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由澠池懷舊編號：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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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學與涵泳——中學古詩文誦讀材料選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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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46

和 ¹ 子由澠池懷舊 ² 蘇軾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³

。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老僧

⁴

已死成新塔

⁵

，壞壁無由見舊題。

往日崎嶇還記否？路長人困蹇驢

⁶

嘶。

一、作者簡介

蘇軾（公元 1036 – 1101），字子瞻，一字向仲，號東坡居士。眉州眉山

（今屬四川）人。嘉祐二年（公元 1057）進士。曾經歷知密、徐、湖、杭、

穎、揚等州，官做到翰林侍讀學士、禮部尚書。他的一生經歷了激烈的新舊黨爭，由於對新、舊兩黨的主張都有保留，因此，也屢受排擠，先是經歷了烏台詩案，幾乎被殺，後來又迭遭貶謫，從惠州一直被貶到海南島。在宋代，他是文藝創作的多面手。詩與黃庭堅齊名，號稱「蘇黃」，是宋詩的主要代表。文是唐宋八大家之一。詞與辛棄疾齊名，號稱「蘇辛」。書法與黃庭堅、米芾、

蔡襄（或蔡京）齊名，號稱「蘇黃米蔡」。繪畫則以墨竹著稱。這樣的傑出成就，即使放在整個中國歷史上，也是不多的。

二、背景資料

宋仁宗嘉祐六年（公元 1061），蘇軾被任命為鳳翔府簽判，他的弟弟蘇轍送他上任，一直送到鄭州。返回京城開封後，就寫了一首《懷澠池寄子瞻兄》寄給蘇軾。這是因為，蘇轍曾被任命為澠池縣的主簿，尚未上任即應試中第，因而他對澠池就有一份懷舊之情。而蘇軾到鳳翔上任，澠池是其必經之地。蘇轍的原詩是這樣寫的：「相攜話別鄭原上，共道長途怕雪泥。歸騎還尋大樑陌，行人已度古崤西。曾為縣吏民知否？舊宿僧房壁共題。遙想獨遊佳味少，無方騅馬但鳴嘶。」

三、注釋

1. 和：○^粵[禍]，[wo6]；○^漢[hè]。

2. 子由：蘇軾弟蘇轍字子由。澠池：今河南澠池縣。

3. 鴻：大雁。雪泥：泥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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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老僧：據蘇轍原詩自注：「昔與子瞻應舉，過宿縣中寺舍，題老僧奉閑之壁。」老僧即指奉閑。

5. 塔：佛塔。僧人死後，建塔安置其骨灰。

6. 蹇驢：蘇軾自注：「往歲，馬死於二陵（按即崤山，在澠池西），騎驢至澠池。」蹇驢即跛腳的驢。蹇： ○^粵[ 茧 ] ， [gin2] ，亦讀作 [ 展 ] ， [zin2]；○^漢[jiɑ̌n]。嘶：○^粵[西]，[sai1]；○^漢[sī]。

四、賞析重點

蘇轍原詩的基調是懷舊，因為他曾被任命為澠池縣的主簿，後來和兄軾隨父同往京城應試，又經過這裏，有訪僧留題之事。所以在詩裏寫道：「曾為縣吏民知否？舊宿僧房壁共題。」他覺得，這些經歷真是充滿了偶然。如果說與澠池沒有緣份，為何總是與它發生關聯？如果說與澠池有緣份，為何又無法駐足時間稍長些？這就是蘇轍詩中的感慨。而由這些感慨，蘇軾更進一步對人生發表了一段議論。這就是詩的前四句。在蘇軾看來，不僅具體的生活行無定蹤，整個人生也充滿了不可知，就像鴻雁在飛行過程中，偶一駐足雪上，留下印跡，而鴻飛雪化，一切又都不復存在。那麼，在冥冥中到底有沒有一種力量在支配着這種行為呢？如果說，人生是由無數個座標點所組成的，那麼，這些座標點有沒有規律可循？青年蘇軾對人生發出了這樣的疑問和感喟。

詩的後四句是應和蘇轍詩中的「懷舊」之意，同時，也是接着前四句，寫無常之感。當日來到澠池，曾經投宿佛寺，受到奉閑和尚的款待，可是現在，

奉閑和尚已經故去了；同時，當年在佛寺題的詩，由於牆壁毀壞，也不復能見。不僅故人已去，連其居住的地方也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這已經不是物是人非四個字所可以形容了。還有，當年走在前往開封的路上，道路是那樣崎嶇，馬都累死了，不得已換乘驢子，而驢子卻也崴了腿，真是道路漫漫，人困驢嘶，是令人印象多麼深刻的一幕！

但是，蘇軾畢竟是蘇軾。在他看來，人生雖有着不可知性，並不意味着人生是盲目的；過去的東西雖已消逝，但並不意味着它不曾存在。就拿崤山道上，騎着蹇驢，在艱難崎嶇的山路上顛簸的經歷來說，豈不就是一種歷練，一種經驗，一種人生的財富？所以，人生雖然無常，但不應該放棄努力；事物雖多具有偶然性，但不應該放棄對必然性的尋求。事實上，若不經過一番艱難困苦，又怎能實現抱負（如考取進士）呢？這就是蘇軾既深究人生底蘊，又充滿樂觀向上的人生觀。

這首詩的理趣主要體現在前四句上，「雪泥鴻爪」也作為一個成語被後世廣泛傳誦。但從寫作手法上來看，也頗有特色。紀昀曾評道：「前四句單行入律，唐人舊格；而意境恣逸，則東坡之本色。」所謂「唐人舊格」，大致上指崔顥《黃鶴樓》：「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作為七律，三、四兩句本該對仗，此卻一意直下，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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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求。蘇軾的「泥上」二句，也可算是對仗，但其文意承上直說，本身也帶有承接關係，所以是「單行入律」。「意境恣逸」的意思，就是不僅字面上飄逸，行文中有氣勢，而且內涵豐富，耐人尋味，不求工而自工。這正是蘇軾的

「本色」。

和 子由澠池懷舊 編號： 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