫁,夫婦媒成。油燈蠟燭,
炬照輝盈。貧賤富貴,奴婢使令
74《開蒙要訓》如一般訓蒙讀物一樣在強調人倫禮法上特別著重,但除人倫禮 法之外,另有關於征剿如: 「勒剿壯健,運輦提擎。」
75;婦女的紡織、服飾、
女紅、美容如: 「針縷綻綴,補衭穿露。」
76;人體的疾病與治療如: 「脾腎腸肚,
肺肝心部。」
77;以器皿、財物如: 「頗梨瑪瑙,珊瑚琥珀。」
78等生活知識。此 外對於農具與農事,農產品與收穫、經商、蟲、鳥、魚、獸與家禽、家畜以及名 馬,箭簇與武器等諸多知識也有專篇介紹。 《開蒙要訓》的主要內容,除了教育 兒童識字的同時,還由一條教兒童如何做人,基礎的立身處世、治家等方面的知 識穿插著。做為識字教材,既能啟迪促進兒童的智慧發展,同時也有利於對兒童
74 馬仁壽《開蒙要訓》轉引自汪泛舟編著《敦煌古代兒童課本》頁55 甘肅 甘肅人民出版 社 下引註同
75 馬仁壽《開蒙要訓》轉引自汪泛舟編著《敦煌古代兒童課本》頁55 甘肅 甘肅人民出版
76 馬仁壽《開蒙要訓》轉引自汪泛舟編著《敦煌古代兒童課本》頁55 甘肅 甘肅人民出版
77 馬仁壽《開蒙要訓》轉引自汪泛舟編著《敦煌古代兒童課本》頁55 甘肅 甘肅人民出版
78 馬仁壽《開蒙要訓》轉引自汪泛舟編著《敦煌古代兒童課本》頁55 甘肅 甘肅人民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