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戰鬥勇士：論劉克襄《風鳥皮諾查》與《座頭鯨赫連麼麼》中的「英雄原型」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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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命的戰鬥勇士：論劉克襄《風鳥皮諾查》與《座頭鯨赫連麼麼》中的「英雄原型」神話. 摘要劉克襄的動物小說，在文類上開展出不同的面貌，除了原有的自然書寫基調外，其範圍還拓展出對生命經驗的探索與關注。在《風鳥皮諾查》與《座頭鯨赫連麼麼》中觀察到豐富的「英雄神話」典型，以此作為本文的主題意識與論述焦點，援用榮格（Carl Gustav Jung）的「原型」（archetypes）理論、夢的語言與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英雄追尋的啟蒙回歸研究，挖掘劉克襄在文本所隱含生命哲理的意蘊，以及人類文化母題：神話（mythlology）。其次，進行文本的內容梳理，達到文本與理論的相應性。生活情境中的「原型」意象，以不同形式並重覆地鏤刻在人類的心理結構中，榮格認為只有本我才是代表健全完美的原型，而皮諾查與赫連麼麼帶領我們印證了生命的原初面貌。關鍵詞：榮格（Carl Gustav Jung）、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原型（archetypes）、英雄追尋、英雄神話一、前言研究劉克襄除了自然書寫主題之外，在 1992-1996 年期間，他所創作的「動物小說」，其寫作型態不再侷限散文和報導文學的「觀察記錄」形式，小說的創作成為另一種「自然寫作」的發揮場域，為此階段蓄積寫作能量，自不容小覷。其中以兩部作品《風鳥皮諾查》1 和《座頭鯨赫連麼麼》2 最具特色；劉克襄對「動物小說」的定義是：「擬人化、虛構化，有寓言特性，透過動物以明志。基本上它可能接近某一類的科幻小說。」 3 動物小說的主角有著人一樣的邏輯思考與判斷，兩部小說的共同點在於都是透過動物來探討生命意義的動物小說，皮諾查是一個勇於突破生命框架的英雄，而赫連麼麼則是追求生命意義的思索者、哲學家。作家在文本中試圖為生命及死亡提出解釋或者疑惑的平台，站在動物的角度看世界，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一套生死觀，更進一步重新檢討人類和其他萬物相處的方式。目前關於劉克襄動物小說方面的研究，有郭紋菁《劉克襄及其自然寫作 1 2 3. 劉克襄：《風鳥皮諾查》，（台北：遠流出版社，2007 年修訂版）。（本文採用版本）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台北：遠流出版社，1999 年二版）。（本文採用版本）楊光整理：〈逐漸建立一個自然寫作的傳統－李瑞騰專訪劉克襄〉，《文訊》，1996 年 12 月，頁 97。 1.

(2) 研究》 4 當中論述到劉克襄其動物小說創作實踐中，展現他與自然之間互動的曲折過程；動物角色的形象被賦予大量的想像，透過動物去表現人類思維時，得重新檢討人類與其他萬物相處的方式，繼而分析劉克襄動物小說內涵與寫作技巧之藝術性，其次曹菁芳《劉克襄鳥類研究》 5 在劉克襄小說的鳥類書寫中，說明小說創作的主題意識，是一種追尋自我存在的意識，以及敘述美學中有關英雄形象的描寫，都揭示神話「英雄」是每個個人的心理底層積澱的遺產，本文也將就這個部分加強論述與分析。其他的有南方朔〈一則飛行寓言：評劉克襄的《風鳥皮諾查》〉、李如漩〈《風鳥皮諾查》之藝術淺探〉、王妙如〈反璞歸真的自然寫作－《風鳥皮諾查》、《座頭鯨赫連麼麼》研究〉、吳明益〈從孤獨旅行者到多元的導覽者－自然寫作者劉克襄〉、方賓秀〈劉克襄動物小說之主題意識及寫作特色析論〉等，對劉克襄的動物小說皆有精闢獨到的見解，唯文本中關於「英雄原型」神話的探討，在文獻中有所欠缺或略有不足，本文期能在此立基點，開展多面向的研究路數與論述觀點。本文將透過榮格（Carl Gustav Jung）「英雄原型」理論，探究《風鳥皮諾查》中黑形的候鳥英雄形象，以及皮諾查在追尋歷程中內在的「黑形成分」所象徵「自性」（self）的展現。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的神話概念：英雄歷險與追尋，成為皮諾查與赫連麼麼生命啟蒙的最佳註解。通過榮格「夢的語言」探究意識底層的動力，轉化為生命能量的過程，創造私人的神話。總此而論，英雄神話所賦予人們的生活意義，在於發掘自己內在的「原型」自我，勇於面對試鍊的考驗，便是一種英雄的行為。二、「動物小說」的概念析釐與定位一般而言，「動物小說」可以歸納為作品貼近動物世界的內容。「作者直視所看到的動物生態，將之化成了動人的文字，在看似疏離冷靜的筆調下時而透露出動物生存的困境；有時作者化身為動物，想像動物的體驗甚或苦難。」 6 作者可以是旁觀者角度記錄動物，也可以是揣摩成為動物，反映人性。「動物小說」的出現，與自然主義的興起有關 7，在自然主義小說家的筆下，人類一如動物依靠本能，在不可測的環境中求生存，人的「自由意志」幾乎發揮不了作用。然而台灣早期並沒有動物小說的概念，至今「動物小說」的概念與定位仍眾說紛紜，定義模糊粗糙，前行研究者也依照書寫主題殊異而有不同的定義，基於此，筆者將「動物小說」分成二類做為本文書寫的依據與參照。（一）「以動物為主角」的故事：藉動物反映人性. 4 5 6 7. 郭紋菁：《劉克襄及其自然寫作研究》（高雄：中山大學中國文學所碩論，2005 年）。曹菁芳：《劉克襄鳥類研究》（彰化：彰化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論，2006 年）。黃宗慧：《台灣動物小說選》（序論）（台北：二魚文化，2004 年 2 月），頁 7。沈石溪：〈狼道與人道〉，《狼王夢》（台北：民生報出版，1994 年初版），頁 265-267。 2.

(3) 以「動物為主角」的故事，不以書寫動物為主要目的，而是透過動物主角來表達作者的「言外之意」，對動物本身的描繪與其真實習性通常沒有絕對的關聯，這些故事是利用動物的基本特性來發展情節，達到作者思想意涵的投射。換言之，動物小說中的主角不論是那一種動物，都不影響到故事的發展 8。以劉克襄的《風鳥皮諾查》與《座頭鯨赫連麼麼》而言，作者設定風鳥環頸鴴與座頭鯨為主角，一來是因為與風鳥的因緣際會，成為作者寫作時期的觀察對象，其次是一段海洋的經歷促成了作者日後的鯨豚研究寫作。在劉克襄眼中的風鳥具有何種特質深深吸引他，在《風鳥皮諾查》與《消失中的亞熱帶》中提到：比其他鳥種的好動性格，風鳥彷若是善於沈思的動物。他們在開闊大地單腳佇立，寂然不動的身姿，是最叫人著迷的一幕；而他們的灰褐羽色，包含層層無法形容的果敢與毅力，更讓人聯想起流浪、冒險與漂泊。 9 從來沒有鳥種像他們一樣，有一股魔力迫使我終年鎮日去旅行觀察，最後還決定一生以探究鳥類為職志。牠們是典型的過客，每年固定拜訪兩次，一次從北極出發，另一次從赤道回來，我生長的地方是牠們的驛站。牠們叫風鳥。 10 風鳥千里遷徙的習性與流浪、冒險的形象，符合作品所要傳達生命存在的意義。而《座頭鯨赫連麼麼》的主題意識，是對於死亡經驗的探索，加上作者的鯨豚研究，主角自然是座頭鯨是無庸置疑的。座頭鯨赫連麼麼義無反顧從遙遠的海洋上溯河流，終至擱淺，對於鯨魚溯河擱淺的「自殺式」行為，作者在《消失的亞熱帶》中說道：一九七八年一位叫武德（F.G.Wood）的生物學家，曾提出一個假設：鯨魚仍保持兩棲類祖先的本能，當牠們受到嚴重的壓力時，會有一種「盲目」的反應，本能地尋求安全的登上岸邊。……牠會盡可能保持自己的噴孔完全暴出水面，避免沉溺。……但人類至今仍無法解釋這種「自殺」行為。11 皮諾查的飛行印證了存在主義學家羅洛．梅（Rollo Reese May）的「成為自我的勇氣」（the courage to be oneself） 12，人有勇氣在自我選擇的過程中實現自己的價值；而赫連麼麼對死亡的「視死如歸」，可以說是一種對人生歸宿的超然態度。劉克襄文本中的動物成為了性格或命運的象徵，反映出人類所面臨的共同經驗與生命哲理。 8. 徐宗潔：《台灣鯨豚寫作研究》（台北：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論，2000 年）。劉克襄：《風鳥皮諾查》（台北：遠流出版社，2007 年修訂版） 10 劉克襄：〈天下第一驛－風鳥的冒險事業〉，《消失中的亞熱帶》（台中：晨星出版社，1992 年），頁 74。 11 劉克襄：〈黑鯨之死〉，《消失的亞熱帶》（台中：晨星出版社，1992 年），頁 37-38。 12 楊韶剛：《尋找存在的真諦－羅洛．梅的存在主義心理學》（台北：貓頭鷹出版，2001 年 1 月），頁 93。 9. 3.

(4) （二）「自然生態」擴展到「生命關懷」的動物小說表現動物生命的小說，其內容意蘊與思想最終仍要指向人類本身，引發讀者對人類自身的思考。作品中動物角色的形象被賦予大量的想像，透過動物去表現人類思維時，會發現除了自身之外「他者」的共存，而這個「他者」正是大自然中的其它萬物，因此人們應當重新檢討與自然萬物的相處模式。劉克襄認為的動物小說，是將動物賦予人的性格形成擬人化、虛構性，透過動物影射某方面的寓言。例如在《座頭鯨赫連麼麼》中，作者想探討死亡，透過鯨魚擱淺自殺，從各種不同的角度去思考死亡；《風鳥皮諾查》則反省過去所堅信的傳統信念，對生命探索的歷程，這些作者所要傳達給讀者的話，都藉由書寫動物的過程中把寓言暗示過渡給讀者，當然用動物做為人類生存許多困境的寓言，其侷限性在於可能使動物淪為一種「工具」，為作品服務，而與動物觀察之間產生差距，但在作品中仍然可以找到屬於動物牠們自己的影子：單腳佇立是鴴鷸科水鳥最喜歡的休息法，環頸鴴更常有這種動作。累了再換另一隻腳，減少體溫自腳掌散失。星光照耀下，相對於沙丘的龐大，跛腳的立姿呈現優雅的和諧與穩定，像一棵遠方地平線上的蓊鬱小樹，一直堅定而穩當的挺立著，似乎天生就合該在那兒。 13 茗荷介依附在鯨魚身上生存，隨著鯨魚一起成長到一個階段，每每讓鯨魚有種類似蛀牙的周期性疼痛。茗荷介不僅是定期發作。鯨魚年紀愈大，茗荷介活動得也愈頻繁。如果是在額頭發癢……等待海鷗或其他海鳥，飛降在自己的背鰭上，讓牠們興奮地啄食，飽餐一頓。 14 劉克襄的動物小說，承襲其自然書寫中動物習性的生態知識，同時也將其範圍延伸至人對生態的關懷，以及生命理念的寄託，可說是作者書寫的重要突破與發展，另外一方面也觸發讀者的多元思維與觀看的面向。三、英雄歷險與追尋：皮諾查的飛行神話（一）祖先的傳統訓示－永恆遷徙的神話「在遷徙大會上，北方環頸鴴長老對候鳥的殷殷垂誡：『我們就是靠著這種無畏的精神，不斷地南來北往，一代承傳一代。』不知道聽過多少回了，每次聽到 15 皮諾查就熱血沸騰，渾然忘我。」在一次又一次生死交關時，皮諾查都會想起長老群所說的話，這些話成為他克服險惡環境氣候時的重要助力。而身負重任的 13 14 15. 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60。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94-95。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24。 4.

(5) 環頸鴴皮諾查，他的任務是找尋消失的前輩黑形。黑形是前輩中最善於飛行的環頸鴴，然而他為了研究候鳥變留鳥的原因，放棄遷徙的機會，留在南方進行研究。本來都有定期回報消息，也會指導亞成鳥一些相關知識，黑形突然不再回報，於是長老團命令皮諾查與另一隻環頸鴴古力，各率一隊往南方尋找黑形。對於黑形的下落成謎，候鳥族群提出各種可能的說法，但當一隻亞成鳥冒失地提出「黑形會不會變成留鳥？」這個驚世駭俗的問題時，大會頓時掀起一陣喧嘩不滿的騷動。「誰會相信這種事呢？怒斥聲此起彼落」16環頸鴴遷徙的傳統是充滿自然法則的合理性，亙古不變的定律，所以當有觸犯規範的聲音出現時，是不被允許的，為了捍衛遷徙的傳統，環頸鴴祖先的偉大訓詞，開宗明義第一句：「身 17 為偉大的候鳥族群，我們是活在北方凍土帶的環頸鴴……」對於「留鳥」這種背叛行為，部族的長老內心意識到，這是明顯的退化；若不繼續維持兩地來去的傳統，未來有可能導致滅族的危機。其實皮諾查起初對身為候鳥感到榮耀，尤其當即將來到南方留鳥的地帶時，他更喜歡「候鳥環頸鴴皮諾查」這樣全名的頭銜稱呼，這也讓他有著什麼都能應付的把握。榮格原型理論中提到：「集體潛意識，主要由各種原型構成，普遍的、非主體、超主性的心理體系。」 18對於環頸鴴族群而言，「遷徙」代表的是英雄形象的傳統神話，一種本能的趨向，由來已久的文化積澱、集體共識而形成牢不可破的紀律。皮諾查是一隻信心十足的候鳥，透過他的眼光，對於留鳥與其他鳥類，不難看出他的驕傲與自以為是的價值觀。皮諾查從未聽過這麼粗啞難聽的聲音。環頸鴴的叫聲是所有鳥類中最具親和力，低沉、簡單、樸拙，是海岸最渾厚堅實的鳴啼。這些初見的鳥，八成是留鳥。粗啞的聲音搭配雜怪的羽毛倒蠻適合的。……看來這種鳥的習性，相當慵懶、散漫。 19 從這裏看得出族群的訓誡教條影響之深，皮諾查是一隻受族群思想教育相當徹底的候鳥，眼光只有自己，這也造成他總是形單影隻的孤獨形象。對於祖先留傳下來的「漂泊」基因，皮諾查像個虔誠的宗教徒般的告訴自已，「不可心有旁騖，我們的生活，一切是為遷徙！」 20 所以對於日後皮諾查生命態度的轉變，筆者認為皮諾查在生命的每個階段，對待生命都是奮進的，只是經歷更高生命型態的轉折處，他要有所突破改變，而致使他最後決定待在南方過著「留鳥」的生活。神話原型（mythological archetype）中的「啟蒙儀式」即是在面臨難題考驗時的一種成長經驗，皮諾查從順從長老命令到處處受制於環境與候鳥定律，最後解放自己成為留鳥，牠完成了啟蒙儀式的步驟，自我成長的實踐。反觀候鳥往返南北的傳統並沒有被改變，象徵永恆遷徙的神話，在文末「他繼續追問：『請問，你見 16 17 18 19 20. 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39。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38。朱剛：《20 世紀西方文藝文化批評理論》（台北：揚智文化，2002 年），頁 89。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51。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93。 5.

(6) 過一隻叫皮諾查的候鳥嗎？』」21證明還是存在沒有被顛撲打破。就像小說中另一隻環頸鴴跛腳所言：「每一代的長老，屢屢不自覺地用自己的經驗在創造神話；這些神話無所不在，也活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裡。黑形只是較突顯的例子。長老群運用這些神話來維護族群的存續，鼓勵下一代變成優秀的候鳥。」 22 透過皮諾查的「英雄原型」的典範，衍伸至個體和整個社會所具有的心理意義，是提供給敢於冒險犯難的個體，發掘並開展其人格成長，它們呈現了更大、更完整的認同，供給個人自我所欠缺的力量，在「英雄式」的神話中得到了補償。而社會也通過這種集體認同下的英雄形象，反映了人類人格演化的階段。（二）一隻有尊嚴的環頸鴴－黑形的追尋對於黑形的追尋，皮諾查從不懷疑，就算在飛行旅途中看過許多死亡，他也不忘做一隻環頸鴴，要死得轟轟烈烈，讓大自然賜予的身驅，葬身在有意義的遷徙過程。「黑形」的英雄式神話，使皮諾查在追尋的過程中認識了自己的力量和弱點。「這樁工作的責任，讓他深深體會到遷徙的可怕挑戰。除了像所有環頸鴴保持最好的體力外，遷徙飛行還需眼睛不斷地直視前方，注意星辰、高度與風速。」 23 對皮諾查而言，除了保持最佳的體力勇往直前，這種耗費精力不討好的工作，是一種無上的榮譽，他引以為傲。而關於繁衍一事，皮諾查是一隻嚴肅而毫情趣的環頸鴴，在追求瑪笛時，他竟傻呼呼地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最後竟猴急的表演快速低飛的技巧，瑪笛卻被他的莽撞嚇著。皮諾查的飛行能力雖好，但看來急躁的性格成了他的缺點。皮諾查到最後雖然肯定留鳥不願回北方自有其生活的意義，但仍無法明瞭真正的意涵，他認為遷徙本身不止是一種避冬或回去繁衍而已，它是對舊有傳統的尊重與肯定，也是候鳥的成長儀式，一種神聖莊嚴的使命。而長老交待的任務成了他與另一批搜索隊的先鋒－古力的較勁賽，「尋找黑形絕對是環頸鴴族群的歷史大事，誰能先找到他，顯然就是候鳥們的新英雄。誰不想當英雄呢？」 24「英雄」是一個原型意象，代表對某類「英雄象徵」的忠誠與崇拜。「原型就其本身來說是空的，是純粹的形式，但只要賦予一定的內容，它就可以在意識中出現。」25 很顯然地，黑形被神話化而成為英雄「原型」。皮諾查潛意識中已有追尋「英雄原型」的意識，無論黑形是否存在，他已經架構一個具體的「英雄原型」去努力追尋。所以當皮諾查想到古力已在南方，而自己卻滯留在這個荒蕪地區，於是他不屑於去田野的小淺灘找食物，他感到不耐，「因為只要是正常的環頸鴴，而且. 21 22 23 24 25. 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183。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150。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73。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66。朱剛：《20 世紀西方文藝文化批評理論》（台北：揚智文化，2002 年），頁 93。 6.

(7) 是候鳥，就要保持這種尊嚴。」 26 皮諾查經歷了黑形可能走過的探險足跡，身為一隻候鳥、永恆的遷徙者，卻因為尋覓的過程體驗了留鳥的生活，皮諾查開始思考、反省過去所堅信的傳統信念。對於跛腳所說的話：「沒有遷徙的束縛與壓力，心靈卻意外地獲得解脫，不需要把一生的時間、精神耗費在飛行儀式上。我更不必扮演一個還未出生就被分配定型的候鳥角色。」 27 皮諾查開始質疑起那首「徒步旅行歌」的內容，當生活中出現了矛盾，伴隨而至的就是懷疑，而愈是質疑，生命的原像也就愈清晰。（三）生命真相的代言者皮諾查對於黑形為什麼留下來，在尋找解答的過程中，卻讓皮諾查更疑惑，黑形的去留已經不再是他最大的疑問。「皮諾查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何遲遲不肯提早離開。他似乎在尋找什麼，一個似曾相識的東西。可是無法清楚那東西的具體形狀。」28經過繁殖的親身實踐與颱風的嚴酷考驗，皮諾查更加確定生存意義。從小說中看到皮諾查勇於嘗試、冒險，而跛腳習慣安全的感覺，生命的真相在於每種生存方式都是被允許的，沒有好壞優劣之分，無論是跛腳、馬南、紅繡這些在南方生活的留鳥，或者像皮諾查最終願意嘗試別的生存方式及突破傳統限制，實際上都是成功地開創新生命，在具體的生命情境，掙扎體驗後，反而可以看到生命的多面向，這也是小說所要揭櫫的生命/生活意義。劉克襄巧妙地安排詩歌低吟，在風鳥之歌中的〈高山〉為皮諾查的生命下了註腳，為生命的執著燃起希望。深灰色的羽翼招向高山上的雪花長老緊閉著蒼毅的冥思皮諾查知道時候到了默默頷首再度背起自己的世界穿過風雪和恐懼穿過飢餓和冰河穿過岩鷚細弱的鳴啼穿過薄雪草輕淡的色澤一條慾望的雪跡留下為了享受生存 26 27 28. 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67。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176。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148。 7.

(8) 生命必須有額外的負擔他的堅忍一如紅檜的垂直茁壯意志崩潰前握住一線生命的陽光並且看到看到永遠和小草等高的自已重拾信心，回到雪線下的森林回到每一塊溫暖的海岸做一隻有尊嚴的環頸鴴 29 神話學大師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在其代表作《千面英雄》 30 中將英雄的冒險歸納為：啟程，歷險和回歸三個歷程。長老賦予皮諾查追尋留鳥黑形的下落，於是皮諾查離開了原本的北方環境，成了榮格原型中的「追尋者」，這是神話之旅的第一個階段「歷險的召喚」，接著遭遇環境的磨難考驗，通過苦難，牠從生命的桎梏中解放出來，回歸自我。坎伯認為，英雄是那些能夠了解，接受並進而克服自己命運挑戰的人，而英雄歷險就意義上而言是：我們每個人都是人生旅途上接受試煉的潛在英雄，要完成生命賦予我們的神聖使命，成就英雄的事業，便有待我們對廣大深刻的宇宙生命有所醒悟。 31 英雄的象徵符號，使生命的深層意義更為彰顯，透過「神話」，人們學習生命的智慧，以面對人生的困頓。四、對生命意義質疑的哲學家：赫連麼麼（一）死亡經驗的探索：「溯河」的生命意義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造成所有苦難的原因，就是生命必然會死去的事實。假如生命被肯定，死亡便無法被否定。」 32 在小說中對赫連麼麼這麼描述：「牠像一架油料耗盡的飛行機，下潛未多久，立即觸抵海床，安然著陸。……海床上遂出現一副茗荷介滿身、瘤狀起伏、斑駁瘡痍的臉相。一艘破舊斑駁的百年沉船，橫躺在那兒已經好幾世紀。」 33 年老的赫連麼麼想要擺脫一種複雜、沉動的海洋生活壓力，卸下許多生活上的負擔，決定進入河裡，去完成擱淺的心願，所以表現出視死如歸的堅決。另一方面又是什麼重大的理由，讓牠必 29 30 31 32. 33. 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頁 193-194。 Joseph Campbell 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台北：立緒文化，1997 年 7 月）。 Joseph Campbell 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台北：立緒文化，1997 年 7 月），頁 29。 Joseph Campbell,Bill Moyers 著，朱侃如譯：《神話》（台北：立緒文化，2001 年 9 月二版七刷），頁 18。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23。 8.

(9) 須做出如此重大的「擱淺」決定，赫連麼麼自己也說不出具體的原因。牠看到寄生在身上的茗荷介，認為「是最殘忍而無奈的事，它讓你無從質疑、無從憎恨，好像認定天生就是需要吃這種苦直到老死才是生活。」34茗荷介令赫連麼麼痛苦，但另一方面卻又是牠們的戰鬥工作的利器，以及陪伴牠們一生的伴侶，鯨魚的快樂與悲傷，茗荷介自始自終都陪牠一起經歷的，生命中許多無從選擇的事實令牠感到無奈，但赫連麼麼在尋找生命意義的過程中，牠找到了那種真正活著的經驗。赫連麼麼第一次接觸河口，是母親米德帶領的，河口有河上游冰融化後流下來的豐沛食物，不用到處捕食糠蝦，但母親嚴禁牠溯河而上，因為「這裡是讓年老鯨魚覓食的地方。年輕的鯨魚應該游到更深的海洋，不然會遭到恥笑。」 35 而且聽說，許多鯨魚上溯，就未再回來。為了挑戰自我的極限，白牙帶著赫連麼麼去溯河，由於赫連麼麼對生活充滿茫然加上溯河是未知的恐懼，相形之下，牠顯得猶豫。而白牙面對死亡的態度似乎積極主動多了，牠認為命運由自己操縱，牠斥責赫連麼麼「第一個完成溯河，發現這個沼澤的鯨魚，又哪裡來的經驗？你既不想打鬥，又覺得生活無聊；帶你來此，卻又害怕。你到底要什麼？」 36 所以死亡對牠而言，只是一個自己極限挑戰的結果，一個問題的答案，但經由這種驗證，生命的價值卻因而得到肯定。在這裏看到兩種性格截然不同的個體結伴追求死亡經驗，也了解到生活觀的差異性與多面向。藉由赫連麼麼溯河擱淺的旅程，看到了牠沒有放棄尋找生命的意義，而去選擇隨波逐流、過著習慣的群體生活，這也使得牠的生命有了不同的可能。生活不再只是「打鬥、交配、繁殖」而己，應該有更值得去追求的價值，赫連麼麼對生命的茫然並不等於缺乏生命意義，而是積極追求與思索的開始。相對於駱加所屬的龐大群體，赫連麼麼無疑是孤獨而不被了解的，赫連麼麼與駱加本質上就屬於兩個不同的世界，駱加是安於鯨魚的集體生活，對牠而言，任何不切實際的理想都是沒有意義的，這種安於現狀的團體生活，生命中的可能性相對地也就減少了。如同劉克襄曾說的：「每一隻想獵食的糠蝦都有嚴肅的生命存在。」去追尋自身的超越，這也是作者小說中的「寓言式」思考。劉克襄以詩歌般的語言旋律帶領讀者走了赫連麼麼的一生。赫連麼麼小時的第一首歌，與母親米德認識的小熊星座。天空太高了麼麼和媽媽都飛不上去只有星星才飛得上去 37. 34 35 36 37. 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62-63。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45。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89。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128。 9.

(10) 母親米德曾屢次教牠，如果走失了，落單時對著小熊星座的方向就對了。有一回，游出河口，牠和白牙就是跟著小熊星座回到北方的。赫連麼麼與白牙在生命中都曾經迷失與徬徨，而「溯河」對牠們而言，就像是小熊星座一般指引著牠們，讓牠們找到了生命的重大意義。（二）白牙的「英雄」形象白牙做為赫連麼麼的「對照組」出場，其角色必然鮮明獨特。白牙是一隻急躁、勇敢、積極的鯨魚，牠的自信與勇敢，和與其他鯨魚對陣時，就能略窺一二，不採取一般鯨魚「先吹氣泡，做簾幕恐嚇，或者如燈籠魚般膨脹胸部。」 38 白牙在與赫連麼麼對陣時是直接衝撞，一決勝負。面對溯河的決定，是自己真心想做的事，白牙是說做就做，義無反顧，縱使錯了也值得。喜歡冒險的白牙，覺得「已知是死的，未知是活的。未知有一種主動的感覺，命運由自己操縱。」 39，牠是在尋找一個更大的自己。不甘心放棄，不服輸的個性，反映在面臨困難的態度上。「死亡需要花腦筋，是最痛苦的事。」 40 「死亡沉沉的呼吸，我們偷偷繞過它。」 41 年輕氣盛的白牙，在死亡面前竟是如此的從容毫無畏懼，牠正是代表著突破體制、迎向自我挑戰的「英雄」。而榮格（Carl Gustav Jung）認為：「英雄神話有著 42 明顯的戲劇性，以及較隱晦深沉的心理訴求。」白牙的心理狀態到了衰老的時候，隨著年齡的增長與體力的衰退，使牠對海洋生活產生了一種不同於以往的矛盾情愫。牠想去南方海域，卻覺得對海有一種依賴性，連自己都無法具體形容這種感情，一種被綁住的心境，害怕被這種「大」所吞噬。過去嚮往未知、熱愛冒險的白牙，卻重新檢視過去的行徑，「我寧可讓自己消失於過去的某一個經驗裡， 43 而不願投入一個不知的未來。」另一種已經無法再超越的無奈，讓白牙整個身子變得愈來愈小，代表著戲劇性的心理轉折，最後或許想重溫夢想實現的溫度，於是牠選擇躺在河口，一個生命最終的安頓。白牙所彰顯的「英雄」形象，與牠所完成的過渡與轉換，是一場生命試煉的儀式，牠可說是赫連麼麼的啟蒙者，具備原型英雄的形象：冒險犯難，赫連麼麼在牠身上看到了自我的展現，以及從限定的模式生活中超越、解脫出來的個體。五、《座頭鯨赫連麼麼》中的生命能量 38 39 40 41 42. 43. 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56。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91。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136。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138。卡爾．榮格等著，張舉文，榮文庫譯：《人類及其象徵》（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88 年 6 月），頁 89。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163。 10.

(11) （一）夢：潛意識呈現的「神話」文本採雙線交叉敘述的方式，經由小和的夢境以及他體悟到的生命經驗，可看出他的性格與態度的轉變，也在他搶救鯨魚之後，有了不一樣的生命觀。透過夢境可以反映現實生活的情狀。榮格（Carl Gustav Jung）對於「釋夢」認為：夢可以來自外界環境的刺激或身體內部的刺激，也可以來自對遙遠過去的回憶或經驗。這些內容在覺醒狀態下往往被壓抑著，為了尋求釋放。 44 文本提到小和是由他做了一個夢開始的，在夢裡他和阿公去釣魚，但阿公卻以他還不會釣魚，弄不好反而傷了自己為由，未幫小和裝上魚鈎。劉克襄筆下的小和，正如他在接受李瑞騰專訪時所說：「我的父親是個小學老師，當他到花圃去種花時，總把我鎖在花圃外面的鐵絲網，……他有時候會騎腳踏車載我回鄉下釣魚，也不讓我動手將蚯蚓鈎在魚鈎上，這些場景都變成我生命裡非常強烈的印象。」45榮格（Carl Gustav Jung）：「絕大多數的夢是具有心理補償作用的。夢將隱藏在內心深處的事物帶到意識之中，使人的心靈成為一個統一和諧的整體，因此可以說夢是對意識中欠缺部分的補償。」 46 從夢的內容來看，小和其實是劉克襄自己的投射，是個體成長中生命計畫的一部分。而夢中也顯示出小和對自然的陌生與排斥，作者將火車頭變成令小和害怕的毛毛蟲，黑色的大怪物像一條毛毛蟲一縮一張的，當中說道：小和害怕的轉頭，撒腿就跑，火車頭卻緊追在後，同時，發出巨大而尖銳的高昂長鳴。小和嚇得想逃離鐵軌，可是鐵軌彷若有一股強大的磁力，他 47 怎麼跑就是離不開。夢境暗喻著小和潛意識對大自然這個未知領域的恐懼。而初到沼澤的營地，小和覺得入夜以後，黑影幢幢的樹林一定有某些東西在窺視著他們，令他感到不安，這也顯示出小和與大自然的疏離。即使是一隻瘸腳的小貓他也會嚇一跳，「他向來很怕貓的爪子，縱使小貓看來瘦弱無力，他仍充滿戒心，過了許久，才克服這種恐懼。」 48甚至會因為無聊而惡意傷害。「他瞄準小螃蟹，一隻一隻地射擊，塑膠子彈將周遭的小螃蟹嚇得不敢爬. 44 45. 46. 47 48. 常若松：《人類心靈的神話－榮格的心理學》（台北：貓頭鷹出版，2000 年 11 月），頁 225。楊光記錄整理：〈逐漸建立一個自然寫作的傳統－李瑞騰專訪劉克襄〉，《文訊》，第 134 期， 1996 年 12 月，頁 93。羅伯特．霍普克（Robert H.Hopcke）著，蔣韜譯：《導讀榮格》（台北：立緒文化，1997 年 1 月），頁 15-16。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24。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68-69。 11.

(12) 出洞穴。」 49 「小和仍不放過牠，再把水草取走，讓牠繼續在水袋裡掙扎。夜蛾似乎驚嚇過度，未掙扎多久便寂然不動。」 50 在第二個夢境中，小和陷入泥沼裡，一隻夜鷺從漠不關心到救了他，隨即小和開始學魚苗群隨潮水起伏，變成一尾小魚苗。這邊把夜鷺「放大」 51 到可以銜起小和的身體，目的在於增加「夜鷺」的象徵意義，是夜鷺救了小和，可以說是給了小和一次寶貴的教訓，至此小和體會到自己宛如小魚苗般的渺小；對於之前被他打落水中的飛蛾，他可以感同身受生命不該被隨意地踐踏，每個小生命裡，都存在著強大的生命力量，從這裡似乎可以察覺到小和的轉變。而當他面對赫連麼麼的擱淺時，氣急敗壞的對著阿公與葉桑大喊：「你們都是壞人，只會想到你們的利益。」 52 他堅信赫連麼麼還活著，一如那隻小飛蛾強大的求生意志，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要搶救這頭鯨魚。此時他對動物的恐懼感已完全消失，更能主動接觸動物，「他學葉桑輕輕觸撫這個龐然巨物。他並不覺得味道難聞了，反而認為是一種生物活著的表現。…… 53 他慢慢俯身貼近鯨魚，靜靜地聆聽。」他做的第三個夢，夢見自己在小島的泥沼地吹口琴，小老鼠、大小夜鷺與貓頭鷹，還有一些秧雞、野兔全都來到跟前，靜靜地蹲伏著，專注地將目光投射到他身上，夢境要反映的是小和與動物已由陌生疏離、恐懼轉變成和諧的關係。「象徵的這種使對立物統一的轉化和調節特性絕非是一種折衷的產物，而是『從一種態度向另一種態度轉化』的結果」 54 在這麼震撼的經驗後，小和離開河口回到原來的生活時，想必是不同以往已然是蛻變成長後的小和了。在榮格（Carl Gustav Jung）的潛意識原型提到，象徵是原型的外在顯現，原型只有通過象徵才能表現自己。原型深深隱藏在集體潛意識中，對於人們來說是未知的，也是不可知的，但它卻始終影響和指導著人的意識和行為。一種象徵，無論它是出現在夢中，還是出現在白晝生活裡，都具有雙重意義：它不僅僅是符號，還是一種推動和促進心理發展的力量。 55 所以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也說道：「夢是個人對支撐我們意識生活那個深沈、隱秘無意識基礎的經驗。而神話是社會集體的夢。神話是公開的夢，夢. 49 50 51 52 53 54 55. 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101。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102。馮川：《神話人格－榮格》，（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1997 年 1 月），頁 159。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173。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174。常若松：《人類心靈的神話－榮格的心理學》（台北：貓頭鷹出版，2000 年 11 月），頁 216。常若松：《人類心靈的神話－榮格的心理學》（台北：貓頭鷹出版，2000 年 11 月），頁 212。 12.

(13) 是私人的神話。」56夢境有助於我們疏導矛盾，調和力比多（Libido）以達到平衡與釋放。在《座頭鯨赫連麼麼》中小和的夢境所揭示私人的「神話原型」與赫連麼麼的「英雄神話」存在巧妙的互文指涉。（二）處事理智的阿公 / 積極熱情的葉桑生活態度本來就是有著不同的面貌，沒有好壞之別。皮諾查堅持、跛腳重安全感與赫連麼麼的迷茫、白牙的勇敢積極，到按部就班的阿公與義無反顧的葉桑，我們看到了多面向的生活方式與態度，生命沒有定論，更遑論孰是孰非。小和的阿公書桌只堆放著研究報告，很少有其他東西，在野外作田野調查時，不准學生帶吉他之類的音樂器具，「他認為要聽音樂，最好是放一張古典唱片，在家裡靜靜地享受，才能聽出味道。跑到荒郊野外來彈吉他唱歌，實在是荒誕不經的事。」 57 生活總是簡單、樸素，一切按部就班、一絲不苟，凡事都得理出一套規矩或習慣。與葉桑的比賽，阿公非常認真的看待，用來吸引鱸饅的誘餌的木刻老鼠也不時伸手摸口袋確定它的存在，可見得他對比賽的重視程度。而在小和看來，「葉桑目光炯炯發亮，活像隻雙眼機伶轉動的貓頭鷹。不像阿公那一對黃褐無神的眼睛，老是剛睡醒的樣子。」58而葉桑在阿公眼中，覺得他凡事缺少理論，忙著環保，沒時間做好研究；生活雖樸素，但過於隨便，沒有品味，但對於比賽一事，若不是葉桑有著年輕人的衝勁主動邀賽，他也不可能花這麼多時間耗在這裏，比賽的事的確讓他年輕許多，這一點他倒是十分佩服葉桑。葉桑認為阿公這個人就是缺少熱情，第一次比賽時，只注意到勝負，對於那天的天氣毫不在乎，葉桑根本不喜歡這種比賽，但每次看到阿公那種較勁的比賽態度，就讓他覺得可以找到樂趣。同時他認為阿公採用日本人的方法，不斷累積知識，更新釣法，也不見得會贏，這也說明了他覺得在生活中經驗也是重要的方式。葉桑為環保付出的青春與心力，也了解他是說做就做的實務派，而且不畏艱難阻礙，認為對的就勇往直前，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孤軍奮戰的身影。他對周遭的生活也越來越沒有安全感。尤其每次到城裡辦事，……他都有極大的不快與不安。人太多了，事也太繁雜了。他只有回到沼澤，回到這個獨住的廢車廂才能放鬆自己。 59 積極地呼籲拯救沼澤，卻與都市計劃區的人發生衝突，對於人類，葉桑可說是徹. 56. 57 58 59. Joseph Campbell,Bill Moyers 著，朱侃如譯：《神話》（台北：立緒文化，2001 年 9 月二版七刷），頁 72。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33。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49。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154-155。 13.

(14) 底灰心失望，但對於保育工作的熱情卻沒有因此消減，自己是屬於大自然的一部分，唯有回到沒有紛擾的自然界中，才能無拘無束，放鬆自己。而阿公與葉桑性格的強烈對比，對事情的看法也往往大相逕庭，以搶救鯨魚為例，阿公的態度是「這頭鯨魚只是在完成牠生命過程裡最後的一步路。我們的出現是意外，我們應該視而不見。」 60 此時的阿公依然秉持一貫的理智與理性，認為大自然自有法則依循，鯨魚會擱淺到河口，一定是下過很大的決心；葉桑憤怒地嘲諷阿公是個冷血的人，自以為是，經過這次經驗，阿公開始思索自己的看法與態度，也令他想起摸到鯨魚時震懾的奇特觸感，一種巨大生命的悸動。或許他已經領悟到生命存在的本身是不容忽視的，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理論來解釋衡量的。對於擱淺的鯨魚，葉桑卻早已下定決心，「任何動物都有生存下去的權利。他無法忍受一頭動物在自己面前眼睜睜地死去。」 61 他對任何生命個體都抱以熱情與尊重的態度，何況在他眼前的是一條垂死的生命，更不可能坐視不管。兩種截然不同的處世原則，看待事物的觀點也有所差異。在最後看到鯨魚朝河上游再度游回時，小和想起阿公的解釋，「鯨魚真的是自己選擇擱淺？」62對於這種說法，劉克襄在《消失中的亞熱帶》引用一篇專論鯨魚文章，提到「擱淺」的原因：假如一隻鯨魚生病了，或受到壓力，不管外在環境發生任何其他的事，牠會儘可能保持自己的噴孔完全暴露於水面，避免沈溺。而那些想把牠拖回海裡的善心人士，或許是在做一件自以為是的錯事。這也可以解釋，被人們拉回海岸的鯨魚，為何又不改方向，繼續游回岸邊。 63 因此每種生命都有權利決定自己存在的方式，只是無論以何種方式存在都要活在當下，才不枉對生命。六、結論在動物小說文類的議題中，「人類與動物之間的關係，絕不止是反映動物與動物、動物與人類之間的感情交流。更可能是人格成長、心靈冒險的故事，兼而反省人類文化的發展。」 64劉克襄新穎的動物小說文類，由動物的世界擴到人類的思惟，以這種「他者」的想像尋找更大的生命意義價值。而皮諾查與赫連麼麼對生命的追尋，無疑就是自己的「英雄」。本文透過榮格的「英雄原型」理論，期能關注到《風鳥皮諾查》與《座頭鯨赫連麼麼》中所照見的英雄形象，其中所 60 61 62 63 64. 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175。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173。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1999 年二版，頁 210。劉克襄：《消失中的亞熱帶》，（台中：晨星出版社，1992 年），頁 38。劉克襄：《風鳥皮諾查》，2007 年修訂版。 14.

(15) 存在的神話傳說。皮諾查的飛行，為生命找到另一個起點，赫連麼麼與白牙通過生命試煉，完成了一場生命儀式，透過這些動物的生命思索命題，正是提供人類對生命的深度思維。風鳥的遷徙是族群存續命脈的傳統，黑形沒有飛回北方的遷徙「例外」，賦予皮諾查神聖的任務，而這也改變了他生命的原像。他看見了跛腳與其他鳥類不同的生活樣貌，在不斷反覆質疑與追尋中，逐漸地他突破生命侷限，為自己而活。赫連麼麼孤絕的身影，在游移擺盪的矛盾中，也找到了生命的出口。所以「英雄」是無所不在的，為生命戰鬥的勇士，就是一個勇於突破生命框架的英雄。. 15.

(16) 七、參考資料（一）劉克襄專書（按出版年月）《旅次札記》（台北：時報出版社，1982 年）《旅鳥的驛站》（台北：大自然出版社，1984 年）《漂鳥的故鄉》（台北：前衛出版社，1984 年）《隨鳥走天涯》（台北：洪範出版社，1985 年）《風鳥皮諾查》（台北：遠流出版社，1991 年 6 月，初版）《消失中的亞熱帶》（台北：台中晨星出版社，1992 年）《座頭鯨赫連麼麼》（台北：遠流出版社，1993 年，初版）《座頭鯨赫連麼麼》（台北：遠流出版社，1999 年，二版）《風鳥皮諾查》（台北：遠流出版社，2007 年，修訂版）（二）其他專書沈石溪：《狼王夢》（台北：民生報出版，1994 年初版）。馮川：《神話人格－榮格》（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1997 年 1 月）常若松：《人類心靈的神話－榮格的心理學》（台北：貓頭鷹出版，2000 年 11 月）黃宗慧：《臺灣動物小說選》（台北：二魚文化，2004 年 2 月）。（三）翻譯著作榮格（Carl Gustav Jung）著，張舉文，榮文庫譯：《人類及其象徵》（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88 年 6 月）。榮格（Carl Gustav Jung）著，盧曉晨譯：《人．藝術和文學中的精神》（北京：工人出版社，1988 年 8 月）。羅伯特．霍普克（Robert H.Hopcke）著，蔣韜譯：《導讀榮格》（台北：立緒文化， 1997 年 1 月） Joseph Campbell 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台北：立緒文化，1997 年 7 月）。榮格（Carl Gustav Jung）主編，龔卓軍譯著：《人及其象徵》（台北：立緒文化， 1999 年 5 月初版一刷）。 Joseph Campbell,Bill Moyers 著，朱侃如譯：《神話》（台北：立緒文化，2001 年 9 月二版七刷）（四）期刊論文（按姓氏筆劃）王妙如：〈反璞歸真的自然寫作－劉克襄《風鳥皮諾查》、《座頭鯨赫連麼麼》研究〉，《問學集》，第 6 號，1996 年。方賓秀：〈劉克襄動物小說之主題意識及寫作特色析論〉，《台南師院學生學刊》， 16.

(17) 第 20 期，1999 年 2 月，頁 101-113。吳明益：〈從孤獨旅行者到多元的導覽者－自然寫作者劉克襄〉，《幼獅文藝》，第 590 期，2003 年 2 月，頁 28-29。李如漩：〈《風鳥皮諾查》之藝術淺探〉，《台灣人文（師大）》，第 6 號，2001 年 12 月，頁 123-137。李炫蒼：《現當代台灣「自然寫作」研究》，台北：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論， 1998 年。沈冬青：〈觀察、解說與創造：閱讀劉克襄〉，《幼獅文藝》，第 522 期，1997 年 6 月。南方朔：〈一則飛行寓言：評劉克襄的《風鳥皮諾查》〉，《聯合文學》，第 88 期。徐宗潔：〈生命的迷思－論劉克襄《座頭鯨赫連麼麼》之思想內涵〉，《台灣人文（師大）》，第 5 號。徐宗潔：《台灣鯨豚寫作研究》，台北：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論，2000 年。曹菁芳：《劉克襄鳥類研究》，（彰化：彰化師範大學國文學系，2006 年）。莊華堂：〈做一隻有尊嚴的環頸鴴－我讀《風鳥皮諾查》〉，《臺灣文藝》，第 127 期。郭紋菁：《劉克襄及其自然寫作研究》，高雄：中山大學中國文學所碩論，2005 年。郭慧華：〈劉克襄文學中的終極關懷〉，《台灣人文（師大）》，第 2 號，1998 年 7 月，頁 41-56。陳建宏：《劉克襄新詩研究》，高雄：高雄師範大學國文教學所碩論，2005 年。楊光整理：〈逐漸漸立一個自然寫作的傳統－李瑞騰專訪劉克襄〉，《文訊》，1996 年 12 月號。簡婉姿：〈重新認識台灣：論劉克襄的自然旅記〉，《國文天地》，第 19 卷第 5 期（總卷 221 期），2003 年 10 月，頁 75-82。.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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