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中教育大學語文教育學系
國民小學教師暑期在職進修碩士學位班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周碧香 博士
林徽因詩作詞彙風格研究
研究生：陳姿羽 撰
中華民國一○四年十一月
謝誌
三年暑假的研究生生活，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充實而愉快。許多學習過程中的點點 回憶，浮現在眼前，內心充滿了無限感激。萬分感謝語文教育研究所提供我專業進修的 機會，同時也非常感恩系上老師的辛勤授課與諄諄教誨，不僅讓我獲得語文領域的學識 基礎，也讓我學習到研究生注重獨立思考和創新的求學方法。 能夠順利完成此篇論文，首先要感謝我的啟蒙恩師周碧香教授。老師總在百忙之中， 撥空悉心審視論文，適時引導論文的方向，提供精闢的見解，給我完臻的指導與建議。 感謝口試委員黃淑貞教授、劉雅芬教授，給予我諸多寶貴的意見，匡正疏漏之處，使得 本論文的敘述與內容更加充實完善。 感謝這三年來一起學習的所有同學：如純、淑娟、亭菀、祈彤、意平、依蘋、淑君、 品節、虹嘉、淑媛、彩雯、妍慈與茜茹，因為有妳們貼心相伴、扶持提攜，這段緊張而 忙碌的日子，現在都成為溫馨而甜美的回憶。 最後要感謝家人的支持與鼓勵，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感謝公婆的愛護；感謝先生 志榮分擔家事、照顧孩子，讓我心無旁騖，專心求學；感謝小姑雯雪在忙碌中抽空幫我 翻譯英文摘要；感謝寶貝兒子冠綸乖巧懂事，讓我能夠全心寫作，順利完成學業。此刻， 真心感謝生命中所有的貴人，希望大家能和我共同分享這份成長的喜悅。 陳姿羽謹誌 104 年 11 月I
摘要
林徽因是中國現代史上一位特殊的女作家，建築學是她的專業，文學創作是她的業 餘愛好，優美的詩作則是她興之所至的妙手偶得。她以敏銳的藝術觸角和深厚的文化修 養，創作出觸動人心的作品，涉及詩歌、散文、小說、戲劇各領域，展露出不同凡響的 才華，其中尤以詩歌創作成就最高。 林徽因從事的文學活動，在 20 世紀 30 年代的北京文化圈聲名遠播，享有「民初第 一才女」的美譽，是「極富個性的、藝術上漸臻於爐火純青的女詩人」。在波濤澎湃的生 命長河中，她充滿詩意的一生雖如流星般短暫，但以獨特的才華永遠閃耀在文學和建築 學的天地裡。 林徽因受過東西方文化的薰陶，是一位有著豐厚的精神素質與多重學養的女詩人， 她將多方面的知識和才能融會貫通，自然嫻熟的運用於詩歌創作中，從僅存的六十餘首 詩作中，我們很難把握她寫作的一貫風格。然而詩人在創作詩歌時，往往有其慣用的規 律存在，透過語言風格學的知識，可以較精確的掌握詩人驅使語言的特性。 因此，本研究由林徽因生平著手，先深入了解詩人的寫作背景和思想內涵，再從語 言風格學的角度來探討她的新詩作品，以分析、描寫的方法詮釋其詩作中類疊詞、顏色 詞與放寬共存限制的運用內涵與規則，並統計其所出現的頻率，期望能歸納出詞彙風格 的特徵，為林徽因的文學作品開創一條分析的新途徑。 關鍵詞：林徽因、新詩、詞彙風格、類疊詞、顏色詞、共存限制II
The Lexical Study of Lin Hui-yin
，s Poetry Style
Abstract
Lin Hui-yin is a special authoress in Chinese modern history. Architecture is her specialty and literature is her hobby. And beautiful poems are her whims by chance. She used keen art antennae and deep cultural accomplishments to create heartwarming works, which involve poetry, essays, novels and plays in various fields, and revealed the extraordinary talent. And particularly poetry creation ranks the highest achievement.
Lin Hui-yin devoted herself to the literary activities and therefore has a reputation far broadcasts in Beijing cultural circles in the 1930s and enjoyed the the honor of "Early Republic first talented woman" and she was also “a poetess with highly personalized, gradually reaching consummate in art”. In waves surging river of life, her short life is full of poetic mood and was though like a meteor. However, her unique talents will always shine in the land of literature and architecture.
Since Eastern and Western culture had a great influence on Lin Hui-yin, Lin was a poetess with abundant spiritual qualities and had multi-cultured scholarship. She blended harmoniously and grasp thoroughly a wide range of knowledge and gifts, and used proficient skills in her poetry. And it is difficult for us to grasp her consistent writing's style from the remaining in her more than sixty poems. However, while the poet were writing their poems, they often had their customary laws .Through the knowledge of the language style, we can more accurately grasp the poet’s features when they made use of language.
Therefore, this study starts from the Lin Hui-yin’s life, and first makes in-depth understanding of the poet writing background and ideological content, and then analyz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language learning styles to explore her new poetry, and describes the methods of interpretation of her poems in class stack of words, colorwords, and Coexistence relax restrictions apply connotation and rules, and gathers statistics its occurrence frequency . I hope to sum up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style of vocabulary for literary works which Hui-yin created a new way of analysis.
Keywords ： Lin Hui-yin ， Poetry ， lexical style ， class stack of words ， colorwords ， Co-occurrence restriction
III 目次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 ...1 第二節 研究目的 ...4 第三節 研究範圍 ...5 第四節 研究方法 ...6 第五節 研究架構 ...7第二章 林徽因的生平及其作品 ... 11
第一節 林徽因的生平 ... 11 第二節 林徽因的文學作品 ... 32 第三節 前人研究成果 ... 35 第四節 林徽因詩歌不同時期的風格特色 ... 50第三章 語言風格學概述 ... 55
第一節 語言風格學的定義 ... 55 第二節 語言風格學的研究方向 ... 61 第三節 語言風格學的研究方法 ... 64 第四節 新詩語言風格的研究成果 ... 68第四章 從類疊詞看林徽因詩作的詞彙風格 ... 75
第一節 類疊的定義與內涵 ... 75 第二節 林徽因新詩的疊字詞 ... 76 第三節 林徽因新詩的類字詞 ... 88 第四節 類疊的綜合運用 ... 95 第五節 小結 ... 100IV
第五章 從顏色詞看林徽因詩作的詞彙風格 ... 105
第一節 顏色詞的定義與內涵 ... 105 第二節 林徽因新詩的顏色詞類型分析 ... 106 第三節 顏色詞在不同位置的運用方式 ... 123 第四節 小結 ... 133第六章 從放寬共存限制看林徽因詩作的詞彙風格 ... 135
第一節 共存限制的定義與內涵 ... 135 第二節 放寬「主語／謂語」間共存限制 ... 138 第三節 放寬「述語／賓語」間共存限制 ... 150 第四節 放寬「修飾語／中心語」間共存限制 ... 159 第五節 小結 ... 174第七章 結論 ... 177
第一節 林徽因詩作詞彙風格綜論 ... 177 第二節 林徽因詩作詞彙風格研究的未來展望 ... 182參考文獻 ... 183
附錄一 林徽因生平年表 ... 189
附錄二 林徽因新詩作品年代表 ... 195
附錄三 林徽因文學研究學位論文一覽表 ... 201
附錄四 語言風格研究論文一覽表 ... 204
V
表次
表 2-1 林徽因作品集一覽表 ... 33
表 4-1 林徽因詩作重疊詞類型數量一覽表 ... 100
表 4-2 林徽因詩作重疊詞形式數量一覽表 ... 101
表 4-3 林徽因詩作重疊詞詞類劃分一覽表 ... 101
表 4-4 林徽因詩作類疊作品數量一覽表 ... 103
表 5-2 林徽因新詩單件作品顏色詞類型數量表 ... 129
表 5-3 林徽因新詩顏色詞類型作品數量一覽表 ... 129
表 6-1 「主語／謂語」間放寬詞義共存限制的搭配一覽表 ... 149
表 6-2 「主語／謂語」間特殊搭配效果一覽表 ... 150
表 6-3 「述語／賓語」詞義間特殊搭配效果一覽表 ... 158
圖次
圖 1-1 研究流程圖 ... 9
圖 1-2 研究進度甘特圖 ... 10
圖 6-1 「修飾語／中心語」特殊搭配效果比例圖 ... 174
1
第一章 緒論
本論文以林徽因（1904-1955）所作的新詩為研究對象。林徽因新詩，文字活潑，風 格獨特，以其豐富的感情和特有的意境，探索了生活和愛的哲理。她的詩作雖然數量不 多，但是成就頗大，今透過語言風格學的角度來探討林徽因詩中語言形式精妙之處，歸 納出其詞彙的各類特徵。第一節 研究動機
2000 年，因為一部連續劇《人間四月天》1 ，對林徽因與徐志摩的愛情故事，有了初 步的認識。2012 年，公共電視頻道播出《梁思成 林徽因》的紀錄片，更對這位舊時代 的傳奇女子產生了無比的敬佩與好奇。 接觸林徽因的第一首詩是〈你是人間的四月天－一句愛的讚頌〉。 我說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笑響點亮了四面風；輕靈 在春的光豔中交舞著變。 你是四月早天裡的雲煙， 黃昏吹著風的軟，星子在 無意中閃，細雨點灑在花前。 那輕，那娉婷，你是，鮮妍 1公視文學大戲—《人間四月天》（1-20 集）DVD 共三片，台北：公共電視出版，2000 年。2 百花的冠冕你戴著，你是 天真，莊嚴，你是夜夜的月圓。 雪化後那片鵝黃，你像；新鮮 初放芽的綠，你是；柔嫩喜悅 水光浮動著你夢期待中白蓮。 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是燕 在樑間呢喃，──你是愛，是暖， 是詩的一篇，你是人間的四月天！2 林徽因的詩這麼美，美得能觸動人心。她的詩境清新、溫婉，反覆吟誦這有如畫境 般的詩，更能感受到她獨特細膩的筆觸、真摯動人的情感。她為人們帶來了一首首扣人 心弦的詩歌，更因為文學並非她主業，卻無心插柳的創造出一片浪漫的天地。充滿熱情 與生命的詞語、巧妙靈活的筆觸、細膩入微的描寫、鮮明的色彩，以及驚人的洞察力， 都把整個林徽因的文學世界，妝點得繽紛燦爛。林徽因用自己的情思與智慧編織了一個 美麗的藝術世界，她的文學創作起步於詩，在讀者中也以詩最具影響力，因此，她在詩 歌上的造詣值得後人深入探究。 由於林徽因的主業是建築學，其詩作在當時未曾結集出版，並且多抒寫個人的情懷， 與那特定的拯危救亡的時代氣氛不相適宜，因而其詩作長期受到冷落，沒有引起評論界 足夠的重視。3 八十年代以來，林徽因的文學作品越來越受到關注，林徽因的作品中又以 詩歌的數量最多。 2 梁從誡編：《林徽音詩集》（台北市：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1 年），頁 55、56。梁從誡註： 原詩寫作「是希望」，作者自將「是希望」改作「是詩的一篇」。 3 盧紅敏：《林徽因詩歌創作論》（泉州市：華僑大學中國現當代文學科碩士論文，2004 年）
3 蕭蕭（1947 年－）曾說：「詩是想像的產物，惟更勇於發揮想像力的詩人，才可能 成為傑出的詩人。」14 林徽因雖然一位專業的建築學家，但從寫作成就而言，她當之無愧 是位傑出的詩人。在文學上，她擅長各類體裁，在散文、詩歌、小說、戲劇方面均有不 凡的表現；建築方面，她從事建築教育，曾任教於東北大學、清華大學建築系，也與她 的夫婿梁思成加入中國營造學社，與學社成員在中國各地進行古建築的田野調查與實 測，共同書寫一套中國建築理論，如《清式營造則例》、《中國建築史》、《圖像中國建築 史》、《中國建築彩繪圖案》等。林徽因作為專業的建築學家，她既有科學家的素養，又 有東西文化的深厚基礎，因此她的建築理論蘊含著獨特風格，兼具理性與感性，有著濃 厚的人文色彩。 由於林徽因的文學涵養、藝術才情與建築專業受到許多研究者的矚目，因此研究數 量相當豐富，至 2015 年 10 月調查截止，大陸和台灣兩地共有七十餘篇期刊論文與二十 四本學位論文。文學作品的分析可以有多元的切入角度，前賢對於林徽因詩作的研究， 國內學位論文方面只有 3 本，分別是邱秀華（2009）《林徽因新詩研究》、張寶文（2009） 《林徽因及其作品研究》及蔡蕙湘（2010）《建築師林徽因之人文思想初探》。這三本學 位論文，在研究章節上，均從時代背景、文藝發展的大環境、林徽因的生平及其作品， 進行分析與探討，並總結出其作品的思想特色與寫作技巧。事實上語言風格用於新詩的 研究國內已有許多前例可循，例如研究余光中、楊牧、吳晟、席慕容、鄭愁予、楊喚、 陳義芝、林良……等作家語言風格的論文相繼問世，然而卻沒有一本著作是對詞藻華美 的林徽因詩歌進行深入的詞彙風格探討。筆者基於對林徽因詩歌的喜愛，興起了撰寫本 文的動機。企圖以詞彙角度切入，探究林徽因詩作語言使用的特色，並以較客觀、科學 的語言學研究方式來分析其詩的語言風格、歸納詩人有意無意塑造的語言規律及獨特風 貌，為研讀林徽因詩歌開闢另一條理性分析的道路。 4 蕭蕭：《現代詩創作演練》（台北市：爾雅出版社有限公司，民 99 年），頁 1。
4
第二節 研究目的
林徽因是中國建築史上第一位女建築師，畢生以建築為主業、文學為副業。她於三 十年代初期涉足文壇，短短幾年中才華畢現。然而，她的作品數量不多，並無結集，使 她長期以來在文學史上寂寂無名。她以崇高的藝術態度和深厚的文化修養，創作出嘔心 瀝血、觸動人心的作品，頗具文學價值。 她在一篇名為〈究竟是怎麼回事〉5 的散文中提到，寫詩就是要抓緊一時閃動的力量， 跟著潛意識沉浮，摸索自己內心所縈迴、所注重的情感。一方面要順著直覺去認識感官 所觸遇的意象，如顏色、形體、聲音、動靜等；另一方面也要探討理智，剖析情感意象 所融會、交錯而發生的感念；最後再以語言文字經營、描畫、表達內心意象。林徽因認 為寫詩，不僅要忠於情感、意象，更要忠於內心的感悟。所以，林徽因的詩中經常流露 出真摯、細膩的情感，而且詩中所用的語言，明快而雋永，常能準確、生動地描繪出瞬 息即逝的意境，並有著獨特的韻律性。 詩人在創作詩歌時，有其慣用的規律存在，透過語言風格學的知識，可以較精確的 掌握詩人驅使語言的特性。因此，本研究擬由林徽因生平著手，了解詩人的寫作背景和 思想內涵，再從語言風格學的角度來探討林徽因的新詩作品，期望能從語料分析的結果， 歸納出詞彙的特徵，進而清楚呈現她對於新詩的創作技巧與風格特色，為林徽因的文學 作品開創一條分析的新途徑，並以此作為首要研究目的。其次，藉此研究成果，提供有 志於新詩創作者、教學者及研究者參考。 5 梁從誡編選：《林徽音文集》（台北市：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0 年），頁 46、47。5
第三節 研究範圍
林徽因身處政治動盪的清末民初之際，歷經封建與民主的轉換時期，接受東西方文 化的陶冶，歷經戰亂的折磨，所以她有意識的將當時所觀察到的社會現實，以小說、劇 本和散文的形式反映出來。她的早期詩作，除了少數幾首曾表露出對民族命運所懷的憂 患意識和深刻的愛國心之外，更多的是著重於個人情緒的抒發，從中有助於讀者領略林 徽因探索生命的哲理。由於對古建築的了解與熱愛，以及在美術方面的高度素養，她擅 長用寫景的手法來抒情，將建築形象和色彩的描繪展現在詩作中。 本論文主題為〈林徽因詩作詞彙風格研究〉，以林徽因之子梁從誡所收錄編選於《林 徽音詩集》6 與《林徽音文集》7 兩本書中的詩，以及從《益世報》文學周刊中發現的佚詩 〈黃昏古城〉、〈橋〉兩首8 ，共計六十八首為研究對象與範圍。 林徽因的詩作如下：〈誰愛這不息的變幻〉、〈那一晚〉、〈笑〉、〈深夜裡聽到樂聲〉、〈情 願〉、〈仍然〉、〈激昂〉、〈一首桃花〉、〈蓮燈〉、〈中夜鐘聲〉、〈山中一個夏夜〉、〈微光〉、 〈秋天，這秋天〉、〈年關〉、〈你是人間的四月天－一句愛的讚頌〉、〈憶〉、〈弔瑋德〉、〈靈 感〉、〈城樓上〉、〈深笑〉、〈風箏〉、〈別丟掉〉、〈雨後天〉、〈記憶〉、〈靜院〉、〈無題〉、〈題 剔空菩提葉〉、〈黃昏過泰山〉、〈晝夢〉、〈八月的憂愁〉、〈過楊柳〉、〈冥思〉、〈空想〉、〈你 來了〉、〈「九‧一八」閒走〉、〈藤花前-獨過靜心齋〉、〈旅途中〉、〈紅葉裡的信念〉、〈山 中〉、〈靜坐〉、〈十月獨行〉、〈時間〉、〈古城春景〉、〈前後〉、〈去春〉、〈除夕看花〉、〈給 秋天〉、〈人生〉、〈展緩〉〈六點鐘在下午〉、〈昆明即景－茶舖〉、〈昆明即景－小樓〉、〈一 串瘋話〉、〈小詩（一）〉、〈小詩（二）〉、〈惡劣的心緒〉、〈寫給我的大姊〉、〈一天〉、〈對 殘枝〉、〈對北門街園子〉、〈十一月的小村〉、〈憂鬱〉、〈哭三弟恆－三十年空戰陣亡〉、〈我 們的雄雞〉、〈孤島〉、〈死是安慰〉、〈黃昏古城〉、〈橋〉共六十八首。 6 梁從誡編：《林徽音詩集》（台北市：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1 年），頁 55、56。 7 梁從誡編選：《林徽音文集》（台北市：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0 年），頁 46、47。 8 陳學勇：〈讀新發現的兩首林徽因佚詩—紀念詩人誕生一百周年〉，《新文學史料》（2004 年，第 2 期） 頁 67。6
第四節 研究方法
文學和人類所有文化現象一樣，都是一個符號系統。向來的文學批評、文藝理論、 作品賞析，多半從文學思考的角度入手，例如探索作品的內容、情感、象徵、言外之意、 詩的意象、寫作背景、作者生平等等。這是文學符號的「所指」一面，至於「能指」一 面，是觸及詩文格律、用韻及修辭學裡的相關問題。9 。對於林徽因詩的研究，前人在「所 指」的一面研究甚多，而其「能指」的一面往往被忽略，而且「能指」的一面必須依賴 語言結構的分析才能呈現。本文即由此角度切入，運用語言風格學的理論與方法，透過 詞彙結構的分析，以考察林徽因詩作語言運用上的特色。 語言文字為文學的載體，對於文學的研究，自然不能離開語言文字而獨立。語言風 格學是結合了語言學和文學的產物，即利用語言學的觀念和方法來分析文學作品。竺家 寧在《語言風格與文學韻律》一書說：「語言風格學的研究步驟，分為三方面：分析、描 寫、詮釋。」10分析是把一個語言片段進行解析，描寫就是語言片段個成分之間的搭配 規律說出來，詮釋則是把統計的結果說出個所以然來。因此，研究者先將語料進行分析， 再以科學數據呈現分析的成果，並透過數據精確的表述，具體描繪語言特色，最後詮釋 數據所呈現的資料，以求能將資料所代表的意義更詳盡的傳達出來。 綜合上述，本論文以林徽因新詩為研究對象，使用的研究方法如下： 一、分析歸納法 本論文的進行程序，首先是將林徽因的詩作拆解成語料，也就是把林徽因的詩句細 分成許多小的單位，進而具體認識林徽因新詩的風格要素與風格手段；接著透過綜合整 理，將其風格要素、風格手段合為一體，從整體上認識風格的完整性與統一性；最後歸 納出林徽因新詩的詞彙風格之各類特徵。 9 竺家寧：《語言風格與文學韻律》（臺北市：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2008 年），頁 3。 10 竺家寧：《語言風格與文學韻律》（臺北市：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2008 年），頁 18。7 二、語言描寫法 從詞彙方面針對已經完成分析的語料，將語言片段各成分之間的搭配規律加以敘 述，描寫林徽因的詞彙特色，真實地呈現出作品風貌，以了解林徽因新詩的用詞偏向與 詞彙特色。 三、統計法 根據前述分析歸納的語料，分類統計，借助科學的數據，觀察出哪些部分較為突出， 以突顯出林徽因新詩在詞彙風格的各類特徵，並將研究分析的成果，通過量化加以詮釋， 最後具體歸納出林徽因新詩的詞彙風格特色。 不管是話語或文字，使用語言所表現出來的風格，就是一種思維習慣的反覆表達， 是一種自然的流露。經過分析、統計得來的數據，再藉由文字描寫的方式，往往能收其 事半功倍之效，因為數字能使研究成果的呈現更具體，文字則能提高讀者理解的接受度。
第五節 研究架構
本論文係由語言風格的研究角度，針對林徽因的六十八首詩作，分析詞彙風格之創 作技巧，清楚呈現出林徽因運用語言的特徵與詩歌寫作的風格特色。 據此，列出本文研究的架構，共分六章如下：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說明研究動機。第二節陳述研究的目的。第三節確立研究範圍。第四節介紹 研究方法。第五節說明論文架構與研究流程。 第二章 林徽因生平及其作品 第一節簡述林徽因的生平。第二節介紹林徽因的文學作品。第三節蒐集整理前人對 林徽因文學作品的研究成果。第四節簡介林徽因詩歌不同時期的風格特色。8 第三章 語言風格學概述 第一節說明語言風格學的定義。第二節介紹語言風格學的研究方向。第三節解說語 言風格學的研究方法。第四節蒐集整理語言風格學相關的前人研究成果。 第四章 從類疊詞看林徽因詩作的詞彙風格 第一節說明類疊詞的定義與內涵。第二節分析重疊詞的運用方式。第三節分析類字 詞的運用方式。第四節分析類疊綜合運用的情形。第五節小結，總結分析後的結果。 第五章 從顏色詞看林徽因詩作的詞彙風格 第一節說明顏色詞的定義與內涵。第二節分析顏色詞類型。第三節說明顏色詞在不 同位置的運用方式。第四節小結，總結分析後的結果。 第六章 從放寬共存限制看林徽因詩作的詞彙風格 第一節先了解共存限制的定義與內涵。第二節觀察其「主語／謂語」間放寬共存限 制的偏好。第三節探討其「述語／賓語」間放寬共存限制的傾向。第四節研究其詩句「修 飾語／中心語」間放寬共存限制的趨向。第五節小結，總結分析後的結果。 第七章 結論 第一節林徽因詩作詞彙風格綜論，總結類疊詞、顏色詞及共存限制的放寬三方面的 詞彙特色。第二節說明林徽因詩作詞彙風格研究的未來展望。
9 本論文的研究流程圖如下： 圖 1-1 研究流程圖 確定研究主題 研究方法 分析綜合法、語言描寫法、統計法 結論 資料收集 文獻資料 林徽因新詩作品 文獻歸納 確定研究範圍 詞彙風格研究 類疊詞、顏色詞、放寬共存限制
10 本論文的研究進度如下： 研究進度 實施階段 103 年 104 年 9 月 12 月 1 月 2 月 3 月 4 月 5 月 6 月 7 月 8 月 9 月 10 月 決定研究方向 蒐集文獻資料 撰寫研究計畫 計畫發表 修改研究內容 類疊詞探究 顏色詞探究 放寬共存限制探究 撰寫研究結果 論文口試發表 圖 1-2 研究進度甘特圖
11
第二章 林徽因的生平及其作品
林徽因是中國現代史上享有盛譽的才女，她出生於書香世家，自幼深受傳統文化的 薰陶，在成長歷程中又得到西方文化的滋養，為她的文學創作奠定了深厚的根基。由於 她文理兼通，其作品中蘊藏著建築學家的科學精神和文學氣息。她的學術論文和調查報 告，不僅有嚴謹的科學內容，而且擅長使用如詩一般的語言，描繪、讚美古建築在技術 和藝術方面的精湛成就，使文章充滿詩情畫意。她的文學作品洋溢著紮實的人文內涵， 深具獨特的審美價值，時至今日，依舊散發著迷人的藝術魅力。第一節 林徽因的生平
林徽因生於滿清末年，是一位舊時代的新女性，是中國史上首位女建築學家。她具 有多方面的知識和才華，不論是文學的和科學的、人文學科和工程技術的、東方的和西 方的、古代的和現代的，都有廣泛與深刻的修養11 。她的不凡成就，得利於良好的家世背 景與聰慧的資質，以下就其出身和成長經歷作介紹。 一、官宦世家 （一）自我認同 林徽因，1904 年（光緒三十年）6 月 10 日出生於浙江杭州的林家大宅裡。原名林徽 音，典出《詩經‧大雅‧思齊》：「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家人給她取名「徽音」，希 望她真能如《詩經》中所言「繼承大任美德之音，而子孫眾多」。12 她早期的作品都署名 徽音，直到 1935 年，另有一位經常寫詩的男作家名叫林微音，報紙雜誌在刊發他們的作 品時，常把兩人的名字搞混。林徽因說：「我倒不怕別人把我的作品當成他的作品，我只 11 龍婧：《林徽因畫傳》（哈爾濱市：哈爾濱出版社，2005 年），頁 1。 12 陳新華：《百年家族—林長民．林徽因》（台北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年），頁 59-60。12 怕別人把他的作品當成我的。」13 從那以後，林徽音改名為林徽因，這是一份對自我的認 同與驕傲。 （二）翰林祖父 祖父林孝恂，字伯穎，福建閩侯人。1889 年，林孝恂以光緒己丑科進士的身份，授 翰林院編修，後來在浙江海寧、石門、仁和各州縣任官。在任期間，他創辦養正書塾、 養蠶職業學堂，是清朝創辦新學的先驅之一。 他不同於一般埋首窮經的讀書人，在閒暇之餘，他廣泛學習，既學醫術又學武藝， 練就了一副書生俠骨，並傳承給林家子侄，以致子侄輩們個個文武雙全。當其他書生還 熱衷於八股策論時，他看到了實學的重要，開始接受西方的政法思想。 林孝恂學養深厚、思想開明、注重教育，夫人游氏，也就是林徽因的祖母，不但喜 好讀書，工於書法，也精於女紅，有知書達禮的閨秀風範。他們夫唱婦隨，督導子女， 是典型的書香傳家。 （三）才子父親 林徽因的才情、天賦秉性乃至於個性，作為家族的遺傳，都直接來自父親。14 她的父 親林長民（1876–1925 年）是民國初年名聞士林的書生才子，擅長詩文、書畫，精通英 語，是當時福建籍頗有名氣的詩人兼書法家，又是提倡憲政、推進民主政治的名人。 林長民，字孟宗，是林孝恂長子，晚年因門前栽有雙栝樹，故自號雙栝廬主人。少 年時，林長民在自家的林氏家塾中讀書，家塾分東西兩齋，各授新舊之學，林孝恂延請 福建飽讀書詩的名士林紓、林白水做家塾老師，他們分別傳授古文辭賦的舊文學與時事 經事的新學。15 家塾的教育新舊相兼、雙管齊下，少年的林長民由此獲取深厚的文化根基 與最初的西學知識。 1906 年赴日本留學，不久回國，在杭州東文學校畢業，後再度赴日，主修政治、法 13 張清平：《林徽因》（天津市：百花文藝出版社，2004 年），頁 5。 14 陳新華：《百年家族—林長民．林徽因》（台北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年），頁 22。 15 陳新華：《百年家族—林長民．林徽因》（台北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年），頁 22。
13 律，畢業於日本早稻田大學。1910 年學成歸國，辛亥革命後，出任南京臨時政府參議院 秘書長，在軍閥割據時期，曾任段祺瑞內閣的司法總長。16 1925 年底，林長民擔任郭松 齡將軍的幕僚，參加反奉戰爭，在一場軍閥混戰中，被流彈擊中，死於非命，得年四十 九歲。 （四）族內堂叔 黃花崗七十二烈士林覺民、林尹民是林徽因的堂叔。17 他們犧牲了親情與愛情，並以 年輕的生命為代價，在 1911 年的辛亥革命廣州之役中，成為黃花崗死難的忠魂。他們用 鮮血化作革命的火花，激勵世人繼續為民主而努力，值得後人永遠紀念。 （五）悲情母親 母親何雪媛出身於浙江嘉興一個富商家庭，十四歲嫁給林長民做第二任妻子。林長 民和第一位夫人葉氏的婚姻只維持了幾年，便因葉氏的早歿而結束。林長民儒雅風流， 才華出眾；何雪媛卻是一位沒有受過教育、不識字的舊式婦女，因為出自有錢的商人家 庭，所以也不善女紅和持家，既得不到丈夫，也得不到婆婆的歡心。18 婚後八年，才生下 第一個孩子—一個美麗、聰穎的女兒，就是林徽因。她在出生後雖然立刻受到全家的鍾 愛，但何雪媛的處境並未因此獲得改善。19 在林徽因之後，何雪媛又連生了兩個孩子，卻 都相繼夭折。1912 年，林長民在上海娶第三位夫人程桂林，很快就為林家生了一個女兒 和四個兒子。何雪媛更受冷落，過著與丈夫分居的孤單生活，林徽因深深感受到母親的 不幸與辛酸。 （六）堅毅性格 童年的境遇對林徽因的性格產生了影響，她依戀著父親，卻埋怨他對母親的無情； 她愛自己的母親，卻又恨她無知、不爭氣；她以長姐真摯的情感，疼愛著幾個異母的弟 16 林杉：《林徽音傳》（台北市：世界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3 年），頁 242。 17 林杉：《林徽音傳》（台北市：世界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3 年），頁 237。 18 張清平：《林徽因》（天津市：百花文藝出版社，2004 年），頁 8。 19 梁從誡編選：《林徽音文集》（台北市：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0 年），頁 11。
14 妹，卻又小心翼翼的怕傷了母親的心。這大家庭中互爭長短、微妙複雜的人際關係，讓 林徽因深受其害，以致在她後來的一生中偋棄三從四德式的柔順，不斷的追求人格上的 自由與獨立。她除了擁有美麗的外表與出眾的氣質之外，性格中也具有堅毅、自尊的一 面，她勇敢走向自己的人生，堅持不讓悲劇重演。 二、書香傳家 （一）舊學基礎 1906 年，父親林長民赴日本留學，幼小的林徽因跟著祖父和姑母住在杭州的大家庭 裡。一邊是思想開明、滿腹經綸的翰林祖父，一邊是擅長書法、舊學修養豐富的才女姑 姑，林徽因生長在滿庭都是書香氛圍的翰墨門第，童年的啟蒙教育確立了文學創作的基 礎。 1909 年，五歲的林徽因和表姊妹一起師從大姑母林澤民教導讀書認字，她是最聰慧 的一個，看似不經意聽講，卻總能過目不忘，出口成章、滔滔成誦，口齒伶俐清晰。七 歲時，承擔起全家和在外父親的通信事物，書信往來，常常言辭生動、應答得體。20 詩書 傳家的耳濡目染、嚴謹的教育在她的身上已出現晶瑩的光彩。 （二）新學洗禮 少女時代的林徽因深受書香門第的薰陶，承受了中國文化傳統的精華。1916 年，父 親林長民把她送進北京培華女子中學就讀，這是一所英國人創辦的教會學校，使她接觸 西方文化，並學會了一口流利的英語。教會學校的日常教學以「中英文並進為宗旨」，注 重體育、音樂、美術、科學等課程。21 對林徽因而言，進入培華女中，則猶如打開另一個 人生視野：自然科學、歷史、地理的涉獵寬廣了她的思維；音樂、美術的修養陶冶了她 的性情；英語的學習為她展開西方文化的迷人世界。 20 陳新華：《百年家族—林長民．林徽因》（台北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年），頁 60。 21 陳新華：《百年家族—林長民．林徽因》（台北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年），頁 64、65。
15 三、遊歷歐洲 （一）隨父出訪 1917 年，林長民因北洋政府的官場鬥爭，被迫辭去司法總長的職務。這之後，他與 同道好友赴日考察，也曾擔任巴黎和會觀察員，還為宣傳自己的政治理念而著述撰文。 1920 年，林長民以「國際聯盟中國學會」駐歐代表的身分被政府派赴歐洲考察。這是為 時一年半的長途旅行，他決定攜女同行。出遊歐洲前，林長民寫信給林徽因，表達了他 的滿腔熱望： 我此次遠遊攜汝同行，第一要汝多觀覽諸國事物增長見識；第二要汝近在我身邊 能領悟我的胸次懷抱；第三要汝暫時離去家庭繁瑣生活，俾得擴大眼光養成將來 改良社會的見解與能力。22 林長民的信中足見其對愛女的用心栽培與深刻期望。這趟陪同講學之旅，的確深深影響 到林徽因日後人生目標的確立與寫作興趣。林徽因不僅由此開闊了國際視野，同時也興 起了以建築為終生志業的念頭，更受到徐志摩的啟迪，開始走向文學創作之路。建築與 寫作成為她生命的兩大主軸。 （二）英倫生活 1920 年春天，十六歲的林徽因隨林長民赴英講學。按照出訪計畫，林長民帶著林徽 因遊歷歐洲，先後到訪巴黎（Paris）、日內瓦（Geneva）、羅馬（Roman）、法蘭克福（Frankfurt）、 柏林（Berlin）、布魯塞爾（Brussels）等城市。23 歐洲的人文氣息融入於她善感的生命裡， 她的歡笑則灑在歐洲的浪漫風情中。 22 張清平：《林徽因》（天津市：百花文藝出版社，2004 年），頁 10。 23 林杉：《林徽音傳》（台北市：世界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3 年），頁 240。
16 回到倫敦（London）之後，林徽因以優異成績考入聖瑪莉學院（St‧Mary's College）， 父女兩人的客居生活正式展開。由於有教會學校的英語基礎，林徽因很快適應了英國的 人文環境，而林長民則交游不斷，忙碌於國際事務。他要出席「國際聯盟協會」的會議， 與世界各地的相關人士會晤，也應邀去一些場合演講，還要接待許多慕名前來拜訪他的 當地留學生與華人社團的成員。 林徽因成了父親倫敦客廳的女主人，每天接待許多前來拜訪父親的中外人士。她透 過林長民接觸了當時英國最傑出的一批文人，如：赫伯特‧喬治‧威爾斯（Herbert George Wells，英國，1866-1946）、托瑪斯‧哈代（Thomas Hardy，英國，1840-1928）、亞瑟‧韋 利（Arthur Waley，英國，1889-1966）等英倫名士，這樣一個社交圈子，對於林徽因的文 學潛能有著重要的啟迪與薰陶作用。24 然而，直接把她領入現代文學之門的，卻是她前半 生一位最親近的朋友—徐志摩（1896-1931）。 四、徐志摩的影響 他們是在倫敦林長民的客廳認識的，當時的徐志摩既陶醉於以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愛爾蘭，1856-1950）、哈代（Thomas Hardy，英國，1840-1928）、曼斯菲 爾德（Katherine Manthfield，英國，1888-1923）等大師為代表的現代英國文學，又對美麗 的林徽因一見傾心。25 徐志摩的詩人氣質和他對英國文學的熱愛，特別是對英詩的極大熱 情，深深感染了比他年輕八歲的林徽因。林徽因後來的文學審美觀，她的作品風格，乃 至詩的格律，都受到徐志摩深刻的影響。 徐志摩是浙江一位著名富商的兒子，五歲啟蒙，跟隨家塾老師誦讀古書，學習四書 五經26 。1915 年和張幼儀結婚，育有一子。北京大學畢業後，1918 年赴美深造。經歷兩 年的苦讀苦熬，徐志摩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 in the City of New York） 以《論中國婦女之地位》的論文，獲得碩士學位。本來，其父送他出國留學，是要他學 24 梁從誡編選《林徽音文集》（台北市：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0 年），頁 378。 25 林杉：《林徽音傳》（台北市：世界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3 年），頁 377、378。 26 顧永棣：《風流詩人．徐志摩》（台北市：新潮社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2 年），頁 21、22。
17 習金融，以便將來可以繼承父業，發家致富。可是徐志摩對財金專業毫無興趣，他違背 了父親的初衷，放棄了哥倫比亞大學唾手可得的經濟學博士的學位，而改習政治學。27 後 來，他接觸到伯特蘭‧羅素（Bertrand Russell，英國，1872-1970）的哲學，於 1920 年 9 月毅然決定到英國倫敦追隨羅素。但徐志摩的目的並沒有達到，此時，羅素接受梁啟超 創辦的講學社和北京大學聯合邀請，正在中國講學。 在進入劍橋大學學習之後，他大量閱讀威廉．華茲華斯（William Wordsworth，英國， 1770-1850）、拜倫（George Gordon Byron，英國，1788-1824）、雪萊（Percy Bysshe Shelley， 英國，1792-1822）、哈代、艾略特（George Eliot，英國，1819-1880）28 等著名詩人、作家 的作品，醉心於綺麗的文學世界。徐志摩具有浪漫、灑脫、飄逸的詩人氣質，敏銳、率 真、幽默、熱情、衝動的性格，是一種得天獨厚的魅力，他善於將新的思維、抱負傳遞 給周圍的人。 林長民和徐志摩志同道合，兩人一見如故，無話不談，徐志摩成了林長民倫敦家中 的常客。林徽因的美麗容顏、典雅神韻吸引了徐志摩的注意，一如其父的藝術氣質，她 的活潑、敏捷的思緒與文學天賦，讓這位渾身洋溢著浪漫情懷的詩人難以自禁，深深為 之傾倒。林徽因對文學藝術也熱愛無比，正以一顆敏感的少女的心感受這個世界。徐志 摩找到了文學上的知己，內心澎湃不已，對林徽因展開熱烈的追求，並為他所信仰的「愛、 自由與美」29 付出實際行動，與元配張幼儀離婚，成了中國現代史上離婚的第一人，最後 雖然追求未果，但他們兩人始終保持著良好的情誼。 1931 年 11 月 19 日當天晚上，林徽因在北平的協和小禮堂，為外國使節團舉辦一場 關於中國古建築藝術的英文演講會。這場公開演講會，林徽因已經準備要用徐志摩的一 首詩來開場，這首詩便是〈常州天寧寺聞禮懺聲〉，30 所以特別邀請徐志摩參加。當時的 27 文木、郁華：《徐志摩新傳》（台北市：新潮社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6 年），頁 38。 28 龍婧：《林徽因畫傳》（哈爾濱市：哈爾濱出版社，2005 年），頁 47。 29 費慰梅：《林徽音與梁思成—一對探索中國建築的伴侶》（台北市：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2000 年），頁 16、17。 30 廖鍾慶：〈談林徽因的〈秋天，這秋天〉與〈給秋天〉二詩〉，《鵝湖月刊》（2008 年，34 卷：5 期），
18 徐志摩已與陸小曼結婚，為了應付陸小曼的過度揮霍，正在北京大學、上海光華大學、 南京中央大學任教，南南北北的奔波於上海、南京與北平。不幸的，他在那一天清晨搭 乘自南京起飛的免費郵政飛機趕赴北平，途中經過山東濟南，遭遇大雨濃霧，最後撞山 失事，徐志摩與機組人員同時罹難。英俊風雅的一代才子就此殞落，得年 36 歲，留給世 人無限的感慨。 林徽因的美國友人費慰梅女士（Wilma Fairbank，1909-2002）31 ，多年後聽林徽因提 起徐志摩，曾注意到： 她對徐的回憶，總是和離不開那些文學大家的名字，如雪萊、濟慈（John Keats， 英國，1795－1821）、拜倫、曼殊敥兒（Katherine Mansfield，英國，1888—1923）、 吳爾芙（Virginia Woolf，英國，1882－1941）。我猜想，徐在對她的一片深情中， 可能已不自覺地扮演了導師的角色，領她進入英國詩歌和英國戲劇的世界，新美 感、新觀念、新感覺，同時也迷惑了他自己。我覺得徽因和志摩的關係，非情愛 而是浪漫，更多的還是文學關係。32 十六歲的林徽因被徐志摩帶進了文學的殿堂，從此點燃了創作的星火。1921 年，她 從英國回到中國後，便開始嘗試寫詩，而她第一次發表的作品，便是翻譯王爾德（Oscar Wilde，愛爾蘭，1854-1900）的散文詩〈夜鶯與玫瑰〉（The Nightingale and the Rose）。33 對於林徽因的詩歌創作，徐志摩是不容忽略的存在，他成為了引領人與靈感啟發者的重 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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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著名漢學家費正清（John King Fairbank，美國，1907－1991）之妻，畢業於哈佛大學美術系，曾任美 駐華使館文化專員，是研究東方古代藝術的專家。 32 費慰梅：《林徽音與梁思成—一對探索中國建築的伴侶》（台北市：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2000 年），頁 16。 33 梁從誡編選《林徽音文集》（台北市：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0 年），頁 378。
19 五、情定梁思成 林徽因和梁思成兩人無論是出身教養或是文化背景都有很多的相似，性情、趣味的 相投使他們的交流十分有默契。梁思成是一位難得的英俊少年，兼有兄長般的溫和寬厚， 雖不善言詞，但具有幽默感。他除了學業十分優異以外，還有著廣泛的興趣，愛好運動， 並擅長音樂與美術。34 學過小提琴、鋼琴，是管樂隊隊長，也是學校美術社的幹部，擔任 校刊的美術編輯，還是清華大學有名的足球健將，在全校運動會上得過跳高第一名，體 操也十分出色，單雙槓和爬繩技巧在同學中出類拔萃。35 梁思成不管是在課業、才藝或是 運動方面都得到全面性的發展，可說是多才多藝。 林徽因隨父親去英國之前，在兩個家庭的往來中，他們就已經互相認識。那時，梁 思成已經考入清華學堂留美預科班。36 林徽因 14 歲，長得亭亭玉立、玲瓏可愛、明眸皓 齒、神采飛揚。梁思成 17 歲，帶著眼鏡，溫文儒雅，略現穩重但又不乏幽默。他們在雙 方家長的同意下開始交往，父輩的友情使他們很自然就熟悉起來，林徽因從英國回來後， 他們的來往更多了。梁啟超是滿清末年維新運動的領導人，以提倡變法維新聞名於世， 和立憲派著名人物林長民都是赫赫有名的政界名流，都是儒雅曠達的文人名士。37 他們之 間以才識超群、情趣隽逸而成為至交好友，在這兩位摯友看來，這門兒女親事頗為相當。 梁思成是梁啟超的長子。梁啟超對子女們的要求十分嚴格，他不僅是孩子們的慈父， 也是孩子們的朋友。他啟發子女們對知識的興趣，又十分尊重他們的個性和志願。38 他能 夠細緻的掌握每個孩子的特點，因材施教，關心並安排每個孩子的前途，但又不勉強子 女一定要按照他的規劃去做，而是反覆徵求子女的意見，直到他們滿意為止。 因此，梁思成的一生受父親梁啟超的影響很大，父親的卓越、理想以及對兒子的關 懷塑造了梁思成成為第一位將中國建築帶向世界舞台的學者。 34 林洙：《梁思成、林徽因與我》（台北市：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頁 25。 35 張清平：《林徽因》（天津市：百花文藝出版社，2004 年），頁 33。 36 龍婧：《林徽因畫傳》（哈爾濱市：哈爾濱出版社，2005 年），頁 97。 37 張清平：《林徽因》（天津市：百花文藝出版社，2004 年），頁 31、32。 38 林洙：《梁思成、林徽因與我》（台北市：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頁 19。
20 六、古建築的研究 做為一個學貫中西的傑出建築學家、美術家和詩人，林徽因集多方面的學識才藝於 一身。除了文學上的表現有目共睹，她在建築專業領域方面，更以開創者的身分，與夫 婿梁思成一起實地探訪、策繪數以千計的中國古建築，進行科學研究並撰寫文章，為後 世留下彌足珍貴的中國建築資料文字。 （一）建築的啟蒙 林徽因在英國受到女房東的影響，這位女房東是一位建築師，林徽因常和她一起寫 生、作畫。她最愛去的地方是劍橋一帶，那裡有畫不完的各種建築和景致。39 在與女房東 的交談中，知道了建築師與蓋房子的人的區別，更懂得建築與藝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由此開啟了對建築的喜好。 梁思成從小就喜好繪畫、雕刻與木工，40 美術更成為他們的默契，由美術而建築，林 徽因學習建築的夢想深深影響了梁思成。當從英國回來的林徽因說起自己的志願，立即 引起他的共鳴，集實用與藝術於一體的建築學對梁思成很有吸引力，他也立下了學建築 的志向。 （二）赴美學建築 1924 年，林徽因和梁思成一同前往美國賓州大學（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就讀。 當時建築系只收男生，原因是建築系學生常常要徹夜趕圖，對無人陪伴的女生不太方便， 因此梁思成順利進入建築系。林徽因則改入美術學院，但她憑藉著一股熱情選修了建築 系的課程，所做的設計總是得到很高的讚賞，後來她不僅當上建築系教授助理，也被聘 為建築系的輔導員。 一九二七年，梁思成與林徽音分別獲得建築系碩士與美術系學士的學位，並一起在 建築師事務所中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梁思成進入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 年） 39 龍婧：《林徽因畫傳》（哈爾濱市：哈爾濱出版社，2005 年），頁 40、41。 40 陳新華：《百年家族—林長民．林徽因》（台北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年），頁 126。
21 研究美術史，於此同時，林徽音則依循著她的戲劇愛好，到耶魯大學（Yale University） 戲劇學院修習舞台美術，朝向多方面興趣發展。雖然她後來不曾成為專業美術工作者， 但一生的活動幾乎都與美術分不開。在追求建築藝術的過程裡，梁思成與林徽因始終形 影不離，可以說是相得益彰的好伴侶。 （三）有緣人終成眷屬 1928 年 3 月 21 日，林徽因與梁思成在加拿大（Canada）溫哥華（City of Vancouver） 結婚，婚禮在中國總領事館舉行。當時林徽因不願意穿西式的白色婚紗禮服，她便以構 思舞台服裝的想像力，摒棄了西式服裝的元素，為自己設計一套含有東方色彩與神韻的 結婚禮服，塑造出典雅、濃郁、特異的東方風格。此舉，據說曾引起加拿大新聞攝影記 者大感興趣。41 由此可知，林徽因對於美學有獨到的見解，不願流俗並能為自己量身打造 而有所創新。 婚禮一完成，兩人便按照梁啟超的安排，動身前往歐洲旅遊。這既是新婚的蜜月之 旅，也是他們學習西方建築史之後的一次見習旅行，主要是考察古建築42。在梁思成與 林徽因在歐洲盡情遊覽的時候，梁啟超已開始積極安排他們回國後的工作。 （四）任教東北大學 他們結束歐洲之旅，在 1928 年學成歸國後，一起受聘於由張學良擔任校長的東北大 學。梁思成在東北大學創辦了中國第一個建築系，和林徽因成為該系的「唯二」教師， 展開一個前無古人的創舉，他從頭開始研究中國的建築歷史，創建中國建築學體系。儘 管傳統的中國學術方法中，沒有考古學，沒有田野調查，沒有掌握專業攝影以及測繪技 術的人員，但梁思成雄心勃勃，立志要為中國寫一部建築史。 （五）中國營造學社 林徽因、梁思成在東北大學大展長才，如魚得水，工作非常順利。然而，東北地區 41 費慰梅：《林徽音與梁思成—一對探索中國建築的伴侶》（台北市：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2000 年），頁 43。 42 龍婧：《林徽因畫傳》（哈爾濱市：哈爾濱出版社，2005 年），頁 119。
22 酷寒的氣候損害了林徽因的健康。她從小生長在溫暖的南方，很不適應東北漫長、寒冷 的冬季，經常感冒。但她照常忙於備課、上課，始終得不到良好的休息；加上 1929 年 1 月梁啟超驟然病逝，以及 8 月女兒再冰出生後的無盡忙碌，致使林徽因身心俱疲。1930 年罹患肺病，不得不離開瀋陽返回北平治療。 當時的東北時局不太穩定，各派勢力互爭地盤，也時有土匪出現。到了 1931 年，日 軍步步進逼，東北形勢危急；東北大學內部幾位院長之間的派系鬥爭，也鬧得不可開交。 就在此時，他們雙雙辭去東北大學的教職，而受聘於北平中國營造學社，開啟了另一個 建築學術生涯。 中國營造學社成立於 1930 年，由朱啟鈐自籌資金創辦，這是一個不研究近現代建 築，而是應用現代科技對古建築資料做蒐集整理和研究的學術團體，其性質相當於中國 古建築研究學會。當時，這個領域在中國學術界幾乎未有人開拓。 （六）田野調查 從 1931 年，直到 1945 年營造學社結束，共 15 年間，梁思成和林徽因，以及中國營 造學社的成員，實地踏勘散處山巔海角的佛殿、木塔、高閣和經樓等中國古建築，足跡 遍及大江南北十五省，測繪整理了 200 多組分布於各地的建築群，完成測繪圖稿 1898 張， 留下一套研究中國建築的珍貴資料，使很多古建築得到了全國乃至全世界的認識，並從 此得以受到保護。43 在實地的訪查中，他們還發現了一座中國唐代的木構建築，就是建於 西元 857 年的山西五台山佛光寺，這打破了日本建築學界認為中國沒有遺留唐代建築的 斷言。 （七）學術研究 就在梁思成與林徽因歷經千辛萬苦，終於發現了珍貴的唐代木構建築佛光寺的這一 天，卻爆發了日本侵華戰爭，他們兩人的命運急轉直下。梁、林一家離開北平，展開長 43 《梁思成 林徽因》，公視主題之夜 http://www.pts.org.tw/Program/Template1B_Content.aspx?PNum=351&CNum=1786 檢索日期 2015/1/12
23 達九年的流亡生涯，沿著天津、青島、長沙、昆明，最後來到四川西南方的李莊。即使 在顛沛流離的困乏中，梁思成與林徽因仍不忘研究志向，改以昆明為起點，繼續考察中 國西南古建築。 通過古建築考察，林徽因和梁思成破解了中國古建築結構的奧秘，解讀了有如天書 的古籍《營造法式》，這是一部由宋代建築家李誡所寫的古書。當他們在美國收到梁啟超 所寄的《營造法式》時，對其中的術語視若天書，完全不知所云。44 因為遍佈在中國各地 無數的宮殿、廟宇、塔幢、園林，還不曾有人以近代的科學技術進行過研究。它們結構 上的奧秘、造型和佈局上的美學原則，當時在世界學術上是個未解之謎。 林徽因在測量、繪圖和系統整理資料方面的基本功雖不如梁思成，但在融匯材料方 面卻充滿了靈感，常會從別人所不注意的地方獨見精彩。她單獨或與梁思成合作發表了 《論中國建築之幾個特徵》、《平郊建築雜錄》、《晉汾古建築調查紀略》等有關建築的論 文和調查報告，還為署名為梁思成的《清式營造則例》一書寫了緒論，這是一本研究中 國古代建築必讀的重要工具書，引領讀者瞭解博大壯美的中國建築風采。 在她的眼裡，古建築不僅是技術與美的結合，更是歷史和人情的凝聚與交集。一處 古剎常會給予她深遂的哲理和美感的啟示，使她創造出「建築意」這個名詞來和「詩情」、 「畫意」並列。45 從林徽因所寫的古建築的研究文章中，可看到她在這門科學上造詣之深。 七、與金岳霖的情緣 1931 年，在北總部胡同三號的客廳裡，林徽因接待了一位由徐志摩介紹而來的客人— 金岳霖（1895-1984），一段不平凡的生命情緣就此展開。46 在林徽因往後的歲月裡，金岳 霖成為她心靈相通的知己。 金岳霖，1914 年畢業於清華學校高等科，同年官費留美，於 1920 年，獲美國紐約 （New York）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政治學博士學位。後到英國學習，在 44 梁從誡編選《林徽音文集》（台北市：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0 年），頁 19。 45 陳鍾英、陳宇編：《林徽因》（香港：三聯書店有限公司，1990 年），頁 254。 46 方慧：《百年家族—徐志摩》（台北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年），頁 151。
24 倫敦大學（University of London）經濟學院聽課。歸國後，感慨於國內政局的黑暗，於是 棄絕政治，轉而執教於清華大學哲學系。在三、四十年代他以現代的邏輯方法創造了一 套獨特的哲學體系，受到海內外學界所推崇。金岳霖的學問廣博、精深，為人浪漫、率 性，很受學生的喜愛。 金岳霖以學貫中西的閱歷、超然物外的人生態度、天真純淨的處事風格，走進了林 徽因的世界。他住在梁家院後的一間房子裡，熟悉的人都叫他「老金」。金岳霖孓然一身， 無牽無掛，始終是梁家客廳中的座上常客。梁家與老金之間，因為文化背景相同、志趣 相投，所以彼此之間很能引起共鳴，交情也深。 金岳霖對林徽因的人品才華讚譽至極，又十分呵護她；林徽因對金岳霖也十分欽佩 與敬愛。林徽因終其一生所追求的人格獨立與精神自由，能夠得到金岳霖全然的、發自 內心的理解與欣賞；林徽因絕美的容貌、集古典浪漫於一身的氣質、熱情坦誠的性格、 極具表現力的才氣，亦使金岳霖深深為之沉醉。率性而為的金岳霖曾大膽的向林徽因表 達愛意。 林徽因曾為此事苦惱，她既深愛著丈夫梁思成，又無法拒絕與金岳霖之間發自心靈 的相知相契。兩份在生命中同等重要的感情使她難以抉擇，考慮再三後，決定對梁思成 坦誠相告。1932 年，有一次梁思成從外地返家時，林徽因向他坦言同時愛上了兩人，為 此梁思成苦思一夜後告訴林徽因，她是自由的，若她選擇金岳霖，自己會祝願他們永遠 幸福。金岳霖聽聞後回答：「看來思成是真正愛妳的，我不能去傷害一個真正愛妳的人， 我應該退出。」47 而後三人始終是好朋友。由此可知，梁思成與金岳霖都是性情中人，對 林徽因的摯愛，流露得真真切切。他們擺脫了凡夫俗子的佔有慾，這樣的寬容、大度， 實在值得後人學習與喝采！ 接下來的歲月，金岳霖始終把自己當作梁家特殊的一份子。他常與梁家比鄰而居， 各踞一幢房子的前後進，除了早餐在自己家吃外，他的中餐、晚餐大都搬到前院和梁家 47 林洙：《梁思成、林徽因與我》（台北市：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頁 257、258。
25 一起吃。偶爾不在一處，如抗戰時在昆明、重慶，只要有休假，就急奔梁家，並自稱「一 離開梁家，就像丟了魂似的」。48 梁、林也已離不開老金這位最親密的朋友了。梁思成在 工作上遇到了難題，也常去請教老金，甚至和林徽因吵架，也常要老金來仲裁，因為他 總是那麼冷靜、理性，能把因情緒激動而搞糊塗的問題分析得一清二楚。 金岳霖心中的摯情，並不因林徽因的離世而有絲毫的減損。他對待林徽因的一雙兒 女有如己出，孩子們也常親暱的稱他為「金爸」。有一年，金岳霖在北京飯店宴請舊友， 眾朋友們收到通知，都不解老金為何請客？到了之後，金岳霖才宣布：「今天是徽因的 生日。」49 於是一片感嘆唏噓。他的感情世界未曾向第二人開啟，堅持獨身，終生未娶。 金岳霖對林徽因的滿懷深情，實在令人動容。 八、文化沙龍 「五四」以後的北平文化圈承襲了新文化運動的朝氣，雖處動盪的政局，卻不乏文 化的自由和寬鬆，各種文化沙龍和聚會風行一時。 （一）新月派詩人 新月社是從聚餐會發展而來的。1920 年代初期，在北京社會上層興起並盛行了一種 生日會、聚餐會、消寒會、消暑會的風尚。主要是一些政界人物、銀行家和商人為聯絡 感情，擴大交際圈，壯大自己的勢力而發起的。後來，這種風氣蔓延到各個階層，尤其 以大學教授和歐美留學生表現得最為活躍。50 喜好熱鬧擅長交際的徐志摩，自然熱中於這 類聚會活動。海外遊學歸來的徐志摩和胡適、徐志摩、聞一多、梁實秋、陳源等人於 1923 年創辦了新月社，這是中國現代文化史上一個以留學歐美的知識份子為主體的新文化團 體。 新月社以泰戈爾的散文詩《新月集》（Crescent Moon）命名。1926 年起徐志摩在《晨 報副刊》上創刊《詩鐫》，與聞一多等人提倡格律詩。1927 年新月書店在上海成立，1928 48 岳南：《民國才女林徽因和她的時代》（台北市：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3 年），頁 202。 49 陳新華：《百年家族—林長民．林徽因》（台北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年），頁 153-155。 50 方慧：《百年家族—徐志摩》（台北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年），頁 66。
26 年 3 月由徐志摩、羅隆基、胡適、梁實秋等創立了《新月》月刊。環繞著以「新月」為 名的雜誌、書店的重要詩人，包括徐志摩、聞一多、朱湘、孫大雨、饒孟侃、汴之琳、 臧克、于賡虞、邵洵美等，即為一般泛稱的「新月派詩人」。51 新月派在提倡現代詩歌格 律化的同時，強調對詩歌語言詞彙的運用，在詩歌創作中體現文學美的意境，因此新月 派也稱為新格律詩派。1931 年 1 月 19 日，由徐志摩主編的《詩刊》由新月書店正式發 行，一份詩歌刊物問世了。林徽因的第一首詩〈誰愛這不息的變幻〉即發表於《詩刊》 第二期。 新月派的格律詩有一套可以自我重複的規則，以決定行數、段數、音尺、韻腳的原 則。格律派詩人講究行中「節的勻稱」與段中「句的均齊」52 ，要求行與行之間有對稱調 和的關係。每段之中，至少有兩行的音尺字數是相互對稱的，唸起來，有強烈的節奏感。 格律派認為詩所以能激發情感，全在它的節奏，所以格律就是節奏。許多格律詩都是每 節 4 行，每行字數相同，看來方方正正，被戲稱為「豆腐乾詩」。因此格律詩的兩大特色， 是視覺上的美感和聽覺上的美感。 林徽因的詩歌創作受到新月派詩人聞一多所強調的「三美」理論的影響，兼具繪畫 美、音樂美、建築美的特色。繪畫美是指利用文字表現出空間的形象與色彩，令人感受 到詩歌如畫般鮮明的意境。53 林徽因留美期間就讀美術系，因此能夠自然熟練的將繪畫技 巧運用於詩歌創作中。詩的音樂美，指的是詩歌中透過各種技巧的掌握與處理，所展現 的音響效果。54 林徽因的詩歌作品相當注重音韻、節奏的呈現。詩的建築美即是節的勻稱 與句式的均齊，目的是為了增強詩的藝術表現力，使它能在展現思想內容的同時，又能 呈現出詩歌的造型之美。 51 蕭蕭：《現代詩創作演練》（台北市：爾雅出版社有限公司，民 99 年），頁 139。 52 聞一多：「詩的實力不獨包括音樂的美（音節），繪畫的美（詞藻），並且還有建築的美（節的勻稱和 句的均齊）。」請見聞一多〈詩的格律〉，收錄於朱自清、郭沫若、吳晗、葉聖陶編《聞一多全集三》， （台北：里仁書局，2000 年），頁 247。 53 張寶文：《林徽因及其作品研究》（台北市：銘傳大學應用中國文學系碩士在職專班論文，2009 年）， 頁 38。 54 丁旭輝：《徐志摩的詩情與詩藝》（台北市：文津出版社有限公司，2001 年），頁 120。
27 （二）京派文人 「京派」大約是在 1933 年底由當時的北平文人、學者集結而成的文學團體，是 19 世紀 30 年代新文學中心南移上海後，繼續活動於北平、天津兩地，追求文學獨立性的文 學流派。 京派的基本特徵是關注人生，和政治、商業保持距離，強調藝術的獨特品格，摒棄 政治化、商業化的寫作。在京派的理論中，最突出的就是推崇理性、重視自然、張揚人 性、崇尚古典。他們的思想是講求純正的文學趣味，以和諧、節制、恰當為基本原則的 審美意識，以追求純散文創作為宗旨。京派作家多數是現實主義派，以從容、寬厚的古 典審美取向描寫鄉村和平民現實的生活樣態，發展了抒情小說和諷刺小說。代表作家沈 從文擅長以表現「鄉村中國」為主要內容，作品富有文化意蘊。 相較於京派文學，30 年代中國沿海的商業、消費文化逐漸形成了海派文學。上海在 當時是首屈一指的大都市，是西方思潮與中國封建思想交互衝擊，產生社會矛盾、階級 對立的地方。海派文學內容多展示上海的生活百態，著重病態生活的描寫，夜總會、舞 場、酒吧、投機家、交際花等是經常描寫的場景和對象，文學風格迥異於京派文學。 直到 1937 年《文學雜誌》的創刊，京派才有自己真正的刊物。《文學雜誌》由胡適、 楊振聲主導，朱光潛擔任主編；「自由生發、自由討論」的辦刊宗旨代表的正是典型的「京 派」精神。55沈從文主編的《大公報．文藝副刊》和朱光潛為商務印書館所編的《文學 雜誌》，把北京的一些文人糾集在一起，發表文藝作品在這兩個刊物上，因此博得了「京 派文人」的稱呼。 值得注意的是，林徽因也是這兩份刊物的生力軍。她受沈從文之邀長期為《大公報． 文藝副刊》撰稿，並擔任《文學雜誌》的編輯委員，為創刊號設計封面並發表自己唯一 的劇作《梅真同他們》。主編朱光潛在〈編輯後記〉中評價《梅真同他們》時說：「林徽 55 陳新華：《百年家族—林長民．林徽因》（台北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年），頁 234。
28 因女士的輕描淡寫是悶熱天氣中的一劑清涼散……」56林徽因身為京派作家，她的付出 與努力，深獲京派文人的肯定。 在對日抗戰之前，把京派社會影響推到頂峰的活動，是 1936 年底《大公報》「文藝 獎金」的評選。這次評選是《大公報》為紀念創刊十周年而舉行的紀念活動。當時的《大 公報．文藝副刊》由蕭乾主編，他舉行的約稿懇談茶會，林徽因依然是熱情的支持者， 幾乎每請必到，席間必有一番宏論。蕭乾十分欽佩林徽因的藝術鑑賞力，於是毫不猶豫 的推舉他擔任評選委員。其他評委尚有楊振聲、朱自清、朱光潛、靳以、李健吾、沈從 文、凌叔華、葉聖陶、巴金；大部分是卓有成就的京派作家。 與此同時，蕭乾也請林徽因編選了《大公報文藝叢刊小說選》。林徽因精挑細選出 30 篇作品，但因為取材於《大公報．文藝副刊》，京派作家佔了大多數，雖然名為「小 說選」，依然是京派文學的成果作品。由於林徽因真心誠意為文藝界奉獻心力，加上學識 淵博，天分極高，因而蕭乾盛讚她為「京派的靈魂」57，可說是實至名歸。 林徽因的創作深受新月派與京派的影響，新月派的成員大多出身名門、家道殷實或 曾留學海外的學者，如胡適、徐志摩、梁實秋等，作品中常流露出文學貴族的氣息；京 派文人，如沈從文、蕭乾、李廣田等人大都出身貧苦，對社會底層人民生活的艱辛與困 苦有著深刻的感觸，在他們的文學作品中處處飽含對弱勢族群的同情與關懷。林徽因早 期的詩歌作品充滿了浪漫的情思和優雅的情調，文章也主要以上層生活為題材，之後隨 著人生閱歷的增長，她突破這種傾向，擴大了寫作題材，開始有意識的書寫社會現實的 矛盾議題。 （三）北總布胡同 文化沙龍到了 30 年代，最著名的場所莫過於林徽因位於北京東城的北總布胡同寓 宅。因為女主人的才情，這裡經常高朋滿座，文人、學者川流不息，時人因此親切的稱 56 陳新華：《百年家族—林長民．林徽因》（台北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年），頁 234。 57 陳新華：《百年家族—林長民．林徽因》（台北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年），頁 236。
29 為「太太的客廳」。58 這個客廳先後成為新月派與京派文人的聚會場所，人們來這裡是被 女主人的獨特魅力所吸引，她熱情、知識淵博、思想獨特、個性特別、語言幽默。林徽 因才思敏捷、坦誠率真，將她對藝術的獨特領悟、深刻見解發揮得淋漓盡致。 當時，經常在這裡聚會的人有新月社的詩人們，也有《晨報》副刊的編輯和作者， 當然更少不了林徽因、梁思成在學界的親朋好友，包括朱光潛、梁宗岱、金岳霖等，這 些文壇名流大都在少年時期深受中國傳統文化的薰陶，青年時期接觸到了「五四」的民 主、科學知識，出國留學，又得到西方文化的滋潤。59他們談文學，說藝術，天南地北， 古今中外。人們如眾星拱月般，聽林徽因以詩的語言和藝術的眼光，大談旅途見聞、讀 書心得與人生感悟。
著名的美國漢學家費正清（John King Fairbank，1907-1991）晚年回憶林徽因，認為 她是具有豐富的審美能力與創造才華的作家、詩人，也是有智慧、興趣廣博又充滿活動 力的女子，隨時洋溢著迷人的風采。只要有她在的場合，所有在場的人全都圍繞著她轉。 60林徽因的健談是廣為人知的，她常提出富於學識與見解、犀利敏捷的批評，並總是滔 滔不絕地講著，講得又多又快又興奮。她不是在應酬客人，而是在宣講自己的思想和獨 特看法。 林徽因的客廳，常因家常聚會擠滿了人，而來的人又是各式各樣的。除了跑來跑去 的孩子和僕人們外，還有各個不同年齡的親戚。61有幾個當時在上大學的梁家侄女，愛 把她們的同學帶到這個充滿生氣的家裡來，在這裡常常可以遇見一些當代詩人和作家， 他們仰慕林徽因的作品而來，並著迷她個人的魅力而流連忘返。 林徽因心性高、悟性好，見多識廣，比別人更具理解力。每次聚會之後，她的話語、 表情，特別是她的見解、觀點，都讓朋友感慨不已。去林徽因客廳聊天，意味著單調生 58 陳新華：《百年家族—林長民．林徽因》（台北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2 年），頁 226、227。 59 龍婧：《林徽因畫傳》（哈爾濱市：哈爾濱出版社，2005），頁 160。 60 龍婧：《林徽因畫傳》（哈爾濱市：哈爾濱出版社，2005），頁 3。 61 費慰梅：《林徽音與梁思成—一對探索中國建築的伴侶》（台北市：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2000 年），頁 93。
30 活的中斷，新的活力和激情的注入，是生活中的一點點漣漪，讓人們回味無窮。林徽因 這樣具有熱情、才華、創造力的女子，在中國的傳統社會中，就像夜空中閃亮的星星， 讓人景仰、愉快、喜悅。 九、人生的最後舞台 在 1949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後，林徽因受聘為清華大學建築系教授，擔任《中國 建築史》課程並為研究生開「住宅概論」等專題課程。1950 年，她被任命為北京計畫委 員會委員，對首都城建總體規劃提出了有遠見的意見。她和梁思成以極大的科學勇氣和 對人民、對歷史負責的精神，反對拆毀城牆、城樓和某些重要古建築物的錯誤主張，力 主保存北京古城面貌，並提出修建「城牆公園」這個既能保存古文物又可供民眾休憩的 新構想。雖然事與願違，最後未能保住明清古城牆，但也由此看得出梁思成和林徽因兩 人保留古建築的的遠見。 在林徽因生命的最後幾年裡，在美術方面曾做過三件大事：參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國 徽設計、改造傳統工藝景泰藍、參加天安門人民英雄紀念碑設計。62 林徽因把全部的光與 熱、智慧和精力毫不保留的奉獻給了國家。 （一）設計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 1949 年 7 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之初，政協籌委會決定把國徽設計任務交給清華 大學和中央美院。1950 年 6 月，經過三個多月的努力，由林徽因與梁思成領導的清華小 組設計的國徽圖案以佈局嚴謹、構圖莊重而中選。 （二）改造景泰藍工藝 1951 年，林徽因與梁思成著手對景泰藍傳統工藝進行改造，不但挽救了瀕臨停業的 景泰藍、燒瓷等傳統工藝，還設計了一批具有民族風格的新式圖案，並為工藝美術學院 培養了許多優秀的研究生。中國第一位從事景泰藍專業設計的工藝美術大師錢美華，便 師從於林徽因。 62 梁從誡編選：《林徽音文集》（台北市：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0 年），頁 382-384。
31 （三）設計人民英雄紀念碑 1952 年，林徽因擔任了人民英雄紀念碑建築委員會委員，承擔為碑座設計紋飾和花 圈浮雕圖案的任務，並對紀念碑的整體造型、結構提出了原則性的意見。林徽因的設計， 首要考慮的問題就是如何表現中國的民族形式，既要能簡明的表達對近百年來的無數人 和事的紀念，又要符合中國傳統民族形式，展現出中國的特色和氣魄。然而，對於林徽 因來說，這竟是一首未能完成的樂曲。 九、小結 自 1930 年以來，林徽因飽受肺病的折磨，承受了太多來自於肉體的痛苦。1954 年 入秋以後，林徽因病情開始急遽惡化，完全無法工作。1955 年 4 月 1 日，林徽因悄悄的 離開了人間，走完了她五十一歲的人生旅程，一個才華洋溢的詩人、建築學家就此長眠。 北京市人民政府認為林徽因生前設計國徽與人民英雄紀念碑有特殊貢獻，於是決定 把遺體安葬在八寶山革命烈士公墓。人民英雄紀念碑建築委員會決定，把林徽因親手設 計的一方富於民族風格的花圈與飄帶的漢白玉刻樣移作她的墓碑，碑上鐫刻著由林徽因 的得力助手莫宗江用中國營造學社特有的字體題寫「建築師林徽因之墓」字樣，墓體由 梁思成親自設計，以最樸實、簡潔的造型呈現出她一生所追求的民族形式。 弔唁儀式上，眾多親朋故舊、好友學生送來的眾多花圈和輓聯中，最醒目的是林徽 因生前的摯友金岳霖教授與劉以蟄教授所寫的輓聯，特別具有熾熱頌讚與激情飛瀉的不 凡氣勢： 一身詩意千尋瀑 萬古人間四月天63 一身詩意的林徽因在春意盎然的四月隨風飄逝，她美麗的心靈與曠世才情將循著瀑 63 張清平：《林徽因》（天津市：百花文藝出版社，2004 年），頁 4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